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吃饱喝足再赶到南区月辉公园时,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但距离千灯会开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好消息是公园很大,再加上花市最出名的除了温泉便是一年四季随处可见的鲜花展,中间的两个小时里不至于太无聊。
宋序全副武装地混在人群里,从鸭舌帽到口罩一应俱全,生怕被人认出来——要不是晚上戴墨镜太过于奇怪,她高低得给自己安排一副。
至于迟月,她什么措施都不想做,但还是拗不过宋序的强烈要求,被她套上一顶黄紫色渐变挑染假发。
宋序一路上都在偷瞄她,Omega漂亮精致的脸蛋哪怕素颜都会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没忍住撇嘴问:“你确定不戴个口罩?”
用手机查看公园地图的迟月难得分给她一个眼神,唇角的笑像化开的蜂蜜:“上次出门后发现根本没人能认出我,所以暂时用不上这些。”
说来也是,迟月目前参演的两部电影一个还没在国内上映,另一个还在等待广电审核,在大众面前的刷脸频率终究比不上宋序。
——前提是别遇上DB那帮靠个背影就能把人认出来的列文虎克。
不过问题不大,宋序相信她专门挑选的假发可以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
她眯着眼睛盯着女人专心的侧颜,心想等着吧,过不了多久你出门就得跟我一样了.
月辉公园的夜晚很亮。
原先宋序还担心大晚上黑灯瞎火没什么好看的,结果进去了才发现这里除了常见的路灯,就连摆放花卉的地方都缠了几圈LED灯。斑驳的白光穿梭在盛放的万紫千红里,拂过的夜风卷来缕缕花香,哪怕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光是看着都能让心情感到放松。
宋序这人随性惯了,出来玩也只会漫无目的地走到哪算哪。但迟月不一样,她更喜欢有规划的生活,出门不做攻略简直跟要了她命似的。
千灯会将会在公园北面的明辉湖举办,十点一到,数以千计的祈天灯会在那里同时放飞。宋序之前只在手机上看过这种场面,如今也是能亲眼见证了。
而她们现在仍处于公园的入口处,两点之间有三条路线可走。
记住大概路线的迟月将手机揣回兜里:“左中右,你选一个吧。”
“左。”宋序下意识说,脱口后才问她,“这是什么?园区路线吗?”
“嗯。”
“三条路线都有什么啊?”
“自己看咯。”迟月耸耸肩,从口袋里捞出两颗糖来。
宋序见状,习惯性地朝她摊开掌心,后者毫不犹豫地分她一块。两人动作默契地同时拆开包装将糖果放入口中,宋序瞥了Omega一眼,眼疾手快地将吃剩的糖壳塞入迟月的裤兜里。
迟月塞糖壳的动作顿了两秒,在宋序弯起的眉眼里同样将手伸进那个口袋。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两人并肩走着,靠得很近,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偶尔会在自然摆动下不小心蹭到对方。微凉的夜风在她们之间穿梭而过,她们很少有交流,只是这样静静地走着,但谁也不会觉得尴尬或者无聊。
宋序跟在迟月旁边,隔着很远便嗅到空气里的锅气,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这边是有美食街吗?”
“有啊,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闻见啦。”
迟月若有所思地点头,小狗鼻子果然灵。视线又按捺不住落在宋序鼓起的肚子上,笑了:“今晚不是吃得很饱吗?怎么感觉你又馋了?”
“刚才还跟我说想趁着这个机会消消食,这么快就消化好了?”
被毫不留情戳穿的宋序尴尬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肚皮,那里果真不受控制地鼓起一个好大的弧度。
好吧她承认,今晚确实多吃了点,但花市特产脆皮烧鸭就是很好吃啊!
她清清嗓子,正色道:“迟月,既然我们来到这里就说明我们跟这条美食街有缘分——而且那可是美食街诶,不买点小吃简直是对它的不尊重好吧。”
迟月用指甲戳了戳绷在宋序脸上的黑色口罩,传来一点慢回弹的触感,挑眉看她:“那你要戴着口罩吃吗?”
“我”宋序哑然,抿唇好一会才编出下一句,“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咬之前摘口罩然后立马戴回去不就好了。”
“那样容易蹭一嘴油哦。”她好心提醒。
宋序气鼓鼓地看着她,破罐子破摔:“那我到时候不戴了。”
“那我们明天一起上头条哦~”
“那就上!”宋序双手环抱于胸前,馋虫已经完全占领智商的高地,“正好让全国网民都把你记住,以后你跟我出门就得陪我戴口罩。”
“以后?”迟月嚼着她话里的字眼,心情很好地答应了。
月辉公园美食街的划分很显眼,甚至专门在入口处用木牌做了一个标识,外面围了一圈五颜六色的永生花,巧妙地将它跟草坪上的绿植衔接在一块。
踏入美食街后能在左边看见一片专门给游客准备的露营区,而露营区又划分成两个部分,一半是在光秃秃的地面上支起桌椅,抬头便能瞧见成串的暖黄色灯球衔接成房顶支架的形状,以天为帐,光点疏密错落,像是揉碎在夜幕里的星子;
至于另一半则屹立着白色尖顶帆布帐篷,篷布被光影氤氲出朦胧的轮廓,底下的光景更加整洁温馨些——毕竟这部分要钱。
宋序没怎么思索便直接掏出手机记录,由于底下坐着的人太多,她只能通过后退并抬高手机角度的方式拍摄那些漂亮的灯串以及帐篷。
镜头随着她脚步的移动不断变动着内容,宋序歪着头努力寻找最精彩的角度,直到画面里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画面里的女人有着一头很有层次感的波浪卷,齐肩,从浅金色调逐渐过渡到葡萄紫,刘海处有挑染,是宋序在商超买东西时一眼看上的。果然一分钱一分货,戴上之后丝毫看不出来作假的痕迹。
头发总能给一个人的外在形象加分,何况迟月本身长得就不差。这种色调用在她身上不但不会显黑,反而衬得她的肤色更加有光泽,相得益彰。浅眉下那双如紫水晶般的双眸正专注地看着头顶的灯串,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洒上她的面颊,给她渡上一层柔美的金边。
忽然,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原本还在欣赏风景的迟月忽然转过身,视线在触及宋序的那秒又不自觉地勾起唇,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一样。
宋序眸光微动,悬停在快门键的手指却抢先一步摁了下去。她缓缓将手机放下,微怔着看向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迟月。
微卷的发尾是深紫色,随着她的走动轻轻地扫来摆去,看得宋序莫名产生一种被羽毛挠了一下的感觉,连带着呼吸一滞。
紫色,确实很有韵味。
视线无意间落到迟月身后,她这才知道周围偷偷看她的人有些多了——有些太多了。宋序忽然有些后悔给她挑个这么显眼的假发,本来就吸引人,这下好了,彻底成焦点了。
但她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迟月这样的人,就该成为人群焦点。
“怎么了?”她对迟月说,结果被对方用身子挤了一下。宋序发现迟月今晚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又或是因为她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人生地不熟,唯一相熟的只有对方,于是举止会比在平时更亲近些。
她伸着脖子挤在宋序旁边看:“你刚才是不是偷拍我了?让我看看照片。”
“什么叫偷拍啊”
明明是你自己闯进我相框的。
宋序低着头将照片调给她看,耐心地放大画面里的细节,“总体没什么问题,等我回去之后调个色再发你,或者你自己调?”
大小姐摇头:“我不会修图。”
宋序认命地笑笑:“行,那我给你处理。”
两人挨着又走了一会,很快瞧见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明明饭点已过,美食街依旧人头攒动,光是看着便能感觉到被人流推搡的窒息感。
还没等迟月打退堂鼓,身旁的宋序却忽然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急匆匆拉上迟月的手腕,示意她往自己这边看。
距离不算近,迟月半眯着眼睛才看清对面店铺的名字:“Lets Get Some Drink?你又想喝酒?”
“难道你嘴巴不渴吗?”宋序反问她。
迟月很想说她平时渴了一般会选择凉白开而不是酒精,奈何宋序这幅眼巴巴的样子着实令人拒绝不得,便也随她去了。
可能是来公园喝酒的人并不多的缘故,这家小酒馆的规模并没有很大,除了在吧台位置的六把椅子,就只剩下露天摆放的四套双人桌椅,但后者已经坐满。
店里面只有调酒师一个人,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工作服,而是随意地套了件纯棉白T。女人模样凌厉,长发被她扎成高马尾,随着shake的动作在空气里划出潇洒的弧度。
坐在她身前的人似乎是她的常客,两人相谈甚欢,直到宋序离得足够近时才发现她们的存在。
调酒师冲宋序露出一个张扬的笑,说话间隐约可见嘴里闪烁寒光的舌钉:“两位想喝点什么?菜单在右边,可以在这喝也可以打包带走,扫码进去每周六有优惠哦。”
“我们先随便看看。”宋序回给她一个笑,结果笑完了才想起来自己戴了口罩对方看不见。
酒馆的菜单被人用粉笔字龙飞凤舞地签在一块黑板上,价格从低到高依次排列,右下角贴了张打印出来的WeChat群聊二维码,就这样大喇喇地立在一旁。宋序站在那块板子前面钻研了许久,企图从那些名字一个比一个抽象的菜单里猜出里面的成分。
未果,最后将视线落在最下面一行,宋序指着上面的名字问调酒师:“那个,请问这给个叫额”
她看见调酒师眯着眼睛冲她笑得像条狐狸,随橙想呢,这反而给她带来一些鼓励,宋序真就强忍着羞耻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下去:“这个‘被女人扇巴掌的时候’里面放了什么啊?”
调酒师给她叽里咕噜解释了一通,宋序只听懂听了个大概,但还是懵懵懂懂地点头。她正想问迟月想喝什么,结果偏头一看,猛然发现自己家被人偷了。
也不知那个原先跟调酒师的女人天生爱说话还是怎的,就是不肯让自己的嘴皮子停下来。见跟自己聊天的人被新客人转移走注意力,自己便将目光放在落单的迟月身上。
女人鲜艳的红唇叼着酒杯里的吸管,淡绿色的液体已经被她喝去大半。晶莹的冰块因为下降的水位被迫暴露在空气里,在吧台昏黄灯球的照耀下,隐约可见几缕淡到快要被忽视的上浮的白烟。
宋序这才注意到对方也是Alpha,伴随着女人望向迟月时那媚眼如丝的模样,红酒味信息素试探性地缠了上来,带着挑逗的意味绕着她打转。
“小姐姐,你是一个人吗?”
咦惹,好老套的开场白。
宋序气鼓鼓地拉过椅子坐在迟月身边,试图提醒女人她们才是一块的。奈何对方不知是没看见还是假装没看见,愣是一点收敛的意味都没有。
红酒味信息素甚至来者不拒地飘到宋序身前,最后勾上了她的脚踝,吓得她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迟月注意到宋序的小动作,于是看向Alpha的眼神少了几分温度:“我和她一起的。”
谁料对方并没有退缩的意思,眼神带着某种玩味在对面两人身上游移,最后又停在迟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没办法,迟月的长相气质实在太符合她的胃口,再加上那双象征着S级的异色虹膜——
女人没忍住舔了舔唇,眯起的眼睛兴奋地看着眼前的猎物。
她撩了下自己的大波浪,声音甜腻腻继续散发魅力:“这样子啊,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呢?——小姐姐你有女朋友吗?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调酒师将伏特加、红石榴糖浆和椰乳一块倒入摇壶中,用手肘将盖子怼实,混匀前先没忍住冲着她“啧”了一声:“你再骚扰我客人小心我把你丢出去。”
“哎呀,就聊几句天而已,别那么大惊小怪嘛。”女人朝她抛过去个飞吻,被调酒师无情地回以一个“拍飞”的动作后又一次看向迟月。
迟月心知自己不把话说明白,对面这个狗皮膏药一样的女人肯定还会纠缠。
就在这时,坐在后面的宋序想是再忍不住一般,又一次挪过椅子坐在女人的对角线,同时确保自己能挨着迟月,就这样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睁圆了瞪她,结果对方不但不害怕,还朝宋序做了个wink。
宋序眼皮子一跳,但看在对方红着脸估计是微醺了的情况下,还是决定不和酒鬼计较——
不对!怎么能不计较!她刚刚可是在搭讪迟月诶。
而且她那个眼神又是几个意思?宋序丝毫不怀疑,要不是这里人多,眼前这个Alpha说不准就要把迟月打包带走了。
宋序转过头跟迟月对视一眼,神情坚毅,迟月瞬间了然,转过去看向Alpha时眼底闪过几分得意的光。
她将手肘倚在吧台上,撑着脸优雅惬意地看着她,语气却流露出傲慢娇矜的意味:“谢谢,但我还是不考虑了。我旁边这位就是我女——”
“——女儿。”宋序抢答,眼神坚毅地像要入党。
此话一出,场上另外三人顿时僵在原地,Alpha脸上妩媚的表情被困惑取代,迟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就连疯狂甩摇壶的调酒师都像台卡壳的机器般顿在当场,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动作太大把自己脑浆给甩匀了。
但宋序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夹着嗓子晃起迟月的隔壁:“妈咪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买糖葫芦啊?”
说完,大狗依人地靠在迟月身上,眼神得意地看着已经傻住了的Alpha。
她短暂地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原先就被酒精麻痹了的大脑更是一片空白。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向宋序又指向迟月,半晌才颤颤巍巍地抖出来一句:“你们是正经渠道认识的吧?”
艾斯爱慕?
小情侣的情趣?
哎哟你俩干嘛啊!
迟月很快也从最初的呆滞切换成某种释然的情绪,她脸上虽然还挂着温婉得体的笑,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抹笑有些僵:“当然了。”
“你——”Alpha看着她的脸咽了口唾沫,最后扇了自己一巴掌转换措辞,“您女儿多大了?”
“她二十五。”迟月笑眯眯地偏头看向宋序,明面上“母慈女孝”,心底想的却是今晚回去就打爆宋序的狗头。
她将自己的头靠在宋序的脑袋上,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今年五十了,平时保养得比较好,所以你可能看不出来。”
“啊那您这么晚还出来喝酒啊?”
“嗯,岁数上来了晚上不喝点睡不着觉。所以你还有事吗?”迟月学着女人刚才的口吻,睚眦必报般,“嗯?‘小妹妹’?没事的话我就先带小孩走了。”她笑着说,顺便让调酒师把宋序那杯换成打包的。
她就这样当着Alpha和调酒师的面扫码付款、接过塑封好了的酒精饮料,最后又在她们的注视下拉着宋序离开。
宋序被她拽得有些懵,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我们去哪?你不用买吗?”
“去哪?当然妈咪我带你去买糖葫芦啊。”迟月将“妈咪”两个字咬得很重,她撩开眼皮瞧她,语气里满是危险,“玩得开心吗?宋序小朋友。”
宋序尴尬地咳嗽两声,将迟月手里的饮料接过插上吸管:“我这不是想让她别骚扰你嘛。”
“嗯,然后就让我多了一个小自己三岁的女儿?”迟月毫不怜惜地伸手捏她的脸颊肉,宋序自觉理亏,虽然一直“啊呀”叫唤但也没推开她。
她打量了眼周围的环境,人不算太多,这才小心地将口罩拉下一小块,右手拿着塑料杯,左手着挡在自己下半张脸前。宋序叼着吸管小口喝着里面的饮料,没想到这酒的味道还挺不错,口感香醇,心情瞬间愉悦不少。
她讪笑两声,把问题抛了回去:“不说女儿的话你想换什么词?女什么呢?”
女什么呢?
迟月捏她的手一顿,随后惩罚似地又加了点力道。结果对方不但没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甩甩手,倔强地说:“还能是‘女’什么?女、性、朋、友。”
宋序抿着唇,摇头晃脑地回了个“嗯”。
她们两人现在的关系确实是。
女,性朋友。
人挤人的美食街人潮汹涌,但又确实是通往明辉湖的必经之路。于是两人只能被迫卷入人流之中,距离太近宋序怕被认出来,只得老老实实地将口罩重新拉回去,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再继续品。
结果就这么低个头的功夫,迟月已经被挤到前面去了,要不是迟月的假发混在一堆黑色的脑袋里十分显眼的缘故,她说不准都找不到她。
眼见两人的距离有越变越远的趋势,宋序只得一边跟周围人道歉一边拼命往她旁边挤,等好不容易回到迟月身旁时,刘海下的额头早已出了一层薄汗。
迟月也留意到她,并没有质问宋序刚才怎么忽然不见了,反而朝她伸出一只手,意图很明显。
“牵着。”
牵着,就不容易走丢了。
宋序对着双葱白的手发了两秒钟的呆,最后才反应过来似地握了上去。
附近的老式爆米花机忽然“轰”地一声开始工作,把宋序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将自己的手塞进迟月的指缝里。等放松下来想收回去时发现已经被对方攥紧了,就这样以一种十指相扣的方式并肩走着,似乎谁都不会把谁丢下。
宋序强压着内心的不平静,眼睛在两边的摊贩上到处乱瞟,转移话题般:“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买。”
迟月没回答她,但身体力行地停在一个摊贩前。
宋序顺从着她的动作扭头看去,在看清这个铺子卖的是什么时,厚了一晚上的脸皮终于知道红了。
比冰柜里艳艳的草莓糖葫芦还红。
作者有话说:
好开心,发现我这周上了想上的榜啊啊啊——
真的太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了,我决定明天开始接着日万一周来报答大家!(亲亲亲亲亲)
第52章
迟月没什么想吃的,于是当两人从美食街里成功脱身时,手上有且仅有的食物就是那串冒着凉气的草莓冰糖葫芦。
卖串的师傅说自己熬的糖浆加入了当地特色玫瑰花瓣,别的地方还没这个品种——然后靠这个方法宰了迟月二十。
宋序出来后举着串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有哪里好。她朝旁边的迟月晃了晃:“你吃吗?”
迟月侧目扫了她一眼,给她展示自己捏着酒的右手以及同她十指交握的左手。宋序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被迟月制止了。
“再牵会吧,这里人多。”
别一会又走丢了。
宋序乖巧应声,注意力重新回归脚下的路,任由迟月牵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
不过宋序很快就意识到专心是不可能的,纵使周围人潮汹涌,她的大脑却像着了魔一样,整个心都吊在迟月那只温热的手里。
迟月的手比她稍小一些,经年累月的养尊处优下养就得白嫩细腻,指节捏起来手感也是软软的,不会像她的那么硌人。温度从掌心传递到另一个掌心,最后顺着血管一路泵进胸腔。
公园里有很多空着的长椅,两人很快便找到位置坐下。也正因如此,她们不再拥有牵手的理由,迟月放开了宋序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摁亮屏幕。
嘛,时候还早,哪怕吃完糖葫芦之后爬过去都来得及。
而宋序低头瞧了眼自己空落落的右手,上面残留的温度正在逐渐消失。她下意识蜷起手指,连带着心情都莫名低落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迟月递来的饮料后扯下口罩闷闷不乐地抿了几口,清甜的液体不知为何比不上最开始那么好喝,宋序想了想,最后把原因归咎于冰块化了所以味道有些淡。
饮料被她随手放在旁边,颇有分量的冰糖葫芦成了她转移注意的对象。她左瞧瞧右看看,最后还是把主意打到迟月身上:“你吃吗迟月?”
