第31章
两人最终还是抢在其她人到场之前结束了拍摄。兵分两路,一前一后上了各自的保姆车,准备等人多一些再装作刚到的样子出场
搞得像是碟中谍一样。
上车后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的宋序唇角抽搐,只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坐进保姆车后她对上眼前的镜子,这才注意到自己披散的头发有些乱,上衣因为激烈的吻戏,有几块地方扯得有点皱。万幸脸上的妆没花,就是唇部因为充血带起轻微的肿,以及两颊泛起的、一层薄薄的粉底完全盖不住的红晕。
所以她刚才就是顶着这样的造型跟迟月一块出来的?
宋序顿时有些后怕起来,万幸她们拍摄的消息还没流传出去,不至于有接班的粉丝在这蹲点拍视频。
下次还是得注意。
宋序认真地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窝进沙发,搁在扶手上的指节无意识地一下下轻点着,数着节拍消磨时间。
这个时间到达片场的人还不多,她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的最里面,暂时不会被人发现。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宋序顺手摸出手机刷起社媒。她左翻右滑弄了半天,最后又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里输入迟月的名字。
从小破站到小红薯,全是她粉丝自发上传的剪辑和精修照片,只是点赞量比较高的几条宋序这几天全给看了,切换到“最新”后弹出来的也是见过的东西。就是换了个滤镜或者bgm,大差不差没什么意思。
迟月唯一的社媒账号似乎只有那个没发过内容的VB,她想了想,打开熟悉的橙色软件后轻车熟路地在“最近浏览”中戳了下迟月的头像框。
界面有一瞬间的停顿,渐变灰的加载圈循环滚动半晌,宋序眼睁睁看着迟月的VB头像换成另一张图片。
黑底,正中间站着个小人,看不太清但又特别眼熟。
宋序没怎么犹豫地点开大图查看,这才发现这张照片是她昨晚给迟月拍的。
迟月很上镜,成图根本不需要修,于是宋序拍完后当场给她发了过去。虽然知道迟月对这张照片很满意,但没想到能满意到当VB头像的地步。
画面里女人笑容灿烂,发丝被风扬起,让原本静态的照片无端生出动态感。身后是璀璨夺目的烟火,但却并不会喧宾夺主,仿佛无论再美的风景,遇上她时只能让步充当点缀。
宋序退出查看模式,习惯性下拉刷新主页,顿时刷新出她头像的大图来,应该是更换头像后系统自动发布的。
余光注意到页面右下角冒出一个橙色的加号,手比脑子还快,等宋序反应过来时已经摁下去了。
“嗡——”
手机屏幕震了一下。
“您已关注该博主”
手指当场顿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宋序脑子“嗡”的一声当场炸开。
她颤抖着手打开自己的主页查看账户,确定用的是自己的大号后心都死了。
完了
全完了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上次大号吃瓜手滑点赞的风波才过去不久,怎么现在又这样?
要取关吗?还是直接在WeChat跟迟月说一声?但她要是问我为什么要看她主页怎么办?
头脑风暴半天也没想出解决办法,当转念一想,迟月粉丝那么多,每天收到的消息也多,应该不能发现自己关注了她吧?
赶紧趁着双方粉丝没发现取关好了!
做出的决定尚未来得及实施,宋序的手机再一次震动,仔细一看,居然是被迟月回关了。
她呆愣愣地重新点开迟月的VB主页,就见原本标着0的“关注”栏目数字变动,切换成了一个醒目又特殊的“1”。
迟月VB账号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关注,成了宋序。
她目光定定地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终于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事实。与此同时,迟月VB词条下的实时内容逐渐涌出大量用户,不是扣了问号,就是她主页的截图。
[生如虾滑:?我没看错吧?我妈妈和我姐姐互关了?她俩什么时候认识的?(附带图片)]
[人生易如鸭掌:天,我还以为cy的VB是摆设,原来真的会用吗?来都来了发几张自拍呗]
[披萨心肠:好奇怪,为什么月月会关注宋序啊?两人除了前段时间同时缺席颁奖之外还有什么联系吗?别告诉我两人就是因为同时早退才认识的吧]
[用力地挠下你的屁股:小道消息,两人进组了zyr的新剧,估计在为剧宣做铺垫吧?]
[不要挠我的屁股回复用力地挠下你的屁股:zyr是谁?都说了不要给素人用缩写啊!]
[]
宋序看着决堤般喷涌而出的帖子,以及实时热搜里带了两人大名的、不断攀升的词条,下巴都快惊掉了。
有必要吗?讨论度高成这样?
快别涨了,到时候弄上主页热搜陆灵泽又要吵着不让她拍戏了!
好在迟月那边反应也快,在意识到网友对她们两人的讨论之后又陆陆续续关注了好多人。但没敢关注目前剧组里的,估计是收到了邹欲燃的指示。
带着两人名字的词条很快被“迟月关注”的热度盖住,等宋序到时间进去拍戏时,已经被完全顶掉了。
看着迟月五分钟内多出来十几个人的关注列表,哭笑不得的同时莫名生出几分怅然若失来。
行呗,短暂地当了几秒她的“唯一”。
她将手机揣回口袋里,最后一次冲着镜子打理头发,推开车门往片场里走去.
屋里的人此时已经到了差不多,远远地,宋序瞧见了被人群簇拥着的迟月,以及挤在人群里笑着同她搭话的替身小妹。
宋序眸光微动,打招呼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
“替身小妹”名叫洛念,C级Omega,喊“小妹”是因为她确实比自己年轻一些。她的身材与她相仿,矮的几厘米换双厚底鞋便能轻松补上。两人的长相也有五分相似,经过后期妆造轻易能达到七分。
人是陆灵泽找的,虽然是宋序的“御用”替身,但负责给她发工资的是陆灵泽,接收指令的对象也是陆灵泽。
因此遇到两难的问题时,洛念也会会优先听从陆灵泽的安排。除非陆灵泽让她自己看着办,她才会选择性地听从宋序的意见。
不过两人明面上的关系还算融洽,合作将近四年,暂时没产生太大的矛盾。
两人隔着人群对上视线,相互点头示意了下,姑且算作打了招呼。宋序回应完她后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很快就有化妆师围过来给她补妆,唇角淡淡的弧度也好借着这个机会敛回去。
说句心里话,她虽然不讨厌洛念,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只是这份怪异的感觉来得毫无理由,思来想去,最终被宋序归咎于“磁场不合”。
毕竟没有谁人生人见人爱的,不是吗?
她唇瓣微张着任由造型师替她仔细添色,耳尖地听见女人嘟囔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只是小声的自言自语,但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感觉有点破皮?”
宋序的眼睛心虚地往右瞟,假装自己没听到。
按照邹欲燃的指示,需要她和迟月将前面舞池的片段录完,然后再用借位的方式拍摄卡座上的那段吻戏。结束后让替身上,补拍个特写,今天的工作任务就能结束了。
舞池这段是个大场面,群演多达三十五人,因此对镜头画面以及演员走位的考量格外严峻。
邹欲燃早在开机前就提前让她们确定录制时的大概方位,现在又多花十分钟时间熟悉场合。等一切就绪后,终于打开音响,让众人跟随着节奏自由律动,想跳成什么样都行。
好在宋序扮演的角色本身就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不会跳舞,所以只要演出那种醉醺醺的感觉跟着鼓点摇头晃脑就行了。
舞厅中央,头顶的灯球在不断闪耀。依旧是那种酒吧夜店常见的灯光颜色,并且有了音乐的加持,让现场的氛围更加躁动。
邹欲燃为了这部电影专门到国外请了个经典乐队做了首R&B,就为了这几分钟的镜头,眼都不眨花出去小二百万——虽然那个乐队宋序也没听过就是了。
不过有了音乐的加持,之前拍吻戏时形容不上来的“干巴”好歹削减不少。等听到指定的片段时,宋序做了个抬头的动作,正好更远处的迟月对上视线,而后确定眼神的落点。
两个在此之前完全不相识的人在此刻产生了一种只有她们才能感觉到的联系。视线穿过嘈杂和攒动交锋着,试探着,缠绵着。一颗心脏分成了两半,一半用来回应身边人热情的邀请,另一半则完全留在了对方身上。
身旁的人向迟月伸出了手,她牵上后将其高举过头顶,腰身轻旋,顺势绕过转了个圈。转过来后目光依旧停留在宋序身上,亮起一个明艳动人的笑,仿佛那个与她牵手跳舞的人是她一般。
是时候了。
宋序努力从拥挤的人群里缓慢而艰难地挪过去,镜头切换成能将所有人容纳下的全景,最后随着主演两人距离的拉近而重新往前推近。
如同渴求神明目光的信徒,哪怕历经千难万险也要出现在她眼前。
宋序终于来到迟月身边,酒精、灯光、躁动的心和音乐,无一不在引导她们往更深的沉沦中去。
迟月主动牵上她的手,教导这只迷途羔羊般与此地格格不入的人一步步融合。两人踩着节奏舞动着、摇曳着,宋序被她带着转了好几个圈,只觉得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晕得更加厉害。
她们逐渐往远离舞池的方向挤去,最终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半推半就之下,迟月被宋序推得躺倒下去。
后面的情节两人再熟悉不过,因此这次拍摄起来格外游刃有余。宋序跨坐在迟月腰腹上,而迟月则笑盈盈地看她下一步想做什么,多情的桃花眼里装满了鼓励和引诱的意味。
两个人都清楚摄像机在哪个方向,而宋序拍摄借位镜头的经验又丰富得不行,很快就卡着角度俯身贴了上去。
两人凑得极近,尽管并没有真的吻到一块,但就凭这稍一动鼻尖就能撞到一块的距离来看,离真亲上也不远了。
也是这时候宋序才发现,这种若即若离带来的感觉或许比真刀真枪亲上去还烧心。
依旧是那种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鼻息洒在彼此皮肤上时的温热,熟悉的来自对方身上的香水味。不知道是不是宋序幻嗅,她好像还闻到了一丝微弱的金酒味,勾得她有一瞬间真的有吻上去的冲动。
但不可以。
因为没有亲她的理由,因为脑子里冒出的想法荒谬又冲动,因为她们名义上不被允许拍摄亲密戏,而周围有好多双眼睛在看着。
宋序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疯了,居然对接吻的感觉念念不忘。
看来回去以后得喝点中药调理一下了,省得满脑子都是那种绵软酥麻的感觉。
两人不约而同复刻起不久前接吻的节奏来。
不会操之过急,更不会为了演出“吻”的感觉而僵硬又夸张得把头扭来扭去。
有了那一小时的经验,两人将前戏的战线拉得更长,靠鼻尖的碰触和将亲未亲的动作,寻回那种调情的感觉。
迟月适时抬眼看她,双眸氤氲起水色,任由欲念泡发膨胀。直到拉扯得差不多后,宋序才略一侧头,借自己垂落的长发挡住迟月的脸,只随着头发摇晃的弧度时隐时现。
因为不能直接上嘴,两人只得借助鼻尖碰触的节奏模拟亲吻的姿态。从蜻蜓点水再到难舍难分,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呼吸变得焦灼。
哪怕不是真实的,但消耗的意志力无疑比之前还要多。
洛念安静地站在邹欲燃身后双手抱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监里两人的一举一动。场上所有人都因为两个大美人极具张力的调情下意识屏住呼吸,迟月的助理甚至开始翻找抑制剂,时刻准备着上去扎针。
但众人担心的场面并没有发生,直到邹欲燃录完自己满意的情节后才喊了声“卡”,卡座上的两人瞬间刹住车,胸口起伏的幅度一个比一个大。
宋序脑子一片空白,手臂搭在迟月肩头,暂时还没缓过神来。
忽然,全程扶在腰际的手收了回去。骤然失去支撑的宋序身形不稳,好巧不巧,唇瓣不甚在迟月脸上擦过,宋序整个人僵在当场,这回是真被吓呆了。
毕竟在她看来,从导演喊了“卡”的第二秒开始,两人无论做出什么都是剧本以外的官司。
她梗着脖子一点点往后挪去,企图远离“案发现场”。迟月放大的脸在一点点变小,她一时间有些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但宋序最终还是偷偷瞄了一眼,绞尽脑汁着要说点什么同她道歉。
“又走神了?”
意料之外的,迟月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她看着好像并不需要任何安慰,甚至还有些好笑地朝她挑眉。
宋序赶忙从她身上起来,尴尬地摸摸鼻子:“对不起,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而且谁让你刚才突然把手收回去的,哪怕亲同事犯法咱们也算共犯
宋序在心里泛起嘀咕,又听见迟月安抚似的语气:“不用担心,刚才那个角度,无论我们做什么她们都看不到的。”
闻言,她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又被堵在当场。
迟月后仰着靠在卡座上,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望向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但我可都是清清楚楚哦~”
逐渐围上来的工作人员开始调试设备,两人的助理分别将自家艺人领到一边。
宋序红着脸跟她挨着坐在一块,眼睛却还停留在刚才拍摄吻戏的卡座上,看着穿着跟她一样衣服、画着跟她同样妆容的洛念被邹欲燃带着走戏。
她瞧了眼洛念又瞥了眼等她接话的迟月,转移话题似地说:“你还是先别记这个了。等会还有吻戏呢,就没打算先和人家试一下?”
“试什么?接吻吗?”
宋序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有些犯怵,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这人心还真是大,短时间里要跟两个不同的人拍亲密戏不觉得很奇怪吗?
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演员的修养》?
宋序开始脑补等会即将发生的场景,心口没由来地泛起一丝涟漪。
很奇怪的感觉。
摄像那边准备好了。宋序远远地看见邹欲燃往这边做了个招呼的手势,自己也跟着转头催促:“先不说了,导演在喊你了。”
可她话还没说完,余光便看见有个人走了上去。宋序第一眼只看见女人身上眼熟的衣服,结果定睛再看,忽然发现那个人不是迟月。
她震惊地望向坐在旁边屁股都没挪一下的Omega,瞠目结舌:“你、她是?”
迟月懒懒地撩开眼皮,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润嗓:“我的替身啊。怎么了?只允许你一个人有?”
“不是,我的意思是用吻替的事情传出去了对你的名声不太好,别人知道了会觉得你不专业的。”
宋序叹气道。何况她用吻替是因为陆灵泽不让,迟月这又是为什么?
迟月神秘地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
毕竟她可不认为,陆灵泽对宋序的控制能持续到这部戏杀青。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零点更新喔!要跨年啦,明天()评论区会随机掉落跨年红包,当然了到时候会提醒一下大家的哈哈哈
很荣幸能在2025的最后一天陪伴大家,幸福幸福请降临我们掌心[红心]
第32章
由于今天是开机第一天,拍摄的内容强度再大也不会大到哪去,下午五点不到便打卡下班。
散场的时候邹欲燃专门把宋序和迟月喊了过来,将今天拍摄的内容全部回放给她们看,但主要看的还是吻戏。
邹欲燃甚至在播完之后,将洛念她们的那段单独领出来给她们做对比。直到两人面容严肃地看完后才敛眉问道:“看出差距在哪了吗?”
宋序满脸认真:“我还是感觉我俩拍的更好。”
邹欲燃把唇扯成一条线,无语道:“是。但她们这条吻戏一遍就过了,你们俩——尤其是你,前前后后拍了六条。”
宋序闻言尴尬地扣扣手指,谁知道后面邹欲燃又让她们按照原剧本的情节多拍了一版,然后她就卡在那了。
邹欲燃看着两人各异的面色,最后叹了口气:“不过这事也赖我,开机得太赶,甚至没来得得及让你们先培养一下感情。”
“培养感情?”宋序惊讶得将她说出来的话重复了遍,还是第一回听到对手演员之间要培养感情这种说法。
邹欲燃理所当然地点头:“难道你们没有这种感觉吗?拍摄亲密戏的时候自己完全放不开——尤其是你啊宋序,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别以为我没看出来迟月亲你的时候你想躲。”
“而放不开的原因有两种,一个是缺乏经验,另一种是由于不熟悉产生的尴尬。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演员越到拍摄后期,进入角色的速度越快。”
她说完,细长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我的建议是趁着这几天拍摄强度不算太大,多抽出时间好好相处。什么密室啊鬼屋啊这类的都可以一起去玩一遍,只要不排斥跟对方的肢体接触,后面的拍摄会顺利很多。”
闻言,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思索着邹欲燃那段话里的内容。而邹欲燃见两人这幅样子,应该是听进去了,也挥挥手放她们先走。
宋序和迟月并排着出了片场,只是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两人一个在琢磨着到底怎样才能让宋序接触自己时不会太僵硬,另一个则在思索要不要去朋友开的那家鬼屋。
迟月现在满脑子官司,盘算着要不要以此为理由时不时把人约出去。无意间瞥见宋序满脸严肃地在跟人发消息,多嘴问了句:“怎么了?这幅表情。”
宋序没看她,依旧忙着打字:“在找朋友预约时间啊。对了,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
“嗯?怎么了?”
“去玩鬼屋啊。刚才邹欲燃不是还在建议我们去吗?”
迟月往前迈的步子当场顿住,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宋序最开始还没注意,走出去几步后才发现人没跟上来,愣了一秒,随后也后撤着退了回来。
她上上下下把迟月看了个遍,乐了,毫不留情地戳穿:“你害怕啊?”
“我才没有。”迟月缩缩脖子,只是眼神却躲闪着不敢同她对视。
亏她还在想着有什么别的方法能调整这个情况,怎么宋序还真听邹欲燃的话啊?!
耳边再度传来女人的追问:“所以你什么时候有空?要不就今晚吧,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迟月闻言抬头看了眼天色,外面晴空万里,昼长夜短的夏季哪怕到了这个点还是一片光明。
但现在太阳再大,落山的时候天还是会黑。这大晚上的,家里又只有她一个人,想想还是算了吧。
她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别再去想那些恐怖阴森的画面:“要不后天?”
邹欲燃这边实行上六休一的制度,后天一整天都不用拍戏,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过去。
鼻腔里哼出一个上扬的音节,宋序憋笑着“嗯”了声:“那用不用我给你选个阳气旺点的时间?——啊,没有别的意思,是因为我自己怕。”
迟月撤回一个死亡凝视,傲娇地应了下来.
宋序那个“开鬼屋”的朋友就是那个A级Omega,复姓上官,单名一个宜,两人是跑龙套的时候认识的。
虽然后来她俩一个手拿女主剧本,另一个则转战短剧赛道,忙起来三五天聊不上一句话,但关系依旧稳固。
上官宜家里有矿,手底下养了两个俱乐部和三个自营店,囊括剧本杀密室和鬼屋,后来直接将密室和鬼屋合并,多出来的店面转型猫咖,宋序每次压力大了都会往那去一趟。
上官宜当演员主要还是为了圆梦,没戏拍的时候就缩回自己的据点,日子过得倒也舒心。
两人甚至不需要寒暄,宋序上去便单刀直入说要带朋友去她那玩。上官宜看到她选的本子和理由后还笑着发了条语音,问她是不是想来她这撩妹。
宋序不解地回她语音:“这是为什么?怎么会往这方面想?”
她似乎还呆在剧组里,背景音听着吵吵囔囔,隐约能听见一道尖细的嗓音叫着什么“皇上驾到”:
“你要不要看看那个密室旁边推荐情侣参加的注释?宋序啊宋序,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有朝一日也会花心思跟女生约会。”
宋序愣了两秒,那远手机一看,果真在一长串名字后面看见她说的东西。
她只是考虑到迟月胆子可能比较小,最后悄悄改成密室逃脱。
但邹欲燃的意思她也明白,有时候吊桥效应确实能催生一定情愫。实在不行,两个人共同面对恐惧后也会产生“过命”的交情,日后相处也不会太尴尬。
所以她钻研半天,最后选了个带着恐怖元素的密室——吓人程度不及真鬼屋,但胜在解密部分能将它弥补。
宋序理直气壮:“我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
上官宜有理有据:“我上周拍的短剧女主就是这么追妻的!要不是为了对方着想,怎么会考虑这么多事情。”
宋序清楚在她的逻辑世界里自己说服不了,暂时保持沉默以表反对。
密室副本定的很快,唯一缺点就是宋序挑的时间全是人,要是想单独体验还得轮到晚上——上官宜这边都是用的都是“拼车”模式,一车十人,只能暂时把她俩安排在缺人的队伍里。
宋序把聊天记录打包一股脑发给迟月,结果对方秒回了一个“OK”
用的还是她的表情包。
看着屏幕里举着个绿底白勾牌子的Q版小人,宋序只觉得有点好笑。想反击回去,奈何压根搜不到迟月的表情包。
等着,有空就去小破站截她的图!
暂时跳过表情包的事情,宋序打字问她:“你都不看眼内容的吗?万一我把你卖了怎么办?”
对方回的很快:[不可能,没人买得起我\(`Δ’)/]
宋序说:[(⊿)]
她又提醒了遍:[你要不还是看一眼吧,我朋友家还有别的副本能打,或许有你喜欢的?]
迟月这次没直接回复,估计是去搜索详情了。宋序原本还想着要不要趁这个功夫洗个澡什么的,结果一分钟不到,对面就落荒而逃地甩了一串省略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序居然觉得这些小黑点像吓哭的眼泪。
迟月说:[我恨你(′⌒`。) ]
宋序笑:[你又恨我了?]
对面没有当场回复,大概过了半分钟,两人的聊天界面多了个视频。她当即戳进去看,便看见瓷白色的地板上出现个女人的影子,她伸出手,将躺在地上正面倒地是手机翻了个面,露出它裂成蜘蛛网的屏幕。
那屏幕上还立着个披头散发长着血盆大口的女鬼,画面定住了但空灵悠远的叫声还在持续,而后就是上官宜介绍店内项目的声音,应该是用来宣传的短视频。
估计就是这个把她吓住了,宋序明显注意到迟月手持录像的画面有些抖。
但宋序的关注点主要在另一个地方。她沉默着对比了一下,得,跟自己手上这部真的是同个型号。
迟月这回打字的速度慢了很多:[因为你,我把手机丢出去摔坏了]
[你得负责]
“我给你买个新的?”
迟月纠正她:[你陪我买个新的(í _ ì)]
十分钟后,站在迟月家门口的宋序还没反应过来,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家门口。
更没想到的是迟月的房子居然就在她家后面。这家人已经搬走大半年了,房子一直空着,她还纳闷呢怎么今天回家时看见对面亮着灯。
宋序回头看了一眼,抬头的角度正好能看见自己卧室的阳台。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条件反射地回头一看,就见门外站这个穿着睡衣的人影。
看样子迟月已经洗过澡了,甚至到了护肤的时间。身上只简单穿了条清凉的浅蓝色吊带睡裙,长度过膝,但没有穿拖鞋,不知道是不喜欢还是吓得忘了。平常习惯散开的长发高高束起,兔耳发箍将刘海全部捋至脑后,露出张白净的脸蛋。
她素颜跟化妆时差别其实没有很大,就是唇色稍白,眼下有层淡淡的黑眼圈。宋序的目光多停留了几息,猜测这是不是信息素暴乱导致的——印象里它会导致患者失眠多梦。
“你快进来帮我把它关掉。”女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唤回。迟月将人迎进门,看上去着急得不行。
宋序觉得只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这么怕鬼啊?”
“但是大晚上的一直惨叫就是很恐怖啊。”她嘴角抽搐,这回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只觉得浑身在冒冷汗,“而且我的手机平时看完一个视频会自动切换到下一个,现在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循环那个宣传片”
关键怎么关都关不掉。
她的世界有鬼一直在叫,她处理不好。
宋序从鞋柜里拿了双一次性拖鞋换上,顺便将出第二双丢在迟月脚边。后者一愣,明白她的意思后把脚伸了进去。
她趿着拖鞋在前面带路,跟在身后的宋序关心地问:“你要是怕成这样,周六的密室还是不去了吧,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只是被视频里的鬼怪突脸都能吓得把手机飞出去,到时候见到真的了还走得动路吗?
迟月却嘟嘟囔囔地反对:“还是去吧。刚才我只是没准备好,平时我真不这样的。”
宋序看着她的背影悄悄勾起唇角,对她嘴里的“平时”持观望态度。
“不然我们还是去玩过山车吧?效果一样的。”说话的声音带着笑意,轻飘飘地挠了迟月一下。
她打了个激灵,心道怎么可能一样?坐上过山车想跑也跑不了。
迟月家的格局跟宋序的差不多,上二楼后经过的第二个房间便是带阳台的主卧。还没走近,宋序便听见尖锐的怪叫,声音卡得像嗓子里面塞了条丝袜,在空荡的别墅里回响着,倒真有几分诡异。
进屋后她蹲在地上一看,注意到屏幕的破损程度比视频里的还要严重。宋序诧异地抬头看了眼迟月,得到的是一个心虚同时略显尴尬的眼神
看样子是关机不了后破罐子破摔想把它直接摔到死机,结果还是失败了。
宋序思索片刻,试着长按开机键和音量减,大约过了半分钟手机就自动重启了。
她“喏”了一声,将手机尸体还了回去:“我们要现在出发吗?没记错的话附近有专卖店——诶,你挑牌子吗?”
Omega点头,报了个国外的牌子,六公里外的商超就有出售。
宋序完全没意见,下楼等她换套衣服。
客厅的家具有些旧,看样子是还没来得及换新的。但即便如此,正中央的茶几上还是摆上了新鲜的花,蓝色的朵朵小花团成一个圆,眼熟但想不起来叫什么。宋序拿出识物软件一扫,上面说这东西叫做绣球花。
难怪看她心情不好了会送她捧花,原来私底下也是会往家里带鲜花的性格。
大概是考虑到楼下有人在等自己,迟月换衣服的动作快到不行。听见脚步声的宋序抬头望去,但还是在看清她穿着的时候呆愣片刻。
估计是巧合,宋序现在穿的还是通勤时的那件克莱因蓝短衬衫搭深色阔腿裤,而迟月则换了条同色系的连衣裙,细长的腰带很好地勾勒出女人完美的腰线,头上还戴了顶黑色八角帽,感觉下一秒就要从身上掏出份报纸问她要不要来份。
嗯,好一个复古风。
只不过,大面积的克莱因蓝还是让两人看上去莫名像
穿了情侣装?
宋序被脑子里冒出来的词汇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什么自从遇见迟月之后愈发喜欢胡思乱想。
她摇摇头,把这些愈发诡异的想法通通甩出去。抬眼间瞧见迟月正往自己的方向走来,将手里的帽子口罩塞进她的怀里。
宋序低头看了眼从品牌到颜色都跟迟月头上那顶一模一样的帽子,两个新的念头在心里膨胀上升。
第一个是戴上以后更像情侣装了。
第二个是,这帽子上的LOGO怎么这么眼熟?
直到坐上那辆熟悉的白色迈巴赫,宋序这才想起来那种熟悉感来自于哪。
这牌子她好像短暂的代言过,只不过该品牌因为一心割韭菜并且装都懒得装,吃相太难看,没过多久就被其它竞品干退市了。
迟月为什么会买这款帽子?
宋序借着遮阳板化妆镜左看右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归咎于大小姐品味独特不买对的只买贵的。
万幸后面的事情进展顺利,两人一路绿灯,抢在商超关门之前买了台新手机——大小姐同时身体力行地证明了宋序的猜想,看都不看让店员把最新款抬上来就对了。
走之前迟月还问她要不要顺便也换一部,宋序则以手机新换不久为由婉拒,结果迟月忽然意味深长地来了句:
“是陆灵泽送的吧?”
宋序沉默不语,只一味催促店员也给自己拿一台。
不过付款的时候迟月抢先一步替她刷了卡,原本的“赔偿”莫名其妙成了各自给对方买台手机。
坐回副驾驶的宋序右手拿着自己的,左手捧着迟月的,同个型号甚至同个颜色,更沉默了。
过了半晌,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语气幽幽问她:“说起来,我有件事好奇很久了。”
迟月系好安全带,认真扮演好司机这个角色。换挡的时候斜眼瞥向宋序,饶有兴味:“你说。”
“你跟陆灵泽认识。”
用的是陈述句。
迟月扬了下眉,认真思索后才对她说:“也不能算认识。我曾在我母亲的生日晚宴上远远见过她,但她不一定对我有印象。”
不过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陆灵泽可没染这么非主流的发色。而她忙着高考,没空出来招待客人。
宋序不以为然:“见过你的人不可能对你没印象。”
“是吗?就当你在夸我了。”迟月说,可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尽管如此,她还是多补充了句:“虽然和她在一个圈层,也有共友,但我们确实不熟,甚至可以说完全不认识。”
她顿了顿,然后才接着说:“所以你并不需要担心我站在她那边,总之天塌下来我都向着你。”
宋序牙酸得“嘶”了声:“怎么听着像宣誓似的。”
“随便你怎么理解,反正我真跟她不熟。”迟月说。
说真的,迟月虽然跟陆灵泽不熟,但从朋友那边多少听过她的一些“事迹”。这人的行径特别符合她对某些Alpha的刻板印象:
喜怒不定、控制欲强、不择手段。看上的项目若是得不到,宁可当场掀翻棋桌,让所有人都捞不着好。
迟月承认她很有能力,甚至由于Alpha对Omega天然的性吸引,陆灵泽在某些时候很有魅力——要不然怎么那么多人围着她转呢?
但这依旧不能掩盖此人骨子里的劣根性。
不过她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宋序会喜欢陆灵泽这种人,直到听闻两人自小相识的那刻,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小时候懵懵懂懂的好感,长大后一场英雌救美式的邂逅,最后再让她见识到从前没见过的风景,涉世未深的人确实容易沦陷。
但她明明值得更好的。
迟月并不觉得宋序识人不清,只怪陆灵泽诡计多端,或者自己没能早点认识她。
万幸,一切都来得及。
她也无意在宋序面前说太多陆灵泽的“坏话”,毕竟比起别人的三言两语,自己的真实感受更加刻骨铭心。
回家的路不算长,但迟月这次开得很慢,仿佛这样就能把两人相处的时间再延迟一些。
等把车停进车位时,她动作利落地刹车熄火,奈何扭头一看,坐在副驾上的人早已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女人整个人靠在椅座上,朝着她的方向半歪着头,双眼紧闭,蝶翼般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扫下小片阴影。
她睡着的样子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可爱。迟月看着她被积压出来的脸颊肉,没忍住伸出指甲轻轻戳了两下
手感还挺不错。
她没有急着喊她,而是打算让她好好睡一觉。左右这个姿势睡够时会自然醒来,到时候再各自回家也不迟。
迟月想着,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又凑了过去,双目好像化身成精密的扫描仪,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丈量她面部的轮廓。
那是不同于线上观看的,一种直观的美。
迟月第一次知道宋序时她还是个小演员,在音符app上无意间刷到了她的直播间,那时候的在线观看只有可怜的一百多号人,估计还是因为颜值才留下的。
可能是驻留的时间太长,系统以为迟月对她感兴趣,于是每当宋序开直播时都能推送到她的主页。
后来她看着宋序从小龙套变成叫得上名字的配角,看着她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从三位数涨到四位数,仿佛见证了一朵玫瑰之所以能长成一朵玫瑰的全过程。
她想着,又一次朝宋序的脸颊肉伸出罪恶的魔爪。结果这回却没成功,在手指即将碰上的瞬间宋序睫毛颤了下,躲闪不及,迟月直直对上一双雾蒙蒙的眼。
宋序头顶冒出个问号。
迟月面色丝毫不变,手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语气认真:“有脏东西。”
说完,她又退了回去。
迟月内心忐忑地打量她,直到宋序迷迷糊糊地拍拍脸,附上一句“谢谢”。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个明显的红印,真皮材质的纹路在上面清晰可见。
她呆呆的打了个哈欠,自己把自己睡懵了,声音黏黏糊糊的像块糯麻薯:“我们到家了吗?”
迟月实在没忍住,憋着笑用力点头,只恨不能拿手机当场记录下来。
真奇怪,为什么她怎么看都那么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笨呐,当然是因为你已经爱上她了[可怜].
零点了耶,诶!到马到马到马(bushi)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嘿嘿嘿非常非常荣幸能跟大家一起见证四分之一个世纪的第一天~哎呀真的好喜欢在12月开文,这样就能和好多小伙伴一起迎接崭新的一年芜湖[让我康康]
本章评论区会随机掉落跨年小红包喔,我恭喜你发财~(发出刘德华的声音)
第33章
宋序给两人约了个下午三点的时间。
吃过饭休息一阵再过去,这时候胃里的东西也消化得差不多,不至于当场吓吐。
出发前一晚她跟迟月商量好了,蹭她的车去。于是时间一到她家门口便停了辆车,只不过这回换成一辆灰色的奥迪,估计是想低调一点——不过也低调不到哪去。
宋序原以为这回开车的会是迟月的司机,刚想开后座走去,副驾驶的车门却忽然弹开。她有些惊讶地弯腰坐了进去,用一种戏谑的口吻对她说:“你的司机周末也放假啊?”
迟月理所应当地点头:“我给我员工是待遇可好了。”
宋序跟着乐了下:“那行,以后我接不到戏了就来给你打工。”
结果此话一出,宋序莫名其妙想起迟月问她想不想换个人吃软饭的事情。唇角的笑容顿时一僵,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
好在专心开车的迟月并没有给出什么别的反应,应该是忘了。
上官宜开的店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离着有些远,等她们赶到时其她“拼车”的人也到期了。
两人默契地戴好口罩,本来还想再补顶鸭舌帽的,但上官宜说没必要。
“进去里面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戴不戴帽子都一样啦。”
这是她的原话。
“再说了我这店很火的!来这打卡的明星只多不少。”
宋序连连点头称是,不忘让上官宜跟密室里的NPC说一声,看见迟月时意思意思吓几下就行了,别弄出个好歹来。
碰巧今天上官宜有空,决定带队领大伙进去——主要目的还是给宋序“助攻”。对此宋序表示她开心就好,反正自己越描越黑。
碰面时她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打游戏,远远瞧见她,很是干脆地把手柄丢到一边,直直往宋序身边飞去:“序仔——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让我看看长高了没?”
“你有点夸张了上官。不是半个月前刚见过吗?”宋序任由她把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奈何上官宜身高不到一米六,只能努力踮着脚尖勾她。
宋序的目光重新落在迟月身上,拇指横着撇向上官宜给她介绍:“这我好朋友上官宜,也是这家店的店长。”说完又转向上官宜,“这是我朋友,她——”
介绍一半忽然有些卡壳。宋序事先并没有告知上官宜迟月的身份,也不清楚她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是谁。但就在她纠结的着几秒里,迟月已经友好地朝Omega伸出手。
“你好上官小姐,我叫迟月。”
上官宜收回那条搭在宋序肩头的胳膊,昂着头呆呆地望向女人露在口罩外面的紫色眼睛,边回握边跟她打招呼:“啊,你好啊迟——迟月?!”
她后面喊的那嗓子声音有些大,惊得宋序忙拽了她一把,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看向这边的人:“你小声点。”
上官宜倒是没什么所谓,摆摆手说:“没事,我那几个员工都是纯血二次元。别说影后了,天后站她们面前都认不出来。”
宋序闻言闭上了嘴.
上官宜是朵交际花,有她带着,三人很快混进拼车队伍里。不到十分钟时间宋序便理清了对面七人的关系——一对情侣,一对姐妹,还有一组是恋人未满和她们的Steve。
三波人相互不认识,简单地给彼此留了个称呼后各自进场,决定要是在里面碰巧遇见了一块组团。
进屋前上官宜还给她们留了些注意事项,尤其队伍里的AO。如果在游戏过程中被吓到信息素泄露的话可以先暂停游戏,每个关卡都有设置临时隔离间,暂时去里面解决一下。
宋序听了个大概,侧过头跟并排站着的迟月咬耳朵:“信息素还能被吓到泄露?”
迟月也贴了过去,声音小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嗯,任何情况下情绪波动太大都容易泄露,只是概率问题。”
“不过这种情况下造成的信息素泄露,并不会让自身陷入易感期或热潮期,只不过会对其她人造成影响,之所以设置隔离间也是为了防止事态扩散。”
宋序没忍住皱了下眉头,只觉得分化成AO麻烦好多,完全就是个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
她垂眸瞥向迟月的后颈,腺体的位置被头发遮得严实:“那你还玩吗?你的身体——”
“不碍事,我出门的时候打抑制剂了。”她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不知道还以为她说的是喝了杯水。
宋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最后将注意力放在角落里一个女生身上。
缘由无它,宋序能感知到女生身上属于Omega的气息。
以及,明明是华人长相,她却生了双蓝色的眼睛。
虽然迟月信誓旦旦,但她还是有些担心,要是那个Omega也是个胆小的,泄露后把迟月诱导了该怎么办?
想到这,宋序转过身面对着迟月,将她为了透气特意下拉的黑色口罩重新提了回去,好像这样就能把可能发生的隐患隔绝开一样。
简单地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游戏开始,由四个工作人员将她们分别带进不同的入口。游戏时间设置为两个小时,对抗模式,最先出来的人能获得一份小礼品。
当然了也可以自由组队,反正上官宜会掏钱。
宋序跟在带路的工作人员和上官宜后面,对两人的聊天内容丝毫不关心。相反,她的一颗心全然系在迟月身上,频频侧目的举动被她尽收眼底。
迟月有些好笑地回敬她一眼:“真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没那么脆弱。”
话是这么说,内心还是因为宋序的关怀有泛起阵阵暖意。
“更何况,就算发生意外,我旁边不是有你呢么?”
她话里有话,但落进宋序耳朵里却成了信任自己的表现。宋序只觉得肩上莫名多了一份责任,仿佛不照顾好迟月就会辜负她似的。
于是当她们踏入黑暗的那刻,宋序迈开一步,将半个身子挡在迟月面前,默不作声地把她和周遭的环境阻隔开来。
密室里十分昏暗,神主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宋序有些怀疑她们一会解密时还能不能看清题。
工作人员临走前将手里唯一的“蜡烛”交给了上官宜,示意后面的路要她们自己探索。宋序见那蜡烛模样奇怪,凑近了一看,这才发现会发光的不是火苗,而是一根蜡烛形状的小夜灯。
宋序:“?”
上官宜见怪不怪地瞅了她一眼:“这叫规避安全隐患,万一客户吓到乱丢蜡烛,把我这稍了怎么办?”
她说完顺手将小夜灯塞给迟月,态度顿时软了下来:“给你拿着吧,当心看路。”
迟月捏着那盏灯颤颤巍巍,原本还仗着眼前漆黑没那么害怕,结果现在光源就在自己手上,将旁边墙面用红色“鲜血”刻画的死亡警告和串成一串高高悬挂的骷髅头照得一清二楚。
那串骷髅头无风自动,在注意到光亮的存在后不约而同朝三人的方向“看”来,黑洞洞的眼眶黏连着血液,吓得迟月险些当场叫出声。
旁边伸过一只手,温柔而有力地将迟月手里的灯拿了过来。双手碰触到一块的瞬间,宋序注意到迟月掌心湿漉漉
果然还是害怕嘛。
宋序不动声色地叹气,将人护至身后,自己则凑过去钻研上面的内容。
上官宜也摸着下巴观察起来,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传出回响:“灯灭则鬼出,鬼出则身死。好家伙,哪里来的古风小生。”
“本来这次就是古风本。”宋序幽幽道,迅速将剩下几行内容熟记于心。
做完一切后她让迟月跟紧自己,上官宜自觉殿后,形成一个两面包夹之势排成排往深处走去。结果走了还没两步,迟月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头。
她浑身一抖,寒意自脚底攀升自大脑皮层,只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在此刻全部炸起。
抬头望去,便看见一个倒悬着的脑袋秀发蹁跹,随着自然摆动一下又一下在她头顶扫着。就着昏黄的灯光定睛再看,迟月这才发现吊着它的不是什么弹力绳,而是一条红彤彤的肠子。
她闭着眼睛惨叫一声,整个人跳到宋序背上。迟月把脸埋向宋序的脖颈瑟瑟发抖,呼出来的鼻息惹得宋序将头偏向另一边。
有点痒。
宋序抬头瞪了眼机关,对方好像察觉到她的不悦似的,竟真慢慢收了回去。
眼见罪魁祸首已经消失,宋序抬手拍拍迟月紧紧环在自己脖颈的手臂,语气轻缓:“它走了,你可以下来了。”
她明显感觉到迟月缠她的手收得更紧,当场装死已读不回。
宋序:“”
行吧。
宋序认命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托住迟月的左腿,免得人一会掉下来。
“我们很快就到下一个房间了,进去后放你下来好不好?”
宋序的语气带着极强的安抚性,像是在跟哭哭脸的小孩打商量。听到对方在自己耳畔哼了一声,宋序知道她是同意了。
而旁边的上官宜见状,嘴角已经翘得比AK难压。
都这样了还说自己不是来撩妹?!
哎呀哎呀早知道自己就不进来了,怎么感觉她不在宋序发挥空间会更大呢?
她很有眼力见地把小夜灯夺了回来,仿佛母狮巡视自己的领地。开路的同时还不忘趁着迟月看不见,疯狂朝宋序使眼色,让她借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女友力。
宋序眼皮狠狠一跳,但还是听话地双手护住迟月,将隐有下滑趋势的人往上颠了颠。
Omega的第一部影视作品是在国外拍摄的,因此全然没有遭受内娱“白幼瘦”审美的荼毒。迟月身高在一米七左右,体型修长匀称,视觉上有种健康的美。宋序掂量了下,很轻,猜测体重大概在一百一.
通往第一道关卡的路有些长,并且带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宋序虽然背着人,但为了让迟月的害怕不会持续太久,脚下的步子迈得格外快。一路上无视了不知道多少个冷不丁出现的NPC和事先设计好的小机关:
比如什么飘到你面前的照片,捡起来后便会发现有血泪从里面的人眼眶里流出——被专心致志的宋序一脚踩了上去;
又比如在拐弯后突然从墙里挣扎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束缚开始无差别攻击的人影——被宋序直接略过。
唯一一个能让她给出反应的,大概就是从阴影里冒出、趴在地上拽住迟月的脚不肯放她走的NPC。
那东西把迟月惊得呜咽一声,注意到情况不对的宋序一边轻声安抚她的情绪,一边嫌弃得将NPC的手拍开。
NPC不乐意了,开始阴暗扭曲地爬来爬去企图把她吓住。奈何宋序全程面无表情地看她表演,最后NPC演不动了,备受打击地四仰八叉爬回阴暗里。
上官宜看得恍若连体婴的两人目瞪口呆,到底还是没忍住说了句:“你就不能给点反应吗?把我员工的积极性都打击没了。”
宋序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主要你这也不吓人啊。血呼啦差的西方恐怖片看多了吧?中式恐怖的精髓跟西方的差别还是蛮大的,直接嵌套反而失去那种味道。我建议你可以——”
她简单地列出来好几个塑造恐怖氛围的方案,连带着吓人的方法。包括但不限于设置机关往路过的人耳边吹气;利用投影技术模拟鬼魂,在离玩家比较远的地方利用视觉效果吓唬她们等等。
有时候未知的恐惧会比NPC拿着斧头追更加能刺激肾上腺素。
宋序正说到兴头,原本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换了位置,隔着口罩捂上了她的嘴。像是让她别说了,又像是真没招了。
宋序也是没想到迟月的胆子能小到这个程度,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等三人终于到达目的地,宋序这才弯着腰将人放了下来。可直到脚尖触上实地的那刻迟月都没缓过神来,魂游天外,整个人贴在宋序身上寸步不肯离开。
看着没事,但人其实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宋序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衣角,认真地借着屋里的灯光照线索来。
这个房间大概有一间教室那么大,四处堆满了数不清的盒子,要是挨个打开估计得等到游戏结束。
于是她借着四面墙上的灯光环视一周,目光很快锁定角落里的一个箱子。走近一看,果然,要有密码才能解开。
迟月从她身后探出个脑袋,迷茫地问了声:“密码该不会要从这些盒子里找吧?”
宋序回头瞥了眼已经撸起袖子加油干的上官宜:“有什么提示吗上官?”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玩这个。”她说完,哼哧哼哧地翻找起来,结果在打开第二个时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把它扔了出去。
躺在里面的东西从盒子里飞出,砸到墙上后“啪叽”一声黏了上去,是一颗黏连着血肉的眼球。
迟月的反应比上官宜还大,这一次直接环抱住了宋序的胳膊,只恨不能变成腰部挂件,别在宋序身上叫她随身带着。
宋序裸露在短袖外的手臂压根抽不开,被迟月死死抱住,隐约陷入一道柔软的触感。
意识到那触感是由什么带来的宋序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当场,甚至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干什么。
直到迟月声音颤抖地问她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宋序才回过神来,呆举着从地上捡的手电筒照给她看。
“箱子,是红色。盒子,颜色很多但包括红色。我在想密码会不会在那些红盒子里。”她说话一字一顿,等到迟月稍微松了点力道才缓过来。
听到这个猜想的上官宜目标明确地掀开离她最近的红色箱子,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把用过的白色蜡烛。她伸出指头数了数,给宋序报了个数字“7”。
密码一共有四位数,但现场的红箱子足有六个。迟月跟在宋序旁边一起拆箱子,最后得出“1”“2”“4”三个数字。
现在就差顺序了。
在此之前宋序试着按数字大小排序输入密码,但答案显然没那么简单。无奈之下,三人只能重新找寻线索。
按理说,第二个线索不能还在盒子里找,否则显得过于单调。迟月把视线落在墙面上,最后被房间正中央的一副字画夺取注意力。
她悄声蹭到宋序身旁,拿手肘戳了戳她:“你看那是什么?”