毕竟是人家请的客,第一口肯定要跟她分享。
“我吃一个就好了。”迟月说,却并没有分给宋序一个眼神。她双手碰着手机速度飞快地敲字,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
宋序见她这幅样子也没好意思打扰,安静地举着糖葫芦等她忙完。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周遭来往的人群上,就在这时,她听见Omega语气随意地问她:“嗯?不是要给我吃吗?”
宋序下意识回头望她:“对啊,你先吃。”
迟月抬眸,紫色的眼睛在周围不算明亮的环境下看着多了几分暧昧不清的意味。她脸上先是亮起一抹戏谑的笑,最后身体往她这边稍微倾斜,在一个离糖葫芦不远不近的方向张开了嘴。
意思很明显。
喂我。
她似乎看懂了宋序短暂的呆愣,朝她抬了下手机:“忙着呢,还不快点帮我。”
“不‘孝顺’。”
带着调笑意味的嗔怪落入宋序敏感的耳朵,顿时让她记起自己喊“妈咪”的场景。
当时根本没考虑那么多,满脑子想的都是一定要压那个搭讪的Alpha一头,结果现在倒好,当时没害的羞正排山倒海成倍往她身上卷来,脸蛋瞬间红成泡泡茶壶。
“你不就不能先把手机放下吗”宋序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但还是顺从地将糖葫芦喂了过去,另一只手小心地悬在迟月下巴前,以免掉下来的糖块弄脏她身上的衣服。
不知怎的,宋序忽然想起之前刷过的帖子,里面说小猫吃东西时眼睛会比平时小很多,因为它们的脸太小了,所以很难在睁开眼睛的同时长大嘴巴。
这条规律似乎在迟月身上也能适用。宋序望着她那双即将眯成缝的眼睛,咬下第一颗草莓后满足地弯成两弯月牙。
“味道还不错。”她嘴里嚼着东西,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
宋序错开她投过来的视线,从善如流闭着眼睛夸她:“是的是的,还得是您眼光好。”
说完,扯下口罩也往嘴里喂了一颗。
多汁的草莓裹着变硬的玫瑰糖浆,咬下去的瞬间能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嚓”,随后才是从嘴里爆开的冰凉的果汁。店家用的草莓个头大且味道甜,细品之下还能感觉到里面加了点柠檬汁提味。
就在宋序准备吃下第二颗时,忽然发现自己身前多了两道人影。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去,便瞧见两双带着兴奋的视线朝她射来,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女生难抑语气间的激动,尖锐的声线带着些抖:“是你吗序序?真的是你!”
坏了,被粉丝认出来了。
宋序赶紧给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两人会意,于是将因为见到偶像而激动变调的声音往下压了压。高个子急匆匆地摆手解释:“序序你放心我们不是私生!真的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我们是你的粉丝,真的真的特别喜欢你!”
“谢谢谢谢。”宋序受宠若惊地朝她们弯腰致谢,虽然这种情况遇见过很多回了,但她还是不太习惯接受那么炽热的爱意。
“那个咳咳!”小个子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变调后努力克制住,鼓足勇气问她,“女神我能跟你要个签名吗?拜托了我们真的特别喜欢你。”
“可以啊。”宋序笑着点头,见对面两人翻了半天包都没找出笔后朝她们摆了摆手,自己从口袋里摸出支刚买的柔绘笔,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我这只有黑笔。想签哪啊?你们有带纸吗?或者什么卡片?”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高个女生掏了半天,最后干巴巴地问她面巾纸可不可以。
宋序幻视半天,最后将视线落在椅子后面的绿化带上。观赏绿植的叶片不大不小刚刚好,趁着四下没人,宋序偷感很重地薅了两片。
“你帮我拿下呗。”她将糖葫芦递给迟月,手机放在膝盖上,叶片垫在手机上,单手拔开笔盖仔细地签名。
对面的两人这才将目光落在一旁漂亮得惊为天人的迟月,迟月眨巴着眼睛,低头咬了口宋序的糖葫芦。
高个子似乎很珍惜这个亲眼看见自己偶像的机会,趁着宋序签名的空挡跟她闲聊:“序序,你是跟朋友来这里旅游的吗?”
说完没忍住小小声补了句:“哇塞,妈咪级别的诶”
迟月在心里小声反驳,很想学着宋序没皮没脸的样子说:是啊她刚才确实是这么喊我的。但又考虑到过不了多久她俩的脸会一块出现在影院大荧幕上,硬生生把险些脱口的话吞咽回去。
宋序闻言,下意识看了迟月一眼。两厢对视,迟月当着她的面又咬下一颗草莓,耸肩无言。
你看吧,我就说别人认不出我。
宋序用力点头,承认道:“对,和我朋友。你们呢?是来看千灯会的吗?”
矮个子探头:“我们俩都是本地人,千灯会已经看腻了哈哈。今晚也是吃太撑了过来走走而已,没想到这么幸运碰见你。”
她想了想,又从包里摸出两个小礼物递了过去。宋序刚想婉拒,却听对方说:“不贵的,这是我们套圈套中的。”
“这样啊,谢谢你们呀。”宋序客气地双手接过,发现那是个用拼豆做成的手机挂件,图案是只灰色兔子。
她听见女生继续说:“我当时看见它就想到你了,看来能把它交到你手里也是一种天意!”
女生看向迟月,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走上前也给迟月分了一个。迟月有些诧异地看着手里一模一样的兔子,脸上交织着惊喜和意想不到:“送我吗?”
“嗯!”女生点头,“我们套中了很多哦,原本就想着哪天在路上遇见同担了可以当物料发。”
“谢谢,你们吃糖吗?”迟月将挂件揣进自己兜里,伸出来时手心里抓了一大把糖,毫不吝啬地将五彩的糖果放进女生手中。
签完名后几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两个女生们怕耽误宋序的私人时间,很快手挽着手告辞离开。宋序出神地望着她们蹦蹦跳跳的背影,临了忽然来了句感慨:“年轻真好。”
迟月将最后三颗糖葫芦还给宋序,将套在挂件外面的塑料壳拆开。她小心翼翼地串过手机壳的小孔,声音飘了过来:“是啊,哪像我,今年已经五十了。”
宋序:“”
这茬今天就过不去了是吧!
她脸颊爆红,愤愤地“嘎巴”咬掉一颗糖葫芦,仿佛嚼的是迟月的脑袋.
吃饱喝足后又休息了阵,差不多到了出发的时间。宋序将剩下的垃圾仔细丢进垃圾桶里,快步跟上迟月一块往目的地走。
一路上,宋序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人越变越多,大家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去,心情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
她打心眼里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比如高中那会,她就很喜欢在跨年当夜跟朋友一起去市中心最大的广场。一群人同时抬头看向悬浮在空中切换队形的无人机,跟着浮动的数字一块喊着倒计时。
哪怕第二天又得回去苦哈哈地学习,生活一成不变,但当时与整个广场上的人同频共振的喜悦是做不了假的。
真是怀念那个时候啊。
宋序往迟月旁边又靠了点,不过多时,便看见很多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手里提着没点燃的祈天灯。
她环视一周,很快找到专门卖给游客祈天灯的小店铺。宋序拍拍迟月的手示意她跟自己过来,挑挑拣拣,最后找了个排队的人稍微少一些的。
“您好啊,请问要一个还是两个?”店长看得出她们两个是一块来的,笑问,眼角堆出记道细褶。
宋序比耶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却被迟月眼疾手快地摁住,她回以店长微笑:“一个就行,辛苦了。”
“好嘞!三十块钱一个需要回收,押金五十明早统一退还——当然了您要是想放着玩那押金咱就不退了,二维码在这边。”
店长朝她晃了晃小红码,宋序便付钱便对迟月说:“我们为什么不买两个啊?”
迟月接过店长递过来的电子充气祈天灯,细长的绳子被她缠在手上好几圈,离远了看跟真的一样,但里面并没有燃烧的火苗,而是在可降解材料里充入氮气,主打一个安全环保同时提供情绪价值。
两人并肩往湖边走,宋序这才有机会仔细看这灯,“诶”了一声:“等一会,为什么它是气球啊?不应该像电视剧里那样点把火然后放飞吗?”
难怪,刚才听见店长说什么“回收”时宋序还有些疑惑,现在全明白了。
迟月被她的疑问弄得有些好笑:“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妹妹。”
何况花市绿植这么多,要是带着火苗的祈天灯掉到哪个地方引发火灾——
嗯,市长的编制在天上一闪一闪。
宋序有些懊恼,这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过她还是很快把自己哄好,拿出那支专门买来的柔绘笔:“不行,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等会我们一起许愿吧迟月。”
“嗯?不回收了吗?”
“不要,要是写的愿望被人看见了那多不好意思。”风钻汪再次疯狂甩头。
两人找了个位置,此时距离十点还有半个多小时,时间很富裕。
迟月将飘起来的祈天灯拉到一个方便她写字的位置,宋序艰难地用柔绘笔的笔尖在上面轻飘飘地写下自己的愿望,嘴里的吐槽却一刻没停:“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挑这款笔,但凡换支圆珠的今晚都写不上去。”
电子灯尺寸挺大,挡在两人中间时宋序甚至看不见迟月的脸。尽管如此,她还是听见Omega的笑声越过熙攘的人潮清晰地落进自己耳朵里,又或者是自己对她的生气实在太过熟悉,于是哪怕在这种环境下,依旧能瞬间抓住属于迟月的回应。
虽然难度很大,但她还是努力地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她是一个贪心的人,所求很多,偶尔还会有点小迷信。
小小的一面祈天灯被她写地密密麻麻,前半部分像花名册,后半部分又像成语大全——
宋序把跟她关系好的人以及记得住的大粉名字罗列了上去,记不住的用一个“等粉丝朋友”暂时代替,后面则虔诚许下包括但不限于“身体健康发财暴富万事顺意”等一列祝福话。
写到后面迟月手快举酸了,但却并没有急着催她。
自然,宋序也没忘了这位替她举灯的好心人,专门给她开了一行祝福。
宋序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神仙在上(如果您真的能看见的话),我希望迟月无病无忧,所有愿望都能实现。
她写完后心满意足地从上到下看了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后把笔交给迟月。
迟月接过后没忍住问她:“你给自己许了什么愿望?”
“欸?”宋序呆滞两秒,这才想起来她忘了给自己许了。
宋序是个很贪心的人,但她忘了贪心自己的那一份。
半晌,她才故作镇定地回她:“说出来就不灵了”
迟月一听就知道她肯定又把自己忘了,从前就这样,现在还是没变。
她之前在直播间里说过,自己上山拍戏时看见有棵挂满红绸带的许愿树,于是凑过去给大家祈福。后来有人在评论区问她给自己许的愿望是什么时,宋序一拍脑袋,这才发现忘了给自己弄一个了。
迟月回国那天被带去祖宅祭祖,祠堂内,牌位前,烟熏雾缭中。她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默祷,一愿家人身体健康,二愿行事无愧于心,三愿宋序喜乐自由。
现在的她捏着笔,盯着空白的那面莫名其妙又笑了下。
她以前从来不信玄学,但现在回过头一看,至少自己的第三个愿望几乎实现了?
正思忖着,余光瞥见一颗冒出来的脑袋,宋序似乎是想偷看她许了什么愿,结果却被迟月抓了个正着。
她用那只柔绘笔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宋序的脑袋,打地鼠似的,如愿听见她“哎哟”一声将头收回。
宋序气鼓鼓地想,好你个迟月,本来还想着替你实现心愿,不给看就算了。
“你就这么好奇吗?”迟月开始逗她。
见宋序点头,她笑着将自己的愿望许完,十分慷慨地想把祈天灯转过去让她看个够。
但宋序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愿望里有她,抢在迟月动作之前绕了过去。
她呆呆地抬头看着上面的字,最开始还是英文,结果看了半天发现自己一个词都不懂。
“这是啥?”
迟月冲她得意地眨眼:“法语啊。”
“你确定你这么写上面的神仙看得懂?”不想让她知道就直说,何必写一堆洋文!
迟月无所谓地耸肩,那架势似乎在说看得懂就看,看不懂她就自己实现。
宋序不信邪地盯着那几行法语又看了会,忽然,指着其中两个词说:“那个是我名字的拼音吗?”
迟月点头,没打算瞒着她。
“你写什么了啊?”
她笑:“自己猜。”
宋序见她是真没打算告诉自己,掏出手机就想打开翻译器。奈何周围的人实在太多,网络差到加载半天都加载不出来。
她气鼓鼓地威胁:“你等着吧迟小月,我已经取证了今晚回去就翻译。”
迟月压根不怕她,甚至觉得以宋序这个记性,回去之后说不准就把这张照片忘了。
于是又好心提醒她可以多拍两张免得拍不清楚,被宋序回以一个鬼脸。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湖边的广播忽然响起,提醒大家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放灯。
迟月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往这边聚集,一回生二回熟,毫不犹豫地牵着她跟着前面的人走。
所有人的祈天灯不高不低地飘悬在头顶,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烛火般温暖的橙红,细瘦的鱼线淹没在昏暗里。宋序下意识回握住迟月的手,等到人流凝固住后,打开手机录像对准天空,准备记录这一刻。
“十——”
她跟着广播和周围的人异口同声地倒数。
“九——”
有人手里的灯不小心脱手,孤勇地一摇一晃飘上空中。
“八——”
“我的八十米啊!”
那个气球断线了的倒霉蛋大喊,逗得附近的人荡起一阵涟漪般的笑。
“七——”
身旁的迟月又靠近了点,笑着对她说其实我可以把里面的内容告诉你。
“六——”
宋序单手操作有些困难,但还是努力地稳住了手机录像的角度。
“五——”
“所以你到底写了什么啊?”脑袋往迟月的方向靠近了些,宋序好奇地问。
“四——”
她偏过头,撞进一双盛满灯光的眼。祈天灯柔和的光落在她线条锐利的侧脸,但她笑起来模样又是那么柔和。
“三——”
宋序莫名其妙想起来之前拍古装戏时,自己怎么演都演不出“一眼万年”的感觉。
“二——”
心跳不自觉地加速,她好像知道该怎么演了。
“一——”
“我的愿望是,‘宋序无论和谁在一起都要幸福,哪怕只有她自己也要幸福’。”
成千上万的祈天灯在同一时刻放手,有的收到鱼线的限制飘了几米便堪堪停住。但更多的是像宋序和迟月的那样,一直不断向上攀升,自由而洒脱,哪怕是时间也无法将它捕获。
夜色如墨,祈天灯在天空连成一条暖色的会流动的河,湖对岸骤然升腾起蓝紫色的烟火,银亮的火星瞬间四散而开,在此起彼伏的雀跃声中同橙红灯光交织在一块。
手机录像里的效果是什么样子、她的手有没有抖,宋序已经顾不上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汹涌得厉害。
她强压下鼻子泛起的酸涩,回望向迟月那双明亮又真诚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吧。”
无论对方身边站着谁,是只身一人或是有其她人的陪伴,天涯海角,都要在各自的叙事里幸福。
作者有话说:
晚二,迟零后
第53章
回去的路上果不其然塞车了。
花市没有地铁,出行一般靠的都是网约车或者共享电动车,人流量一大就会像隔夜的八宝粥稠成一坨。
迟月最开始还能边刷小红薯边跟宋序聊天,等兴奋劲过了之后疲惫便如潮水般袭来,坐在后座昏昏欲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电池让人扣了。
宋序相对好一些,她白天睡得太多,导致现在脑子都是清醒的。瞧着她这幅小鸡啄米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最后宽宏大量地借出去半边肩膀,这才让她的脑袋有个落点。
但下车的时候就犯了难。
面对一个陪自己玩了半天此刻又睡得正香的人,宋序在把人叫醒和让她好好休息之中抉择许久,最后还是选择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先去前台拿房卡再说。
邹欲燃事先跟两人登记了身份信息,到地方后说一下就行了。
工作人员帮她把自己的房卡放进口袋,另一张宋序本想用手指夹着,待会才好开门。但好心的前台看她不是很方便的样子,扭头喊店里玩手机的小孩帮自己盯一会,自己则带她上楼找房间。
宋序感激地朝她道谢,自来熟地跟她攀谈起来:“她是你闺女吗?小孩怪可爱的。”
“是啊,放完暑假要升六年级了。哪哪都好,就是总熬夜,我都怕她长不高。”女人一提到自己的心头肉,脸上便不自觉洋溢出幸福的笑容,“欸,到了。我帮你开个门。”
“好,辛苦了。”宋序笑笑,抱着迟月跟在女人身后。
她甚至贴心地替宋序打开室内灯和空调,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以免把睡着的人吵醒,很是细致周到。
这家温泉民宿在当地也算有名了,邹欲燃提前半个月订的,差点没订上。
进屋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暖色调的灯光从天花板的藤编壁灯漫下,柔和地落在浅原木色的家具上。这里的房间跟宋序在京市的临时落脚点相比稍小些许,但该有的都有,而且看上去干净整洁,给人一种温馨舒适的感觉。
她瞥向一旁的嵌入式衣柜,那里放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估计是迟月助理送过来的。
宋序放轻自己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迟月放平在民宿柔软的床上,结果她前脚刚把人放下去,后脚对方就撩开眼皮,速度快到宋序弯着的腰差点当场断掉。
她尴尬地顿了两秒,但还是执着地完成了后面的动作。宋序低头问她:“你要洗澡吗?”
迟月反应迟钝地摇头,洗澡什么的明天再说吧,她现在已经困懵了。
真的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仿佛两眼一闭就能睡到第二天的感觉,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宋序的信息素起的作用。
不过爱干净的迟大小姐还是固执抬起一条胳膊,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小:“我要刷牙”
她今晚吃糖了不少糖,不刷牙明早起来嘴巴会臭掉的。
宋序赶忙将人扶坐起来,拐杖似的被她撑着走进浴室。不知是困到不行了还是太过信任这根活体拐杖,迟月从双脚才到地面的那刻就又闭上了眼,后面的路全靠宋序cosplay导盲犬给人带了过去。
万幸这家民宿的浴室也是干湿分离的类型,洗漱台下面有把精致的藤椅,宋序用脚把它勾了出来,暂时将这个睡美人安置在上面。
她按照迟月的吩咐从那个小号行李箱里翻出自带的洗漱四件套,放到手龙头下清洗一阵后顺手帮她在牙刷上面挤了牙膏。
毛巾被她暂时挂在瓷砖挂钩上,漱口杯盛好凉水。宋序把牙膏横放在上面,喊迟月起来刷牙。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她,“啊?”了一声,像在公园里让她喂自己糖葫芦似的张开了嘴。
“嗯?”宋序问,“要我帮你刷?”