宋序举着手电筒靠近,可照了半天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她正欲转身同迟月说个明白,结果下一秒,往右偏了一寸的鞋尖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宋序下意识低头看去,只听“咔嚓”一声,原本还结结实实的地板突然下陷豁开一个口来,将宋序整个人吞入黑暗中。
迟月一惊,可潜意识却战胜了心理的恐惧,也跟着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
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坠带来的失重冲撞得她一阵头晕。直到她摔进底下的海绵球里,慢一拍的灵魂才飘飘然回到她的躯体。
迟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尚未从眩晕中回神,耳畔却传来了宋序的笑声,顺着耳孔钻进她不太清醒的大脑里。
也不知道笑了多久,宋序才猛地坐直起身,顺便将躺在她隔壁的迟月刨了出来,海绵球从两人身上簌簌掉落。
“你在笑什么?”迟月虚弱地说,耳膜被剧烈的心跳震得生疼。
宋序眯着眼睛摆手,说有机会再告诉她。
她笑的理由很简单,也很荒唐。就在刚才地面坍塌的瞬间,宋序真把这当成一场意外,当成自己将至的死期。
死在玩密室逃脱的路上,放《走近科学》里能拍三集。
但死亡也是一种解脱不是吗?
她早就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了。双亲亡故,没上大学,五年时间把自己在表演上的天赋消耗殆尽,还有一段只有她一个人当真的感情。
在这如同死水一般的生活里,生与死的界限早就模糊不清了。
唯二可惜的是她要死在上官宜的店里,她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买卖可能要因为她黄掉了;
以及,迟月。
她应该会留下心理阴影吧?
本来胆子就够小了,以后晚上做噩梦会不会全是她的脸?
她在坠下的瞬间想了很多,但还没等继续走马灯下去,眼前的光亮骤然被一道人影遮住。那人逆着光,正不顾一切地朝自己伸出手。
起初的疑惑很快被不可置信甚至一丝生气代替,宋序觉得她不该为了自己跳下来,这种致自己于不顾的行为实在太过冲动。
直到她看见坍塌的地面自动合上,头顶的光亮被严丝合缝地遮盖。
直到她感觉自己被厚实的柔软牢牢接住。
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笑,因为自己的幼稚,因为自己在那么短的时间把自己的大半辈子回忆了一遍,因为劫后余生。
也因为迟月。
怎么会有人能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就拼到这个程度呢?
宋序定定地看了迟月好久,她承认,自己现在很想伸开胳膊,上去将她牢牢抱住。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内心复杂的情绪压实压扁推回胸腔。宋序朝她伸出自己的手,抬了抬下巴,语气如常:“走吧,带你找出口。”
迟月双颊绯红,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她还没原谅宋序没把笑的原因告诉自己,轻轻拍开她的胳膊,傲气道:“再缓一会。”
“行。”宋序又笑,笑容在不甚明亮的屋子里有些晃眼。
两人面对面无声地坐着,激烈的心跳逐渐趋于正常。呼吸放缓,可几息之间,两人便察觉到周围有什么不对劲。
空气里,溢散着一缕及淡的Omega的信息素。清凉的尤加利味,宋序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反应过来后,宋序赶忙上去试图捂住迟月的鼻子。
奈何她还是晚了一步,Omega异常的体温率先隔着口罩传来,伴随而至的,是那股浓郁的金酒味。
仿佛阔别已久的恋人般,丝丝缕缕将宋序缠绕。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更新会挪到晚上11点,以后也是这个时间[红心].
啊啊啊难得我妈、我、我妹和我的亲戚们都放假,被老妈拉出去走了一天的亲戚。回家后着急写的,不知道有没有错别字呜呜呜来不及检查了……
又困又累,等我明早睡醒了再看一遍,晚安宝宝们么么么么[猫爪]
第34章
许是刚从惊险中回过神来,加速的呼吸与心跳转移走两人所有的注意力,以至于等她们发现到所处环境的不对时,早已为时已晚。
迟月呆愣了两秒,反应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后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发烫的腺体。热量自脖颈蔓延攀升至整张脸,哪怕没有镜子,她也能猜出自己现在像只煮熟的大虾。
她看着宋序震惊的表情,费劲地张嘴想说自己没事,谁料字不成句,只能哼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宋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恼和诧异:“不是出门前打抑制剂了么”
闻言,迟月控制不住地眼眶一红。
宋序刚分化闻不出来,但迟月却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缕信息素不对劲的地方。
比起受到惊吓导致的不甚泄露,内里掺杂着更多的渴求和撩拨的意味。虽然信息素浓度不高,但毕竟来自一个同级别的S级Omega,迟月受到波及也是在所难免。
估计是女生带来的Alpha被信息素吸引,于是不分地点场合地起了标记抚慰的心思。
该庆幸吗?至少两人没有在大庭广众下进行这种事情,要不然迟月现在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她的脑子此刻很乱,对语气和态度的感知变得敏感多思,交织的情绪堵塞在血管里,憋得人难受。
她这回终于知道慌了,但除了害怕,更多的还是想解释却开不了口的委屈。
她是什么意思?在怪我吗?觉得我麻烦了?
为什么刚才连自己笑的原因都不愿意告诉我?现在又为什么用这种语气说话?是不是觉得我拖累她了?
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出门时真的提前注射抑制剂了
不过宋序其实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奈何Omega此刻受到其她人信息素的干扰,情绪如同俯冲的过山车般驶入低谷。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会瞬间刺激到她脆弱的神经。
见眼前的人低垂着脑袋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宋序自己也懵了。
她刚刚说重话了?
但宋序来不及多想,此刻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
她快速翻出充气泳池站直起身,扶住迟月烫手的胳膊,将人整个拉了出来。
宋序抬起Omega的一条手臂扛在肩头,趁着迟月现在还能走路,半拖半扶赶往最近的隔离间。
临走前不忘一把摁向墙角的空气净化装置,装置在工作的同时释放讯号,告知管理人员这边有突发情况的同时让其她玩家NPC暂时别靠近。
在进来之前,上官宜提醒她们每道关卡都有安排一个隔离区,一区两室。拍亮净化摁扭后地板会自动浮现绿色箭头,跟着它走就可以了。
宋序很快带人到达目的地,果然找到两扇紧挨着的房门,其中一扇显示着内里有人,于是她毫不犹豫打开另外一间。
房间不算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关门落锁后宋序暂时将迟月安置在沙发上,转身来到储物柜里翻找药品。
抑制贴迟月用了没效果,放回去。
信息素净化喷雾这个得留着,出去前还得处理两人身上的气味,不然明晃晃地出去对两人影响都不好。
Omega专用抑制剂怎么是临期的?临期的还能用吗?还是这么便宜的牌子,迟月用了不会过敏吧?
她重重地“啧”了一声,翻找的动作越来越着急,企图从箱子里翻出支自己信得过的牌子。可在一片丁零当啷中,她听见有人在背后叫自己的名字。
迟月平时说话的声音带着股慵懒,像只在午后晒饱了太阳后朝你翘尾巴的阿比西尼亚猫。
喊她名字时也差不多如此,认真说事时脆生生的,闲聊时又会将她的名和字分别拉长,总能叫她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回迟月身上。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缱绻黏腻得像泡过蜂蜜水,又带了点祈求的意味。
“宋序不用找了,没用的。”迟月深吸一口气,屈膝坐在沙发上,俯下身难耐地将头埋向自己的膝盖。
她实在太难受了,浑身上下都像在被名为欲望的火焰低温灼烧一般。温水煮青蛙的感觉并不好受,自心底升腾起的痒意在全身的每个毛孔来回穿梭,迟月现在连呼吸都没力气。
果然,每次发作起来的情况都不一样呢
唯一相同的就是折磨,折磨自己也折腾别人。
于是她强撑着把后半句说了出来:“我注射的抑制剂是专门合成的人工信息素,普通的抑制剂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效果了。”
“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会就好了。”
虽然被别人的信息素诱导陷入假性热潮期,但迟月能明显感受到出门前打的那针抑制剂在体内同它抗衡着。
只是克隆出来的信息素终究比不上真实的,再加上供体处于二次分化的状态,信息素里蕴含的精神力并不高。如果想靠这点留存强撑过去,对迟月来说将会很难熬。
但还能怎样呢?咬咬牙熬吧,熬过去就好了。
迟月自暴自弃地将脑袋重新埋了回去。忽的,她的视野里出现一对鞋尖,自上而下落了一片阴影,距离不远不近。迟月抬起头,略显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宋序,长睫轻颤如蝶翼。
“你不走吗?”
宋序担忧地看着她,坚定又倔强地摇了摇头。
迟月的下半张脸被小臂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紫色眼睛,“嗯”了一声。
那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但宋序全然不知迟月内心的想法,注意力放在她绯红的眼尾,心头不由得一颤。Omega似乎是有些冷,努力地将自己蜷成一团,身子正止不住地发抖。
宋序忽然有点感激自己的穿搭习惯,今天往打底的白色吊带外面套了件薄衬衫。她丝毫不带犹豫地解下衣扣,给迟月批了上去。
迟月半阖着眼睛,将自己缩进宋序的衣服里,右手捏住衣领将它拢紧,似乎这样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迟月吸吸鼻子,小口喘着气问她:“你想怎么帮我?”
怎么帮?
宋序迷茫地眨了眨眼,半晌才吐出来一句:
“我喊跑腿去你家拿抑制剂。”
虽然情况不合时宜,但迟月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无奈又不忍直视地把脸埋了回去,想象不出来世界上怎么会有宋序这么木头的人。
换成一般的Alpha早就一副“虽然我并不想这样但为了帮你可以勉为其难标记一下”的模样腆着脸就过去了,哪会跟她似的,正气到像能一路踢正步走到藏区。
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迟月声音含含糊糊地说了什么。奈何声音实在太小,宋序根本没听清。
于是她又上前一步,感受着空气里愈加浓郁的金酒味,以单膝下跪的姿势蹲坐在迟月身前。
她本意是为了听清迟月交代的内容,可也正是这个举动,令宋序意识到迟月面红耳赤的缘故或许不仅只是热潮期。
因为,就在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正不间断地传来隐晦而暧昧的声响。
那边似乎害怕被人发现,于是也在压抑着自己的感受。奈何在信息素的诱导以及自深深处的喜欢,发生点什么都是情难自禁。
低喘伴随着隐微的哭腔,以及女人一声声地安抚,宋序被惊到空白的大脑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的词汇,最后串联成另一个词组:
Sweet talk.
宋序突然知道为什么这个副本会标注“推荐情侣参加”了,该不会都是这么来的吧?
对面逐渐传来似有若无的水声,宋序注意到迟月抬起脑袋,条件反射地用双手捂向她的耳朵。一边祈祷那水声最好是亲嘴亲出来的,一边开始唾弃上官宜装修时到底是怎么想的隔音效果这么差。
而且,那对情侣是认真的吗就算隔离室里没有监控也不能这样吧!
宋序在心里骂骂咧咧,同时不忘回头看看房间里还有没有空位,好把沙发和沙发上的迟月挪过去离开声源。
扫了一圈发现如果真要这么干还得把比她还高的储物柜挪开,回身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时,直直对上迟月朝向她的脸。
她刚在只顾着捂住迟月的耳朵,非礼勿听,全然没发现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举动近得有些暧昧。
宋序的掌心挡着她的双耳,但乍一看又像用双手捧住了迟月的脸。微弯的指节陷入绸缎般的发丝,Omega柔软的、白里透红的脸就这样被她轻易圈住,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稍微用力就能掐出水来。
Omega眼尾的湿润仍未散尽,宋序甚至能看见迟月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的全世界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胸腔里的心脏再一次灼热跳动,甚至比方才失重时更加强烈。
宋序别开了脸,在那瞬间忽然不敢看向那双多情又柔情的桃花眼。
金酒的风味带了些甜,在空气中放纵地弥散着。信息素似乎也能反应宿主的心情,从最初的局促不安变成现今撩拨恳求的意味。
宋序看见迟月用她温热的手不轻不重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尾戒的触感冰地她一个激灵,终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她还在追问:“你想怎么帮我?”
宋序嗫嚅着张张嘴,尽量稳住自己呼吸的频率,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可以吗?”
有来有回,用着最客气的口吻说出最暧昧的话语。
虽然宋序是Beta,但她清楚信息素的互相交换对AO来说是一种很私密的事情。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下意识想说自己没有这种东西,结果在脱口而出的前一秒,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
等等。
她现在现在是Alpha了,还真有信息素这东西。
但迟月是怎么知道的?她是烧糊涂了还是真的知道她是Alpha?
她不是不喜欢Alpha吗?
无尽的疑惑在脑子里争先恐后地冒出,奈何现在情况紧急,根本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宋序目光有些躲闪:“我我不会。”
“你会。”迟月斩金截铁,说完后又没忍住虚弱地笑了声。
“帮帮我吧。”她闭上了眼,也不知是烧懵了还是怎么想的,竟然顺从着宋序的动作歪了歪头,脸颊在宋序微凉的掌心里轻柔地、缓慢地蹭,语气近乎哀求,“你说过要帮我的。”
上扬的尾调飘进宋序耳朵里,她重重地呼了口气,认命般闭上了眼。
对面情侣的黏腻在一块的喘息还在耳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响起,迟月紧盯着她这幅羞涩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却又生怕那些声音落入她耳中的模样,顿时起了坏心。
她看着她,语气轻柔地补了一句:“我们等会要小声点,可别像她们一样。
宋序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迟月。奈何眼前的人却一脸纯良,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妥。
简直就是
犯规。
宋序紧咬下唇,泛起的痛感将她的理智拽回。望着迟月定定看向自己的双眸,渴求的、期待的,各种情绪交杂在其中。宋序终究还是抖着手,将贴在后颈的抑制贴轻轻揭开。
她其实并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甚至感受不到,分辨不出它到底是出来了还是没出来。只能试着集中注意,感受着体内精神力的涌动。
金酒的气息仿佛化成千百条纤细黏腻的触手,贴合着宋序身体的曲线将她裹得密不透风,仿佛一定要她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里都有自己的味道才肯罢休一般。
如果信息素能滴出水来,宋序此刻大概已经醉了。
下一秒,那些触手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跟着发颤。它们仿佛经受不住般丢盔卸甲地想缩回去,却又被另一股信息素当场拦截,丝丝缕缕交织在一块。
迟月跟着一抖,将下半张脸死死埋进宋序的外套里,这才将那声险些脱口的喟叹压了回去。
但宋序却会错了意。
她只知道眼前的人似乎并没有好转,状态看上去反而比先前更糟。她担忧地皱了下眉,只觉得是自己二次分化的缘故,信息素比不上别人的纯粹。
宋序凑过去想查看迟月的情况,同时再次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想着把它们收回来,或许迟月还会好受一点。结果就在下一秒,一只手忽然攥住了她的胳膊,伴随而来的是一声隐忍到极致的声音:“别走——”
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直往宋序焦灼的心情添了把柴,一动也不敢动。
茉莉见宿主不再操控它,着急地溢散而出,重新抚慰金酒濒临崩溃的情绪。半晌,宋序听见迟月又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宋序”
“宋序。”
“我在的。”她安抚性地给Omega拍背,心底的天秤在这一声声呼唤中逐渐地、压倒性地倒向另一边。
算了,迟月要什么就给她吧。陪伴,安抚,信息素,甚至甚至是临时标记。
都可以。
只要能让她好起来,怎样都可以。
宋序觉得自己有责任这么做。毕竟是自己带迟月过来的,如果她在发现迟月胆子小后多劝几句,或者在最开始就否掉这个方案,怎么可能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眼前的人身子忽然一晃,脱力般朝前倒去。
宋序条件反射地迎了上去想将人接住。结果蹲麻了的腿好死不死在这时卸力,接是接住了,她却被惯性带得摔了个屁股蹲。
尾椎传来一阵刺痛,可她根本管不了这些。
体温明显不正常的Omega结结实实落进她的怀里,鼻息喷洒在她的颈间。可也是这么一摔,一段隐藏在深处的记忆忽然潮水般反涌了回来。
封闭的休息室,倒作一块的两人。
压在她身上的女人撩开遮住脖颈的发丝,朝她露出藏在下面的腺体。
——那画面几乎与此刻重合。
宋序的视线骤然定住,粘黏在那块脆弱的凸起上,连眨眼的动作都忘了.
两人最后走了特殊通道,这才从密室里出来。
久等的上官宜本想询问两人的情况,可惜她们此刻都一脑门官司,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回程前迟月给司机打了电话,宋序亲眼看她坐进后座后才独自打车离开。
人们总说二十一天能养成一个习惯,可此时此刻,迟月看着旁边空落落的座椅,已经开始不适应起来
明明宋序只蹭了三回车。
她身上还盖着宋序的外套,埋进其中仔细地嗅,可却只有净化喷雾本身自带的薰衣草香。低落的情绪隐约有了翻涌的迹象,迟月只能把头偏向窗外,强制自己不要被它左右。
到家后她并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将鞋踢到一边,光着脚径直走向浴室。
抬手打开出水口,直到温热的水填满大半个浴缸,她这才将身上的衣物件件褪去,将整个人置于波澜之中。
没来得及扎起的长发垂落进水里,打湿得彻底。可迟月早已顾及不了这么多,整个人后仰着靠在瓷白的浴缸边缘,任由蒸腾而起的雾气将她包围。
氤氲的水汽里,迟月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不久前发生的场景。她注意到宋序那一刻震惊到空白的表情,仅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序想起来了。
宋序什么都想起来了。
可即便如此,在她提出自己需要临时标记时,宋序还是听话地做了。
怎么能乖成这样
迟月阖上双眸,抬手抚摸自己微微肿起的腺体。脖颈被舔舐啃咬的感觉仍在大脑皮层残留,注入信息素时带来的暖意冲淡掉蚕食她四肢百骸的难耐,就像
被温柔的水牢牢包裹一样。
迟月将往下缩了缩,直至温水淹至她的锁骨,可修长的腿脚却无处安放,只能委委屈屈地搭在浴缸边缘。
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换个更大点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尚未从信息素交融的余韵中缓过神来。
许是过去七年Beta身份造就的,宋序还是太单纯了,单纯地觉得陷入热潮期的Omega需要且仅仅需要Alph息素的抚慰就可以了。
素白的指节将自己缓慢地剥开,探向自己膨胀的欲望。
内心烧起的火苗与水温相比,只高不低。
搭在边缘的脚趾难以受控地蜷起,过了许久才放松下来,似无力似欢愉地垂落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
金酒味争先恐后地跑出,想要找寻那抹令人心安的茉莉,奈何徘徊半天依旧扑空,隐约有了暴躁的趋势。
只能靠回忆,回忆自己落入宋序怀里的场景。
回忆她柔软的身体,只有靠近了才能嗅到的发香,环住她腰时有力却又有些硌的胳膊。萦绕在鼻尖的茉莉味似乎还未消散殆尽,为她勾画一场缤纷混乱的美梦。
呼吸愈发急促,肢体逐渐习得规律的起伏不断带起涟漪,水声在空荡的浴室里哗哗作响,无可不免地洒到灰黑色的大理石地砖。
可就在临界的边缘,随手搁在置物架的手机忽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将Omega的动作打断。
堆积的情绪骤然消散,饶是脾气再好的人此刻也会不悦。迟月原本不想搭理,可那铃声偏偏不合心意又分外坚持地叫嚷,一阵一阵吵得人心烦。
被分散掉注意力的女人没忍住“啧”了一声,伸手把它捞了过来,想着直接挂断。
可就在指甲即将触上红色圆键的前一秒,迟月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
宋序。
悬停在空气中的指节犹豫几秒。
迟月错开目光,借着背景的一大片灰黑看见自己此刻的脸。发丝凌乱,眼角带着的不知是泪还是洗澡水,模样狼狈极了。
但她终究没有犹豫太久。
一瞬之后,点击了接通。
作者有话说:
或许可以搭配bgm《桃子》食用(?)
年上诱受x纯良妹狗真的很好味啊……因为太单纯所以被姐随便调戏几句就面热到不行,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要姐一点点慢慢教最后教成姐喜欢的模样。但狗又很聪明,很会举一反三,未来某天姐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就招架不住对方的花样,结果妹还用湿漉漉的眼睛学着姐当初引诱自己的模样,说“啊?这不就是你教的吗?怎么了不喜欢吗?可是你给的反应明明就是喜欢得不行的呀……”藕买藕买尬……我要吃这种配置一辈子……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第35章
宋序快急疯了。
任谁知道自己在不知情地情况下把别人标记了都会疯掉的好吧?!
亏她之前还在奇怪为什么迟月跟她见面后总是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那晚的事情,单纯的宋序还以为她是要对咬了自己脖子云云道歉,没想到是来找她要个说法的。
一想到自己之前还诚恳大度地跟她说“我不怪你”,尬得宋序半夜惊醒都得抽自己个嘴巴子。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宋序鞋都来不及脱,整个人便已脱力地倒在床上。
她将脑袋埋进柔软的小猫抱枕,细嗅着上面令人心安的被窝味才稍微回过神来。眼皮掀开一条缝,宋序斜着眼盯着旁边的垃圾桶看了许久,头脑中正在历经一场风暴。
发生这种事情是不是得给人家一些赔偿?
毕竟当时冲进去前还信誓旦旦跟屋里的Omega说自己是Beta叫她别担心,结果进去后就给人标记了——虽然当时两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了,但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就是不好的啊!
宋序自暴自弃地将自己的头埋了回去。
可是她又能补偿什么呢?钱吗?宋序想了想,自己这些年赚得多但开销也大,一年到头来存下的钱其实并不多。
陆灵泽给她的钱倒是单独存在卡里从来没动过,可她已经想好要离开她了,这些钱自然也是要一起退回去的。
脑子里的算盘响了一路,突然意识到有哪个环节不对劲。
哦,对了。
她忘了迟月跟陆灵泽一样不差钱,压根瞧不上她这仨瓜俩枣。
那她还能赔什么?
宋序想了半天没得出结论,多思无意,还不如把话说个清楚。于是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定跟迟月打个电话好好聊聊。
嗯,虽然人就住在隔壁,但她却根本不敢找上门面对面详谈,只能借着屏幕与网线的距离,尝试着能不能把话说开。
手指点开WeChat,从列表的缝隙里艰难地翻出眼熟的兔子头像。宋序跟迟月交换的是她的工作号,里面一大堆工作群、同事和各种奢牌销售的联系方式。电话播出,内心忐忑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连响五声,无人应答。
宋序紧张到爬下床来回踱步,不由自已地往更糟的方向想。
她在忙吗?或者去休息了?
该不会是讨厌自己了,所以不想接她电话吧?
不断冒汗的手心差点握不住光滑的手机壳,紧贴听筒的耳朵换了一只,得空的右手则随意地在裤子上蹭去。
可就在她心灰意冷决定提前挂断时,只听“嘟——”的一声,对方终于接了。
明明已经打好了腹稿,大脑却在此刻一片空白,宋序甚至连开场白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显得自然一些。
电话那头也是同样的沉默。
宋序垂落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扣弄衣服的布料,她刚嗫嚅着开口说些什么,耳朵却清晰地听见迟月那边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声音。
水声,摇摇晃晃的水声,保持着一定频率的水声,她瞬间联想到隔离间对面的情侣,不由得面上一烫。
宋序乾乾巴巴地问:“你、你在干什么呢?”
对面的水声停了一瞬,随后迟月带着潮意的声线流了过来:“在泡澡。”
宋序“噢”了声,想起来自己浴室里那个按摩浴缸,顿时又觉得自己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有些龌龊。
对面的人深深地呼了口气,语气慵懒里似乎带了些宋序听不懂的隐忍:“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迟月的呼吸有些重,就连说话也是一字一顿的。
宋序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退堂鼓敲得震天响,过了半晌才结巴地说:“没有没有。你那个、额,你先继续忙吧,我等你洗完了再——”
“别挂。”
对方语速急促地打断她,而后又柔下声重复道:“先别挂。”
“陪我说会话吧。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宋序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跳和手抖得都有些厉害。
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宋序这个自诩有所亏欠的便更没好意思拒绝。她低低地回了个“嗯”,到底还是同意了。
可随之而来的,依然是沉默。
但迟月并没有催促她,似乎“想听她的声音”都是夸大用词的结果,实际上只要宋序在电话那头陪着就好了。
热潮期的Omega都这么缺乏安全感的吗?
宋序歪着脑袋听着那头的水声和呼吸声,长睫低垂,稍微平缓了心情才回归最初的目的:“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
上扬的尾调像飘落的鹅绒不轻不重地降落在宋序心头,惬意的,满足的,还沾了点闲适的韵味。
宋序将嘴唇抿成一条线,停顿片刻才接着说:“那晚的事,我很抱歉。”
“哪晚?什么事?”
她明明知道宋序在说什么,却还是装作听不懂似的,非要亲耳听她从嘴里说出来罢休。
宋序微囧,破罐子破摔:“上周VB盛典的更衣室,我把你给——”
她说不下去了。
对面却传来一声轻笑,想是才想起来似的:“噢——你是说那晚的临时标记吗?”
宋序紧咬下唇,视死如归地回了个“嗯”。
迟月语气幽幽,接着逗她:“你确实需要感到抱歉。进屋之前还骗我说自己是Beta,打标记的时候倒是一点不含糊。”
宋序急了,开始为自己解释:“我不是、我没有骗你!至少在进屋之前我还是个Beta,我——”
“宋序。”迟月打断她。
“你那天把我咬得好痛啊。”
宋序差点就哭了。
不是,苍天有眼,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但她并不知道,迟月其实是在诓她。Omega被标记齿咬住腺体后带来的痛感并不强烈,信息素在注入的同时会释放一种类似于麻醉的物质,甚至还会让Omega产生
快感。
迟月高高地昂起脖子,稍微将开了外放的手机拿远一些。手里的动作在逐渐加快,堆叠的喘息却被她硬生生哽在咽喉,她只能无声地大口喘气,溅到脖颈的水珠沿着弧度泅住锁骨,掬成一小片湖。
水声潺潺,人声亦如是。
高高翘起地小腿重新垂落,迟月缓了缓,继续说:
“你知道的,在那天之前我一直在使用抑制剂。结果就因为你的信息素,回医院复查后医生说我对抑制类药物的耐受又提高了。”
她语速很慢,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语气里又似乎带了点责怪的意思,宋序甚至能根据她的语调脑补出美人蹙眉的样子:
“而且我回去之后脖子上的红印一直消减不掉,最近出门一直要用遮瑕膏。”
“当然,最让我伤心的还是你居然忘了那晚的事情,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跟你聊聊,结果你却说自己不怪我?”
“宋序,我确实需要找你好好清算一下这笔账。”
宋序“嘤”了声,弱弱地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我们今天的”
今天的怎么算?自己四舍五入能算个“你情我愿”,迟月需要什么她给什么,能不能稍微抵消掉一点惩罚?
“今天的?”对面停顿了许久,若不是水声仍在,宋序差点以为她把电话挂了。
“今天的,跟上次比起来确实没那么疼,我很满意。”
宋序耳朵更烫了。
她不是在问这个啊喂!
她急促地踱步,空出来的右手下意识攥住了自己的左臂,好似通过这个办法能让她重新找回勇气。
“迟月,那晚的事真的很抱歉,但确实事发突然。不过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逃避责任的。”
宋序走到阳台,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挤进肺里,逐渐将她的理智找回:“所以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的。”
“真的?”
“真的。”宋序答得真诚。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会,这回连水声都没有了。宋序下意识移开屏幕扫了眼,上面显示仍在通话中。
“那你等我一下,先别挂。”
宋序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回应完了才想起来对面看不见。可还没等她张口,对面先传来一阵涟漪,像是人从水中站直起身后带起来的喧哗。
意识到对面的人此刻在做什么后,宋序呼吸一滞。
面料摩擦身体的声音,弹力绳伸缩的声音,窸窸窣窣,不远不近地延着网线递送过来,尽收耳底。
是不是太暧昧了?
宋序后知后觉地想,脑袋里面晕晕乎乎。印象里她和上官宜关系铁成那样了,都不会在洗澡的时候跟对方打电话,更别提让对方听见自己穿衣服的声音。
可迟月让她别挂电话,再加上她也担心自己会错过对方的下一个指令,只能保持着现在这有的姿势,红着脸将耳朵贴在听筒上。
又过了一会,宋序能感觉到手机被人拿起,而后是光脚踩在地面的声音。
迟月又问她:“我要什么都可以吗?”
“嗯。”
“如果我要你赔我几个亿怎么办?”
宋序转了转眼珠子:“我会努力攒的。”
实在不行就把那些包包首饰都挂二手市场卖了,然后再多接几个通告,早晚能还上的。
迟月一哂,又开始逗她玩:“那怎么办?我好像并不缺钱。或许,你有什么别的提议吗?”
宋序憋半天憋出来一句:“那我认你当义母从此给你当牛做马。”
迟月嘴角抽了一下。
谢邀,暂时没有乱X的打算。
她慵懒地靠在阳台的门框上,遥遥望着对面那道走来走去的身影,看样子是紧张坏了。
好可怜。
迟月目光柔和了些许,借着通讯设备喊她来阳台这里。宋序身子一颤,忽然响起那天站在迟月家门口时的发现。
她僵硬地将自己一点点转了过来,果然瞧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阳台站了个人。
Omega将长发潦草地盘在脑后,身上只简单地穿了件露肤度高的纯白色露脐吊带,搭深蓝色短裤。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宋序目光直直盯着迟月披在身上的衬衫,只一眼,便认出那件是自己的。
迟月就这样看着阳台上的宋序发现自己,听见目光相触的瞬间,对面传来的清晰的吞咽声。
她得意地抬起胳膊左右晃了晃,像是在路上碰见朋友后打的招呼。
“义母我就不当了。”迟月声音里带着笑意。
Omega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话锋一转:“不过——”
“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随时随地,我希望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在。”
说完她顿了顿,那种熟悉的、宋序已经听过很多次的口吻句式再次出现。
“可以吗?”.
“然后你就答应她了?”
听完宋序讲述的上官宜惊得抱紧了怀里的狮子猫,被吓到的小猫生气地“喵呜”一声,收起尖爪用肉垫狠狠地拍向她的胳膊。
女人被它扇得怪叫一声,狮子猫趁着这个机会后腿一蹬直接跑了。
上官宜吃痛地看着手臂上多出来的红色猫爪印,一边揉一边低声地说:“孩子手劲挺大。”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宋序身上,缘由无它,这个朋友现在看上去好像有点死了。
上官宜沉思,水牛似地“嗯——”了半天,犁了两亩地后才组织完语言开始劝说:“害,其实也没什么,人家长那么好看你又不吃亏。”
“而且她那个病吧,我也略有耳闻,顶级AO的身体上的限制还是蛮多的。尤其那种长期使用抑制剂的,一旦接触真实的信息素带来的反弹真挺严重。”上官宜拿起放在小桌上的卡布奇诺轻轻吹了吹,低头浅抿一口,“何况她还有信息素紊乱的病史,这种情况下如果你能释放信息素帮她调理,说不准还能让她痊愈。”
“就当救人一命啦。”
宋序叹了口气,动作机械性地用细勺搅拌放凉了的咖啡:“你说的我都懂啊上官,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上官宜歪着脑袋想了想,很快福至心灵:“哦,你是担心陆灵泽那边吗?害,多大点事,不就是两头当金丝雀吗有什么好害怕的。再说了你不是想跟她分开了吗?这不正好,更不用担心了。”
宋序:“”
宋序瘪瘪嘴,举起咖啡喝了口,入口后才发现自己最开始就忘了加糖,苦得脖子抻出去二里地。
她赶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陶瓷杯底同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随手扯了张面巾纸擦嘴,说话声有些含糊:“可是,你不觉得跟人标记来标记去特别亲密吗?”
宋序耷拉着脑袋,还是想不明白:“情况紧急的条件下也就算了,可是现在要我我和她随时我们这样算什么关系?病患和她的特效药吗?”
上官宜“哎呀”一声,就近从地上拔了只大胖猫塞进宋序怀里进行安抚:“你真不用想这么多的。现在都什么年代啦,AO对临时标记的态度真没咱读书那会那么保守,要不然医院为什么要开设人工标记科室?”
她说完还是没忍住啧啧感慨,普及生理教育真是刻不容缓啊。
宋序将脸埋进橘色半挂的裤裆里猛吸几口,总算好受了一些。
可是她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来不及多想,宋序揣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熟悉的铃声令场上两人停下所有动作,上官宜呆愣地看着她,最后识趣地往后退了一点。
“你接你接。”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道该往哪放的眼睛到处乱飘。
是陆灵泽的电话。
宋序看着来电显示上面连名带姓的三个字,这才想起来自己光记得换备注,却忘了把专属的铃声去掉。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只要等她把话摊开,估计以后都不用联系了。
宋序深吸口气,接起的瞬间摁向了免提。她一手抱猫一手给它挠下巴,言简意赅地问:“怎么了?”
“你在哪?”
又查岗?
宋序在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压下自己的脾气实话实说。
她有种预感,陆灵泽会在她说完的下一秒出现在附近把她带走,就像上次那样。
果不其然,几乎在她说完的十分钟内,上官宜的猫咖楼下缓缓停了辆法拉利。宋序只用了一眼,便认出这辆车在陆灵泽车库里停了快半年。
法拉利后座车窗自动降下,露出里面端坐着的声音。陆灵泽重新给她播了个电话,没什么感情的声音传了过来:“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宋序定定地看着她,并没有着急着出去:“去哪?”
对面沉默半晌,似乎是没想到对方要问这个。陆灵泽捏捏眉心,回她:“去我母亲的工作室。”
“母亲的生日快到了,我准备去过几天的拍卖会给她拍件礼物回来,要带伴侣。”
“她这段时间又设计出几件礼服。”
说完,她补充道。
宋序了然,原来是需要她穿上陆母的新作出席,无论是拍卖会还是生日宴。
宋序反问:“你不能带别人去吗?”
“我什么时候带过别人去?”陆灵泽反问她,不明白她今天怎么了,以前可从来不会过问这些。
宋序犹豫片刻,到底还是选择先跟她走。
抛开她跟陆灵泽的关系不谈,她的母亲陆鹤青女士对自己比对陆灵泽这个亲生的还好,所以于情于理,宋序都会同去庆生。
再者,她也需要一个机会把她跟陆灵泽的烂事解决掉——生日宴前或生日宴后,都行,她不计较。
宋序跟上官宜简单地道了别,顶着她担忧的目光进了后座。宽敞的车厢里,两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好似隔了条楚河汉界。
宋序斜眼扫向她:“今天怎么不自己开车?”
印象里她最讨厌别人碰她的东西,哪怕是开她的车。于是每次出去应酬时都会专门让司机开她不常用的去接。
宋序吸吸鼻子,并没有在空气中嗅到任何酒味或者其她人的信息素味。
但她这句话好像触到了陆灵泽的痛处,她眉头一跳,最后才咬牙切齿地说:“这不重要。”
哦,不重要就不重要。
宋序无所谓地耸耸肩,把她的头转向另一边,脑袋靠窗冲着外面疾驰而过的风景发呆,总之就是不想同她交流。
陆灵泽倒不是不愿意和她说实话,只是实在丢脸,不想让别人知道罢了。
一想到这件事就来气,也不知道是哪个守法小卫士把她举报了。天晓得那条路居然有监控,超速加违停,再算上之前闯红灯扣的分,直接把她驾照吊销了。
现在不比当年,审核程序严苛了不少,想花钱走便利是绝对行不通的。
所以,她过段时间还得抽空跟那帮大学生准大学生一块考驾照,四五个人轮流挤一台又臭又闷的小破车,刷不满学时还不让走,想想就恐怖。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至车辆汇入银河浩瀚的车流。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终于到达Aurora Aria在京市的据点——
整个过程,两个人依旧没有任何交流。
下车时宋序并没有等陆灵泽一起走,关上车门后自顾自往工作室里走去。陆灵泽抬脚的动作一顿,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她看着宋序的背影,明明还是那个认识了十几二十年的人,明明跟前几天见面时没有任何差别,但她还是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到底是什么呢?
陆灵泽垂眸,目光紧紧地粘黏在她身上,直到耳畔响起自己侍者脆生生的问候,这才撕开视线,把注意力分到她们身上。
陆灵泽朝她们稍微勾了勾唇,以表对母亲手底下的人的友好。
她看着宋序熟络地跟她们打成一片,面上的笑容开心极了,丝毫看不见方才对自己时沉默无言的痕迹。
不知为何,她看着宋序对别人扬起的笑,明明和往常一般明媚动人,可落入她眼中,却变得分外刺眼。
第36章
陆灵泽像道影子,黏在宋序身后,紧跟着她的脚步上了顶楼。
Aurora Aria工作室的顶楼是专门放置陆鹤青个人设计礼服样品的地方,寻常人可进不来。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率先感受到的是飘散在空气中的淡淡的柑橘香,随后跃入眼帘的是干净到能倒映出人影的地板和吊顶上华丽的水晶灯,宋序每次来这里都会下意识抬头注视那抹光亮。
因为相熟,跟上楼进屋服务的三个店员将宋序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而宋序也是有问必答,整个过程嘴皮子就没闲着。
店员簇拥着带她穿过摆放在路两边的玻璃展柜。透亮的展柜里单独立着套着不同礼服的白色人台,有的甚至还有配套鞋子包包,全是陆鹤青这些年满意的作品。而这些作品里面,十件里有八件都是她穿着走过红毯、参加过宴会的,在某种程度上说,宋序是陆鹤青最钟意的模特。
她路过其中一个展柜时还是没忍住停了片刻,里面展放的是陆鹤青结婚时穿的婚纱,象征纯洁庄重的素白,牛奶般丝滑的缎面材质安静地流淌到地上,也是她亲手设计的。
但不知道为何,以前看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再见,这抹洁白只会让她想起葬礼上披麻戴孝的缟素。
“美好”的婚姻么?
宋序回过神,重新迈步跟了上去。
顶楼正中央有个休息区,宋序到地方后轻车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那三个店员一个去给她们拿茶水点心,另外两个则着手准备把宋序今天要选的礼服搬上来。
陆灵泽见状,挨着坐在了宋序旁边,结果她屁股还没碰上沙发,宋序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反方向挪了过去。
陆灵泽挑了下眉,脸上的假笑已经有些坚持不住。
宋序侧目扫了眼,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解释:“你身上很热。”
陆灵泽“哦”了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整个人往后靠去,陆灵泽翘起二郎腿,右手自然垂放在椅面上。她曲起食指指节,泛着淡粉色的关节一下下抬起、再落下,重复了不知多少次,陆灵泽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主动打破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开心?”
“还好吧。”宋序惜字如金,也不知是在学她以往的样子,还是真不想同她交流了。
“这几天在剧组里过得怎么样?”明绿色的眼眸转向她,宋序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明显的厌恶或者烦躁,“我听洛念说你们导演要求很高,还特别喜欢扣细节?应该没为难你吧。”
“应该的,都是为了呈现更好的作品。”对方公事公办地回答。
陆灵泽将头转了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现在两人像在参加什么访谈节目。
她不死心地又一次抛出新话题:“那个跟你搭戏的,应该没欺负你吧?”
“你是在说迟月吗?”宋序这回终于愿意施舍她一个眼神,只不过看着很是诧异,像是不理解她这个问题的逻辑,“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被她欺负?”
陆灵泽理所当然地耸肩:“她是影后啊。而且她们家的人都挺傲的,我还以为她也一样。”
在她还不是“小陆总”的时候,和迟月她们家的合作都是她去负责的,每回都是带着合同过去带着一肚子气回来,缘由无它,她们看不起当时的陆家。
陆灵泽跟宋序家的起点一样,都是开了小公司有稳定收入的中产。而不同的是,宋序后来家道中落,先是公司破产,然后又是车祸导致双亲一死一重伤,身上的债务直接把宋序压得无法翻身;
而陆灵泽的妈妈顾繁则一早带她们去海市发展,又碰巧撞上了行业风头一朝飞升,这才挤进了上流圈子。
但毕竟是后来者,并且当时的陆家也只是挤破了头才进入她们的视线里,于是便被这些早在圈子里根深蒂固的人视作外来者暴发户,表面功夫是做足了,私底下却根本瞧不上她们这种人。
耳畔响起宋序的声音:“迟月她家里是什么情况?”
陆灵泽瞥向她望过来的眼睛,眸光晦暗不明:“怎么这么关心她?这好像不是你的风格。”
以前宋序可不会追着她问自己的某个同事家里什么条件,哪怕那个人陆灵泽带她见过。
宋序接过店员端上来的柠檬茶,朝她亮出一个笑,四四方方的冰块随着液体的摇晃磕在透明杯壁上,叮当直响。
她随后又恢复成之前平淡的表情,低头抿了口润喉,这才接着说:“没怎么,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宋序之前在搜索引擎上以及网友的只言词组里得知迟月家背景深厚,只是谁都没扒出她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后来宋序又把范围锁定在陆灵泽的圈子里,虽然了解的不深,但在她的印象里确实没有哪位大人物姓迟,或者有位姓迟的夫人。
陆灵泽露侧的嘴唇紧抿着,默了半晌才施施然开口:“迟家目前的话事人姓江,前身是江氏药企,你应该有印象。”
宋序握着杯把的手一紧。
怎么会没有印象?现在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都能在街对面看见一家全国连锁的江氏药店,就连她二次分化时呆的医院都是江家的。
江氏药企近些年也在尝试往其它领域进军转型,比如陆氏的副营产业医疗器械,也难怪陆灵泽说自己跟她们家谈过合作。
饶是如此,宋序还是有被惊到。
冰凉酸甜的柠檬茶入腹,勉强把她内心的波澜压了回去。
“江氏的CEO和她现在的夫人——哦,就是迟月的母亲,两人是再婚。她们家人丁还挺旺的,迟月上头有两个没血缘关系的姐姐,下面还有个大学没毕业的妹妹。”陆灵泽勉强从回忆里翻出对迟月的印象,寥寥无几,“感觉她日子应该没那么好过。”
在这种大家族,尤其还是继承人多同时血缘还复杂的家族,总会有人被排除在边缘。
更何况还是迟月这种情况。
她的母亲对她妈妈极度厌恶,陆灵泽有幸见证过一次迟母喊保安把迟妈架着丢出去的场景。
迟月跟那妈妈长得还挺像。
这种情况下孕育出的孩子,被迁怒也是很正常的吧?于是后面的偏心、边缘化也会顺理成章。
“不过她还挺聪明的,直接进娱乐圈发展,至于公司继承权则留给另外三人自己争夺。”她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摩挲起左手无名指的素戒,“不过如果我是她,我还是会选择争一把。”
就在这时,店员正好将东西全搬了上来。小推车上的礼服一共五款,套在形状一致的白色人台里,风格颜色却各不相同。
宋序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径直走了过去。
全是很“陆鹤青”的设计,但万幸,宋序跟陆女士的风格异常适配,无论是哪件她都撑得起。再加上陆鹤青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这位享誉全球的大设计师许可她自由选择她的所有作品。
是的,亏欠。
陆鹤青跟宋序的母亲是好友,忙于工作时也很放心甚至感激宋母对陆灵泽的照顾。只是后来两人因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闹掰,断了联系,谁知再次得到故友消息时,对方却在生命线苦苦挣扎。
陆鹤青觉得自己是对不起这个朋友的。如果当初没那么固执是不是就不会因为吵架分开,如果在她出事后能及时出现,是不是就不用在病榻上折磨那么久?
后来宋母撒手人寰,对她的亏欠便全部落在了宋序头上。在她看得见的地方,陆鹤青都会尽所能及地给予帮助。
“随便穿着玩”,简单的五个字却饱含着陆鹤青对宋序的全部态度。
宋序甚至怀疑要是哪天自己跟别人结婚,陆鹤青或许还会给她设计一件婚纱。
她围着五个人台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件红色礼服面前。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这件亮眼的红让她无端想起迟月。
初次见面时,她穿着的也是这样的颜色,像一团火苗,在昏暗得只剩下月光的房间里格外夺眼。
陆灵泽注意到她端详的神色,出声问她:“喜欢?”