大小姐吩咐人的时候得心又应手,理所应当地点头。
可宋序为难地说:“我只给小猫刷过牙。”
上官宜的猫咖每个月都会有一个清洁时间,要是宋序那天刚好路过就会帮忙,抓住小猫命运的后脖颈仔细地刷那几颗糯米牙。
至于活人,她是真没帮过。
但此时的迟月已经困到失去底线了——她连澡都懒得洗了,底线还能剩多少?
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结束然后躺在床上睡个大的,明天下午才能精神饱满地工作。于是她嘴里黏黏糊糊地说:“随便啊,你把我当猫也行。快点吧我真的好困”
宋序瞧她这幅样子,知道自己这忙不帮不行,于是从善如流地将牙刷头伸进水杯里沾湿。
毕竟眼前面对的是一个困到脑袋一点一点的人,宋序不敢像对自己似的开到最大频,只能切换到低频模式小心地送了进去。
她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像抓猫似的把掌心贴上Omega后颈的弧度,控制她别随便乱动:“你小心点,别被我捅到喉咙了。”
那样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宋序是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弄出条人命来。
对方哼哼两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摆手催促她赶紧的别墨迹。
该说不说,不愧是可以不洗澡但睡前必须刷牙的牙牙小卫士,迟月的口腔健康到不行,至少在她看得见的范围里一点蛀牙的痕迹都没有。
宋序下意识凑得更近一些,小心地控制电动牙刷停留的时间和区域。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迟月的眼皮睁开条缝,隐约可见内里透亮的紫色。
Omega唇瓣微张,幅度不大地抬起下巴迷离地朝她望来,失去焦点的眼眸下意识随着宋序身形的晃动轻微偏移着。
洗漱台上亮着的LED冷光灯尽职尽责地往下洒着光,宋序隐约可见迟月口中一点晶莹的水渍,以及半截粉色的舌尖。
她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这一刻的画面有一瞬间和梦境里的重合。
梦里的她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分开送入迟月温暖的口腔,而她也是像此刻这般自下而上抬头看她,仍由Alpha肆意地逗弄自己的舌尖,直到指节被彻底润湿,然后——
意识到自己脑补了什么的宋序把自己吓了一跳,只听“啪”地一声,她不小心将牙刷摔到地上,安静的房间内瞬间只剩下自己吵到不能思考的心跳声以及电动牙刷不断低频叩击地面发出的声响。
反应过来的宋序当即蹲下身将它捡起,边道歉边伸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干净。
迟月满口泡沫地“嗯?”了声,慢半拍地以为是刷牙结束了。她懵懵地挤在宋序旁边含水漱口,结果清理一半又困了,没骨头似地靠在宋序身上。
宋序丝毫不赶拖泥带水,用毛巾给她擦了把脸后将人再次拦腰抱起,替她拖鞋盖被关灯关门,然后以一种落荒而逃的姿态躲回自己的房间里。
进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器,她选择了冷水模式,冰凉的液体不留情面地兜头浇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可那种从脸颊一路烧到脖子的灼热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宋序也不记得自己在浴缸里泡了多久的冷水澡,直到精疲力尽,直到再不从凉水里出来说不准就会感冒,这才拖着身子裹上浴巾出门找睡衣。
一切结束后接近凌晨两点,宋序躺在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边唾弃自己边崩溃地数羊——再不睡明天的工作就全废了。
终于,在她怀疑自己要像上次那样失眠之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今晚是个平安夜,宋序什么不该梦的都没梦见.
第二天宋序是被饿醒的。
民宿房间窗帘的遮光性实在太好,蒙上之后甚至能达到混淆昼夜的效果。宋序睡醒时被房间里的昏暗程度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睡到晚上了,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中午一点。
今天的工作安排是从下午四点拍摄到晚上九点半,戏排得有点满,所以演员要保证自己的精神状态。
宋序翻身下床后快速地洗了把脸,随便套了件衣服后动身前往拍摄地点。
她和迟月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
路过时宋序犹豫了片刻,心中的天秤最终还是选择了迟月。
可就在她即将上手敲门时禁闭的房门竟也心有灵犀地打开,她瞧见迟月用手挡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眸光在看见宋序的那秒亮了一瞬。
“早上好。”
宋序点头:“中午好。”
“一起走吧,我让司机接我们过去。车上有点心可以垫肚子,我猜你睡这么久肯定没什么胃口。”
宋序的肚子抗议似地叫了声,身体力行地呐喊“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
拍摄地点距离民宿大概只有十分钟车程,但却是实打实地从城市跨越乡镇。
一路上迟月的车越开越偏,车窗外的风景也从最开始的高大繁华的街景变到后面满目翠绿的绿植,人迹罕至,往远了看甚至能看见连绵的山。宋序眯着眼打量车轮扬起的尘土,有些怀疑她俩下车后会不会被糊一嘴。
好在她的担忧并没有发生,汽车在穿过只能单程通行的羊肠小道后向右一拐,终于在碎石混着沙土的地面上稳稳刹住车。两人一前一后从后座下来,朝着不远处忙碌的人群走去。
因为要进行拍摄,这里除了群演和工作人员外并没有无关人员。偶尔能在旁边看见自由跑动的小土狗和走路一顿一顿的鸡,宋序目光停留片刻,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邹欲燃她们正在确认机位和现场的收音设备,其中一台摄像机正对着身前的自建居民楼,似乎是在录制素材。抬头看去,会发现这里的路灯早已锈迹斑斑,也不知道今晚通电后到底能亮几盏。
见两人到了,一旁的工作人员忙招呼她们上楼做造型。
楼上专门隔了间房当临时化妆间,两人进去时正好碰上换完衣服出来的虞芊芊。
今天拍摄的剧情里她的戏份很重,于是她难得收起那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在化妆的同时低头默背台词。
或许是受到她的影响,宋序也难得紧张起来,紧绷着脸生怕发出太大声音吵到人家。
今天拍摄的剧情很连贯,大概将的是一行人从京市出发后来到花市,在沈枝意的引荐下前往易佳荷的旅馆小住。
在社交平台上,易佳荷是一个婚姻幸福家庭美满的人,除了工作,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分享自己和妻女的小日常——尽管相识许久,沈枝意从未见过她口中的那位“妻子”。
而好巧不巧,就在她们住进旅馆的当晚,易佳荷同自己所日未归的妻子爆发剧烈的争执,并在最后摔门而出。沈枝意和祝鹤放心不下,出门追寻,并在后续的交谈中敞开了女人的心扉。
她坐在化妆镜前,习惯性地将所有人的台词都过了一遍。在演戏上宋序对自己的要求很高,除了自己的台词,她甚至还能把对戏演员的部分结合场景情感适配地背出来。
只是在看见易佳荷与她的妻子对峙的剧情时,她的视线还是被其中一个片段烫了一下。
[我们从小就认识,恋爱三年,结婚到现在五年了。你现在却告诉我你根本没有爱过我?]
[这些年我一个人在操持我们的家。你呢?一年到头我能跟你见多少次面?孩子都快不记得你的脸了,除了往家里寄钱你还会干什么?谁稀罕你这几个臭钱!我要是贪你的钱当初根本不会跟你在一起!]
[那我呢?那我耗费在你身上的时间算什么?我们的过去算什么?你说!你说话啊!]
一个近乎歇息底里的女人形象随着这行台词不受控制地在宋序的脑海里浮现而出,她失控崩溃的表情,不受控制流出的眼泪,气愤质问时涨红的脸以及说到后面有些颠三倒四的语句。
指尖触碰上这行冰凉的文字,有那么一瞬间,宋序莫名其妙地关联到了自己。
第54章
这出戏一口气拍到了晚上八点半,现场的人没一个闲着的。除了中间集体休息半个钟用来吃饭走动之外,只能趁着没自己镜头的空挡坐下休息。
可尽管如此,演员们也不敢闲着,争分夺秒地在场外默台词或者提前对戏,将“一条过”视作自己的目标。
没办法,大家都太认真了,因此谁也不想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
宋序跟迟月把后面的台词过了一遍后,暂时没有事情要做。在片场里她根本闲不下来,百无聊赖之下晃悠到邹欲燃旁边,伸着脖子跟她一起看大监里的画面。
平时的虞芊芊都是一副张扬美艳的样子,眼妆要用最夸张的,口红要用最艳的,粉底厚得像刮腻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千篇一律失去了个人特色,尤其当对方的身份是“演员”的时候,宋序就更欣赏不来了。
直到她遇见虞芊芊,那种明丽的跟谁都能聊开的热络性格打消了她的偏见。再丰富的色彩再夸张的妆容落在她身上都只是“锦上添花”,真正吸引人眼球的还是她的业务水平和外放的灵魂。
摄像师平稳地推动镜头,给虞芊芊的面部来了个特写。五官的细节在大监的屏幕里无所遁形,女人脸上的妆淡到几乎没有,甚至为了贴合角色的缘故多了几分疲态。
虞芊芊几年前也是火过的,只是后来得罪了资本被雪藏了三年。或许三年时间对于别人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娱乐圈这种补货速度极快的地方,三年时间足够它更新换代好几批人。
至于跟她对戏的演员虽然从外表上看年龄稍大,却是个实打实的新人。她在面对虞芊芊时完全不会怯场,声台行表单独拎出哪一个都在及格线以上,用来演个出场不到十分钟的角色够用了。
从平静的谈话到爆发剧烈的争执,宋序眼睁睁看着虞芊芊从见到许久未见的妻子而产生欣喜,逐渐演变为后来的气愤和失望,止不住的泪水伴随着女人声嘶力竭的质问簌簌落下。
虞芊芊推搡着扮演她妻子的演员,哭到最后嗓音已经有些嘶哑。她抓住女人的衣襟,手上的青筋暴起:“你说话啊?说话!那我呢?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谈恋爱跟我结婚?路常安我在问你话!”
但她很快被人一掌推了个踉跄,后腰磕碰到饭桌桌沿疼得直不起身。“路长安”下意识想过去扶她,可当她对上女人失望与愤恨交织的双眸时,伸出去的手顿时停在空中。
积攒多年的不满似乎被这个眼神点燃、爆炸,直至将她的理智全部侵吞。女人梗着脖子怒怼:“为什么?那还不是得问你那个妈!要不是她仗着救过我妹,在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托付给我们家,你以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吗?!”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安静,虞芊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连眼泪都忘了流。
女人在吼完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脚步凌乱地走来走去企图让心情不那么烦躁。最后憋了半天,给台阶似地为她的冲动挽尊:“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孩子现在也小,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今晚的事今晚的事是我做得不好,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只听一阵碗碟碎裂的声音,虞芊芊将伸手能够到的东西全部疯了般扫落在地上,听见两人争吵声的孩子从楼上下来,站在拐角颤巍巍地看着她们,强忍着哭腔问能不能别吵架了。
虞芊芊最后深深看了对戏的演员一眼,逃也似地摔门离开。
镜头最后给了她一个小跑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
一镜到底。
伴随着邹欲燃嘹亮的“卡”声,这场戏宣告结束,场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宋序离得近,上前给那个因为情绪太过饱满而不受控制落泪的新人演员递了张纸巾。对方受宠若惊地接过,开口道谢时发现自己嗓子也哑了。
“不用客气。辛苦了,好好休息吧。”宋序安慰似地轻拍她的肩头,脸上扯出一个柔和的笑。直到听见邹欲燃在喊她和迟月准备上场时勾起的弧度才淡去几分,待到转身之后,笑容彻底消失。
迟月先她一步上楼做准备。她们两要拍的场景会一共有三个:先是在楼上听见争吵而后下楼,随后有一段跑出去找人的镜头,最后沈枝意靠着过去跟易佳荷的相处细节猜测她可能去了西边的小土坡上。
她们三人在那里进行交谈,剧情随之围绕易佳荷的婚姻展开,从而引发对爱情、家庭等现实话题的思考。
宋序步伐缓慢地挪到楼梯上,爬到一半时忽然似有所感地抬头,发现早该进入拍摄房间的迟月居然还阶梯的重点等她。
迈开的步伐顿了两秒,恢复后速度明显比最初快了许多。她看着两人不断拉近的距离已经对方愈发清晰的脸,宋序上一秒刚站到迟月身边,下一秒就听见她语气轻柔地问自己:“心情不太好?”
被戳破心思的宋序尴尬地皱皱鼻子:“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状态看着很差吗?”
“状态不差。”迟月点评道,就是站在大监后面看虞芊芊和人对戏时脸色真的太差了,她想不发现都难。
她想了会,提议道:“一会拍完了我们去吃夜宵好不好?”
毕竟歇斯底里是崩溃。
而底里歇斯会很美味。
“夜宵?”宋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并没有特别饿。但她清楚迟月这样说是为了带她去散心,两人的视线短暂地在空气中交汇,最后她点了点头.
迟月能看出来宋序今晚的心情不太好,尤其在拍完最后一场戏后,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一种茫然,甚至连喊她名字时都会慢半拍。
因为这最后一场戏确实有些特殊。
剧本里,沈枝意带着祝鹤找到了呆坐在小土坡上的易佳荷,女人脸上的泪水早已哭到干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
沈枝意和祝鹤见状,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坐着。因为这种场合下说什么话都容易出错于是干脆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地陪伴着,至少不会感到孤单。
良久,易佳荷终于开了口,自顾自地说着自己和妻子的过去。
最开始接这个剧本的时候,迟月对这段叙述还没什么感觉。
那时的她对于“爱”与“不爱”看得很开,甚至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在易佳荷的自述里,她明明已经在日常琐碎中隐约察觉妻子对她并没有感情,但还是心甘情愿地跟她演一场家庭美满的戏,直到最后妻子将真相彻底捅破在她眼前,只留下一地鸡毛。
可就算这样了,就算她已经气到想用离家出走的方式逃避现实了,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跟妻子离婚。
为什么呢?
迟月不懂怎么会有人傻到这个地步,喜欢就在一起,感情淡了就分开,明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没有任何感情是能够冠上“永远”两个字的,母女之间可以彼此厌恶,多年的友情也可以因为任何事情断交。
至于爱情,人类在恋爱时体内会分泌一种名为苯基乙胺的激素,它会在你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产生兴奋与欢愉的信号,可这种激素的浓度峰值连四年的时间都熬不过。
激情褪去之后留下的产物大抵就是责任和习惯,而不幸的是,任何人都无法在这场生物本能的斗争的百分百赌赢。
既然没有任何情感能逃脱时间的枷锁,为什么不干脆放手,而是留在对方身边彼此折磨?
以前的迟月不懂这些。
她没谈过恋爱,也拒绝任何人的告白,因为在她看来任何看似稳固的亲密关系终究会在未来某天断裂破碎。而当这成为某种必然时,它就没有了开始的必要。
反正结果都一样,不是吗?
直到迟月发现自己在“粉”宋序这件事上持续了将近了七年,并且宋序真的来到她的世界后,这份感情似乎超出了“粉丝”和“欣赏的明星”应该有的范畴,演化成一种喜欢、依赖、占有,等等情愫交织的复杂情感。
源源不断的内啡肽和多巴胺让她熬过了只有自己清楚的、属于她和宋序的“七年之痒”,并且试图将她带到下一个深渊。
仿佛爱她才是本能。
迟月感觉自己走不出来了,至少从过去一直到此时此刻,她承认自己是喜欢她的。
可尽管如此,她对宋序最大的心愿并不是让她回馈自己同等的喜欢,她只想让宋序幸福。
和恋人在一起时能相濡以沫相互扶持,分手时要潇洒干脆相忘江湖,如果一直单身那就更好办了,事业有成有房有车养猫养狗有几个关心要好的朋友,这样的幸福似乎也很不错。
迟月相信爱情的存在,但她又不相信爱情能长久的存在。
她也确信自己拥有爱人的能力,并且在未来某天不再爱时,自己也能洒脱离开。
迟月希望宋序也能有这份洒脱,这样就不会因为另一个人而伤神难过。
哪怕——她是说哪怕——哪怕未来她们真能走到一起,她也希望当自己的存在会给宋序带来痛苦时,宋序能干脆地抽身离开。
至少不要像她跟陆灵泽那样,在一块捆绑了五年痛苦了五年,最后分开时一方又开始闹“我发现我其实是爱你的”戏码。
那样闹得太难看了。
花市乡野的夜晚并没有那么静谧,树间尖锐的蝉鸣配合着躲在草窠里虫豸的低吟响成一片,穿林而过的晚风裹挟着远处麦浪的甜香,虽然找不到拿屁股当灯点的萤火虫,但天上的星星很亮。
下戏后周围的工作人员一窝蜂围过来收拾东西赶紧回家,这边的蚊子很毒,迟月靠近宋序时能嗅到两人身上一致的花露水味。
宋序正出神地看着虞芊芊离开的背影发呆,而迟月也没着急催她,也是保持着戏里坐在小土坡上的姿势,甚至在虞芊芊离开后自动挪过去将空位补上。
她们现在不是沈枝意和祝鹤,只是迟月和宋序。她在等,等待她愿意从戏里走出来。
不过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太久,不知道宋序是真的注意力容易被分散还是纯粹的被这里的景色吸引,几息之后,迟月听见她的声音从耳畔响起:“今晚的星星好漂亮。”
她下意识地抬头和她欣赏同一片天空,那是一种在繁华的京市里绝对见不到的场景。洗墨般的夜空密匝匝地悬着银星,清辉无声地泼向乡野,落在她们身上。
“一起散散步吗?”宋序问她。
迟月率先站直起身,拍干净裤子上的尘土后伸手拉了宋序一把:“如果你需要像易佳荷那样有个宣泄的渠道的话,可以。”
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块,重叠的体温在微凉的夜里无比明显。宋序嗤笑一声:“不宣泄的话就不能喊你一起散步吗?”
迟月假装纠结地沉思片刻,吊了半天胃口后回了句“也行”。
沿着车辙的痕迹一路往外走,就能寻到相对开阔的地带。往右走,穿过满目玲琅的店面后再往左拐去,大约步行十分钟就能回到民宿。
清风徐来,并肩行走时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一块。宋序昂着脑袋数着天上的星星,在数到第十七颗的时候听见迟月的声音:“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易佳荷的故事让你想到自己了吗?”
她闻言顿了一下,偏过视线瞧她。但迟月并没有看自己,也没有抬头看天,而是像个替她兜底的骑士一样观察着眼前的路。
她们的关系不像沈祝与易之间那样。
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直白的问出口。
只不过
宋序眯起眼睛做死亡凝视状,阴测测地说:“喂,你就不怕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迟月假装心痛地捂了下心口,但也只配合了宋序两秒。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多可怜似的:“所以你会怪我吗?”