宋序认真地点头。
“但是慈善拍卖会似乎不太适合穿这么亮眼?还是选这身蓝色吧,正好你也喜欢这个颜色不是吗?”陆灵泽建议道,“何况这个颜色不适合你,我都没怎么见你穿过。”
可说是建议,过去每次宋序被她带着“挑”衣服,最后定下的都是陆灵泽自己喜欢的。
也不是她“没怎么穿过”红色,而是陆灵泽给她的选择里,一般都没有这个选项。
就像自己是她能随时拿到人前展览的换装娃娃一样。
宋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侧过身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说:“我喜欢这个。”
两厢对视,陆灵泽舌头顶起半边腮帮子,见她是认真的,再加上对方今天心情真的差到爆,到底还是妥协了:“好吧,我也不管你了。”
说完,转身坐回刚才的位置里,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有些不悦。但宋序也没有跟平时一样过去哄她,又或者按她的想法换上那条蓝裙。
而是招呼着店员,替她将那条华美的红衣取下。
陆灵泽目送她进了更衣室,叹气后让店员把她到时候的衣服一起送过来试衣。
她的款式则简单许多,很常见的白衬衣搭黑西服,伴身一条有层次感的裤裙。陆灵泽扫了眼上面一早准备好的蓝色领带,伸出去的手一顿,最后还是全部接了过来,走进与宋序相邻的更衣室。
陆灵泽的动作很快,私人定制的西服剪裁得体,三两下功夫便穿到身上。她随意地用嘴叼着那条触感冰凉的领带,从置物架上拿出条皮筋乱七八糟地扎了个丸子头。
她不会扎头发,除非必要,也不是很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头,因此每次出席什么大场合都会让宋序帮自己。宋序手巧,弄什么都好看。
陆灵泽很快便从更衣室里出来,朝前的鞋尖在听见旁边更衣室里发出的声音时掉了个头。她对走过来想帮忙的店员做出个屏退的手势,自己则在遮挡的门上敲了三下,听到声音的宋序当即把它打开,先将人放进去。
此刻她正背对着陆灵泽,身上的礼裙只穿了一半,拉不上的拉链将女人光滑的后背敞开暴露在空气里,随着呼吸轻微的起伏。
更衣室里唯一的镜子正好在门的背面,因此宋序并不知道来的人是她,还以为是店员,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可能得麻烦你帮我一把。”
陆灵泽把门关好,很快站到了她身后。探出去的指节精准地捏上她腰际的拉链头,微凉的指尖触上宋序的皮肤,痒得她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下。
宋序刚想说声谢谢,结果对方的动作仍在继续,体贴地帮她把放在置物架上的腰链一起取了下来。玫瑰金的腰链足有五层,间或带着蝴蝶样式的挂件,精致华贵。陆灵泽捏着它环上宋序纤细的腰,扣紧,轻易便显露出女人极具曲线感的腰身。
她后退半步让出距离,就这样默不作声地望着她的背影。
宋序虽有些奇怪店员怎么一直不说话,帮忙之后也没有出去。不过她现在更好奇这条礼裙的上身效果,满怀期待地转身,然后——
看见陆灵泽冲着她发呆的脸。
以及那头炸毛得跟屎一样的头发,早说了要是学不会就剪短一点。
宋序的心跳漏了一拍,只不过是被吓的。但她很快也反应过来,开口客气又疏离地问她:“有什么事吗?”
对方并没有直接回答,视线像台精密的扫描仪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看得宋序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躲了躲。
陆灵泽眨了眨眼,认真地点评:“好看。”
宋序在心说了句废话,但脸上还是平静地向她道谢。
她正欲走,陆灵泽却像块路障一样挡在门前。宋序提着裙子跟她僵持片刻,最后无奈地呼出口气:“我想出去。”
“为什么今天对我一直这个态度?”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宋序抬着下巴定定地看她,明知故问:“我什么态度?”
“你懒得理我,但你对其她店员却不这样,说明你并不是因为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路过只蚂蚁都会当场踩死。
陆灵泽看着她的脸色,决定还是不把后半句说出来:“我想知道理由是什么,明明我已经同意你出演《逃逸黄昏》了。”
宋序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了回去:“我的想法是什么对你很重要吗?我还以为你只管自己开心就好了。”
陆灵泽被她话里带的刺扎了一下,但还是倔强地回了句:“任谁都不喜欢被人区别对待的吧?”
宋序眉头微蹙,但对方却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相反,陆灵泽正在一步步地靠前,强硬又不容置喙地侵占她的领地,逼得宋序不断后退,直到后背贴上被空调冷气沁得冰凉的墙面。
可她并不想让自己落下气势,依旧高昂着头倔强地看她,可藏在身后不住发抖的右手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陆灵泽居高临下,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挡住大片光源,藏在阴影里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业内公认的“西装暴徒”穿着她的战袍,垂眸冷脸的样子气场全开,看上去颇有压迫感——
如果能无视她的头发的话。
宋序到底还是先一步败下阵来,错开陆灵泽直勾勾的目光,通过在心里不断暗示自己,才没从这么严峻的场合里笑出声。
救命。
她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却被陆灵泽理解为缴械投降。
谁家懒羊羊跑出来了。
陆灵泽退回安全距离,给她留下个喘息的机会,抬了抬下巴直接干脆地问:“你到底怎么办?”
宋序做了个深呼吸。
她睁开双眸,黑白分明的眼睛回望向她:“我们还是分开吧。”
陆灵泽皱了下鼻子,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出了点问题。
她歪了下头,好脾气地眯着眼睛笑问:“你说什么?我好像没听见?”
宋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手在抖,但声音却比异常坚定:“我说,我们分开吧。”
陆灵泽唇角的笑淡了下去。
宋序却乘胜追击:“拍卖和阿姨的生日我会参加的,但我想我们应该分开了。我这周日之前把东西收拾完搬走,如果你着急的话我人可以先走,然后东西三天内搬空。”
陆灵泽皱了下眉,难得被她气笑:“什么意思?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把我用完就扔?”
宋序呼出口气,丝毫没被她的情绪左右,甚至因为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后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语气平缓:“我并没有那个意思,相反,我很感激这些年你对我和我母亲的帮助。”
她戏谑地“哦?”了声:“这就是你表达感激的方式?”
“可是我们确实没有呆在一起的必要了,你不觉得吗?”宋序不太明白陆灵泽在激动些什么,“而且你不觉得我的存在很影响你的桃花吗?反正我也只是你名义上的金丝雀,早点让位给那些真正喜欢你的人不好吗?省得别人总说你这人总爱出轨。”
陆灵泽被她这话堵得一噎,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反驳的话语。她瞪了宋序半天,最后才给了个台阶:“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你现在——”
“我现在很冷静。”宋序说,拂开她朝自己伸来的手,语气真诚,“我很冷静,没有耍性子,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陆灵泽,我有的时候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你身边。最开始我以为你是喜欢我,所以才会在情人节在我的生日在我生命中其它的大日子跟我庆祝。
可我们相处的模式并不是正常情侣会有的,而你,在外面有很多情人却不允许我跟对手演员完成正常的工作。为什么呢?因为你觉得我的归属权在你,所以哪怕把我丢在一边也不允许除你之外的任何人靠近我?”
“别说了”陆灵泽挣扎着躲开她的视线,可宋序仍在继续:
“后来我觉得你选择我是因为看见我身上的商业价值,只要我站得够高,就能反哺你更多。可是你宁愿把我拿去送人情,让我在粗制滥造的片子里消磨自己,也不愿意我去尝试那些更有前景的剧本,理由却是为我好?”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总在预设我会在剧组里被别人欺负,哪怕我现在已经是一线演员,在无数人眼里是‘前辈’。就因为在你看来,我是个除了依附你之外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更别谈业务能力的人吗?”
宋序说到这里胸腔起伏有些大,她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如果你觉得我过去五年一直在利用你,现在之所以离开也是我不需要你了,我很遗憾给你留下这种印象。”宋序说,“这些年你给我的钱我没动过,存在卡里了到时候一并还你。你送我的东西也在别墅里,我不会拿走的。”
“如果你觉得我还需要对你进行别的补偿,你说,我会尽力办到的。”
陆灵泽眼神冷冽地看着她,有些气愤,但她清楚自己的气愤只会把现在的情况弄得更糟。
更多的,还是对未知的恐惧。
对不可控的恐惧。
她抬头看天稍微缓了缓,再度望向她时语气软了不少,但还是固执地坚持:“刚才这些,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好吗?”
宋序在她复杂的目光里嗤笑出声。
不是在商圈叱咤风云的人吗?怎么现在却一句话都听不懂。
“随便你吧。”
宋序抓过自己换下的衣物,最后看了陆灵泽一眼,绕过她走了出去。站在门外偷听的店员吓了一跳,三个人看向不同方向,假装自己很忙。
她没说话,自顾自离开。
身后传来Alpha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四散而出的佛手柑味,内里蕴含的暴戾和悲伤令宋序脚步一顿。
但她还是选择头也不回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序迈出第一步[烟花][烟花][烟花]
小月说要给评论区的各位随机发红包庆祝这个时刻,谁赞成谁反对[让我康康][狗头叼玫瑰]
月:(掏出晋江币到处乱丢)
第37章
宋序这几天的心情一直不错。
结束上半场的拍摄任务后她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边喝着小岑买来的柠檬水,边浏览着市中心房源信息。
她说到做到,最近暂时住在剧组周边的酒店里。本来还想着每天回去收拾一点行李出来,结果刚推开门就跟阴沉着脸的陆灵泽撞了个正着。
第一次陆灵泽没理她,甚至还在宋序搬行李时好脾气地替她把东西拎下楼,似乎还觉得她在耍性子,闹够了就放弃了;
第二次陆灵泽的视线像狗皮膏药似的黏在她身上,看得宋序浑身不自在,出门后发现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第三次,陆灵泽干脆拦着不让走了。
她往行李箱里放一件衣服,陆灵泽就往外挪一件衣服,她往行李箱里放一件首饰,陆灵泽就往外丢一件首饰。忙活半天实际进度为0,活似一个同时进水出水的浴缸。
跪坐在地上的宋序叹了口气:“陆灵泽,你不用上班吗?”
“请年假了。”陆灵泽说,低垂脑袋,默不作声地又往外拿了件短袖。
宋序盯着她看了半晌,到底还是被气笑了。
她这么大一个CE2O一年到头就六天年假,放完还得调休那种,现在居然为了这种事情跟她在这硬耗?
真是有够疯的。
知道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再从她眼皮子底下收拾行李了,后面两天都拜托小岑帮她收拾,结果陆灵泽倒好,直接让保安吧她卡出去了。
无所谓了,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就当送她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宋序想着,咬着吸管将剩下半杯饮料一口气喝完。头顶上忽然投射下一道人影,宋序下意识抬头看去,瞧见双棕色眼睛。
她下意识挺直腰杆坐直起身,像是上课开小差被班主任抓包的学生。
迟月一下戏就往休息区感,动作自然地走在宋序旁边的空位前。前脚落座,后脚旁边就跟上来两个助理,一个递饮料一个递眼药水,生怕她被天气蒸得缺水似的。
宋序略显尴尬地将视线收了回来,尽管距离她们达成协议已经过去许久,并且目前为止迟月还没有“使用”她的迹象,可宋序还是不太习惯跟她相处。
旁边的Omega暂时忙着自己的事情,她高昂着头捏着透明瓶子往眼里滴眼药水,闭目,最开始没对准的水滴挂在睫毛上将它压弯,像极了沾上晨露的柳叶。
迟月忽然睁眼,把用余光偷瞄她的宋序抓了个正着。后者则慌张地把视线闪了回去,奈何小动作实在太过惹眼,倒显得她多心虚似的。
耳畔响起女人没忍住的低笑,宋序看不下去地闭上眼睛,努力屏蔽面颊不断传来的燥热。
迟月将眼药水放在一边,翘起二郎腿:“在忙什么呢?感觉你这两天在片场一直在刷手机。”
宋序撩开眼皮“哦”了一声,也没打算瞒她:“在看房。”
“看房?”迟月不知想到什么,眸底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却并没有追着刺问,“有找到合适的吗?没有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推荐几个房源。”
宋序摇头。
倒不是她的要求有多严苛,相反,她这人对环境的要求不高,看什么都喜欢,可带来的后果就是选择困难,半天都定不下来。
正琢磨着,迟月已经拿出手机操作一番,给她的WeChat甩了几个链接:“发你了,这几套都挺不错的。位置基本在市中心,隐私性也高。”
宋序下意识点头,从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查看起来,丝毫没注意隔壁的迟月愈发幽深的目光。
她正乐乐呵呵地看着信息,忽然,跟迟月的聊天框底下忽然刷新出来一个哭泣脸颜文字。
宋序“啊”了声,问她:“怎么了嘛?”
迟月将胳膊肘抵在自己翘起二郎腿上,以手托腮,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宋序被她这眼神看得身子一颤,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怎么辜负她了。
她尴尬地摸摸鼻子:“到底怎么了?这么看我”
迟月朝她抬抬下巴:“你怎么有两个WeChat啊?”
宋序没明白这有什么问题,理所应当地回她:“一个生活号一个工作号啊,怎么了你没有吗?”
迟月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最后摸出手机从置顶聊天里点开宋序的主页详情。
“难怪啊——我还想着为什么有人实名上网,WeChat名跟本名用的同一个,原来给我加的是工作号啊——”迟月摇头叹气捶胸顿足,睫毛上的眼药水特别配合地滑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哭了。
迟月装模作样地曲起食指将它拭去,语气那叫一个忧虑:“我之前还奇怪呢,为什么你的VB活人感那么强,朋友圈却不是鸡汤就是各种商务,原来只是工作号吗?”
本就心虚的宋序听得恨不得当场跪下,赶忙左手倒右手,把迟月的联系方式转发给生活号,认错飞快:“这不是为了给导演制片们留个好印象嘛——我的错我的错,好友申请发过去了哈哈。”
迟月睁着一只眼睛看她,像是给她抛了个wink,语气依旧傲娇:“这还差不多。”
点击申请通过的手指在看清对方ID时顿了片刻,迟月有些意外地挑眉:“你的名字是怎么意思?”
“啊?”宋序呆愣一瞬,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个名字我小学就开始用了,应该是孤独浪漫的意思?哎呀那时候太中二了,还爱犯懒,上什么软件都叫这个名字,后面就习惯了。”
提起小时候的事,宋序莫名又有几分怀念。身体先于头脑意识点开自己的头像,拇指落在自己那串英文字符上,自左向右滑过,仿佛触摸自己的童年。
迟月瞥向宋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意到她聊到过去时并没有太多伤怀的情绪,于是唇角也不住跟着上扬起来。
不过宋序的记忆还是存在一些差错。
Selenophilia.
在文学里指代人对月亮所象征的孤独、静谧、浪漫的精神向往。
亦称,“恋月癖”。
迟月轻车熟路地改备注后将人置顶,在心里感慨两人该死的缘分。
啊呀,真让人难为情呢。
宋序不小心看见了她的操作,没忍住多问了句:“你为什么把我放置顶啊?”
迟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神色如常地回复:“因为我们在一个剧组啊,放置顶的话又什么消息第一时间能看见。”
她说完也不等宋序接话,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对了,你今晚有空吗?”
宋序歪着脑袋回忆了下,今天不用拍大夜,没有多余通告,别墅那边还过不去,于是摇头回应道:“没,怎么了?”
“下戏后陪我去练车吧。”
“练车?”
“嗯。”迟月将鬓边的碎发捋至耳后,有风吹过,带起一阵轻微的发香,“后面有段沈枝意开摩托车载祝鹤的戏份,我可能需要你陪我练一下。”
“正好附近有个摩托车俱乐部,我已经预约过了,有空一起?”
宋序想起来剧本里确实有这段,但还是诧异地缩缩脖子:“等下,你不会还没学会骑摩托吧?”
别搞啊,沈枝意开的机车可是重型的,三百来斤的家伙初学者想上手可不容易。
迟月眼神躲闪烁:“学了,但没试过载人。”
宋序松了口气,不过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是我?如果只是被载的话谁都可——”
话还没说完,对面已经射过来两道死亡凝视,宋序当即比了个给嘴拉拉链的手势,滑跪得迅速又彻底。
不过迟月还是大发慈悲地把自己选择她的理由说出来:“我记得你会开摩托。所以如果我遇到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能直接问你,换成别人可没这个本事。”
宋序沉浸在被认可的喜悦里,完全没有追究她是从何知晓的意思。
不过不用猜也知道,是从她VB里考古出来的。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两人听见邹欲燃的招呼声,当即配合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往摄像机赶。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在车里进行。
邹欲燃的预想是卡在落日的时候拍摄,两人在一地碎金琉璃里接吻。对构图、光线以及人员调动要求极高,而且必须一条过——夕阳可不会因为她们的失误暂停下坠的步伐,导演的指令更是落不到它头上。要是拍不好,就只能辛苦所有人明天再来一趟了。
也正因如此,她和迟月完全没有条件,在其她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先拍一遍。
两人一左一右坐进车里,任由化妆师给她们补妆。余光里,宋序远远瞧见了跟在邹欲燃身旁的洛念,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到的。
自己跟陆灵泽闹掰的事她应该还不知情,不然应该不会过来给她当吻替。
不对,也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只是陆灵泽依旧让她过来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宋序收回打量的视线,配合着化妆师的动作微张唇瓣、抿唇,把那点色彩抹匀。身旁适时响起撕开塑料包装的声音,她没忍住瞧了一眼,迟月手里正捏着颗清透的软糖,形容不上颜色,有点透明但又带了点极淡的绿,宋序猜那是苹果味的。
唇瓣勾起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宋序问她:“饿了?”
毕竟她们今天的吻戏没上次激烈,迟月犯不着靠递糖的方式教她如何亲自己。
迟月哼哼两声,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翻出一颗给她:“你要吗?”
像是某只肚子前面长了口袋的蓝胖子,只不过她的奇妙空间里只能掏出各种各样的糖果。
宋序接过后随意地揣进裤兜里,道了声谢。
迟月问她:“一会的吻戏,怎么说?”
“嗯?什么怎么说?”
宋序注意到她朝洛念的方向努了努嘴,无奈地笑了下:“还能怎么说,正常拍呗。”
迟月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偏过脸,卡着她看不见的角度弯起眉眼。
时候未到,于是她们也只能在车里干坐着。宋序为了保证情绪全程闭着眼,世界里一片橙红,只为在喊开机的瞬间能丝滑进入角色。
夏季的落日总是那么绚烂。
抬眼望去,熔金般的橙红与橘黄渐变交叠,不断往上晕染出柔粉与淡紫的色彩。不算厚的云层任由霞光镀上深浅不一的蓝紫色,最后又被天光勾勒出朦胧金边。高悬于顶的金乌恍若烙红的圆饼,缓慢而笨拙地一点点往下挪着。
但车内的迟月却无暇顾及这份精彩,而是趁着宋序闭眼的间隙,正大光明地将自己的全部视线落向她的侧颜,自眉弓滑至高挺的鼻梁,最后流连在她柔软的唇。
邹欲燃喊开机的声音骤然响起,宋序应声睁眼,侧目的瞬间不偏不倚地对上了迟月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世界是一片冰蓝色,连带着迟月的肤色都变得像块漆白的玉。而后缓慢的、仿佛找到了逆转时间的公式,褪色的老照片恢复如旧,眼前的世界逐渐被霞光的瑰丽补满。
一线夕光斜斜切了过来,漫过迟月的脸,也浸泡过她过分温柔的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宋序怀疑这眼神不是沈枝意看向祝鹤的,而是独属于迟月和宋序的。
心脏好似漏掉一拍,但职业本能又将她的专注重新拽回。宋序回过神,将那颗蹦跳的心重新摁了回去。
或许吧,宋序告诉自己,那只是迟月入戏得比自己快。
两厢对视,却又相顾无言。
属于祝鹤的那部分灵魂支配着宋序逃也似地避开迟月的目光,但最后又按耐不住心底的渴望,回过头直直迎了上去。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绪的接吻,可她们内心并非毫无波澜,坚冰之下的涛声汹涌只有她们彼此知晓。
宋序做了个深呼吸,像是鼓足了浑身的勇气,试探性地往前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
她注意到眼前的人不但没有躲闪,甚至也配合着低垂眼睫,接受索吻的意思十分明显。事已至此,她也不再有躲避的意思,在紧张与欢欣交织的情绪里,宋序伸手托住了迟月的后脑勺,将自己轻轻地送了过去。
紧盯着小监的邹欲燃一边注意着两人的动作,一边留意着光线和整个大景。她正看得专注,余光忽然注意到身旁的洛念,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吓得轻咳出声。
坏了,她忘记有吻替的存在了。
邹欲燃并不知道宋序和陆灵泽之间的事,只当洛念是来替小陆总看住自家金丝雀的。
她的咳嗽声唤来了洛念和林江仙的注意力,邹欲燃一边迎着洛念关怀的目光,一边用藏在身后的手,疯狂给林江仙打手势。
林江仙也注意到洛念的存在,紧张得心脏险些从嗓子眼里冒出。
情况紧急,顾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了,当场攥住洛念的手腕将她带到一边,小声跟她说着待会拍摄的注意事项。
洛念虽有些奇怪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这些,眼睛想往导演监视器上瞄,奈何林江仙比她高比她壮,直接挡了个严实。
另一边的宋序则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的情况,只专注地亲吻迟月的唇。
为了让吻戏自然的同时不失张力,回家之后她可没少看网课。什么“含住下唇而不是含住整张嘴”、“不要一直紧贴在一块,而是亲一会再分开各自缓一会”,什么“接吻时最好还要用手进行抚摸”
——不过这条宋序打算只学一部分,要是全按教程的来,看着很像骚扰。
还有什么“用两只手捂住对方的耳朵,这样接吻时唇齿间含糊的声音会被放大,显得很涩”。这个宋序打算有机会了再试,因为迟月的脸小小的,要是她真这么干了机位会拍不到她的脸,要考虑的条件很多。
她的学习资料很多,记下的也很多,但她很快发现真正吻上的时候大脑完全是空白的。宋序全部的注意力只堪堪够支撑自己不要露怯,然后又像之前几次那样,被迟月一点点牵着走。
宋序闭着眼睛,配合着迟月的状态生疏地给予回应,比派大星聪明不了多少的脑袋逐渐被两个冒出的念头填满。
一个是迟月为什么那么会亲。
另一个是,原来她刚才吃的糖是茉莉味。
迟月的嘴是甜的。
又甜又软,会随着呼吸溢散出似有若无的茉莉味。
她刚才给的糖果,吃起来也会是这种感觉吗?