空气里诡异地沉默片刻,最后以宋序投降般把脸别开告终。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迟月看不清宋序的脸色,但当事人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自己肯定又红了——
被可爱的。
宋序摇了摇头,心底延续一晚上的烦闷消去大半。Alpha语气平静地开口,承认了:“我确实在易佳荷的故事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迟月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听见对方嘟嘟囔囔地列举:“什么自小认识、临终嘱托、五年,甚至两个人都姓lu,想不联系到一块都难吧?邹欲燃怎么写的剧本啊”
她听见后半句后没忍住笑了笑,但很快又止住笑意认真严肃地支持她:“你说得对,回去了我就说她。”
宋序肯定地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我今天难过的其实不是这个点。”她说完停顿着思索片刻,右手下意识在空气里比划了下,似乎是在组织措辞,半晌才接着说:“我就是想到了过去的五年。”
“怎么说?”迟月适时给予回应,好让宋序知道自己的话她都有认真听。
毕竟易佳荷和宋序真正重叠的地方只有部分。前者对于“五年婚姻”执着的点在于自己好不容易经营出的看似稳定和谐的家庭、已经出生的孩子、自己寄托在妻子身上的感情,以及五年光阴本身。而当它们在须臾间被打破大半时,瞬间造成了她的歇斯底里。
宋序开始掰着手指数:“其实我后来想了很多好,那五年里我们互相利用对方的资源名气也好,在对方身上汲取情绪价值也好,掺杂利益过后想清算是算不清的。”
“是。”迟月说,但又纠正她,“可她后面又限制你的自由不更好的发展,而你也把她这些年给的东西还了回去。因此在这种程度上说,你们其实是互不亏欠的关系。”
迟月伸手掰下了她的一根手指,宋序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比出来的“6”,莫名其妙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她和陆灵泽两清了。
她顺势将手抬到耳朵边“打”起电话,缓缓道:“可是我发现我居然浪费了她五年,也被她浪费了五年。”
在这段关系里存在怨恨是难免的,但当她真的放下时,宋序发现自己连“讨厌陆灵泽”这件事都提不起兴致,更多的是一种“以前的我为什么会自我折磨那么久”的疑惑。
“你知道吗迟月?其实当初我在剧本围读时听邹导讲易佳荷的故事时心里就很闷,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自己郁闷的原因。”
“直到今天虞姐在我面前把这个片段演了一遍,从第三视角上看,她真的好傻,那个跟陆灵泽死耗的我更是傻中傻。”
天边有飞机划过,带起一阵轰鸣声。但迟月的注意力依旧落在宋序身上,将自己一直以来很想对她说的话温声道出:
“其实你不用那么怪罪自己。你也说了,当自己以第三视角看时才明白问题所在,而身处在那个语境之下难以自拔的你是无罪的。”
“而且,你现在也走出来了不是吗?”迟月低声笑笑,“能及时止损,已经很勇敢了。”
宋序被她安慰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没有很勇敢吧。”
要是很勇敢的话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抿唇想了会,宋序最后没忍住偏头问她:“迟月,你说我是不是有恋爱脑啊?”
在陆灵泽对自己好时觉得对方心里也有她,过后又觉得陆灵泽对那些Omega才是真爱,自己不过是关系亲密的朋友。
清醒中的混沌往往最为致命,简直和易佳荷一边在社媒晒自己的家庭有多和睦,夜晚看着空荡荡的床铺时隐约察觉到妻子在逃避她时一模一样。
都是拎不清的。
“怎么会呢?”迟月用一种关怀的眼神看她,抬手呼噜她的脑袋,柔声说,“毕竟你和她根本不算谈恋爱啊。让我猜猜,连最基础的告白仪式都没有吧?”
宋序:“”
宋序被她“气”笑了,收回胳膊边点头边咬牙切齿:“行,以后我谈恋爱肯定要弄个有仪式感的。”
迟月给她顺毛的手愣了几秒,最后缓慢地收回,装作毫不在意地插回兜里。
心底传来一道细微的刺痛,但在她彻底将其捕捉之前,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水果糖的塑料外壳有些锐利,存在感明显地扎着她。迟月习惯性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撕开后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酸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这次是柠檬味。
怎么会这样呢?
不是说了只要她幸福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在意和她共享这份幸福的人是谁呢?
良久,迟月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如果要告白,你会选择什么样的仪式?”
宋序转过去看她,正好走到路灯底下,在直直投射而来的明亮的光线里,她注意到对方也在看着她。
她下意识躲开她的视线,想了好一会:“不知道,但肯定会有很多鲜花吧。”
或许还有糖,还有烟花,还有那首什么什么“kiss my lips so”。
各怀鬼胎的人缄默不言,直到脚下的路逐渐变宽,周围的光线不断变亮。
宋序从裤兜里摸出口罩戴在脸上,谨慎地打量着过路的人。但不知是这里人实在太少还是现在太晚了,行人并不算多。
安静时间的似乎有些久了,比她絮絮叨叨说自己不开心的原因还久。宋序迟疑地打破这股沉默的氛围:“那个,我们还吃夜宵吗?”
迟月似乎在发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宋序的问题,她“嗯?”了一声,直到宋序重复完才问:“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想吃什么?”宋序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讨好。不知为何,她觉得迟月似乎没有之前开心,总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
雾紫色的眸子转向她,良久,迟月问:“你喝酒吗?”
作者有话说:
别管,我是土狗,我就喜欢这种理智者沉沦的戏码,就喜欢两个互生情愫的人在黎明前相互试探的剧情斯哈斯哈[眼镜].
二,零
第55章
迟月记得在回民宿的路上有家小酒馆,但当时只是匆匆一瞥瞧见个招牌,现在到门口了一看,惊觉这家酒馆似乎有些小过头了。
但既然都到门口了,哪有不进去喝一杯的道理?宋序狗腿地抢在前面替迟月开门,俯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挂在门沿上的黄铜铃铛晃得叮当直响,但店里面除了老板之外,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们,有嬉笑聊天的,也有外放声音打游戏的,各自做这各自的事情,并且对店内的吵嚷早已习惯。
这家店的老板兼职调酒师的工作,见有客人来了也只是不冷不热地打招呼,似乎在她的字典里并没有“吆喝”这个概念——爱喝就喝,不喝就自行离开,就是这么有个性。
万幸这家店的菜单不会像月辉公园那家似的“有个性”,罗列的全是经典款鸡尾酒。偶尔有几个宋序没见过的名字,也会在后面备注材料配方。
她点了个自己最常喝的,扭头问迟月想要什么。
Omega垂眸扫过菜单上的名字,最后挑了杯度数不高成分也相对简单的“金茉莉”。
宋序看着上面的配方,脑子却莫名联想起两人信息素交融的味道。她默了会,最后小声跟迟月说:“这个好调,你要是喜欢的话回去了我可以做给你喝。”
言外之意就是——要不要考虑换点复杂的试试?
可迟月却固执地摇头,后槽牙将那颗柠檬糖嚼得“嘎嘣”响:“我就要这个。”
而且她们两个人在外面喝酒,总得有一个保持清醒不是?
迟月瞧着宋序点的那杯堪称酒精炮弹的鸡尾酒,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对自己真放心,完全不怕自己趁她睡着了偷摸亲几口。
行吧。
宋序没意见地摊开手,扫码付款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身侧靠着的墙是粗糙的水泥原色,上面还画着各色卡通涂鸦,不至于显得太过空旷。墙顶的置物架上错落摆放着乾花和空酒瓶,被垂落的吊灯映射出斑驳的琥珀色的光。
宋序背对着其她人,跟迟月面对面坐在一块。摘下口罩还有前甚至偷感很重地四周张望了眼,确定没人会注意到她后才敢让下半张脸出来透透气。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迟月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宋序感觉再不说点什么两人就要这样干瞪眼直到回民宿了。于是她轻咳两声,有些生硬地抛出话题:“那个,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迟月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啊。”
宋序:“。”
喂,她刚才都把自己的不开心全部说出来了,怎么当心情不好的人变成迟月时就对自己有所隐瞒了?!
宋序眯着眼睛盯她,视线在迟月的脸上不住游移,从她的眉眼顺着鼻梁下滑到幅度不明显的向下弯去的唇角,最后又挪了回去,仿佛不把人看出个窟窿来不肯罢休似的。
迟月见状,干脆也撑着下巴盯了回去,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半天,最后又是宋序最先扛不住,把有点红的脸别开。
倒不是她的意志多么不坚定,只是在名为“不心动挑战”的对视游戏里,那些生了双桃花眼的人天然带着加分属性。
桌旁的空酒瓶里装了水,单独插了只长得有些蔫吧的玫瑰。宋序低头瞧了眼,又开始转移话题:“那个,我今晚都说了那么多了你呢?你过去五年都在干什么啊?”
“我?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宋序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诚恳地说:“有点好奇。”
网上对迟月的过去只有只言词组,宋序目前知道的几乎还是陆灵泽跟她讲的,但即便如此,也不足够拼凑出千分之一的她。
她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想从头开始听似乎很难,并且宋序不觉得对方会花大片时间跟自己讲这些。
那五年呢?她可以知道迟月过去的五分之一个人生吗?
那时的她是什么样子?宋序算了下日子,五年前的迟月似乎还在国外读研,并在不久之后拍摄了职业生涯的第一步电影,并一举成为国际影后,站在无数电影人梦寐以求的颁奖台上用华语向世界传达自己的喜悦
她的人生简直像开挂一样。讲给别人听或许还会被当成“凡尔赛”,但这就是迟月真实不过的人生。
即便如此,宋序还是想知道,甚至想知道的更多。
似乎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对迟月产生了探索的欲望。她想知道的其实不是这种笼统的概括,而是她在国外留学的生活,包括但不限于同学间的琐碎,难吃的白人饭,连绵的雨以及学校后街一整条酒馆。
宋序曾经在百科上搜过迟月读研的学校,也在3D地图上大致见过那里的模样,可她发现自己似乎更想听她亲口讲述这些事情。
又或者说说片场的生活。
国外的剧组和国内的差别大吗?导演会不会因为她是异乡人特殊优待或者亏待她?和那些叽里咕噜说鸟语的同事相处起来怎么样?会不会偷摸教几句看似礼貌实际上是脏话的华文?
以及。
宋序想起来那个迟月提到过的,喜欢的明星。
迟月没有谈过恋爱,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告白,但在提及“喜欢”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会冒出来那个演员的名字。
她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宋序发现自己每一个都想知道。
老板很快将迟月的那份酒端了上来,正如宋序所说,这杯所谓的“金茉莉”配方实在过于简约,基础到有手都行。
可Omega还是礼貌地将它接过,插入的吸管穿透漂浮在杯中的青柠檬切片,移动时大块的玻璃和杯壁碰撞发出轻盈的响。
她借着这口酒精润嗓,歪头沉思片刻:“你想听什么呢?”
“实话实话,过去五年——甚至是七年,我在国外求学以及拍戏的生活都很重复单调,似乎没你的那么额,波澜壮阔?”
“啊?居然是这样吗?”不自觉摸上玫瑰的手一抖,不小心扯下片花瓣。反应过来的宋序心虚地将花瓣放在酒瓶旁边,假装它是自己掉的,“我还以为在国外留学会很有趣呢。”
“没什么好玩的,尤其当整个班只有你一个华人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周围连个能交心的朋友都没有,时间长了真的很压抑。”迟月眸光微颤,在谈起这段经历时眉头无意识地皱起。
何况她也不是自愿出国的。
原本她的计划是在国内学习经管,结果被一个电话打发去国外学一个自己压根没涉及的领域——不对,她甚至没听说过那个专业。
宋序注意到她眼神里的落寞,忙摆手转移话题:“那你在那边有遇到什么印象比较深刻的人或事吗?”
总不能七年都苦哈哈地熬吧?
这回迟月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唇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有。”
“那你能跟我说说嘛?”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就是我喜欢的那个演员。”迟月低头又抿了口酒水,含糊的声音被宋序理解成不好意思。
铅灰色的眸光微颤,眼睑落寞地低垂。宋序“噢”了一声,假装不经意地顺着她的话讲:“话说你是怎么发现她的啊?追了她的剧吗?”
大热电视剧的演员?宋序不受控制地回忆五年前流行过的电视剧,太多了,哪怕用排除法都排不明白。
“不是,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刷直播间看见的。”迟月摇头,“那段时间压力太大,情绪还一直处于低落的状态,腺体机能不稳定,每晚都被折磨地睡不着。”
她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平静的语气直到聊起那位喜欢的演员时才有波澜:“失眠的时候就靠国内的软件打发时间,偶然间刷到了她的直播,时间长了,也就喜欢上了。”
“那我能问你喜欢她哪点吗?”宋序问完也被自己吓了一跳,目的似乎有些太过明确。
万幸这会功夫她的酒也被端了上来,宋序这才有机会避开迟月绕有趣味的眼神。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什么样的演员能入国际影后的法眼。”宋序咬着吸管说,但还是不敢看她。
高浓度的酒精裹挟着清凉汽水冲进喉咙,柠檬香与可乐的气味交织。宋序问:“她那个时候就很有名了吗?”
迟月忽然想起来当年的宋序对自己的评价,语气诚恳地引用:“名不见经传的小卡拉米。”
宋序遗憾地“啊——”了一声,那她岂不是跟当年的自己差不多?
她本来还在担心自己和那个人差距过大——毕竟那可是被影后欣赏认可乃至于喜欢的演员,高低也得是个腕儿吧?结果现在
既然对方跟自己差不多,那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自己?
凭什么!不能是自己!
宋序平时喝酒是为了快乐,今天却越喝越不对味来。她边喝边在心里咆哮,可面上还要装作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实际上在意的要死。
她咂摸着嘴,问出另一种可能:“所以她能被你看见,是因为演员当的不好,但互联网混得风生水起?”
迟月回忆了下第一次刷到宋序直播间时的在线观看量,瘪嘴说:“直播间的人还没我上大课时班里的同学多。”
宋序这下哑火了:“那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很多啊。”迟月学着宋序的样子,也掰着手指数给她看,“她很活泼、很努力、很开朗、很有梗、很真诚、动手能力很强。”
“对小动物很好,对小朋友很好,对同行的群演很好,对直播间的粉丝也很好。”
“无论心情多差看见她都会很开心,忙碌的时候把她的直播间挂在旁边,就像多了个叽叽喳喳跟你分享生活的朋友。”
“偶尔也会吐槽自己遇到的不公,但骂完之后依旧积极向上地解决问题,好好生活,珍惜当下的每分每秒。以及——”
迟月看着她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宋序差点以为这些话是对她说的:“我喜欢她自由浪漫的灵魂。”
她话锋一转:“虽然她后面遇到了一些困难,要牵挂的事情也多了起来。但她后来走出来了,并且我相信她会越来越好。”
聊到喜欢的偶像时迟月简直像被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用着她能想到的一切美好又贴切的字眼向宋序形容那个未曾谋面的人。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擅长这些,她想不出来华丽的词藻,于是只能依靠简单字眼的堆叠。
宋序越听越难过,最后比了个“收住”的手势:“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还没形容完呢。”迟月意犹未尽。
毕竟很少有人跟她聊这些,她也不曾跟别人说过自己有喜欢的演员。
甚至可以说,迟月之所以进圈就是因为宋序。
在那个足矣称之为“迟月人生转折点”的试戏厅外,原本只是匆匆路过的她脑海中闪过宋序在直播间里展示自己剧服和妆造的声音。鬼使神差的,叼着面包打算去图书馆奋战的迟月倒退回去,拍照后上官网找到了试戏信息。
从此世界上少了一个被迫离乡的留子迟月,多了一个新人演员迟月,甚至于后来的国际影后迟月。
或许对于宋序来说自己只是简单地分享自己的生活,甚至为了迎合网上“正能量”的要求更多地展示自己积极向上的那一面,但她的存在确实影响了很多人。
至少,她真实地改变了迟月的生活轨迹,像一束光透进国外连绵的阴雨天,朝深处泥潭的迟月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酒精上头,迟月脸上的笑不断荡漾,但她并不知道自己醉了,只以为是和对方呆在一起时由内而外的开心。
她用手撑着脑袋看着对面低头喝酒的人,脑子里像飘弹幕似的飞过好多字。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喜欢。喜欢。喜欢。
作者有话说:
迟月就这样兴奋地细数偶像的优点,害得回到民宿的宋序蒙着被子难过一宿.
未来某天得知自己就是那个小演员的宋序:……
可恶!要把那天哭的泪水从迟月身上加倍讨回来[爆哭]
第56章
后面的时间过得很快。
又或者说拍摄的戏份太密集了,闲暇时间被压缩填充,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指尖划过剧本的稀碎和场记板清脆的声响,前脚刚把盒饭里的鸡腿吃完,后脚又要放下东西抢着时间上机。
邹欲燃要求很高,几分钟的镜头NG重拍好几遍的场景比比皆是。再加上她喜欢自然光带来的质感,于是当喊“卡”次数过多导致光线不满足她的预期时,邹欲燃就会立马把戏推到第二天,转而拍摄后面的内容。
宋序和迟月刚结束一场戏份的拍摄,立马被赶去后台更衣室准备下一场的妆造,中间空余的时间邹欲燃也没浪费,拿去拍李优悠她们的剧本。
她刚换好一会的戏服,此刻正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在她脸上补妆。造型师动作轻柔地用卸妆膏化开她脸上斑驳的部分,点涂粉底液后用美妆蛋轻轻将其揉开。
周围还有其她演员正在上妆,但她们的造型师手法就没那么温柔了,粉扑“啪啪啪”地拍在脸上,不疼,但是听上去真挺吓人。
宋序没忍住咽了口唾沫,攥住手机的双手掌心不住往外冒汗,湿润得她感觉自己快握不住了。指节焦虑又忙碌地翻着小红薯的帖子,眼睛在看但脑子里却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她在紧张。
不,她现在特别紧张,比第一次和迟月拍吻戏还紧张。
因为十五分钟后,她们要拍摄一场床戏。
原本林江仙还在建议迟月用裸替的,但被她本人和邹欲燃双双否决。
既然演员自己和导演都没意见,她一个副导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转身调动无关人员提前离开,届时做好清场准备。
但宋序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迟月淡定——明明那个衣冠不整的是对方才对,但她一想到待会要拍摄什么时耳朵就控制不住泛红
这简直太不专业了,只是这个程度都害羞的话以后再有类似情况该怎么办?
宋序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偏过头配合造型师给她束发。
但她的眼睛却并没有偏离手机屏幕,她迫切需要给自己轻飘飘的灵魂找一个落点,找一个能缓解自己紧张的方式。食指戳了半天,最后心血来潮地点开搜索框,企图在上面搜一下演员都是怎么拍床戏的。
嗯,被当成违禁词屏蔽掉了呢。
她没救了。
就在她欲哭无泪的时候,换好衣服的迟月正好从更衣室内走出来。抬头的瞬间,两人的视线碰巧隔着镜子相撞,将Omega窈窕的身影如是映照。
剧本里的季节和现实同步,都是夏天。
迟月今天穿的搭的都是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来的,上身一件简单的米黄色印花衬衫,下配一条咖色A字短裙。衬衫从第二颗扣子才开始系,纽扣之间的间隙很开,Omega因此大敞着领口,露出挂在胸前的吊坠。
明明是再常见不过的穿着,却因为宋序知道待会将会发生什么,无端赋予了别样的含义。
她率先一步挪开视线,做贼心虚似的,短时间内实在不敢同她对视。
忽的,她听见女人不断靠近时鞋底与地面磕碰发生的沉闷,一下下像是踩在她的心上。迟月带笑的声音一字不差的飘进宋序的耳朵,她听见她说:“你现在就不敢看我,等会开机了可怎么办?”
不用想,肯定又是那种戏谑的表情。宋序嘴角抽了一下,扭过头嘴硬地想反驳,结果在发现迟月和自己的距离不过一拳时又骤然闭上了嘴。
两人一站一坐,完成自己工作的造型师识趣地让开,等待两人把天聊完。
宋序抬起头瞧她,视线艰难地越过迟月身前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的弧度,落进她狡黠的眼睛里。
“说话就说话,干嘛突然站那么近”良久,宋序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像是想硬气地找回自己的场子,结果说出来后不但毫无压迫感,被迟月听进耳朵里,反而像撒娇似的软得不行。
她忍了好久才没把魔爪伸向宋序泛起薄红的脸颊,邹欲燃为了保留质感不让演员画太重的妆,那层聊胜于无的粉底液根本盖不住Alpha的心事。
头顶上响起女人的轻哂,再次响起的脚步声往宋序旁边的空位移去,她下意识松了口气,终于找回呼吸的主动权。
要喘不过气了。
化妆师重新上前给迟月描眉,其她画完妆的人也陆续离开,走到最后房间里竟只剩下她们三人。
宋序像再也撑不住似的,她摁灭屏幕,开口对迟月说:“我那个先去外面看一下。”
“好。”迟月尾调上扬,依旧用那种饶有趣味的眼神瞥她。
就这么紧张吗?紧张到连离开她的视线范围都要提前报备一下?
她现在都有点担心了,等会正式拍摄时不会又要重拍好几条吧?
不过似乎也不错。
镜子里,迟月瞧着宋序同手同脚地迈步离开,脸上仍然风轻云淡,可原本还没什么波澜的心情却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这场床戏拍摄的地点在旅馆房间的软榻上,尺度其实并不算大,最多也就露个后背。但为了保障演员的隐私,该有的清场和防护措施一个都不会少,拍摄场地里除了两位主演之外一个人都不会有。
一切拍摄都会通过远程操控的方式进行,邹欲燃全程都在隔壁房间里对内容把关——她熟悉这些设备的操作方式,因此连摄像师傅都被她暂时叫走了。
但也真是这场床戏内容简单,想拍出那种“欲”感会变得格外困难。邹欲燃来来回回NG了好几遍,始终不满意她们的表现。
确切的说,她不满意宋序的表现。
两个角色坐到床上之前的戏份演的不错,尤其宋序对于台词的处理可圈可点,十分流畅地一条过。
但自从宋序的屁股沾到床垫开始,一切就全改变了。
宋序似乎很紧张,连带着动作也僵硬。原本邹欲燃还期望着她能跟拍吻戏时那样一回生二回熟,时间长了就不紧张了。
但她的设想似乎有些天真,宋序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稍微游刃有余一点,整个人硬得像块木板似的,还是一碰就会红温的那种。
就在宋序按照剧本要求开始解迟月胸前的纽扣时,邹欲燃看不下去地又喊了一声“卡”,简短的一个字被她拉得老长,语气掺杂着疲倦与无奈。
她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扬声器里传来,无端多出的颗粒感使它听上去像从天上飘过来的:“宋序啊,你迟月姐又不会吃了你,真没必要那么紧张。”
就连跨坐在她腿上的迟月也频频点头,吐槽似的应和:“是啊,你迟月姐又不会吃掉你,怕什么呢?总不会因为有人看着就害羞吧?”
被戳破心思的宋序又羞又怒,尤其邹欲燃在听见这句话后没忍住笑出了声,臊得宋序脖子红了一大片。
可迟月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甚至在只有宋序能看见的角度里用口型无声说:
不是都做过好几次了吗?还没习惯啊。
宋序眸光止不住的晃荡,最后看着迟月近在咫尺的脸咽了口唾沫,心底翻涌的情绪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怎么可能不紧张?现在的情况跟平时又不一样。
虽然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但周围的摄像机打光板以及别再床边的收音器无一不在提醒着宋序,她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被记录着,并且在未来会被呈现在大荧幕上。
宋序发现当初看剧本时的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只觉得这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拍摄任务,可看着容易做着难,真正到了这一刻时她发现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邹欲燃见再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欲速不达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于是她大发慈悲地给两人腾出调理磨合的时间,而后打开别在领口的对讲机,让下一组演员准备上场,先把她们的片段拍完再说。
天花板的扬声器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随后又是关门的动静,宋序下意识松了口气,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终于消散了。
但她这口气松得还不够彻底,因为就在下一秒,迟月的手摸向了她的脸。
脸颊传来女人掌心微凉的触感,贴得她燥热的皮肤稍微好受了些。宋序目光错愕地抬头看她,就看见迟月轻轻地叹气,抹着裸色唇釉的嘴唇动了动:“换一下角色吧,我先演一遍给你看?”
Omega将手收回去的时候,宋序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脸被她捏了一下。不过时间紧迫,而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演出邹欲燃想要的感觉,只能认命地接受这个提议。
压在身上的重量随着迟月的起身消散,离开前迟月将自己胸前的项链摘了下来,当做沈枝意的某种象征似的,套到了宋序身上。
现在,角色互换。
坐在床上掌控主动权的成了迟月,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宋序的身影,直到她虚虚地跪坐在自己大腿上后,被迟月摁着肩膀压了下去。
“坐好,按剧本来。”她语气严厉地说。
宋序撇撇嘴,自己还不是怕把她压坏?
两人上半身穿的款式其实差不多,都是夏季常见的短袖衬衫。迟月严谨地将宋序系到最上面的纽扣解开到跟她一致的程度,挂在墙上的空调扇叶正好朝下扫来一阵冷风,刮得宋序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其实你保留一点紧张的情绪也是好事,毕竟祝鹤在这段剧情里最开始的表现也是紧张的,只是她的紧张之下更多的还是期待和渴望。”
这部分宋序是赞成的,因此她还设计了几个小细节,比如就是抬头望向迟月时睫毛的颤动,或者最后解内衣扣的短暂卡壳。
只可惜她紧绷的神经压根不支持她演到这个部分
想到这,宋序不忍直视地将有些干涩的眼睛闭上,却被迟月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屁股:“眼睛睁开,看我。”
“!”
她整张脸彻底爆红。这对吗?这台词这动作真的对吗?有这么教学的吗!
奈何迟月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太过认真的,就像一个进行正常教学指导的老师一样,正直且无私,至于宋序想歪了,完全就是她的问题。
宋序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迟月小课堂持续开课中。
她伸出手,用指尖捏起挂在宋序胸前的挂坠。
这条项链也是迟月自己带来的,坠子是把银色的骑士长剑,剑柄处卡着一顶金色皇冠,冷峻威严,和沈枝意身上那种故事感完美适配。
串过挂坠的链子很长,剑锋沿着宋序身体的弧度陷进她的内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
那上面还残留着自己的体温,迟月抬起下巴,拇指在吊坠微端小幅度地摩擦着:“为了过审,想拍出欲的感觉可以适当适当的暗示。”
说着又将它举起来给宋序看,长长的链子因为重力弯曲出一个弧度:“我专门找了条长的,以摄像机目前的角度刚好能拍到你的动作。”
“为什么要拍到我的动——”
她还没说完,迟月便低垂眸光,在宋序的注视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地在挂坠上落在一个吻。
仿佛接受王上褒奖的骑士,用尽自己的忠诚才换来这个机会。
纤长的睫毛轻微地颤动着,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迟月缓缓地抬起头看她,这一次她已经和祝鹤融为一体,琥珀色的眼眸里紧张与期待的情绪交织着,最后又被发自内心的渴望所占据。
她渴望她。
她想要她。
无时无刻。此时此刻。
迟月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一颗颗解开身前女人的衣扣
“现在懂了吗?”迟月在演到最后一步时停了下来,掌心已经抚上宋序光洁的后背,只差一步,就会把她身上最后一颗扣子撬开。
她出戏很快,仿佛被顶号似的瞬间变回平时那种好整以暇的模样。迟月替她将挂在手肘的衬衫小心套了回去,视线在触碰到宋序的腹肌时有一瞬的停滞。
但宋序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反而若有所思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迟月这个演法确实很不错,不需要接吻、台词或者抚摸,仅靠眼神变化和肢体细节就能表达出主角的情绪。
但宋序又觉得少了点东西。
有点短,角色之间的眼神交流有点短。
虽然这场戏几乎没有给迟月的角色面部镜头,但这并不意味着两人不需要交流。
思索间,扬声器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两人条件反射地抬头望去,果然听见邹欲燃的声音:“我回来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实在不行明天再拍的,先把后面那场室外戏份拍完再说。”
还不等迟月开口,宋序便抢先回答:“可以了邹导。”
她低头,对上迟月有些惊讶的目光,Omega没忍住挑了下眉:“这么快就懂了?”
“放心吧。”她赶紧从迟月身上爬起来,将衬衫扣子重新系到最高点。宋序解下那条项链,俯下身仔细地替她戴回去。
两人靠得很近,宋序能感觉到迟月朝自己投来的目光,温热的鼻息一阵阵拂上她的耳廓,有点痒。
戴完后她往后退去一大步,最后做了次深呼吸。抬手,朝摄像头的方向比出个“OK”。
她们还是按照原先的走位表演着,宋序在迟月的牵引下主动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抬头,视线在女人低垂的眼眸缓缓向下,最后又重新挪了回去。
像在确认,又像在获得对方的同意。
宋序半歪着脑袋,睫毛轻颤着,最后将注意力放在她身前的衣扣,笨拙地用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解着,直到看见女人穿在里面的黑色胸衣,直到看见她平坦光洁的小腹。
空气里飘来一缕极淡的信息素,宋序眸光微滞,很快反应过来迟月在做什么。
她在帮她,帮她找到祝鹤看向沈枝意时那种满含渴望的感觉。
金酒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宋序的手腕,牵引着它替褪去迟月的外衣。就在这时,宋序垂落的手忽然在摄像机拍摄不到的地方轻轻拍了一下迟月,示意她用膝盖把自己撑起来。迟月虽然有些疑惑她的选择,但还是选择照做。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拉开,宋序需要昂着头才能望向她的眼睛。
就在迟月猜测她的下一步动作时,身前的Alpha忽然往前移动一寸。
缓慢地,带着试探性的,伸手环抱住迟月的腰身,鼻息喷洒在Omega柔软的小腹上,就在迟月怀疑她是不是想把脸埋向自己的肚皮时,宋序忽然高高地抬起自己的下巴。
只一眼,迟月的脑袋当场宕机。
迟月很难形容宋序此刻的眼神,像是隔着夏季湿热的水汽,雾蒙蒙的,但她的眼睛又很亮。这种自下而上的视角无端让她的眼底多了几分祈求的意味,祈求身处上位的人能够怜悯她,给她所渴望的一切。
Omega在那一瞬间骤然忘了呼吸,下意识想抚摸上宋序柔软的头发,却又被残存的理智叫停。
她看见宋序闭上眼睛,脑袋往前停留两秒,又退开,直到自己顺从着她的动作重新坐回Alpha腿上时,迟月才意识到宋序刚才的动作是什么。
她在借位亲吻自己。
牵住宋序手腕的信息素忽然忘了自己的下一步动作,失去灵魂般呆滞地在空气里飘荡。宋序没有理睬她,而是按照剧本所写的那样,原本贴在女人腰身上的指节上移,一把抓住了迟月的命脉。
她几乎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随着一道细微“咔嚓”声,迟月身上的最后一颗扣子开了。
剧组当然不可能让她光着面对宋序,迟月在换衣服时事先贴上专用私密贴,可尽管如此,宋序还是很守分寸地没有到处乱看。
迟月瞧见她露在发丝外面的耳廓很红,宋序自己也知道。
内衣半脱不脱地挂在迟月身上,宋序却转而用修长的指节捏起Omega胸前的吊坠。迟月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两人手指上的差距,自己拿起来颇有量感的长剑,落到宋序手里倒成了一个小玩具。
挂在迟月脖子上的银色项链随着宋序的拉扯勾兑出一个弧形。
宋序只低头瞥了那柄长剑一眼,眼眸滚动,目的明确地重新落回迟月错愕的脸。
她分明谦卑低下了头,可眼睛却仍是向上看的。
在迟月一寸寸的凝视下,宋序攥着项链的手往下轻轻一拽,带着她猝不及防地往前倾去几厘。最后,眼睁睁看着宋序在那柄剑身温柔地烙下一吻。
仿佛在亲吻的是项链的主人一般。
随着扩音器里传出来的一声“过”,宋序终于松了口气,周围围绕的暧昧气氛在瞬间荡平。从祝鹤变回宋序,她切换的速度也不慢。
邹欲燃满意的声音传了过来:“可以可以可以,这条非常可以,我就知道你俩一定行!先休息会吧,今晚还有好几场呢。”
“好——”宋序拉长声音说,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甚至得意。跨坐在她身上的迟月也像解脱似的软了身子,累趴进她怀里。
宋序心情很好地替她把内衣扣扣回去,学着她之前对自己的样子,将挂在臂弯的衬衫重新扒拉回去。
原本横在她肩头的胳膊逐渐将宋序环住,宋序感觉到Omega的脑袋蹭了自己一下,耳畔响起一声呢喃:“宋序”
“怎么了?”宋序问她,原本还打算帮人帮到底地把衣扣也给系回去,奈何迟月整个人都贴到了自己身上,柔软的胸口巡着一定频率同她的触碰。
迟月没回她,而是再一次喊了她的名字,胳膊收得更紧了些。
“宋序。”
“啊?”宋序停下手上的一切动作。
半晌,她清晰地听见Omega呼出两个字。
“湿了”
作者有话说:
腹肌这个知识点要记笔记,过几天考[眼镜]
第57章
宋序听清迟月话里内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耳朵坏了。
她下意识伸手将人挡了挡,视线瞥向对准床头记录她们一举一动的摄像机,显示开机的闪烁红点因为导演的离开暂时消失,连同关机的还有现场的收音设备的,她们此刻是安全的。
但是,中场的休息时间大概只有二十分钟,随后迎接她们的是纷至沓来拍摄任务,一直持续到凌晨——迟月现在的情况确实有点不赶巧,今晚要排大夜的。
来不及的。
怎么可能来得及?之前几次也没用过这么短的时间。
宋序安抚性地拍拍迟月的后背,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安心。尽管知道没有人会听见两人的对话,宋序还是压低声音跟她咬耳朵:“是、是因为你刚才释放的信息素吗?”
迟月刚才为了让自己更入戏,前面一直在释放信息素指引她,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产生感觉?
脑海里冒出这个疑惑的念头,但宋序又不是特别确信。她算了下日子,前段时间自己留下的临时标记应该还没“过期”才对。
她的猜测几乎在脱口的瞬间,便被迟月在心里小声反驳。
才不是因为什么信息素或者腺体。
还不都是因为你
但她又不能直接把真实原因说出来,迟月不确定宋序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情感,再说了,哪有人在这种节点上变相告白啊
那也太奇怪了吧!
迟月紧咬下唇思忖良久,最后顺坡下驴似地点了点头。
“那”宋序眼神飘忽,有点心虚地说,“你能再坚持一下吗?”
比如坚持到拍摄结束?回民宿之后再解决?
实在不行,找个休息时间长一点的时刻再来?
不然宋序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弄出来你得要时间吧?收拾残局需要时间吧?还有清理掉身上信息素的气味、从CD里回神,这些都要时间吧?
二十分钟怎么可能够?
宋序内心挣扎着,皱着眉怎么想都想不出合理的解决方案。就在这时,她听见怀里的人又将她抱近了些,柔软的身体正不安地蹭她。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但每一个肢体动作都在传达着一致的信息:
我需要你。
拜托了。
她脑子空白两秒,荒唐地冒出一个念头:
早知道她刚才也这么演了。
哦,不对,以祝鹤的人设做出这种动作估计就ooc了。
宋序深深地呼出口气,终于认命似地抱着怀里的Omega站直起身,目的明确地朝房间里的临时隔离室走去。
因为她们在花市呆的时间不长,拍摄场地也是提前使用立体打印技术建造的,用完即拆,经济便捷,因此配备的临时隔离室也相对简陋——但也不是不能用。
进去后将门反锁所死,宋序打开房间里的灯光,将人暂时搁置在长沙发上。
这间隔离室和上官宜那边的差不多,该有的都有,但不会配备床,意思就是让进来的人尽量不要发生太过激烈的运动,但置物柜里又贴心地准备了大量干湿纸巾和一次性防潮垫。
宋序只扫了一眼便把需要的东西单独择出来,她提前打开房间里的进化装置,很快退回长椅前,铺好垫子后将人放了上去。
视线里逐渐氤氲起雾气,朦胧间,Omega看见宋序抽出一张湿纸巾,将右手手指仔仔细细地一根根擦拭干净,仿佛主刀医生爱惜又谨慎地给自己的手术工具认真消毒,最后将那张用过的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迟月目光贪恋地注视着宋序的每一个动作,喉间微哽,下颚线绷出浅浅的弧度。她就这样看着Alpha将手伸向自己,隔着布料不轻不重地贴上去,但却没了下一个动作。
她疑惑地抬起头,发现宋序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用手机!
可她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不满,就见对方随意地将它丢到自己身侧的空位上,亮起的屏幕里,迟月清晰地看见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倒、倒计时?!