忽然,大腿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似乎是在提醒她不要走神似的。
宋序痛得在心里小发雷霆一阵,扶在迟月后脑的手下移几寸,抵向她的脖颈,往自己的方向摁了过来。
浅尝辄止的吻被人为加深,但她们谁都没有停下来,反而较劲似的,明明都亲急眼了,却还要装作一片岁月静好,吻得温柔。
天边的霞光烧得愈发热烈,红火一片,却又轻柔地浇在车内拥吻的两人身上。直到宋序听见邹欲燃喊了声“过”,这才停下一切动作,往外退了几厘。
短时间内她们谁都没回过神来,宋序掌心维持着贴在迟月后脖颈的姿势,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脸上,胸腔剧烈的起伏同第一次接吻时没多大分别。
朦胧之间,宋序瞧见迟月现在的模样并没有好到哪去。眼尾的殷红和唇珠上的潋滟昭示着她此刻的纷乱,宋序甚至在心里恶劣地想,其实她跟自己一样,拍吻戏并没有强到哪去。
忽的,面前微微张开的唇瓣探出一点小尖尖,柔软湿润的淡粉色,混沌的大脑后知后觉,故作深沉地告诉她这个东西学名叫舌头。
舌头自唇角冒出,舔了一小块上唇,范围很小,似乎只是迟月下意识的动作。可这下意识的动作却看得宋序心头一紧。
她没忍住跟着吞咽,最后被烫到似的,躲闪着移开自己过于直白的视线。
胳膊撤了回来,宋序把自己甩向椅背。她看着车窗外漫天的霞光发呆,缓了许久,最后又冷不丁问出一个问题。
“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迟月也被她的困惑问得一愣,她抽抽鼻子,自顾自将后脑被宋序弄乱的头发仔细抚平:“你闻不到?”
“闻不到。”宋序答得干脆,最后又侧目问她,“让我猜一下,是茉莉味的吗?”
不过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就怕是自己自恋。
迟月还没原谅她跟自己接吻都能走神的事,没什么好气地说:“臭狗屎味。”
宋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最后也不知想到什么,嗤笑出声。
拍摄结束,迟月注意到往这边围来的工作人员,以及人群中跟宋序衣着一致的洛念。
她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挡在宋序身前,任由工作人员将她簇拥在中间。视线却隔着人海,与被挤到外面的洛念遥遥相望。
那个长得和宋序有七分相象的女孩此刻表情皲裂,神色更是说不上来的复杂。
但说真的,迟月从来不觉得她们两人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尤其是现在,更是一点共同点都没有。
迟月知道洛念全看见了,表情短暂地空白,最后不知想起什么似的,发自内心地露出个笑来。
S级Omega身上与身俱来极强的吸引力,何况迟月这样标准的美人。长身玉立,她就这样眉眼弯弯的笑着,灿烂程度与身后天幕燃烧炽烈的光景有过之而不及。
可洛念却看见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朝自己做着口型。
你、去、告、诉、她、啊。
她说完后又收起那抹笑,像是个熟稔的合作伙伴,哪怕与她公事的从来就是宋序:
以后不用替她拍吻戏了,辛苦你了。
垂放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洛念仍旧没从方才的震惊回过神来。
她试图越过迟月看向车里的宋序,奈何她就像早就料到了一般,挡得结结实实,丝毫不给她这个机会。
洛念逆着人群独自一人离开,方才的画面消化良久,最后才想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出陆灵泽的联系方式。
输入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洛念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将它删了干净。
作者有话说:
哎哟真别管了,昨晚失眠到四点半,好消息是把预收文案写出来了,开头那部分边写边笑感觉我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
是喜闻乐见的小太阳x阴暗批配置,感兴趣的小宝可以给我点个收藏吗拜托拜托[求你了][求求你了].
文案如下
《聋A被万人迷女主诱哄后》
宋澜穿进一本以贵族学院为背景的限制文里,成为自小跟在万人迷女主身边的聋人女仆。
女仆的活很好干,只要每天为女主梳妆打扮,陪她上学,晚上哄她睡觉,并在未来女主和主角攻们生命大和谐时靠着自己耳聋的属性成为她们play中的一环。
可宋澜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昳丽却神情冷漠,将一切追求者拒之门外的女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怎么记得原文女主天真浪漫活泼开朗来着?
难道被她养歪了?
正想着,发烧在床等她哄睡的希尔维娅忽然睁开双眼,雾蓝色的眼眸阴仄仄地望向她:“喂。”
“你看不看我的夜光纹身?”
宋昭大惊失色:完了真让她养歪了,你这样以后还考不考公了!
不过她最后还是屁颠屁颠钻进了希尔维娅的被窝。
可直到对方脸上带着病态的红将她摁倒在身下,用嘴叼住衣服下摆,露出小腹上发着淡粉色光芒的玫瑰图腾时,宋昭才惊觉这是什么。
哪有什么夜光纹身。
那分明就是Omega情动时浮现的印记.
从哪之后宋澜的工作又多了一样,就是在希尔维娅亮起她那玫瑰图腾时身体力行地把它熄灭。
该死,明明那是主角攻们的活!
更何况她还是个Beta,办事效率哪有Alpha高?
宋澜每天顶个黑眼圈上学,白天被主角攻们愈发怪异的眼神盯得如坐针毡,晚上还得加班。最后她终于不忍了,打包行李准备连夜跑路.
希尔维娅觉醒了,她不想走那些肮脏的剧情,也不想跟学院里那四个疯子产生任何联系,被迫成为她们的玩物。
于是在剧情开始时,本该因为热潮期被主角攻标记的她拒绝任何人靠近,但又忍耐不住情动的煎熬,于是将目光落向自己最信任的女仆。
剧情改变了。
她却食髓知味,将本该发生在自己和主角攻之间的剧情落在了宋澜身上。
明明你也很喜欢。
所以为什么要对那四个疯子笑呢?
为什么,要逃呢?
地下室里,希尔维娅看着眼前被锁链囚住的女人,捏着她的下巴,将能让人分化成A的药物灌了进去。
她伸手摘下自己送给她的昂贵助听器,单膝下跪,眼神疯执可落在她手背的吻却格外轻柔。玫瑰荆棘蔓延至脸颊,正因为兴奋不断闪烁光晕。
宋澜身子不住颤抖,视野愈发朦胧,在失控前读懂了希尔维娅的口型。
[请不要怜惜我。]
[您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小聋子听不懂我的爱怎么办?
那就做出来吧^_^
——————————
笑死了我的脑子又冒出个有病的剧情
希尔:(伤心)你为什么要对那四个疯子笑呢?
宋澜:(晓燕老师摊手)救命啊我那明明是尴尬的笑!
第38章
宋序下车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在人群里找洛念的身影,未果,问迟月时她只说自己也没看见。
迟月站在边上,被人群包围的人成了宋序。拆无线领夹麦的,送水的,擦汗的,热络又体贴,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全都在偷偷观察宋序和迟月的反应,可等到触及她们的视线时又会不约而同地偏开眼。宋序起初还没从吻戏里出来,跟她们猫捉老鼠几个回合后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哦,是了。
她刚才当着全剧组的面跟迟月拍吻戏了。
出道至今一直在用吻替、缘由是背后“金主”不允许的她,当着她们的面和国际影后接吻了。
确实是个很大的八卦。
余光里,宋序甚至注意到还没离场的李优悠和姚溪年在往这边眺望,脸上全是吃到一手瓜的兴奋。
离开时碰巧经过,宋序瞧见姚溪年神神秘秘地往她的方向凑近,夏黑葡萄似的圆眼睛滴溜溜转,压低声音说:“你就放心吧宋序,我们是绝不会说出去的。而且剧组里都是邹导的人,她肯定也不会让消息传进小陆总耳朵里的。”
弄得像碟中谍一样。
宋序又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奈何姚溪年真的太认真了,认真到她都不好意思戳破这层名为“义气”的泡泡。抬出去的手比划半天,最后变成一根竖起的大拇指:
“还得是我姚姐,仗义这块没得说。”
姚溪年用力点头,浑身上下流露着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侠气。
远处的迟月就这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俩,最后还莫名其妙地收到姚溪年的一个salute。虽然不懂她到底在做什么,但她还是有来有回地回敬过去。
直到宋序迎面走近,迟月才垂下环抱在胸前的胳膊,凑上前问她:“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唇齿间似有若无的茉莉糖味还没淡干净,宋序咂咂嘴,回她:“没什么,就是让我别担心今天的事会传出去。”
迟月“哦”了声,若有所思地点头,语气自然地接出个疑问:“所以你会担心吗?”
“你会担心吗?”宋序反问。
“不会。”迟月转过去看她,但宋序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脚底下的路。
黄昏沿着她优越的侧脸轮廓描了道金边,宋序忽然微低下头斜着看她,眼睛很亮:“那我也不会。”
干燥的风将宋序轻飘飘却又举重若轻地答复卷起,围在迟月脑海里盘旋三周半才不舍地离开。她又“哦”了声,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拿鞋尖踢起地上的小石子。
两人暂时都没什么胃口,于是决定先行前往迟月口中的那家摩托俱乐部。宋序一开始还觉得这家俱乐部的名字很熟悉,到地方看见支在门外的半人高闪光LOGO后,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这玩过。
就是俱乐部名字从英文改成蹩脚邪门的中文谐音,所以她第一时间没记起来。
刚进店,今天碰巧也在俱乐部的创始人程风一眼就认出了宋序。她小跑着冲上来,越过迟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就这样看着朋友的朋友一把抱住了自己到来的朋友,迟月唇角抽动,再度抱臂看着她们好想干嘛,到底要干嘛。
宋序也是被这颗精准打击的超级导弹吓到了,再加上迟月一直盯着,原本想抱上去给予回应的胳膊硬生生拐了个弯,最后高举过头顶呈投降状。
别搞啊别搞啊,我可没有抱她。
不对,我为什么要心虚啊!
还没琢磨过味来,程风已经将宋序从怀里撒开。她正想和这位许久未见的知音打声招呼,余光又看见站在旁边的迟月,粗枝大叶如她压根没察觉到女人耐人寻味地表情,反而热情地也抱了她一把。
惊讶不会消失,惊讶只会转移到迟月脸上。
但程风很快将她松开,带着口音地连声感慨:“哎呀妈呀,你就是迟月不?幸会幸会啊。”说着,已经朝迟月伸出自己的左手。迟月起初回以惯用手,意识到不对后才换成另外一只。
女人的掌心温热,带着一层老茧。一触即分,迟月跟她打完招呼后问道:“你们认识?”
“认识啊,老早就认识了。”女人笑得灿烂,眼尾挤出几道纹路,“哎哟早说你今天带过来的人是她呀,我直接把那辆狼王留下了。诶你们吃饭没?等会要不要留下来搓一顿。”
“还是不用麻烦程姐了,你们先吃吧。”宋序瞧见屋里围坐成一圈喝酒撸串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在伸着脖子看她们在做什么。不知怎的,眼前的画面令宋序记起剧组里围观两人拍吻戏的,好不容易熄灭的无奈感再度升起炊烟缕缕。
她呼出口气,笑着拍拍程风的肩:“你先去吃饭吧,我带她进去就好了。”
“也行啊,反正这么些年也没怎么装修过。”程风从口袋里摸出把钥匙给迟月,“这是你那辆。”
想了想,又想给宋序拿一把,被她拒绝了。
宋序领着迟月轻车熟路地走着,穿过别墅后先去找升降停车位,等拿到车后再去旁边的空地练车。
迟月根本无心打量里面的环境,反而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她:“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怎么不知道?
宋序皱眉回忆许久:“大概——额,四年前开春的时候?那个时候陆灵泽在谈个很大的项目,对方老总喜欢机车来着,收集啊驾驶啊都很喜欢,陆灵泽为了投其所好就来这学了一段时间。”
“那你是为了她?”
为了她才喜欢机车的?
后面半句话没说,但宋序大概能猜到迟月的意思。
“不是,那段时间我妈妈去世了,状态很差,她就是顺便带我过来散心。”宋序提起这些时表情并没有太大波动,平静地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抱歉。”迟月心头一跳,她并不知道宋序妈妈离世的事情,不过印象里宋序确实有段时间很就都没开直播。
等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时,直播间的观众曾经问过这个问题,但宋序从来没有直接回答。
原来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吗?
宋序拍了拍她:“不怪你,真的。人有生老病死嘛。”
她说完顿了片刻,重新掉转回之前的话题。
“刚才说到哪了,哦,我跟程姐就是在这里认识的——程风姐喜欢改装机车,但她对于外观设计这方面——额,怎么说呢,有着不被世人接受的独到见解?但我还挺欣赏她的风格的,再加上性格也差不多,一来二去就熟了。”
今夜无事,没有时间限制在身后追赶的两人步伐轻盈,散步似地缓缓朝前走着。迟月回过神,这才留意到这家俱乐部后面的场地到底有多大。
除去立体车库,俱乐部设置了专门的环形跑道用来训练,包围场地的栅栏外是一片望不头的玉米地,远远还能瞧见一对鸭子摇摇晃晃地走着,估计是程风她们闲来无事开垦养殖的。沿着后门往外走能直通马路,届时又是一番光景。
夕阳已逝,跑道上林立的路灯近挨着亮起,接替照明的工作。白色的光晕挂在深蓝的夜空上,仿佛放大的星星。
晚风幽幽,迎面而过时吹得人神清气爽,而这点舒适也勾起宋序分享的欲望,接着说:“后来陆灵泽签完单子就没再过来了,但我尝试过之后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里的。所以呢,那段时间我闲着没事就会来这开几圈。”
那种驰骋在风里的自由,宋序这辈子或许都忘不掉。
迟月眉间舒展,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后面怎么不来了?拍戏太忙吗?”
她记得自己刚知道宋序时她经常直播,后面她接触的角色越来越重要,拍摄的频率越变越密,与粉丝聊天的频率也随之下降。从一天最多能播三回,到后面一个月可能只出现一次,迟月知道这是某种必然,但仍旧有些适应不过来。
宋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原因很多很复杂,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根源在于陆灵泽——可是直说会显得当时的她很傻诶,她才不要。
“是也不是?”她有些生硬地转移掉迟月的注意力,“钥匙给我一下。”
迟月将捏在掌心的钥匙放了上去,冰凉的材质攥久了染上人的体温,宋序下意识捏住,不小心擦过迟月的指尖。
宋序呆了一瞬,然后才快步来到立体车库前,她背对着迟月,盯着钥匙上的编码往触控屏里一个个输入。在确认键被人为摁下的瞬间,五层楼高的车库有了反应,将最顶层的某辆车缓慢地递送下来。
她梗着脖子看着,在车映入眼帘的那刻疑惑地用手肘碰碰旁边的迟月:“沈枝意开的不是重型机车吗?你预约的这个会不会太mini了?”
而且就这个座位大小,两人得挨多近才能坐下啊?
迟月默不作声地将一直黏在她身上的视线收回,满意地看着自己待会的交通工具:“我觉得还好啊。再说了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一来就开重型的我也坚持不了。”
“有道理。”宋序赞许地说,目送那辆崭新的摩托降落到自己身前。
绿黑配色的车身线条流畅锐利,兼备仿赛车型的流线型整流罩、大尺寸前灯和分离式车把,运动感强烈,是她喜欢的类型。
“你要不要先上去开两圈适应一下?”宋序把钥匙还了回去。迟月接过,冲她摇了摇头。
“这么自信啊?”
本来就是为了这来的。
迟月抬头看她,在心里默默回复这句话。
头盔人手一顶,宋序在迟月上车后扶着她的肩头抬腿跨过。预判失误,两条颀长的腿不用垫起脚尖都能直接触地。
宋序还是第一次坐这种摩托,并且是坐在后面。她低头调整角度,升降电梯似的把屁股平移下去。
不过还是有一个地方她没猜错。
两人现在挨得真有些近。
宋序正思量着能不能稍微往后推一点挪开空间,前面的迟月已经扭转钥匙原地打火,她也只能把多余的心思回收,全心全意挂在她身上。
迟月害不害怕她不知道,反正宋序本人是挺害怕的。尤其当她发现眼前这个平时不显山不显水的人开起机车来简直就是速度与激情,狂野到跟她的长相完全不符。
轰鸣的引擎声中,害怕自己被甩下车的宋序双手紧紧环住Omega纤细的腰身,但又怕把人勒得喘不上气,松开另一只手撑在身后。哪怕后面车速降下许多她都不敢放松警惕,改成双手虚虚环抱的姿势。
两人在环形跑道上飙了一圈又一圈,宋序只觉得迟月可能把她骗了,她身上丝毫看不出初学者的痕迹。
当然,不排除天赋怪连开机车属性都点满了。
宋序全程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直到迟月调转车头,朝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时都没有改变。
车上风大,宋序扯着嗓子问她:“你不会要顺手牵车吧?”
迟月悠然的语气飘了回来:“早就跟人约好了,明天再还。”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兜风。一起吗?”
宋序心道我都坐在后座了肯得跟你一起啊。但还没等她把话说出口,迟月骤然提速,吓得她条件反射地把刚放开的胳膊又环了回去。
直到机车从人烟稀少的小道汇入车流,爬上高架桥的那刻,宋序再也顾不得其它。
翻滚的蓝黑色挂起缺月,桥的对岸是高楼大厦,一盏连一盏亮起四四方方的灯。平静而浩瀚的河穿过桥底,靠岸航船响起鸣笛声,白帆网住一兜夏夜的风,随着机车的驶过逐渐变成看不清轮廓的斑点。
闪烁红灯的飞机在天边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色,可此时此刻,宋序反而体会到那种久违的自由。
风的存在让一切都有了实感。
但又似乎和当年自己开车时的感受不太一样。
不一样在哪呢?
宋序光顾着看风景,甚至没察觉自己已经半个人贴在迟月的后背上。感受到身后温热的迟月下意识呼吸一滞,车速往上又提了一个档。
手下意识想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却触碰到一个边缘略显扎手的东西,宋序疑惑地将东西掏出,发现是迟月给她的那颗糖。
雾白色的包装壳上印着个俊秀的英文单词,宋序认不出来。
捏着糖的手穿过迟月的腋下,绕至身前,在另外一只手的配合下轻巧地撕开。宋序缓慢地将手收回,迅速地掀开头盔把它塞进嘴里。
确实很软,味道也是熟悉的茉莉味,就是感觉差了点东西。
怎么又差点东西?
她呼出口气,莫名其妙有些怅然若失起来。
问题究竟出在哪呢?
宋序思索许久都没想通,最后把视线落在迟月戴着头盔的脑袋上,运作的大脑不断减速,最后卡顿着停了下来。
有个念头在脑子里蒸腾而出,但又被宋序扼死在摇篮里。
控制变量法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所以迟月她的存在对她产生影响了?
宋序将沉默片刻,第一反应却是较量自己的价值。
似乎除了能在迟月陷入热潮期时进行抚慰之外,自己对她并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然后,才开始思考她对自己的意义。
迟月对她很好,宋序是能感受到的。在她被丢到马路上时送她回家,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安慰她,就连这几天拍戏时有不懂的地方,迟月也会尽自己所能帮她解决。
相比之下,自己对迟月似乎更没有价值了
宋序越想越难过,只觉得自己有些呆不下去。她拍拍迟月的胳膊:“我肚子饿了。”
迟月头也没回地问她:“一起去吃饭?”
“改天吧,我想回酒店休息了。”宋序随便找了个借口,“等会下桥了你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就行了,我自己回去。”
“好——吧——”迟月拉长语调说,宋序凭借这些天的相处经验,很快知道她这是不开心了,忙出声安抚,“不是,我真不是故意拒绝你的。只是我今天拍戏出了一身汗,等下次洗干净了再跟你一块吃饭好不好?”
她这话说完便觉隐有歧义,但不等宋序二次解释,迟月已经接受良好地答应了。
可下高架桥后迟月并没有按她所说把她随便丢下,反而问她要了酒店地址。宋序推辞两次后自觉拗不过她,于是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总感觉自己又欠人家一点了
往前再开一段路,就能瞧见一整条美食街。坐在后座的宋序被眼前繁华的光景夺取注意力,新鲜地左右摆头看着两边的环境,迟月也像明白她的好奇似的,特意将车速将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序在回头时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位骑着电动三轮的老妇人,目光后移,最后在注意到妇人载着什么时眼前一亮。
专注着开车的迟月隐约听见宋序似乎在跟其她人交谈,快速扫了眼后视镜,在瞧见对方是位老人后又收回目光。
交谈声很快结束,迟月见状,跟着导航拐向美食街,最后听从宋序的指挥点了份关东煮。
迟月本想问她刚才在聊什么,结果转身之后,眼前凑上来一捧淡蓝色的绣球花。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变出来的?”
“刚买的啊。”宋序说完又补充道,“买给你的。”
可惜当时她和老妇人交接的难度堪比太空舱接轨,只能在扫码付款后顺手拿过离自己最近的那束。不过她还是有讲究的!给迟月挑了开得最漂亮的一捧。
迟月看着那捧花许久,最后声音颤抖地说:“宋序”
宋序内心也跟着软下一块:“倒也不用感动成这样。”
迟月没忍住抬手掀开宋序头盔的挡风玻璃,然后又掀开自己的。她凑近过去,加厚的两个头盔怼在一块,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个大笨蛋,我哪有多余的手把花拿回去啊?”
说完,像是再忍不住般嗤笑出声。水润的双眸泛起涟漪,最后传递给了宋序。
“不是,你等一下。”宋序莫名其妙地跟着笑,一双眼睛睁得很大。她看向自己手里的花,又回头看了眼并没有配备载物箱的摩托,一拍脑门,终于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蠢的一件事。
“你就老老实实帮我拎着吧。”迟月说,接过店老板打包好的外卖挂在车头,“凶巴巴”地迟月的f挡风玻璃摁了回去。再度启动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特意转回身曲指敲了下宋序的头。
“榆木脑袋。”
一时兴起的榆木脑袋。
分不清喜欢和习惯的榆木脑袋。
把自己至于别人带来的阴影中却一直转不过弯的榆木脑袋。
以及,觉察不到她心意的榆木脑袋。
宋序被敲了也没生气,反而乐乐呵呵地跟关东煮老板要了个大号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将那捧花兜了进去。仔细地打下一个结,方便迟月走的时候能挂在车头。
但迟月很想对这个没什么经验的人说你这样肯定是不行的,头重脚轻,开到半路估计就掉光了。
但她还是笑着仍由宋序动作,直到把她送到酒店门口。
宋序想也没想就把花挂在车头,刚想跟她道别,迟月却反手将它取下,就连人也跟着下了车。
宋序歪着脑袋看她:“怎么了?”
忽然下车,是要来附近吃饭吗?