似乎是看出了自己眼底的惊疑交加,迟月听见宋序语气如常地解释:“哦,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
她都算好了,在信息素净化的同时进行,在十分钟内解决后,剩下的十分钟给迟月休息,自己则快马加鞭把残局收拾干净。
当然,要是那前十分钟能稍微缩减,给后面腾出更多喘息间隙就更好了。
迟月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瞪圆了眼睛把脸偏向宋序。可她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十分正经严肃,弄得好似在和她进行什么严谨的学术研究讨论。
有一瞬间,迟月想起了她自己。
确切的说,是不久前教宋序怎么拍戏的自己,那个一脸正色逗她的自己。
就在她怀疑宋序是不是在报复自己刚才一直明里暗里地戏耍她时,Alpha却猝不及防地开始动作,指节灵巧地贴着皮肤和轻薄面料的缝隙钻了进去。
Omega的变化自指腹清晰传来,宋序能感觉到那颗细微的圆点因为她的触碰充血膨胀。因为赶时间,宋序没法像平时那样循序渐进地照拂迟月,而是目的性明确地剐蹭。
快速的。急促的。
余光里,她眼疾手快,一把摁住迟月不安的动作,眼睁睁看着她不住弓起腰身,咬紧牙关,刺激得泪花在眼底打转。
宋序见状,切换策略,开始柔缓地绕着它打圈,直到迟月适应得差不多后再次恢复最初的方式。
可她自己也害羞,但又不知道眼睛到底应该往上看还是往下看,感觉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种冒犯,最后干脆狠下心,把头偏向仍在倒计时的手机屏幕。
还有八分钟。
宋序感觉对方在一点点化开,但还是不行。
第七分钟时,宋序注意到迟月垂落的手无助地揪紧那块可怜的防潮垫,但还是到不了。
第六分钟时宋序终于开始紧张了,要是再这样下去真来不及了。
她想了会,伸出左手摸上迟月的腺体,想学着上次的样子寻找脖子上的xue位。结果却被意识到她企图的迟月一把拍开,宋序有些错愕地回望她,撞进一双泛着水汽的桃花眼。
迟月眼尾已经开始泛红,呼吸急促得仿佛被人丢进真空仓,周身的氧气在不断下降,而她被这边缘的窒息感折磨得几乎逼出泪来。
被这种眼神看一眼,宋序几乎忘了手上的动作。本就有些不满的Omega因为她的停顿更是气上心来,不轻不重地在她脸上拍了一巴掌。
宋序被她这么一打人也蒙了,力道刚刚好,懵圈不伤脑。她瞧见迟月似乎想跟自己道歉,但她嘴比脑子快,比迟月的嘴更快:“今天怎么不行了?”
迟月:?
为什么不行还不得问你!
迟大小姐满眼羞愤,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你没事干嘛给我看什么倒计时啊。”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她们又不是头一回当共犯,结果倒计时一出来后,直接整个人都紧张了,那感觉就像身后有什么KPI在追着自己咬一样。
迟月越想越气,忽然觉得刚才那一下还打轻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告诉她了!
宋序尴尬地摸摸鼻子,确实是自己的问题。但现在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更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下意识幻视四周,企图寻找什么解决的办法,脑子更是飞快的运转着。
这种混乱直到宋序和自己对视。
因为紧张和慌乱而一片混沌的大脑,骤然变得清明。
仍在状况外的迟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宋序彻底停了手,弓下腰把自己整个抱了起来。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和多余的精力去管这些了,浑身神经全部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然后,她看见宋序给她换了把椅子。
确切的说,宋序暂时成了她的“椅子”。自己被她抱着坐在身上,后背虚虚地倚靠在Alpha的怀里。宋序的下巴搁在迟月肩头,而她则单独坐在另一把单人椅上
这算什么?
这臭狗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出不来是风水的问题吧?!
迟月奔溃地闭上眼,只觉得有时候太单纯了也不是件好事。忽然,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宋序带着转了半圈,迟月疲倦地将眼皮撩开条缝,然后——
她看见了自己。
确切的说,她们的面前是一面全身镜。
几乎在看见镜子里的瞬间时,迟月被吓得弹了一下,她条件反射地想逃,却被宋序牢牢地缩进怀里。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宋序的唇瓣不小心擦过迟月柔软的耳廓,引得对方抖了一下。电光石火之间,宋序想起刚才“角色互换”时迟月跟自己说过的话,此刻两人的形式诡异又戏剧性的颠倒,于是她也红着耳朵,故作严肃地重复着迟月对自己说过的话。
“坐好。”
迟月不动了。
但宋序要开动了。
感谢迟月佩戴美瞳时会选有度数的款式,因此她能清晰的看清哪怕再细微的动作。
因为担心遮挡视线,裙门早就被宋序撇开,好叫迟月能看得清楚仔细。
她只是简单地利用食指和无名指将它分开,食指顺势贴合着弧度开始动作。
这次没有规律。
一切全看宋序的心情。
明明始作俑者是她,可她仍羞涩地将自己躲进迟月温热的颈间,但又仗着对方无暇顾及自己,仍由红晕自脸颊不断蔓延。
她偷偷将眼睛睁开条缝,正好撞见迟月偏开头不愿再看的动作。但倒霉的Omega却被她半道截胡,宋序用手托住她的左脸,将头偏了过来,自己则趁机利用迟月的头发作为遮挡。
宋序舔舔唇,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睁开眼睛。”
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宋序撩开迟月散落在肩头的头发,下巴不轻不重地搁了上去。
“看着我。”.
效果很显著。
宋序收拾东西的时候顺便把手机的倒计时给关了,上面显示还有两分钟,对她来说绰绰有余。
她把这点剩下的时间用来清理、打包垃圾,随后便麻溜地滚到长椅那边,把用手捂着脸的迟月抱紧怀里。
发现对方用另一只手无力地推开自己时,宋序依旧腆着脸黏她,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嘛,我这也是想快点。”
“我知道错了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啊?别生气了好不好?原谅我嘛。”
她撒娇似的夹着嗓子,语调那叫一个九曲十八弯,生怕迟月因为这个生她的气再也不理自己。
见她不回话,宋序干脆开启复读机模式,就这样一直“姐姐姐姐”叫个不停,语调从最开始的撒娇到后面越开越小越来越难过。听到后面迟月没忍住张开手指,睁眼透过指缝看她是不是哭了。
哦,原来没哭啊。
但好像也快了。
迟月重重地哼出口气,眯着眼睛闷闷不乐地盯着她看。半晌,将手伸向了宋序的脸。
傻狗被她捏脸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开心地亮起个笑,以为自己是被原谅了。迟月望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不知道是光线不好还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宋序的眼睛颜色变深了。
她犹豫了下,捏着宋序的下巴拉到自己跟前看。不是错觉,真的变得黑呦呦的,看样子是分化成S级后带来的变化。
但别人都是变成其它更好区分的颜色,怎么宋序二次分化比别人特殊就算了,连眼睛颜色都这么特殊?
这样看着更像狗了。
迟月看见宋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最后闭上了眼睛。?
干嘛,看下眼睛颜色都不行吗?!
小气鬼。
大小姐不开心地摁着宋序的肩膀,把人重新推了回去。
这次不是她的错觉,迟月看见宋序脸上伤过受伤的神情。
迟月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
她对宋序说过的话一一回应:
“我知道你的顾虑。”
“没生气。”
“原谅你了。”
以及。
“妹妹妹妹妹妹。”
迟月面无表情语气不带起伏,嘴里念叨着妹妹,心里面喊的却是“狗狗狗”。
笨狗,傻狗,臭狗。
作者有话说:
我不活了,我的56章又被送去高审了这个世界太坏了[爆哭][爆哭]
大概就是痛定思痛,写完这章后提前删掉一些动词形容词拟声词,审核你再锁我就真有点不礼貌了[裂开][裂开][裂开]
我会一直盯着你……永远.
对了明天的更新不一定能有万字
我妈前两天摔了个屁股蹲,贴药膏不好使,怀疑是伤到尾椎骨了
明晚我要带陪她去医院拍片看看会不会骨折,不太确定要忙多久
但我保证能写多少写多少!
会努力早起码字的……嗯……
用餐愉快[饭饭]
第58章
在《逃逸黄昏》剧集安排里,主角四人通过自驾的方式沿经三个城市,最后到达藏区。
而在这四个城市里,邹欲燃给每个部分都安排了一个主题,分别是:爱情、自由、遗憾与和解,中间也会穿插她对于人与人之间情感的思考,由此构成这部公路片的底色。
毫无疑问,易佳荷与她妻子的故事构成了影片的第一个主题。
不过后来宋序觉得这个主题叫“婚姻”或许更为贴切一些——易佳荷的妻子并不爱她,只有一个人的爱情不算爱情,相比之下,她们的婚姻关系才是名正言顺合乎法律的。
对此,姚溪年持反对意见。
她、李优悠和宋序刚拍完自己的戏份,现在正坐在休息区等待下一场。
摄像机那边正在拍摄易佳荷与她妻子的片段,一共两场,第一场是易佳荷跟自己提离婚,对视良久后路长安愤然地说她不愿意;
而第二场,是五年前的易佳荷和路长安。彼时的易佳荷花掉自己大半年的工资买了一对钻戒,单膝跪地问路长安愿不愿和自己有一个家。
当时的路长安说“我愿意”。
两道声音重叠到一块,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关系却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其实直到电影最后,邹欲燃都没有直接告诉观众易佳荷到底有没有离婚成功,而是通过留白让她们自行想象。
不过宋序觉得这婚是离成了的。
邹欲燃在处理最后一幕的镜头时,提前在窗外安排好摄像机,用玻璃窗和栏杆将画面中央的两人框住,窗外的黄昏透入,明暗相割将两人分开在不同的区域里。
易佳荷在说出“离婚”之后转身离开,脱离画面,而自愿困在原地的路长安则随着镜头的推进框在由栏杆构成的牢笼里,一如她始终封闭的内心,以及在自作自受后囚于名为情感的枷锁之中。
宋序看着两人对峙的场景,很难不把路长安跟陆灵泽联系到一块。
她们两人身上真的有种奇妙的相信,明明都是在一段关系里表现得最不在意的那个,为什么当对方提出分开时,又开始死缠烂打?
早干嘛去了呢?
宋序瞧着虞芊芊——或者说是易佳荷下定决心离开的身影,为她也为自己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不爱的人不在乎爱或者被爱。
几人就这样静静观看良久,忘了是谁抛出来“路长安这么多年到底有没有动过心”的疑问,总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聊了下去。
姚溪年一双杏眼圆睁,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情绪太过激动,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优悠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虽然路长安总说自己对易佳荷没有感情,但是她的肢体语言是骗不了人的,我觉得她就是没发现自己对易佳荷的爱而已,早晚都会追妻火葬场的。”
和宋序意见相同的李优悠反驳:“我感觉她那就是习惯了。而且她如果真爱的话早干嘛去了?跟现实中的人渣比起来唯一的优点就是没有婚内出轨,你说对吧宋序?”
莫名被点名的宋序下意识“啊?”了一声,但还没等她说出自己的看法,一旁的姚溪年也偏头看她:“宋序你别听她的。她单身到现在根本就不懂嘛!”
“我只是没谈过恋爱我又不是没喜欢过别人!”
“哦,你是说你那个助理吗?”说完还请了清嗓子,学着李优悠的语气口吻说,“姐——姐~”
“姚溪年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打成薯饼。”李优悠话还没说完,正好看见自己的助理碰巧路过,对视瞬间两人几乎同时把脸撇开,从宋序的角度看刚好能看清女人羞红的耳朵。
“我等会再来收拾你。”李优悠咬牙切齿地对姚溪年说,起身跟在助理身后离开,距离隔得很远,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而被警告的人不但不害怕,反而还一脸肯定地对宋序说:“你信不信她俩肯定躲哪里亲嘴去了。”
“啊?她们不是没谈恋爱吗?”话题转移得太快,宋序实在有些跟不上她们两人的脑回路。
姚溪年一脸“你out了”的表情,竖起食指左右摇摆:“你还是太天真了小序子。她们两个人彼此喜欢的状态太明显了,你都没看出来吗?”
“额,就像你觉得路长安实际上爱易佳荷那么明显吗?”宋序思忖片刻后问,态度那叫一个谦虚,就差没把“请赐教”写在脸上。
翘起的脚上下互换位置,宋序听见姚溪年骄傲地叉起腰:“那当然啦,我看人很准的,从小到大班里组里谁喜欢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哈?真的假的?”宋序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打心眼里觉得她的用词有些夸张,但还是下意识挺直腰杆子,就连翘起的腿也放了下去。
姚溪年左右张望了下,确定周围没别人后朝宋序走了个招呼的手势。她游移几秒,最后还是顺从地将耳朵凑了过去。
然后,她就听见姚溪年对她说:“其实你喜欢迟月对吧?”
“!!!”
像是听见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宋序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对面的姚溪年显然也没料到她的反应会大成这样,上半身还保持着方才略微前倾的姿势,呆呆地看了宋序几秒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语气雀跃:“是让我说中了对吗?你不用害怕,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宋序小声吐槽:“你刚才就把李优悠和她助理的事情告诉我。”
姚溪年乐了,摆手道:“不一样啊,我们又不是别人。”
“行吧”宋序抿唇,暂时接受她这个解释。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更大的问题——
姚溪年,刚刚说自己喜欢迟月。
她?喜欢?迟月?!
宋序咽了口唾沫,着急解释:“我们两个没有谈恋爱。”
“我知道啊,我是说你喜欢她我又没说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姚溪年笑得见牙不见眼,“再说了我们后面还要呆在一起很久呢,四十五天够你们发展了,要好好抓住机会啊小序子。”
“不是,我也没有喜欢她!”
“没有吗?”姚溪年不笑了,半歪着头盯着宋序的眼睛,掰开手指将自己观察到的现象一一细数给她看。
“你跟她拍吻戏会害羞。”
“我以前没跟别人拍过吻戏,当然会害羞好吧!”再说了迟月亲完她耳朵也会红啊。
“中场休息时你总是跟她挨着坐。”
“我们是主演同框很多,挨着坐才方便对戏。”再说了多数时候也是迟月看见她旁边有空位才过来坐的好吧?
“你前几天夸她可爱。觉得一个人可爱就是沦陷的开始——更何况迟月那种冷艳的长相跟可爱完全不沾边好吧?能觉得可爱纯粹就是你有滤镜了。”
宋序被她噎了一下,停顿片刻才闭着眼睛说:“可是她那天顿在地上举起流浪猫给我看的时候真的很可爱啊!”
再说了迟月也夸过她可爱的好不好!
她咽了口唾沫,又听见姚溪年说:“我发现你后面的手机从壳到挂件全部都跟迟月的一模一样,太明显了。我本来还在怀疑你俩是不是已经谈了,但转念一想怎么可能有人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宋序差点被自己的那口唾沫呛到。
毕竟抛开手机链不谈,她的手机之所以跟迟月同款,也是迟月安排的。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姚溪年,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反驳她的发现。不过姚溪年似乎也不需要知道她的太多,叹了口气说:“有时候我还真挺羡慕你们Beta的。”
“我们?”宋序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面才想到自己二次分化的事情剧组里除了迟月和助理小岑,没有任何人知道。
姚溪年肯定地点头,像是记起什么不好的回忆般,表情闪过一丝落寞:“是啊,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因此能确保自己在情感上的一切决定都来源于自己的内心。”
“但AO就不一样了,在信息素的作用下我们很容易把原始欲望错认为爱情。可实际上欲望作用在谁身上都是可以的,但爱情就不一样了。”
说半天话嘴皮子有点干,姚溪年弯腰拿起自己随手放在地上的饮料,深深嘬了一口润嗓:“现在很多AO分手或离婚的原因就是这个,包括我。我初恋在热潮期的时候接受了我的告白,后面结束了就和我提分手。还说什么——哎呀,我只是喜欢你的信息素,相信你也是那样的吧。”
她说完愤愤地用手指向自己的脸:“然后就跟遇到什么诅咒一样,每一任Omega对象最后都用类似的理由跟我分手。后面谈了个Alpha,又告诉我她对我的似乎不是爱,也是单纯的想用信息素战胜我。”
“信息素信息素,这破玩意简直把我毁了!”
姚溪年情绪激动地吼完一通后瞬间又平静下来,变脸比翻书还快。她眼底闪烁的光差点把宋序晒伤,赞赏道:“但是你们就不一样了,你感受不到她的信息素,她也不会因为你有信息素而被你影响。这种条件下产生的喜欢百分百是真心的!”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
还不等宋序接着辩驳,迟月慵懒的声音先从身后响起。刚去车上补了个觉的Omega高抬双手伸了个懒腰,眼底写满了意犹未尽。
就在宋序紧张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姚溪年冲她挑了下眉,示意对方安心,接着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在聊剧本呢。”
“剧本?今天演的部分吗?”迟月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动作自然地挤进两人中间的空隙。她拍拍屁股坐下,便听姚溪年说:“差不多吧,我们刚才其实聊了很多。什么婚姻啊爱情啊,对了,还有孩子。”
“孩子?”
“就是如果易佳荷和路长安离婚了孩子要跟谁走的问题,然后我们还顺便聊了一下以后要不要生孩子。”姚溪年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话说迟月,你有打算生小孩吗?”
之前她就有问过同为Omega的虞芊芊,对方的态度很是激烈——激烈地拒绝。理由很简单,她在被雪藏的那几年里吃了不少苦头,事业好不容易回归正轨,要是半途跑去生孩子那不就等于自寻死路?
但迟月就不一样了,虽然姚溪年对她的了解不多,但也清楚迟月家底丰厚,实打实的“有皇位继承”,按理说这种出身条件的都不会觉得生育是一种压力。
她看见迟月歪头想了会,最后满脸严肃地说:“我目前的规划是单方面有计划地对食人族实施未来粮食制裁。”
宋序清晰地看见姚溪年脑袋上冒出一串问号,好心地从迟月身前越过,凑上去替她翻译:“就是丁克的意思。”
“丁克?”
迟月点头:“我对养小孩没什么兴趣,以后老了也会找个养老院自生自灭。”
在宋序偏头看她时眯起眼睛,迟月很是自然地问她:“你会介意吗?”
那语气,就像在说出自己中午要吃意大利面后问隔壁的宋序要不要跟她一起似的,顺口到不行。
宋序脑子一热:“没意见啊,都听你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对劲,这不对劲,为什么迟月是不是丁克要问她的意见啊?!
某个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在即将破土的瞬间,被远处场记板的声音打破。
三人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去,就见邹欲燃那边的人齐刷刷地开始鼓掌,宋序明白,是有演员杀青了。
今天是饰演路长安的演员杀青的日子,按照邹欲燃组里的惯例,会在这天给她发小红包,一整天的盒饭都会多加一个鸡腿。很小的变化,但该有的仪式感必须有。
“欸?你们谁还给订了花啊?”
宋序忽然听见人群里传来一声疑问,她左手臂弯里抱着一束,右手还拎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全是单独包装的花。
闻言,宋序小跑着冲了过去:“我订的我订的。”
她笑着赶到场记面前,将那捧完整的康乃馨送给被人们簇拥在中间的女人:“杀青快乐啊!祝你以后星途璀璨。”
虞芊芊见了“哎哟”一声:“宋序,过两天杀青了我也要。”
“好——”宋序拉长语调说,转头从场记那把剩下的东西带走。
收到鲜花的人感动到眼底冒出泪花,双手接过后不住说着“谢谢”。
她呆过的剧组不多,在拍摄《逃逸黄昏》之前每次演的都是小角色,像这种待遇都是戏份较重的配角乃至主演才有的。
而她这种戏里没有正经名字,戏外更是被人以“那个谁”呼来喝去的小演员每次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很羡慕,但也只能羡慕。
所以,今天能收到邹欲燃发的红包,对她来说已经够受宠若惊了,更别提还有人给她送了捧花。
不过花市随处可见都是鲜花,品种齐全还物美价廉,或许宋序老师也是顺手订的吧?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很感激她对自己的好意。
女人欣喜地抱着这束花看了又看,忽然注意到花丛里有一张卡片:
致陈景程
前途光明,未来可期。
陈景程,是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想在人群中找寻宋序的身影,但那个送自己鲜花的人已经像只花蝴蝶一样,在片场里每个人的身边穿梭起来。
宋序买了一袋单独包装的粉玫瑰,乍一看差不多,仔细分辨就会发现里面什么品种都有,走到哪香到哪。
数着人头一人送一支,见者有份的同时又能让真正杀青的人感受到自己依旧是被特殊对待的那个。同时,还能将这份收到花的喜悦传递下去。
这是她从迟月身上学到的。
鲜花并不是特殊日子才能送的,但特殊的日子里,有鲜花的点缀确实会很不错。
宋序并没有发现迟月全程都在看着自己,直到她手里的花发到剩下最后两支时才匆匆往回赶,一朵给姚溪年,一朵留给迟月。
从姚溪年旁边离开时,宋序听见对方小小声地“啧”了一声:“有点明显哦。”
“啊?”宋序不解地抬头。
姚溪年眼睛眯得像滑稽黄豆表情包,用一种看穿好友小心思的语气说:“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那种毕业为了和喜欢的人拥抱于是把全班人都抱了一遍。”
“我哪有。”宋序心虚地撇开目光,却听见对方语气幽幽地说:“你送我们的品种和送迟月的品种可不一样哦~”
她观察过了,宋序送的花里品种都有重复,除了留给迟月那支是独一无二的。
怎么不算一种“特殊对待”呢?
宋序说不过她,最后嘟嘟囔囔又欲盖弥彰地回了个“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姚溪年顶着她那张娃娃脸,贱嗖嗖地回:“阿里嘎多美羊羊桑。”
回头,宋序便看见迟月站在远处,长身玉立,漂亮的眉眼因为暮色的存在多了几分柔和,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她。
她似乎在期待,但宋序不知道她期待的是收到鲜花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姚溪年在身后吹起口哨,烧得宋序耳廓通红。一时间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最后还是狠狠心,大踏着步朝对方走去。
“喏,给你的。”宋序将最后一朵花横到迟月身前,可真到这种地步时,担心的反而是对方会不会不喜欢玫瑰。
迟月定定地看她,唇角不受控制地牵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她小心地将那支新鲜的玫瑰接过,娇嫩的花瓣上躺着几颗剔透的水珠,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晶莹的光亮。
她将花凑近鼻尖细嗅,能闻到一股果香,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迟月抬眸,捕捉到宋序偷偷打量自己的眼神,发现自己被抓包的人立马迅速地将头偏开,只是这样的举动反而坐实了她刚才在偷看。
Omega又一次起了逗弄的心思,故作哀叹地说:“这花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都有?”
她满意地看着宋序瞪大的眼睛,以及结结巴巴跟自己解释的模样。
但答案她已经很清楚了。
花当然不是单独给她一个人,但粉荔枝玫瑰却是她一个人有的。
只送给她的。
作者有话说:
好恐怖,在医院等我妈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码字,隔壁时不时伸脖子过来看我在写什么……我说你想干啥你不是自己有手机吗你看你自己的啊[裂开]
还有那种外放手机音频的年轻人,救命你要是年龄大的我还能体谅你,但是你一个年轻人你不懂戴耳机吗我不行了[爆哭]再说了你放视频就放视频,能不能不要同个视频来回反复放啊那个bgm好洗脑我现在整个脑子都是哈基米!曼波!哈基米莫南北禄多哦!哈基米!曼波!哈基米曼博——(摇滚版).
好消息是我妈的尾椎骨没有骨折(但是骨裂了),但是幸好没骨折啊真是吓死我们了,买回来一兜药膏和药片,估计过段时间就能好了嘿嘿[好的]
第59章
邹欲燃时间卡得很准,说了十天内结束花市的部分,真就能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地拍完。
在紧锣密鼓的安排下,众人终于在第十天日落之前打板收工,邹欲燃请大家去附近特色餐馆搓了一顿,问她们今晚要不要一块组局泡温泉。
本来她选择在温泉民宿下榻的目的就是这个:忙碌一天后收拾干净躲进温泉水里舒舒服服泡澡,再来点冰镇小橙子和白噪音,美好得像是回到几万年前的原始丛林一样,但凡天上能垂下根藤条,都能直接荡着飞走了。
只不过她们实在忙到不行,每个人回民宿后恨不得澡都不洗直接倒头睡觉,住这么长时间了泡过温泉的寥寥无几。现在花市的旅程只剩下最后一个晚上,再不去就真来不及了。
宋序来的时候忘了带件泳衣,于是趁着吃完晚饭的时间独自到附近商超逛了一圈,其她人则休息片刻后自行前往。
服装店更衣室内,挑花眼的宋序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这才发现迟月在五分钟前给她发来了汤池位置。
下一秒,又是一条消息弹出,依旧来自迟月。
[你还没好吗?感觉过去好久了(⊿)]
[实在不行我把那套多的借你?]
宋序脖子一梗,忽然记起来两人身材的差距,到底还是回了个“不用”。
迟月问她[没有找到合适的吗?]
宋序伸着手在那堆衣服里挑挑拣拣,她不方便打字,于是用空出来的那只摁下语音键:“没有啊,看了好几家店就是没喜欢的。”
[给我看看(*)!!]
不过多时,迟月便收到一个三十秒的视频。视频背景有些嘈杂,除却客人与导购员的交谈之外还能听到正在播放的流行歌曲,镜头正对着那几件吊在同个架子上的泳衣,Alpha随意地用手扒拉着,声音清晰地传进迟月耳里:“每一件好看啊。而且都是深色的,我又来不及洗,别待会在汤池里泡一半开始掉色。”
迟月下意识脑补了下宋序像颗浴球一样在温泉里“融化”的场景,实在没忍住笑出声音。她打开手机搜索了下,给宋序发过去一个位置。
她轻轻嗓子,这才摁下录音键回她消息:“我查了一下,你现在在的地方二楼就有家泳衣专卖店,里面的款式设计都不错。店名也发你了,过去看看?”
宋序快速扫了眼语音转文字的内容,回了个行。
她现在就在二楼,走过去很方便。宋序出门后接着往右拐去,很快就找到了迟月推荐给她的店铺,只是
宋序呆愣地看着玻璃橱窗内的模特人台,左右各二,每一款看着都有些过于火辣。
她真的要穿这种吗?
喉间下意识动了动,脖颈绷出细瘦的线条。宋序站在店门口犹豫着到底该不该拔腿逃跑,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一下,随后弹出视频通话显示。
她看着画面上方熟悉的WeChat头像,那张照片还是自己给迟月拍的。
“”
宋序深深呼出一口气,戴上蓝牙耳机后抬手点开接通。下一秒,四四方方的手机屏幕应声刷出半张白皙的脸——只有半张,迟月离得太近了,近到宋序截个图就能数清对方眼睫毛的数量。
不过,她这个角度还怪可爱。
宋序唇角不受控制地逐渐往上扬去,却在想到姚溪年那句“觉得一个人可爱就是沦陷的开始”彻底僵住。
难道,她真的喜欢迟月吗?
可是她们才认识多久?就算自己真的对迟月见色起意日久生情了,对方难道也会跟自己这么糊涂吗?
VB里那些关于某某明星因戏生情然后恋爱结婚最后又离婚的词条不断弹出,宋序仿佛看见了双方粉丝的互相抨击、吃瓜乐子人的狂欢、纯路人的“这俩都是谁啊”以及最后的一地鸡毛。
她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只不过很快被迟月的呼唤吸引走全部注意力。屏幕里的Omega稍微往后退了一点,可见范围很快扩大至整个脑袋乃至锁骨。
迟月大概已经换好了泳衣,至少宋序看不见她今天穿了一整天的灰色短袖,脖子上挂着浅银灰的细吊带,缠绕在天鹅颈处留出个蝴蝶结。
她正在用抓夹给自己盘发,望向宋序的眼睛含着笑意:“你到地方了吗?”
宋序抬头看了眼店面招牌,想说没到也不太道德。于是她视死如归地点了下头,步伐僵硬地迈了进去。
这个时间点店里的生意不温不火。
角落里发呆的店员在看见宋序的那秒立马打起精神,十分热情地朝她走过来:“欢迎光临,请问是来买泳衣的吗?咱家的泳衣款式特别全噢,分体、连体、竞速款和度假风都有,请问您需要什么用途呢?”
“啊,我就买来泡温泉的时候穿。您不用管我,我随便看看就行。”宋序出门买东西时最怕遇见热情的店员,尤其那种会跟在身边一直推销介绍的。虽然清楚这是人家工作的需要,但落到自己头上后压力难免有些大。
但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今天遇见的导购员虽然也跟影子似的跟在她后面,但好歹没有拿起一件便自顾自地讲。
迟月的那个蝴蝶抓夹后面坠着几条漂亮的珠串,随着脑袋的晃动碰撞着发出声响。宋序听见她语调轻快地说:“要不你把镜头转过去呗?我给你参谋参谋。”
也行。
反正迟月的审美很好,而且和从一堆衣服里做出选择相比,点头yes摇头no似乎更加容易。
宋序没怎么犹豫地切换后置,举起手机把眼前这一面墙的泳衣全部拍给她看。
大概是为了更直观地展示自家的泳装,宋序眼前摆了一墙的人台,从上到下总共三排,看得人眼花缭乱。
“诶,你停一下!”迟月打断她移动手机的动作,“往左边点,第二排有件卡其色就不错。”
宋序闻言,抬头扫视了眼上面的人台,视线很快抓住不远处符合迟月形容的颜色。
她举着手机朝那处走去:“你说这个吗?”
“嗯。”
“你确定?”宋序放大摄像头,好让迟月看得仔细。
这件这件会不会太露了点?
迟月看上的那件卡其色比基尼设计简约,上身是经典的三角杯造型,用的也是轻盈的细吊带,下半身则是半包臀款式,本该用来衔接吊带的地方换成金色圆形卡扣,配合着人台小腹人鱼线的轮廓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宋序红着脸瞧着它,哪怕只是套在假人模特上,看着都格外性感。
她还没穿过这种类型的。
手机重新切回后置,屏幕那头的迟月满脸认真:“不行吗?你不觉得这件很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是吧——嘶,你容我想想。”
宋序抬头盯着它看,嘴唇抿成一条线,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露给镜头面前的耳朵已经爬上绯红。
一旁的店员看见她在和人打电话挑选款式,笑着凑过去对她说:“是在跟女朋友通话吗?她的眼光真的很好啊,这件泳衣的款式是现在最流行的,而且以您的身材完全撑得起来!需要我帮您拿一件试试吗?”
自从听见“女朋友”三个字宋序就开始慌了。店员同她的距离很近,再加上对方声音也很嘹亮,像是生怕对面的迟月听不见似的。
宋序被她吓得手忙脚乱想摁低声源键,只不过对方的轻笑已经抢在她动作之前飘了过来。
戴上耳机的效果果然不一样,Omega细弱如缕的低笑仿佛绕指柔缠在她的耳畔,尾音勾着点漫不经心的软,轻得像羽毛挠了她一下。宋序的心脏漏跳一拍,在反应过来前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屏幕倒扣下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脸。
旁边的店员还在同自己说话,但她此刻全然听不进去。宋序敷衍地嗯嗯点头,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同意,甚至没想起来纠正她自己和迟月不是情侣关系。
后果就是待她终于回过味时,导购员手里已经拿了套全新的、目测能符合宋序尺寸的比基尼供她试穿。电话那头迟月的声音仍在耳畔,她只能伸出手将东西从店员手里接过。
“怎么突然不让我看了?”
宋序将手重新抬起,抢在对视之前点进后置。她把手里的衣服拎给她看:“我拿到了,现在去付钱。”
“欸,你等一下。”迟月打断她,“低头,你下面这件蓝色的也不错。”
Omega思忖片刻,十分诚恳地对她说:“其实今晚的聚会我更想看你穿这个。”
她顺着对方的话往下低头。
果然,虽然依旧是露脐装,但在那件卡其色的衬托下这身蓝色比基尼布料看着多了不少。
宋序接受良好的让店员把这套也打包起来,刚想将最开始挑的那件还回去,却听迟月说:“这件也拿呀。”
“欸?买一套就可以了吧?”宋序皱皱鼻子,运转的脑子开始思考自己还有什么场合能穿上它,“除了今天,我平时很少去海滩也不怎么游泳,买了也没地方穿啊。”
对面的人短暂地沉默几秒,还是接着游说:“买嘛,万一过段时间邹欲燃突然喊我们去海边冲浪呢?”
宋序很想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也依旧可以穿现在这套蓝色的。
“而且,我也挺想看你穿这套的。”
“私底下的时候。”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简单的几个字,直接将宋序过载的大脑彻底点燃引爆。要不是她现在贴了抑制贴,宋序丝毫不怀疑自己的信息素会在顷刻间全跑出来.
民宿这边的温泉只有两个硬性要求,一是异性不得进同一个汤池,二是进去后的A和O必须自觉克制信息素的释放,要是被检测器测出有信息素溢出痕迹的,会被毫不犹豫赶出去。
邹欲燃单独包了三个汤池,熟悉的人凑在一块才更有话聊。她自觉跑去主演这边凑团,林江仙原本想去工作人员组,结果硬是被她薅了过来。
剩下的几个人都是宋序熟悉的,之前还在一块聚餐过。等她从汤池旁边的淋浴间换完衣服出来时,人基本上到得差不多了。
她将换下的衣服存进公共储物柜里放好后,趿着拖鞋往回走。眼睛下意识透过缕缕白烟逡巡汤池里面嬉笑打闹的人,却没有看见迟月的身影。
脚还没踏进温热的汤池,话就先脱口而出。宋序对离她最近、同时也是场上跟迟月最熟悉的邹欲燃说:
“迟月呢?怎么没看见她?”
不是已经在楼上换好泳衣了吗?按理说这时候已经到了才对。
邹欲燃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橙子,清鲜的果香混合着外皮独有的微辛,被热气一蒸显得更加馥郁。
宋序猛地吸了一鼻子橙香,控制不住偏头打个喷嚏。
“她啊,刚刚问了,说是在楼上贴抑制贴。”邹欲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毕竟是S级Omega,来温泉这种地方要多注意一些。”
说起来迟月的病情似乎有好转了。明明前段时间还跟自己说抑制贴对自己已经失效了,害得她担心了好久,生怕这个朋友哪天情况恶化陷入信息素暴乱。
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好转的。
但邹欲燃并不在意这些,只要迟月能好就行了,其它的全都无所谓。
她没注意到,对面的宋序在听见这句话后下意识抬手触碰后颈处的隐形抑制贴。
但想到这是之前的医生给自己专门定制的,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提起的心这才轻轻放下。
耳畔响起划水的声音,宋序条件反射地看过去,发现来人是姚溪年。
对方套了件简约的深蓝色连体泳衣,迈动步子时泛起的涟漪将漂浮的玫瑰花瓣搅动得不停浮沉。
“怎么了?”宋序抬眉问她。
毕竟两人刚才的位置还在对角线,跑这么远过来找她肯定有重要的话要说吧。
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歪着脑袋凑向她。姚溪年果然不负所望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一来就找迟月,还敢说你不喜欢她!”
听到“迟月”两个字的宋序脚下一滑,好悬没摔进池子里。她震惊地低头看去,就见姚溪年满脸坚定,甚至因为她的反应更加坐实了自己的想法。
“你别乱讲,我就是看她没来随口问了一下。”
宋序赶忙把人往旁边拽去,以免被狂塞水果的邹欲燃听见。
姚溪年理直气壮地叉腰:“可是芊芊姐也还没来啊,你怎么不问她去哪了?”
宋序闻言,当即用余光瞥了眼在场的人,果然还少了个虞芊芊。
但她刚才确实没发现。
“我、我这不是来不及问。”宋序心虚地躲开对方朝自己脸上投来的目光,只见姚溪年似乎还想说什么反驳她,却在下一秒眼前一亮,踮起脚尖朝宋序身后招手:
“芊芊姐!迟月!这边这边。”
宋序闻声向后回头,视线毫不费力地锁定在迟月身上。在看清对方穿着的瞬间,目光彻底呆愣住。
迟月将长发盘起,只在鬓边垂落一簇微卷的发丝。身上的泳衣正是宋序在视频通话里看见的,三角杯款式的设计很好地凸显Omega身体的曲线,平坦白皙的小腹带着似有若无的马甲线,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但她还在身上多套了件半透明的长衫,使这一切都变得若隐若现,反而平添一种朦胧美,令人产生一探究竟的冲动。细长的珍珠腰链将薄纱束起,勒出纤细的腰线。
笔直修长的腿大大方方地暴露在空气中,脚踝细巧,迈步间长衫下摆轻蹭腿根,垂落的挂坠链随之摇曳,尾端蝴蝶缓慢摆动,无端晃出几分翩然随心的慵懒。
宋序几乎在瞬间屏住了呼吸,一时间甚至忘了说话。要是旁边的姚溪年用藏在水底下的手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她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你今天好漂亮啊迟月。”姚溪年眼里冒着星星,挪向虞芊芊后更是爆发一声赞叹,“太性感了虞姐,我都快爱上你了。”
虞芊芊单手拎着两瓶酒,尾指还挂着个装酒杯的透明塑料袋。她潇洒地用空着的那只撩了下自己的头发,得意地说:“爱上我你无需自卑——但是你得排队。”
“我插队可以不?”
“可以,但你得排我女朋友后面。”
单手狗姚溪年表示伤不起,捂着心脏故作受伤地遗憾退场。
她很有眼力见地把宋序旁边的空位让开,不出所料,迟月果然顺势来到宋序旁边。
姚溪年瞧着仍在状态外仿佛丢了魂的宋序,以及那个自从出现后眼睛就一直黏在宋序身上的迟月,心里顿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
宋序拿的不是暗恋剧本,而是双向奔赴?