迟月又敲了一下她的头,将花抱在臂弯后伸出另一只手把宋序拽走。直到两人到了前台,宋序才后知后觉对方要做什么。
她不确定地问迟月:“你那个你今晚也住酒店?”
迟月“嗯”了声:“开车开累了。”
说完,还怕她不信似地甩了甩手。
宋序能理解,因为她之前开车开久了手也难受。
不过还是有些奇怪,居然真的有人会因为中途累了放着大好的家不回,直接就近开个总统套房的。
真壕啊。
等她有钱了也这样。
宋序胡乱想着,在前台递来房卡时替迟月接了过去。但还是有些怕人累着,就连那束没什么分量的花也一块接走了。
她鼓起勇气:“我送你过去吧,辛苦了今天。”
似乎只要自己也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就能还得起对方给予自己的善意一般。
迟月目光落在她脸上良久,想是觉察到了她细微的情绪。
她什么都没说,而是再次曲起关节,不轻不重地又敲了她一次。
完全就是大笨蛋来的。
作者有话说:
京市知名木头——宋序,你值得拥有!.
啊啊啊太不好意思了,写一半感觉情绪不太对删掉重写了,晚半个钟更新真是抱歉≦(._.)≧[滑跪.jpg]
第39章
宋序把人送到地方后便径直乘坐电梯下楼。这家酒店的总统套房都在顶层,而她因为不确定陆灵泽会不会找她还钱,短时间内不敢大手大脚地花,所以只简单地订了个的豪华单人房。
嗯,虽然舍不得订总统套房,但也不能苦了自己。
她回房间后拆开关东煮随便对付了两口,休息得差不多便进淋浴间冲澡。置物架的手机正外放着小说,宋序正听得起劲,声音却短暂地变小几秒,随后才恢复正常。
谁给她发信息了?
宋序有些疑惑,右手捏着黑色的淋浴头往身上浇水,另一只手则随意地甩了几下,小心翼翼地捏着手机壳将它取了下来。
面部识别解锁,自动进入了她跟迟月的聊天框,这是宋序的私人账号,收到的第一条来自迟月的消息是——
你有多余的衣服吗?救我(ó﹏ò)
我被困在浴室里出不去了(°ー°〃)
很好,可以看出很伤心了。
宋序暂时没有多余的手给她回信息,只能艰难地将拇指挪向录音键,结果因为淋浴器喷溅上屏幕的水滴,戳了好几次才终于有了反应。
背景里掺杂着流水冲刷皮肤的声音,宋序带着笑的声线却清晰地传了过去:“没衣服穿吗?”
又问:“衣服我只有穿过的,一会给你拿过去。内衣裤需要吗?我这有新的。”
迟月那边的信息也很快发来:“需要!”
似乎是自己发语音的行为给对方打了样,之前几次聊天全部依靠打字的迟月也给她回了条语音。宋序轻轻戳了下那个白色气泡,属于迟月的声音淌了出来。
借助算法和数据传达而出的声音跟亲耳听见的略有些细微的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它并没有削弱迟月声线辨识度的关键。慵懒的、带有磁性的,抓耳到宋序有时候在想,迟月要是哪天不想拍戏了,或许可以考虑录制有声书或广播剧。
“别提了,刚洗完澡才发现我没带衣服过来。”
“我可不穿脏衣服。”
傲娇的尾调像在撒娇,带着点娇纵的意味,可却完全让人讨厌不起来。
“你现在是在洗澡吗?不用急着过来,我还要再洗个头。”
屏幕往唇边靠近,宋序发语音回她:“没事,快洗完了。那我待会给你带套睡衣过去?明早通勤的需要吗?或者说你喊你助理给你带?”
“还是都拿吧,我助理找她老婆约会去了,就不打扰她了。”
宋序发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随手关掉淋浴器的开关,拿过浴巾将身上的水珠擦尽。
都是熟人,私下见面时没必要穿那么正式。宋序套上自己的线条狗睡衣后趿着双拖鞋就出门了,怕半路被人认出来还特意戴了口罩,黑色塑型面料绷在脸上,显得下颚线格外清晰。
刘海下露出的眼睛留意着屏幕上随时出现的消息,右手拎着个从行李箱翻出的包装袋,里面装的睡衣和休闲装全是她平时常穿的——没办法,她搬行李的时候只能先捡着平常爱用的搬,至于其它的,丢了自己也不心疼。
她出电梯后右拐,走向长廊尽头。路上虽然遇到了人,但她还是装作没看见一样正常行走,直到站在眼熟的门牌号前,宋序才给迟月发了条短信。
不过发出去一分钟对面都没有回她,宋序想着她可能是还在洗头,只能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
可等着等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
如果迟月没有多余的衣服,又不肯穿脏的,那她要怎么出来给自己开门?
这家酒店所有的门都是刷卡解锁,难不成迟月要光着站在门外给自己开条缝,然后躲回浴室,再放她进来吧?
宋序牙疼地“嘶”了声,实在不行还是去前台要张房卡吧,光着屁股跑来跑去容易着凉。
但还没等她脑子里的小剧场排演完,眼前灰黑色的房门骤然大开,伸出只手拉上宋序的手腕将人拽了进去。
宋序被她扯了个踉跄,落锁声响起的瞬间,她终于看清眼前的情况。
总统套房的配置无疑是最好的,就连房间大小都是她那个的两倍大。墙角的立式空调尽职尽责地往外放着冷气,温度有点低。
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Omega身上围了件雪白的浴袍,很奇怪的款式,乍一看好像版型好像有些大,以至于领口处松松垮垮,精致的锁骨半遮半掩;可长度又才堪堪及膝,曲线柔美小腿一览无余。
她刚洗完头,擦得不干,于是瀑布般垂落的发丝时不时往下滴水。更有几颗沿着锁骨的曲线缓缓滑落,最后隐入交叠的衣襟,掩没在更深的地方。
宋序眼尖地瞧见那颗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红痣,赶忙把视线挪开。
拜托。
朋友确实不许要太见外,但也不用“见内”成这样吧?
简直太不把她当外人了。
宋序听见迟月在叫她,偏过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刚洗完澡的Omega浑身上下都沾着水汽,有点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
“我有事要找你帮忙,等我一下。”迟月说完,毫不犹豫地冲会浴室里,全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好在宋序本就没想过拒绝。
坐在迟月后座上产生的感受犹在脑海,令她不受控制地想多为她付出一些,哪怕只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经年累月也能报答她对自己的好。
宋序胡乱地想着,忽然被自己的用词吓了一跳。
经年累月?
她们这样的人,有多少的“经年累月”?
演员与演员之间的缘分一般只存在于剧组里,杀青之后要么各奔东西,最开始还能在VB互动,等后面时间长了搭戏的人换几轮了,交集就真的只剩下线上的互动——
这让宋序不由想起曾经合作过的“朋友”,除了上官宜这种相识于微时的,其余人不到半年就断联系了。
要么为了各自的粉丝和发展,哪怕关系再好,公共场合碰面都得避嫌——尤其是她和迟月这种演CP的。
这年头,能二搭的荧幕CP又能有几个?
二搭之后呢?再奢求一个三搭?
这是不合理的。
可宋序又确实觉得迟月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不一样的东西,她很珍惜这种鲜活的感觉。
所以她能做的,或许就是珍惜当下。
余光里瞥见一个棕栗色的脑袋,宋序条件反射地用视线捕捉她,瞧见迟月举着个吹风机:“你能帮我吹头发吗?”
她只探出一个脑袋,黏在一起的发丝自然垂下,水珠滴滴答答全部砸在地毯上。
宋序迎了过去,接过那个黑色的双筒吹风机。她念着外面那个简约大气的象牙白沙发:“我们去客厅吹吧?”
迟月摇头,水滴掉得更厉害了:“不要,到时候满地都是我的头发。”
宋序笑:“你头发掉得又不严重。”
哪像她似的,每次换掉剧组的衣服时上面都粘着一两根新鲜头发。
“我不。”迟月坚持。她伸脚将台盆下面的椅子勾出来,椅面很宽,足够容纳她们两人
就是那样不好发力。
宋序没怎么犹豫,安排迟月面向浴室镜坐好,自己则站在身后准备给她吹头。
客厅外面有纸,宋序专门出去薅把进来给她吸干头发的水珠。
她平时自己在家都是就近拿的,哪怕是在厕所。不过考虑到迟月连白天穿过的衣服都不愿意穿第二遍,猜测她估计也会介意这个。
待她完成眼前的工作后,手里积攒的纸巾早已润湿一片。宋序将它们捏作一团,低垂目光环视周围的陈设,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一个垃圾桶。
总统套房的浴室专门设了隔层,区分开淋浴区、厕所和洗手台。宋序将纸丢进桶里,从厕所出来时瞥见房门大开的浴室,以及正对着她挂着的脏衣篓。衣服叠了好几层,最上面盖着的是——
宋序对着那抹性感的黑顿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赶紧挪开视线。
她轻咳两声,洗干净手后才开始给她吹头发。
迟月低着头在玩手机,并且丝毫不在意从宋序的角度能看清她屏幕的内容。可即便如此,宋序还是礼貌地错开视线,把注意力放在她柔软的长发上。
第一次她将吹风机开到最高档,伸出手背试了下温度后又往下调低一节,这才放心把它对准迟月。
Omega用的洗发水是酒店提供的,跟宋序浴室里的味道一样。馥郁的玫瑰味随着温热的风蒸得更加香浓,宋序动作轻柔地给迟月吹干发尾,脑子里想的却是迟月到底摁了多少泵,为什么自己用起来没这个效果?
五指作梳,顺着头型的弧度深入发梢,身前的迟月浑身一颤,下意识将手机屏幕摁灭。
“嗯?不舒服么?”宋序注意到她的变化,又放轻些力道。
“不是,有点痒。”迟月看着镜子里神情专注的宋序,明明她的力气更轻了,可那种酥麻的感觉却丝毫未减。
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还是在私人理发店的时候,里面的师傅吹起头来跟这差不多,都是平时自给自足体会不到的。
不过她不是很喜欢那种被人摸头的感觉,但如果这个人是宋序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
双筒吹风机的速干效果比寻常的更好,宋序没一会就吹得差不多了,拇指往下摁去,调换冷风模式收尾,方便毛鳞片闭合。
她吹风的时候指节灵巧地在迟月头皮上移动着,带起细细密密的痒。
迟月发现在宋序给她吹头发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从不习惯到享受,她只用了三分钟。
迟月语气软软地随着灵魂飘了上去:“你这手法可以啊。”
“嗯哼,毕竟之前在理发店打过工。”宋序翘起唇角,自己打趣自己,“以后退圈了我就去弄个洗剪吹一条龙。”
“退圈?真有这么一天吗?”迟月撩开眼皮借着镜子瞄她,结果不出半秒又舒服地把眼睛闭了回去,“我看你对拍戏的积极程度,十年内应该不会息影的吧。”
宋序吹头发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不清楚,再观望观望吧。”
“你呢?以后会干嘛?”
或者说,这部电影结束后会去做什么?
更想问的问题被她嚼碎咽回肚子里,宋序心底冒出一个隐秘的渴望,但又被自己原地浇灭。
应该是接着拍电影吧?毕竟迟月目前拍的三部片子都是电影。
她也只见过电视剧演员进军电影的,至于那些从影院幕布里“下凡”到连载剧里面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水土不服,被嘲得厉害,因此现在很少有电影演员敢这么做。
实在不行,迟月应该会去接着读研读博,又或者回去当她的富不知道多少代。
那她呢?她要去做什么呢?
迟月似乎也考虑也很久,但最后还是神神秘秘地说了句“看情况”。左右头发也吹得差不多了,宋序最后一次将手指探入她的发梢,确认干透了之后拔下插头,将吹风机还了回去。
头皮上软麻的感觉随着宋序的离开消散,迟月下意识叫了一声,在对上Alpha疑惑的目光时又住了嘴。
宋序被她这幅欲言又止地样子弄得有些好笑,原本还有些复杂的心情莫名轻松不少:“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迟月抿唇不语,只一味眼巴巴地看着她,内心里有两个小人在叫嚣,一个说“无论怎样都要想办法把宋序留下来,哪怕多呆一分钟都好”。
另一个小人说“行”。
脑瓜子转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正当理由来,支支吾吾良久,最后才难为情地开口说:“我有点饿了。”
“那我帮你点外卖?”
迟月缓慢地眨了眨眼,见对方是真的听不懂她的暗示,视死如归地说:“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宋序嬉皮笑脸的表情终于呆滞下来,眸光微动,这才记起来从那天鬼屋出来之后,迟月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找她要信息素。
她还以为,迟月的热潮期已经结束了
更何况——
宋序下意识地问了句:“不是之前已经临时标记了吗?”
她问过上官,对方告诉她临时标记一般能撑三到五天。现在不是才
哦,好吧。
宋序心虚地转开眼珠子,好像确实“过期”了哈。
迟月却将这句话理解成宋序说好的事情想反悔,气得她小发雷霆。
她站直起身,目光不偏不倚地同宋序碰上,当场撩开自己细绸般的长发,张扬地露出腺体给她看:“那还不都是因为你!你二次分化不久,信息素里的精神力水平忽高忽低,临时标记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所以,要多来几次。”她趾高又气昂理直又气壮,似乎要是宋序敢不答应,迟月就会当场代表月亮消灭她一样。
宋序扫了眼她身上的穿着,眼底晦暗不明:“要先换身衣服吗?”
“不用那么麻烦。”
再说了等会标记完还得重洗一次,根本没有换的必要。
宋序又问:“确定现在吗?”
“对。”迟月斩金截铁。
“在这?还是去沙发?”
“就这里吧。”
迟月嚣张地步步逼近,仿佛料定了对方不能把自己怎样:“以及我发现你好喜欢那个沙发。”
被看穿心思的宋序尴尬地清清嗓子,决定赶紧办正事。她扶上迟月的肩头便伸脖子凑了过去,吓了她一跳。
宋序还维持着原先的动作,呆立地看她:“怎么了?”
突然不要了吗?
不知怎的,一丝怪异的情绪自心底滑过,快得她还没来得及捉住弄个清楚,便先被迟月的“死亡凝视”打破。
Omega眯着眼睛瞪她:“站着啊?”
“啊?不、不可以吗?”
宋序这方面确实没什么经验。但她觉得A标记O应该跟吸血鬼吃自助餐一样,站着也能把事办了。
毕竟电视里都是那么演的。
迟月却压着她的肩膀将人摁回椅子:“当然不能站着啊,Omega经历标记的时候腿会发软的”
她说到后面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嗫嚅着小声怪罪:“你想摔死我啊?”
宋序了然点头,嘴快地接话:“那我在你上——”
话音未落,又被她警告的目光硬生生瞪了回去。
宋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蠢的问题。
回想她们之前的经验也能知道,大小姐怎么可能给人当肉垫。
标记的画面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重映,虽然因为当时的紧张漏去很多细节,可再回忆起来时,依旧那么的
面红耳赤。
她甚至记得迟月腺体的触感,以及标记齿刺破她皮肤时,Omega克制不住溢出的喘。
犹在眼前,身临其境。
宋序做了个深呼吸,将明显过速的心跳勉强控下。睁眼之前腿面已经压上女人的重量,短睡裤外的大腿肉贴上浴袍半干不湿的面料,宋序掀开眼皮,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在迟月眼底读出了期待的意味。
她盯着她看了会,温声开口:“那你先等我一下。”
“嗯?”连标记都需要做准备吗?
迟月脑袋上冒出个金灿灿的问号,但既然人都留下来了,她的目的也达到了,想弄什么花样都随便吧。
她就这样看着宋序认真地开始苍蝇搓手,最后还仍觉得不够似的,让迟月先从她腿上下去。
Omega“哦”了声,乖乖照坐,随后看见宋序做出一个让她更难理解的动作——
她把手洗干净后擦干,而后掏出那台双筒吹风机将手吹热。
“你在干什么啊?”迟月疑惑不解,对这位行事中途忽然跑去修炼无情铁掌的人更加好奇。
可宋序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在目的达成之后居中坐回那张柔软的真皮座椅,迟月见状,扶着她的肩鸭子坐了上去。
“搞什么嘛,神神秘秘的”迟月将自己的重量分担到宋序的大腿上,懒得管她到底要做什么了,而是借着这个机会,将下巴搁在宋序肩上。
她喜欢这种类似拥抱的姿势,鼻尖萦绕的玫瑰味洗发水不知道的宋序的还是她的,棕发叠上青丝,仿佛两人的命运也能这样细密的交缠在一块。
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环抱住她,却在真正碰上宋序的后背时停在半空。因为惬意而闭上的双眸猛地睁开,迟月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没抱上去。
等以后再抱吧,现在似乎还不行。
抱了会不会吓到她?而且迟月清晰地记得宋序在直播间里说过除了关系要好的朋友,她不喜欢别人抱自己。
那么在她眼中自己会是“别人”吗?
应该不至于。
不,肯定不至于。
那么,会是“关系要好的朋友”吗?
可是她不想只当“关系要好的朋友”。
(下面都是脖子以上审核你能看明白吗?)
迟月迷迷糊糊地想着,腺体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往旁边歪歪脖子,好让后颈彻底暴露在宋序眼前,方便她的下一步动作。
感觉有点痒。
迟月强忍着躲开的冲动,梗在原地一动不动。
AO的腺体很敏感,里面布满的神经很多。
所以当遭遇AO的骚扰时,可以尝试用手肘猛击腺体——不过这样的难度很大,而且用力过猛把人弄死了还容易进去。
总之,腺体是很脆弱很敏感的部位。宋序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主动展露腺体这种举动一般只会发生在伴侣之间,是信任,是情调,也是一种投诚。
所以,更别提大大方方地让人对自己的腺体摸来摸去了。
扶在宋序肩上的手不断收紧,全身上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Alpha热热的指腹以及同腺体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上。时轻时重地沿着腺体的边缘打圈,熨热,像是
在找着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迟月大脑空白了一瞬,但还没等她开口问个明白,腺体上某个部位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摁呀,这一碰似乎打开了身体的什么开关,激得她触电般往上一弹。信息素更是开了阀,仅一息之间,金酒味铺天盖地。
“你、你干了什么!”
迟月涨红着脸问她,整个人从跪坐的姿势支了起来,双膝撑在冰凉的椅面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拔腿跑路。
宋序被她这么一吼也有些紧张起来,她咽了口唾沫,小声地跟她解释:“在网上学到的。她们说Omega腺体上有个xue位,把手指搓热之后揉戳按摩会很舒服。你之前不是说我把你咬疼了吗?我就是怕你难受。”
被标记齿硬生生刺破皮肤的感觉肯定很痛,再加上迟月本身还要忍耐热潮期和信息素紊乱带来的煎熬,宋序不想让她再承担太多。
她这话说得实在过于真诚,以至于盯着她脸看的迟月也有些愧疚。因为自己随口的一个谎言,宋序居然还为她专门查了资料。
将唇抿成一条线,迟月从鼻腔里长长地“emmm——”出声,像是卡了辆随时能拧走的猫托车。她缓慢地把自己压了回去,完全没发现身上的浴袍因为自己大起大落的姿势上移了两寸。
“所以你会难受吗?”宋序小心翼翼地问。
迟月还是不说话,因为她真的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只觉得任督二脉都被那一摁给打开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爽和
空虚。
迟月撇撇嘴低声催促:“继续吧。”
宋序见她不讨厌这种感觉,重新将指腹贴了上去。
除非易感期或者热潮期,腺体是AO身上温度最低的地方——虽然再低也低不到哪去,但这处的体温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
迟月的皮肤很细腻,连带着腺体处都丝滑得像用牛奶泡出来的。指腹恍若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直到它完全染上了自己的温度,宋序才放慢呼吸节奏,干涩地唇齿吐出一句温吞的问询:“那我开始标记了?”
迟月被她刚才那一通操作磨得有些没脾气了,很想反问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问法一般都会用在性上?但怕把人吓着,再加上自己确实被她勾得信息素满屋乱飘,只能破罐子破摔地“嗯”了一声。
宋序并没有选择凑上去啃咬,反而单手扶上迟月的后腰,将她整个往自己的怀里带去。
莫名的,迟月有了种主动权被她无声夺取的错觉,埋藏在Omega骨子里的被支配感瞬间爬满她全身,不安、抗拒、被野兽咬住后颈,正在一寸寸爬上她的脊椎。
但这种惊惧感很快被温柔的吻替代。
宋序将头埋在她的颈间,轻轻的、安抚性地含吮着。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Omega全身心地放松下来。
也是在网上学的。
压中题的得意在迟月伸手摸上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时达到顶峰。
这确实不是两人交易中的内容,明明她只需要在迟月有需求时提供信息素乃至临时标记就好,但宋序还是搜罗了一箩筐笔记。
茉莉味信息素适时倾巢而出,小心备至地关怀着迟月所有的情绪,在空气中与金酒翩翩起舞,最后缠绵着酿出一盏清甜的酒。
宋序能感觉到迟月抚摸自己后脑的力道在逐渐变轻。
然后在她放松警惕时往里又埋进一寸,鼻尖划过迟月脖颈的肌肤,在带起痒意的瞬间亮出标记齿,丝毫不带犹豫地咬上那块软热的肉。
怀里的Omega开始难耐地挣扎,破碎的音节从微张的唇间溢出。她想逃,可宋序却像是察觉不到似的拦住她的一切去路。又或许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但仍执着地要她沉溺在自己织造的欢愉里。
信息素在缓缓注入,将腺体逐渐淡去的临时标记一点点补上。隔着衣服布料紧贴在一块的掌心温度热得宋序自己都能感觉到,压在她大腿上的人不安地前后磨蹭,宋序掀开眼,在标记即将完成地那块忽然寻着那个好不容易找到的xue位,舔舐过后用舌尖用力一戳。
一声几欲变调的尖叫声后,整个世界忽然静音了。
宋序只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再度触电般弹坐起来,但不知为何,颤抖得比刚才更加厉害。
嗯?
怎么了?
宋序疑惑地松开嘴,身子后仰想去看迟月的表情,但在此之前,率先传来的是浇在腿上的水。
天热的时候,比起睡裙她更习惯穿短裤,淅淅沥沥的水毫无阻拦地淋向她,宋序疑惑地低头看了眼,第一反应是迟月是不是洗澡没擦干净。
但随后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某个大胆的想法从心里探了出来,并且在宋序瞧见迟月的脸色时彻底坐实。
不正常的红晕爬满她整张脸,雾紫色的瞳孔已然失去焦点,但在注意到宋序直白的视线后回过神般,大颗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你”
宋序滑跪地很快:“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迟月粗喘着气缓了许久,过载的刺激冲破阈值,剧烈跳动的心脏撞得肋骨生疼。她甚至没发现自己流出生理性的泪水,刚才发生的重重混杂在一块,最后化作一声咬牙切齿的:“你是在正经网站学的吗?”
宋序像个认错的孩子,下意识要低头认错,结果视线却被眼前的一片狼藉烫了一下。她抬眸小声说:“我在小红薯看的。”
“就是看完没多久那个帖子就不见了,可能是我哪个步骤记错了吧,里面真没说会这样。我不是故意让你在我面前额”宋序只觉得自己越描越黑,害怕地咽了口唾沫后彻底不说话了。
迟月看着她这幅样子,发自内心地想问她就没怀疑过那个帖子为什么会消失吗?
“你别哭了。我这就走,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眶里竟也有泪水在打转。
完蛋了真完蛋了,让迟月在她面前出这么大丑,对方肯定恨死自己了吧
宋序之前还在思索两人杀青后关系会如何呢,现在倒好,还是想一下她会不会留下来跟自己把后面的戏份拍完吧。
相比于宋序内心的慌乱,迟月脑子里冒出新的疑惑。
哭了?
谁?
她吗?
迟月后知后觉眼前的视线确实有些朦胧,只不过不是哭的
是爽的。
她冷下眸子,瞬息之间做出决定。
迟月伸手抬起宋序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让她看清自己现在狼狈失神的模样,让她记住自己的眼泪到底是谁弄出来的。
她清晰地看见,就在对视的瞬间,宋序黑曜石般的眼眸陡然一颤。
小样。
迟月吸吸鼻子,委屈的泪水爬满整张脸,秀眉蹙眉,漂亮的脸难过得皱了起来。
眼眸不断地晃动着,仿佛听见什么令人既震惊又难过的消息,胸口因为气愤和难堪剧烈起伏着几欲从松垮的衣襟跃出:“你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不应该负责吗?”
她明显地注意到宋序脸上停留过久的空白。
到底还是心思太单纯了。
宋序呆呆地“啊?”了一声,眨了眨眼,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当场卡机。
“负责”的意思是结婚吗?
会不会太仓促了,她还没挑选戒指款式呢。
可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迟月已经弯腰凑到她耳边,将没说出的话低声地在她耳边补完。
宋序瞳孔猛地一缩。
她紧盯着迟月的脸,对方却像是已经用完了自己所有的勇气般,挪开眼不肯看她。
信息素会反应宿主的情绪。
虽然迟月面上不显,但她能察觉到信息素正在诉说着自己的不安和紧张,以及
她还没好。
她还没够。
迟月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沉思的表情,有些好奇她能为自己做到哪一步。
毕竟两人现在的情况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干脆就这样趁热喝了吧。
半晌,Alpha终于抬起头看她,浴室里白亮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狗狗眼带着水光潋滟。
她听见宋序真诚地说:“可是我好像不会”
迟月惊讶地脱口而出:“你自己没有过?”
她沉默片刻:“我之前是Beta。”
哦,是了,Beta对于这方面的欲望确实比AO低,有的时候甚至需要市面上的道具助兴。再加上宋序工作时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迟月觉得她可能真的没这个心情。
嘶,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呢?
宋序见她变了脸色,还以为是生气了,忙解释道:“我没有逃避责任的意思。你放心,既然事情是我造成的,我肯定会把它解决掉的。”
信息素的事是这样。
现在的情况也是这样。
但她的话迟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毕竟她自己现在都满脑子官司,斟酌的全是自己该假装羞涩地教她还是让它自由发挥。
不过这份思量并没有存在太久。
因为行动力MAX的宋师傅已经探了过来。
宋序睁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能被表扬的期待和做错事的害怕在其中交织着,毫无阻隔地触上那份泥泞。
她的手已经有些冰,再加上来得突然,刺激得迟月将自己往上抬起,等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后脸颊“chua”地一下全红了。
但宋序还是在观察着她表情里的每一个细节,态度之端正,弄得迟月有些分不清自己的羞涩到底源自于她的动作还是她专注的神情。
宋序紧张地看着她,见没有太大的反应,这才继续后面的动作。
很奇特的反应。
如果说刚才迟月只有十成的把握宋序是一片白纸,现在则有百分之一万的概率相信她真的什么都不会。
她只会笨拙着沿着缝隙反复地来回,偶尔有几次不小心吃入半截指头时,还会赶紧撤回来,不敢乱动分毫。
可就像吹头发那样,明明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自己做起来和别人做起来的带来的感觉全然不同。
尤其这个“别人”还是宋序.
结束的时候迟月瘫软在宋序身上小口喘着气,除了只敢在脑子里幻想的刺激一朝变为现实,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惹得现在一发不可收拾。
她将脸埋进宋序锁骨里,半晌忽然凶巴巴地说:“刚才不是很会吗?现在就不能抱我一下?”
宋序闻言,手忙脚乱地照着做。
浴室里茉莉和金酒的味道完全融合在一块,难以将其中任一单独挑拣出来。
飘散的思绪逐渐归拢,宋序现在的心情很乱。
她呆呆地感受着怀里面Omega的温度,尽可能什么都别去想。两人就这样保持着诡异又默契的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迟月低哑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抱我去浴室吧,我要洗澡。”
她乖巧点头,轻易便把迟月整个人抱起。万幸总统套房的浴室里配备浴缸,不然她或许还得短暂的充当人形扶手。
宋序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了进去,出水口在迟月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暂时不用她费心。
“嗯那个,我先去帮你把衣服拿进来。”
听见迟月应声后,宋序这才同手同脚地溜了出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迟月眼前,她这才脱力地滑进浴缸里,眼睛呆呆看着天花板,同样的思绪纷乱。
后面该怎么办?
按照邹欲燃的计划,现在距离电影杀青大概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现在自己还能靠着工作将宋序套在自己身边,那以后呢?
难不成要靠信息素抚慰的借口把她圈一辈子?
正想着,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迟月条件反射地偏头看去,第一眼瞧见的其实是宋序穿着短裤的腿,修长笔直,膝盖甚至还带了点颜色温柔的粉。以及
Alpha似乎忘了,自己大腿上还挂着她的东西。
透明潮湿的液体沿着腿部轮廓缓慢下移,浸染到小腿,眼前这幅景色有种说不上来的震撼,莫名让迟月产生一种错觉。
就好像被弄得一团糟的是她宋序一样。
可当她的视线接触到眼前人脸颊上因为害怕而流出的晶莹时,迟月终于确认。
自己确实把宋序弄乱了。
各种意义上的。
第40章
迟月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最后没忍住叹了口气。她侧过身,将胳膊搭在瓷白冰凉的浴缸上,伸手招呼宋序过来。
“走近点。”迟月对她说,等人挨近了之后昂着下巴命令道,“蹲下。”
宋序全程没说话,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但又不肯看她。将那袋子衣服放在迟月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后,顺从地蹲在她面前。
她瞧见迟月往她脸上伸出胳膊,再加上先前认真的语气,差点以为对方想扇她。宋序紧张地闭上眼睛,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打算。
应该的。
她对自己说。
要是换她遇到这种事也想打人。
可意料之外的,真正迎接自己的却是温柔的抚摸,随后右脸上也传来掌心软热的触感。宋序睁开眼睛一瞧,撞见的便是迟月有些心疼的目光,以及替她擦拭眼泪的动作。
但她擦着擦着好像发现了什么更有意思的东西,掌心顺着宋序脸颊的轮廓下移,稳稳兜住,随后稍微加重些力道向内挤压,就这样打着圈搓来搓去。
啊呀,真的跟想象中的触感一样。
迟月玩得正上头,忽然注意到面前的人哭得更凶了。她落泪的时候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太大的表情,但眼泪就是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坠得飞快
甚至比当初迟月在马路上捡到她时哭的更厉害。
她有些慌了,手中一切动作全都止住,难得说话有些结巴:“不是,怎、怎么又哭了”
只是帮了她一次而已,至于委屈成这样吗?
宋序终于肯抬眼看她,但又很快把脑袋低了回去,说话的声音因为迟月的举动有些含糊不清:“我的脸不是面团捏的”
迟月眨着眼睛稍微松了点手上的力道:“嗯?就因为这个?”
宋序点了点头,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泪。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她就是随口编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心底的情绪复杂到像打翻的调味料,油盐酱醋胡乱的叠在一块怎么理都理不清。张口是苦涩,咽下又酸堵得厉害,而她碰巧又是个不善于表达向过于熟悉的人表达自己情绪的性子,林林总总,把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宋序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跟迟月承诺:“我以后在你需要我信息素的时候,会注意的,今天的事情我也不会说出去。真的对不起”
迟月有些面热地移开目光,她轻轻嗓子,安慰道:“算了,我没怪你。”
但这句话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迟月打量着宋序的表情,甚至在她脸上看见了更加严重的懊恼和悲伤?
她到底在难过什么啊!
迟月瞪了她一眼,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没有放过你的意思,别以为这么快就能走了。”
“你还有别的需要吗?”宋序眼睛亮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加深了迟月内心的怀疑。
该不会宋序是那种觉得自己做错事了,就要承担相应责任否则不会心安的人吧?
所以当自己一味地说不怪她时,宋序只会觉得是她人好或者懒得计较,而不是真的被原谅了?
想到这,迟月不受控制地挑了下右眉,像是发现了宋序的使用说明一样。于是她指着门外,试探性地要求她:“那你去床上等我,一会陪我睡一下——诶,别想歪啊。我好几天没睡好了,需要你的信息素助眠。”
宋序听完后面半句话后提着的心猛地落下,撞得她有些懵。她呆呆地睁着眼睛,语气里满是求教的意味:“信息素还能助眠?”
“对像我这种有信息素紊乱史的人来说可以。”迟月简单地一笔带过。
这个病症带来的小病小痛太多了,失眠多梦就是其中一项,尤其在她经历热潮期的时候,睁着眼睛熬到天亮是常有的事。
她也是被宋序标记之后才发现,原来对方的信息素还能安抚自己过于紧绷的神经,一夜无梦睡到第二天。
真是难得啊。
迟月将手搁在浴缸边缘,托着下巴瞧她,像条正在欣赏人类的美人鱼。
“再说了,我会骗你吗?好啦好啦,别哭了,你先出去吧,我还要洗澡呢。”
屁股底下的浴缸都快被她坐热了。
宋序“嗯”了声,乖巧应下后转身就想出去。可刚没走出几步,又被身后的迟月高声喊住。
“你先等下。”
宋序扭过头,发现对方脸上泛起一层薄红,连带着脖子也染上含羞带怯的粉。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奈何眼前的人实在过于迟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提醒道:“你腿,冲洗干净再出去。”
明明脸话都没说全,但宋序还是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尴尬地“嗯”了一声,不久前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惹得她也脸颊也跟着发烫起来。
她从浴室里出去后替迟月把门带上,转身后正好同镜子里的自己撞了个正着。
宋序这才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么狼狈,面颊上泪痕未干,眼眶虽然不红但眼睛却哭得有些肿。伸手将水龙头拨开,她掬了捧冷水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
总统套房里只有一张双人床,但胜在面积够大,躺上去估计能打四个滚。唯一不太妙的是,宋序发现被子底下居然用玫瑰花瓣摆了个巨大的爱心,这场面这配置,按理说不该是情侣套房才有的待遇吗?
她低着头,跟床垫上面鲜红大眼瞪小眼,严重怀疑是不是前台登记的小姐姐见她们是两个人来的,于是就简单粗暴地把迟月和她理解成一对。
纠结半天都没抉择好是要把花瓣收起来还是放任不管,最后干脆换了一种思路,直接拿把椅子贴着床头坐下。
毕竟迟月只需要她放出信息素助眠,挨着床坐效果也是一样的。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明显。宋序僵坐在椅子上完全不敢动弹,也不敢看手机,无处安放的目光最后落向角落里的沙发,就这样安静地发起呆。
时间的流逝在此刻变得难以觉察,不知过了多久,宋序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而后便是有人从水里站起身的声音,惊起一片喧哗。再然后是什么,不需要听,她也能完全知晓。
又过了一会,清脆的开门声自不远处响起,然后就是沾水的拖鞋踩在地上会发出的“啪叽”。迟月在地毯上踩了几下,确保不会留下一地湿脚印后才肯出来。
她瞥了眼宋序,语气懒懒的:“你今晚应该没别的事情吧?”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迟月又说:“放心,不会耽误你太久的。刚好现在是九点整,我设了闹钟,两个小时后你就可以走了。”
见宋序只是安静地点头,迟月莫名有些不习惯,总觉得眼前的人呆呆愣愣拘谨得不行,又感觉像被人扣掉了静音键。
眼神滚动到沙发上,迟月朝它努了努嘴:“去沙发吧。”
“啊?”宋呆呆终于恢复发声功能,疑惑地问她,“你不在床上睡吗?”
“还是算了。”她伸了个懒腰,自顾自趿着鞋往沙发走,“要是睡得太舒服了,我怕我不肯放你走。”
她弯腰挪动沙发上两个靠枕的位置,一个挨着扶手立起,另一个则被她抱在怀里:“愣着做什么?过来吧。”
宋序乖巧照办,可当她一屁股坐上沙发后迟月又用鞋尖轻轻踢了下她的脚。她抬起头递了个疑惑的眼神,迟月又撇撇嘴指挥道:“横着,整个人坐上去。”
她瞬间明白Omega的意思,难以置信的同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向迟月确认道:“你想睡我身上?”
“可以吗?”又是那个熟悉的语调,不同的是迟月这回耐下性子同她解释,“趴着的话比坐着睡舒服,同时也比躺着眠浅,不至于睡死过去。”
“我就想眯一会,等你走了我再回床上睡。”
她将宋序腿分开,好让出一个位置给她:“而且你无聊的话还能在我头上玩手机,不用管我。”
“那为什么不能是你趴在沙发上,然后我再搬把椅子坐你旁边。”宋序虽然听话照办了,可该问的还是会问,疑惑一个接一个丝毫不带停留地脱口而出。
这次的问题确实把迟月问住了。
她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曲起左膝跪在宋序岔开的两腿之间,随后往她肚子上放了另一个抱枕。她扶着沙发椅面缓缓俯下,最后整个人舒服地趴在宋序身上。
Omega并不重,甚至因为体温的缘故,趴在宋序身上后并不会让她产生任何的不适感。那感觉就像平时最喜欢的猫猫抱枕变大变热好几倍,最后倒反天罡把她当抱枕了一样。
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这种被轻轻压制肢体的感觉,像是因无处可去只得随处飘荡的灵魂终于找到原点,拽着它不停向下,直至回归人间。
怀里的迟月舒服地哼哼两声,脸埋进枕头导致说话的声音有些闷,终于肯回复她的问题:“因为我发现压你身上还挺舒服——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我准备好了,放信息素吧。”
那语气,听着像在催她点助眠香薰一样。
宋序叹了口气,集中注意力试着释放信息素。
清新淡雅又略带甜味的茉莉缓缓从腺体飘出,没有藏杂任何欲望,而是逡巡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沙发上安静的两个人温柔地裹住。
迟月能感觉到自己紧绷的神经在被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安抚,积攒多日的疲惫泄了气,缓缓地在她的身体里褪色。
她享受地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将房间里所有关于宋序的味道都压进肺里。双手克制不住地虚虚换上对方的腰,至于宋序,她并没有拒绝。
宋序反手调整垫在后腰的靠枕的角度,连呼吸都不住放浅。她像是怕惊扰到迟月一般,好心地提议道:“其实我还会头部按摩。如果你失眠严重话,或许可以让我试试?”
双管齐下,效果肯定会更好。
趴睡着的迟月却忽然抬起头,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看她。
两人此刻的距离有些近,近到宋序能清晰注意到迟月白皙的脸缓慢地爬上绯红。
嗯?
这又是为什么?
宋序下意识把刚才自己说过的话翻出来重新咀嚼了遍,没感觉有哪个地方说得太轻浮或者冒犯到人。
宋序猜不出来,迟月本人却是门清。她只是短暂地对宋序嘴里的“按摩”有些“ptsd”罢了。
不过只是按摩头的话,应该不会存在什么奇怪的xue位还她产生反应吧?
思及此,迟月悬着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她傲娇地哼了声,算是应允了宋序的提议。
“不过,你可以等一下吗?”
“什么?”宋序问她。
迟月从她身上跪坐起身,熟悉的温度随着她的离开,毫不停留地被带走。宋序垂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握紧,最后又轻轻松开。
迟月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那个你介意我脱内衣睡吗?”
说完又怕她误会自己要耍流氓似的,开口解释道:“你的衣服趴着有点勒。”
这回沉默的变成宋序了。
她闻言目光不受控制地从迟月脸上下移,落到自己身上,然后又落回她身上的。三两个来回后,终于认命地用力点头。
理解的,穿着睡确实不舒服,更何况尺寸还不合适。
在得到她的同意后,宋序瞧见她完全没有想回避的意思,仍旧维持着跟她面对面跪坐的姿势,反手探进自己衣服下摆。
迟月身上这套睡衣就是宋序的,跟她现在穿的是同个牌子、同个款式,唯一的区别的就是颜色不同。
宋序翻出来的时候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可现在回过味来,看见它们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身上时,莫名有些像情侣款。
就在她思维飘散的间隙里,迟月已经将内衣的扣子解开,铁质卡扣摩擦在一块发出的细微声响将宋序的注意力唤了回来。她回神,没有错过迟月全程直勾勾看向她的目光,多情的桃花眼眼尾是上挑的,带了些狐狸的魅。雾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像是要
把她拆吃入腹,或者让宋序将她拆吃入腹。
转瞬即逝的念头燥得宋序下意识地紧抿双唇,脖颈轻轻动了一下,喉间滑过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目光一时间忘了移开,直到她意识到迟月想做的不止是解开衣扣那么简单,才慌乱地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间断的窸窸窣窣在耳畔响起,而后是衣物随手丢在地上砸出的动静。明明声音不大,却像砸在她心尖似的,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Omega身体的重量再度压了下来,只不过在彻底落下之前,迟月忽然将盖在宋序肚子上的抱枕丢开,自己则惬意地把脸埋了上去。
宋序一时有些手足无措,隔着一层面料,她甚至能感受到迟月眉弓的弧度、鼻梁的挺翘,以及再下面的
圆而软的触感随着呼吸带起起伏,清晰又模糊地贴向她。整个大脑“嗡”得一声炸起,就算没有镜子,宋序都能猜出自己现在整个人都是红的。
可始作俑者却仍旧纯良仍旧仿佛无事发生,于是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宋序自己在往黄的地方想。
她抬起手拍打自己的两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睁眼时看见迟月昂着头,眼睛亮亮地问她:“这样你也不会介意的对吧?”
“这个闻着有股臭臭的酒店味,我不喜欢。”
宋序不知道什么叫做“臭臭的酒店味”,可当她对上迟月望向自己的眼神时,还是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这回,迟月毫无阻隔地将头埋在了宋序的肚皮,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茉莉味和她衣服上的洗衣液味。
气味无声筑起一个柔软的巢xue,而迟月置于其中,难得感受到隐秘的安全感。就算宋序没给她按摩,她也确信自己能在十分钟内昏迷过去。
香迷糊了。
宋序见她偏过头面朝外闭眼,知道她是要睡觉了,于是也伸手探进了她的头发。
因为角度问题,宋序不可避免地只能照顾到迟月的半边脑袋,按摩的手法起初有些生疏,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回笼的肌肉记忆已经足够她完成后面的步骤。
宋序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将Omega积攒的睡意打碎。搓热的指尖巡着头皮移动着,有时还能听见她舒服的轻哼。
直到她留意到迟月的呼吸频率逐渐趋于平缓,这才将手收了回去。
宋序伸手从旁边的透明茶几上摸过自己的手机,摁亮屏幕,显示时间只过去十五分钟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全然忘了对方比自己还大三岁的宋序如是想。
她正想着解锁刷会社媒,趴在身上的迟月忽然动了一下。疑惑低头,宋序便看见她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固执地握住她的右手,然后放在她的头上再次趴下?
宋序疑惑。
宋序不解。
宋序把手挪到迟月的后背按照一定频率轻轻拍着,对方便跟着舒服地用脸蹭了她两下。肚皮被女人柔软的头发蹭得有些痒,宋序忍住想躲的冲动,扭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就在这时,WeChat专属弹窗在屏幕右边闪烁了下。宋序一开始没注意看头像,直接戳了进去,直到页面跳转后正上方浮现出陆灵泽的名字,宋序这才直到是谁给她发的信息。
她们在WeChat的交流其实并不密,一方面是因为忙,另一方面是陆灵泽更喜欢直接打电话。这就导致宋序还未清空的聊天记录里,方眼望去基本上都是绿色,白色的气泡则又少又短。
对方发来的信息很简单,就是告诉她拍卖会在明天举办,到时候记得来参加。
宋序快速扫完,简单地回了个“好”。
她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中”不断闪烁,最后竟发来一个“你还在生气吗?”
这似乎已经是她斟酌良久才权衡出来的问题,宋序神色复杂地盯着那样字看了很久,最后皱眉笑了一下。
她伸着脖子往后仰去,抬头看天,是真没招了。
左手敲字有些困难,但她还是缓慢又努力地回复:[我说了我没有生气,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对方秒回:[你就是生气了,平时你回我信息时打字很快的]
宋序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趴在她身上睡得正香的迟月,无奈地回:[我现在在忙]
对方又思索良久,不甘心地追问她:[忙到连回我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五分钟都没有?]
宋序打断她:[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宋序却回她:[你是想听我把那天说过的话再复述一遍?]
[你放心,之前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会说到做到。拍卖会和阿姨的生日我都会参加,至于其它的]
[好聚好散吧,这样对我们来说都好。]
宋序回完这串文字后边把手机丢到一边,哪怕探出再多消息都不予理会,注意力落回迟月暴露在空气里的侧脸。
也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信息素紊乱带来的后遗症,睡相安分可睡状并不安稳。宋序注意到她皱到一块的眉头,又往外释放一些信息素,同时右手上移,动作轻柔地给她摸头顺毛。
直到迟月的睡颜趋于安稳,宋序伸出手将她额前被冷汗轻微浸湿的刘海撇向两边。手里面没有毯子这类的东西,宋序只能侧弯下腰,两指夹起躺在地上的可怜枕头。
她把它拍打干净,勉强当做“被子”搭在迟月身上。
窗外圆月高悬,城市彻底沉醉在松弛的夜色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晚点有二更,赶不上的话应该会在凌晨后发(?)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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