眼见虞芊芊也想站到迟月旁边跟她挨着,姚溪年赶忙上前一步把人抓了过来。
胳膊被人捞住的虞美人“哎哟”一声,临走前依旧不死心地夸了一句:“宋序,看不出来啊,腹肌练得不错。”
还没从迟月泳装里缓过神的宋序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啊?”了一下,却在抬头用视线追随虞芊芊时,先一步被旁边的Omega夺取全部注意力。
她这才发现迟月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托着个高脚杯——又或许是一直都有,只是她当时根本没看见。酒红色的液体随着掌心的晃动泛起波澜,最后又被迟月举至唇边。
迟月昂着脖子浅浅地抿了一口,液体的吞咽带起喉间轻微地滚动。似漫不经心般,她的眼神凉凉地扫了宋序一眼,最后又滑落,在她的腹部短暂停留。
她注视的眼神很清澈,不带任何情欲,更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形容,大概就像永远保持好奇心的猫猫发现了什么新玩具般,不知道是不是宋序的错觉,她在迟月的眼睛里读出一种“饶有趣味”。
Omega不知不觉间喝了好几口,随后才放下酒杯,似在回味般,探出一小节舌尖舔了舔唇角。
她的脸颊带着点薄红,宋序怀疑她可能早在泡温泉之前就有点醉了。
作者有话说:
可恶,日万失败(黄豆遗憾脸.jpg)
怀疑是这两周写太猛给我写透支了,随橙想呢这个折花以前都是日3的[闭嘴]
明天!明天我高低得写个一万出来啊啊啊啊啊我就不信了
第60章
人多的地方完全就是虞芊芊的主场。
等人全齐了,音乐一开,小酒一摆,然后又开始叫嚷着要玩小游戏。
民宿的汤池在小院正中央,用天然石块砌成一个圆,汩汩冒着热气的暖汤漂浮着玫瑰花瓣。整座小院被夜色与错落有致的绿竹包裹,蓝调时刻与周遭暖黄的灯光对比温柔。
池边在就摆上了新鲜的果盘,虞芊芊自己带了酒,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店家这边也有赠送当地特色鲜花酒,比较过后手里随处可见的基础款红酒瞬间没了兴趣,被她随手放在一边。
听到又要玩小游戏,吃水果的林江仙睁着眼睛看她:“啊?还玩啊?”
虞芊芊举起自己带来的高脚杯远远敬了她一下,肯定道:“那当然了,再不玩我都要走了,以后很难找到机会和你们玩了欸!”
“而且上一次团建的时候我们还不太熟,基本都在收着玩。”她将杯中的玫瑰花酒一饮而尽,反手拿起身后的酒瓶又倒了点,“所以今天我们可以玩点大的。”
邹欲燃还没从上次的国王游戏里缓过来,笑话,被抽到跟朋友对视真的很难绷住。她害怕地咽了口唾沫,手里掰葡萄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什么程度叫大?”
还不等她回答,旁边的姚溪年率先举手提议:“我们先玩几局答非所问热身怎么样?顺时针问旁边的人问题,对方必须立马回答并且要答非所问,然后输掉的人罚酒外加大冒险?”
不知道是温泉泡的还是兴奋的,一肚子坏水的姚溪年整张小脸通红。
没听懂规则的李优悠伸长脖子问:“什么意思啊?就是比如你问我今年多大,我回个我讨厌上班这种吗?”
听到关键词的邹欲燃猛然瞧了她一眼,眯起双眸开玩笑道:“小李啊,现在还不能讨厌上班哦,等杀青了再讨厌去。”
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小李同志罚酒一口,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温泉汤池的靠近边缘的地方专门用石头砌了圈供人落座的地方,宋序舒服地挨在上面,乐呵呵地瞧着周围的人打闹,连日工作多日的紧绷神经在此刻彻底放松下来。
汤泉的温度对她来说刚刚好,手里的酒又是冰冷的,低温锁住了鲜花酒的香味,却在入口的瞬间被唇齿间的暖意融化,满嘴清香,美得她不自觉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嗯,等会去问一下服务员用的都是什么酒,改天订一批拿去收藏
正想着,宋序忽然察觉到右手边荡起涟漪,被水波带动的花瓣一下一下蹭着宋序裸露在泳衣外的皮肤,带起阵阵痒起。
水雾缭绕之间,她撩开眼,瞧见往她身边靠近的迟月。
哪怕已经看了好一会了,宋序还是有些不适应她现在的穿着。在岸上呈现半透明的薄衫入了水后更是像要化开一般,宋序没忍住瞧了一眼,随后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
多看几秒都像冒犯。
但Omega还是不断将自己往宋序的领域里送,被红酒泡过的声线带了几分别样的风味,迟月盯着宋序手里的酒水问她:“你这个好喝吗?”
宋序下意识低头瞧了眼自己手里的东西,高脚杯透明的背身特意贴上几朵颜色各异的花朵,大小不一错落有致,里面的液体也是淡粉色的,口感轻盈,酒精浓度不高,在宋序看来完全就是小甜水。
无论是用来当打卡拍照的道具还是普通饮料,都很令人赏心悦目。
宋序想也没想就把杯子往她跟前送去:“好喝,你想试试吗?”
只不过说完就后悔了。
在她看来分食同一串糖葫芦和共用一杯饮料的亲密程度是不同的,与前者相比,后者有时会被人赋予“间接接吻”的含义。
尤其当宋序用余光瞟见姚溪年往她俩身上投来的视线时,很难不相信她没有往这方面想。
干嘛这么大惊小怪啦
宋序在心里小声嘟囔,间接接吻算什么?她们拍戏的时候都不知道亲多少回了。
不过她也很快意识到那些事情全都发生在“戏”里,戏外两人确实没接过吻。
哪怕是在迟月受到信息素的影响意乱情迷的时候。
思及此,宋序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开始思考迟月对自己又是什么想法。
只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并不擅长这种事情。
但凡她擅长一点,也不至于花了那么长时间纠结陆灵泽对她的感情。
手中的杯子被人接过,抬头看去,便见迟月捧着它小口小口地喝着,宋序瞧着她脸颊染上的粉,又想到那天她喝低浓度的“金茉莉”都能给自己喝醉,立马过去拦她:“少喝点。”
“小气鬼。”迟月往旁边躲了点,赌气似的又灌了一口。
宋序被她这幅护食的样子弄得有些好笑,劝道:“后面还玩游戏呢,待会真睡过去了就玩不了了。”
听劝的迟月重新坐了回来,哪怕把自己的半杯红酒跟宋序交换,也不愿意把鲜花酒还她。
看来是真喜欢这个味道。
要不到时候多买几瓶?
在她思索的时间里,那边的人已经开始了游戏。以虞芊芊为首,逆时针开始提问。
原本站在迟月右手边的人是虞芊芊才对,但不知为何姚溪年在游戏开始之前和她换了位置。
宋序原先还没注意,直到对上她笑眯眯的眼神时才感觉哪里不对劲。
长相甜美的Alpha又一次做出那种鬼迷日眼的表情,搞怪且自知,甚至还朝宋序挑了下没
总觉得没兜好屁。
宋序被她盯得背脊发凉,直到游戏开始,她终于知道这种担忧从何而来。
这个游戏还有一个要求就是“快问快答”,如若迟疑时间超过五秒也算输。
第一轮算是“试玩”局,单纯让大家熟悉规则。只罚酒,不大冒险。
作为第一棒的虞芊芊在收到游戏开始的信号后,立马转头问姚溪年:“喜欢妈妈还是母亲?”
“我不吃香菜。”姚溪年说,扭头问了迟月一个相对正常的问题,“你觉得我们剧组谁演技最好?”
“宋——”迟月脑子好没反应过来,名字已经到嘴边了。
意识到自己上来就出错的Omega低下脑袋,又无奈又好笑地扯了扯唇角,轻笑出声:“好吧,这局算我输了。”
虞芊芊专门带了用来当惩罚道具的小号酒杯,见状拿出一人传了一个。
迟月认输态度良好,从手里的高脚杯匀出来一小份后一饮而尽。
游戏继续,她转过头,雾紫的眼底水光潋滟,眸色温柔:“短期内有恋爱的打算吗?”
宋序心头一跳,反应过来这是在玩游戏后立马回答:“今天25岁。”
李优悠“欸?”了一声,探头询问发起游戏的姚溪年:“宋序不是有对象了吗?还能问这种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姚溪年刚想回一句“有金主就不能再找个对象吗?”,但耳尖的宋序听见了她的疑问,抢先回答:“我没有对象。”
“哦,这样啊。”李优悠点头表示明白。
她对别人的感情问题并不关系,她在乎的只有游戏规则。
有了迟月开头,大家后续的问题也变得更加私人起来。反正都是彼此相熟的人,对各自的品行大概也有所了解,不用担心有人外传出去。
中间李优悠在林江仙问她“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助理姐姐”时卡壳没回答上来,一旁的姚溪年都快笑疯了,拍着手说“我就知道不止我一个人看得出来。”
大冒险环节更是抽到朗读一页VB小号的发帖内容,明明只发了四条,其中却有三条跟她喜欢的人有关——还有一条是吐槽台词太多的,被邹欲燃罚去给她掰橙子了。
姚溪年原本是想暗戳戳打听迟月对宋序的看法的,就想帮这个飘荡在爱河上的木头一把。从“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问到“搭过戏的人里跟谁关系最好”,对方愣是没中招。
反倒是她,在虞芊芊问她“你还想你前任吗”一不小心回了句“滚蛋”,成功获得惩罚大礼包。在众人的起哄声里给那个前任Alpha发去好友申请,最要命的是对方居然秒通过了。
至于后面发了什么信息,姚溪年红着脸死活不给看。这下倒是给了虞芊芊新的动力,立志要在后面的游戏赢过她,让她再大冒险一次。
尽管如此,姚溪年还是不忘操心宋序这边的情况,在最新一轮提问里对迟月说:“跟宋序拍吻戏的感觉怎么样?”
她明显注意到迟月唇瓣微张差点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姚溪年眯着眼睛读她第一个字的口型,猜测它是个“不”字。
不错?还是不喜欢?
姚溪年不知道答案,因为对方已经答非所问,侧过头对宋序说了句前言不搭后语的“晚安”。
宋序的一颗心早在姚溪年问出那个问题时就被高高吊起。说实话,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既紧张又好奇,可她很快又意识到这是个不能直接回答的游戏,哪怕她再想知道答案都是不可能的。
心底划过一个隐秘的想法,宋序懊恼地想为什么这个环节不能是真心话?
她瘪瘪嘴,抬起头时对上迟月含笑的眼睛。对方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又往她的方向挪近了些,说话时宋序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宋序顿了两秒,还是决定实话实话:“你很耀眼。”
无论是在更衣室里有些狼狈的初遇,还是在试戏工作室走廊里的正式见面,当光束落在迟月身上时,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
宋序想,不论游戏输赢,她都该把自己的感觉让迟月知道。
那边的虞芊芊已经举起双手高呼“输了喝酒!”,宋序倒不觉得这是什么惩罚,甚至不需要小号酒杯,大大方方地将手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手里拿的似乎是迟月的。
她撩眼看去,无声地同迟月四目相对。她似乎又笑了,因为她的答案,清浅的笑容情不自禁在脸上荡开。
“惩罚的话,给你上一个通话对象打个电话吧。”迟月笑着说。
玩上头的林江仙反对:“你这个也太放水了。念诗!让对方听你念完一首诗!”
说完,边往宋序所在的方向靠近,边将手伸向挂在脖子上的手机。隔着防水袋不太好操作,但她还是坚持着打开小红薯给宋序搜了首情诗出来。
迟月没意见地耸耸肩,至于宋序,作为“受罚”对象的她想有意见都不行。
她嘴角抽搐两下,解锁手机找起自己的通话记录来。
WeChat和主机号的通话记录是联通的,毫无疑问,打开后的第一条就是迟月。
宋序迟疑地将手伸向拨号键,抬头时看见迟月神色如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对宋序的上一个通话对象是自己的这件事一无所知一般。
她一咬牙,拇指点击拨通。
几乎就在她打出电话的下一秒,迟月放在池边的手机亮起。她似是不经意地偏头看了眼,对周围的人说:“不好意思,你们先玩,我去接个电话。”
场上几乎没人将迟月接到的电话更宋序联系在一块,虞芊芊更是挥着手叫她快去快回,还问她要不要让宋序暂停一下,等她回来了再一起看好戏。
“没事,你们不用管我。”迟月笑着说,捏住手机后迈步上岸,往无人的地方走去。
宋序远远看着她摇摇晃晃离开的身影,迟月现在甚至走不了直线,看来是真微醺了。
一会游戏结束了还是早点带她回去吧。
宋序在心底默数五秒后,电话接通。
“喂?”她抛出一个简单的开场白。
既然迟月选择走到没人的地方接电话,只能说明她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于是她也开始发挥自己的演技,假装对方在跟自己说话似的回道:“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一句话没说的迟月将耳朵贴近听筒,最后站到置物柜旁边。这个位置既能看见汤池里的人在做什么,还能保证她们听不见自己说话。
“你先别挂,我有话要说。”宋序朝林江仙使了个眼色,对方见状,毫不犹豫地把挂脖的手机拿下来放进她的手里。
宋序快速地在她点开的帖子里挑选待会要读的情诗,好家伙,一首比一首涩情。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对面无声大笑笑到差点呛水的林江仙:“”
做个善良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你先别挂哈,再等我一会。”她歪着脑袋,在肩膀的帮助下夹住手机。宋序装模作样的说完后,终于找到一首整体上过得去的。
念一整首太长,于是她只挑了两小节。她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变得平稳。
“我的话像雨点般地抚摸着你”
温泉旁边有个用山石垒成矮塔状的叠石流水柱,中间延伸出一根木制圆管,潺潺流出的温泉水落回池子,淅淅沥沥,和宋序念诗的声音比起来难分伯仲的轻柔。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倒不是怕被电话那头的人听出宋序是在玩大冒险,而是因为她念得太好听了,好听到害怕自己出声会将她打扰。
邹欲燃更是听得频频点头,对宋序的台词功底和声线满意到不行。
只是电话那边一直没有声音,只能隐约听见一点轻微的呼吸声。宋序越念心里面越没底,但她还是把后面的诗句一字不差地念下去。
“那褐色的榛子,那装满了亲吻的野藤花篮。”
她看着最后两行文字,眸光微动,最后还是闭着眼继续念完:“我要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隔着话筒,宋序清晰的听见迟月低低的笑。
她瞥了眼周围的人,毕竟是在打电话,都很有分寸的没离太近。
电话那头的迟月终于开口,传来的声音略有失真,可依旧能牵动宋序的心:“行啊。”
“你留下的临时标记快散了。如果今晚有空的话,帮我来补一下,好吗?”
宋序托住手机的手背因为太过用力暴起青筋。
她点了下头,答非所问地回答:“我没病,就是玩大冒险输了,惩罚内容是念情诗。”
迟月似乎又笑了一下,挂掉电话后迈步往回赶,宋序抬头时正好瞧见她踉跄的身影,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
她似是看不下去般,依旧维持着跟人打电话的姿势和对面的人“拌嘴”,但人已经抬腿迈出汤池,走过去将把路走得歪歪扭扭的人接过来。
装够了,宋序将手机摁灭锁屏,小声问迟月:“还玩吗?感觉你醉了,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这么着急啊?”
对方好像沉迷在“答非所问”的游戏里无可自拔,又好像是在暗戳戳指代两人通话的内容。
宋序面上一热,低头看去时果然撞上一双狡黠的眼眸。
狐狸不是犬科动物吗?怎么迟月看着跟它沾亲带故的?
总喜欢逗她.
众人最后又玩了几轮酒杯游戏,所有人围成一圈往杯里倒酒并依次传递,如果酒杯在谁手里满了,谁就必须把它喝完。
宋序不知道是迟月倒霉还是怎的,五把游戏里面她一个人就输了三轮,再算上后面其它游戏,也是越输越惨越喝越多。后面她输的几轮都是宋序主动请缨替她挨罚,绕是她酒量再好,一次性喝这么多也有些受不住。
场上的人还在跃跃欲试,宋序见迟月似乎真醉了,赶紧举手申请离场。
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好当众将人打横抱起,只得暂时让迟月环上自己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把人带去淋浴间。
虽然这家民宿的温泉水很清澈,但宋序还是不太放心,总觉得跟去泳池一个道理,出来之后至少得再冲个澡才能放心。
两人身上都穿着泳衣,暂时不用考虑脱衣服的问题——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等把迟月带回民宿后又得考虑该怎么把她身上的衣服换掉,总不能让她穿着湿衣服睡觉吧?
宋序先到储物柜里拿出自己换掉的衣服和提前准备好的浴巾,然后才将人带去淋浴间冲洗。
想让一个喝醉的人好好站着似乎是一种困难,宋序努力地想让迟月乖乖站在淋浴头底下。多次尝试仍旧未果,对方好似一只没长骨头的章鱼,到了没人的地方后彻底放飞自我,用手死死缠在宋序身上。
温热的身体软绵绵的熨了过来,两人之间只隔了层轻薄的面料。布料上的热气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微凉,刺激得宋序下意识抖了一下。
但醉鬼却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哪里不好,嘴里甚至还在哼哼唧唧地吐出些无意义的音节,宋序听了许久,最多从里面分辨出自己的名字
哪有人喝醉了还喊别人名字的。
很难形容宋序此刻的心情,几息之后,终于将躁动不安的心跳压住。
她抬起手回抱住怀里的Omega,习惯性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轻轻蹭去,感受着对方身上的香味。
宋序打开淋浴器,温热的水浇在两人身上。氤氲的水汽中,两人紧紧依偎着,感受这难得的、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时刻。
“迟月?还醒着吗?”宋序将淋浴头拿下来,决定先把迟月的后背浇洗干净再说。
只是她身上那件罩衫实在有些碍事,她凑过去贴近迟月的耳朵,语气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暗哑:“我们把外面的衣服脱掉好不好?”
“嗯?”
直到宋序重复了第二遍,对方才像终于读懂她的意思般慢悠悠地从宋序怀里退出,但她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宋序说的那个。
反而像变戏法般从掌心里拿出颗果盘里的樱桃,最后低下头咬住了那根细长的梗,昂头看着她。
那颗饱满殷红的樱桃像是要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带着棕色的梗完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宋序咽了口唾沫,不太确定地问她:“给我的吗?”
迟月点了下头。
春天、樱桃。
我和你。
想到自己刚才念过的诗,宋序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结果Omega却像把这抹笑理解为对方觉得自己幼稚般,催促似地哼了声。
宋序望着那双紫色的眼睛,扶住迟月的肩,顺从地、小心翼翼地低头靠近。
可对方却忽然瑟缩了下,想躲,被宋序揽住腰拉近怀里,瞅准时机迅速将它含住,一口叼走。
“现在可以了吗?大小姐。”樱桃因为牙齿的咬合不堪重负地爆开,冰凉甜美的果汁萦满口腔。宋序伸手将迟月嘴里咬着的樱桃梗撇开,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命令。
意料之外的,呆立的迟月忽然当着她的面,慢悠悠地将那件几乎被水浸得透明的罩衫褪去。
朦胧变得清晰。
惊愕很快被后知后觉取代,宋序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喊她做了什么。
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宋序垂眸注视着这一切,直到看清对方牛奶般细腻的肌肤,以及对方锁骨处泅住的一小汪水。
她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迟月穿的这身泳装会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柔美的珠光,仿佛人鱼在月辉之下摆动的鳞鳞鱼尾。衣服边缘甚至镶嵌了一圈包边水钻,随着她的动作,胸前小小的十字架金属吊坠不断轻晃。
迟月似乎还想接着把自己一点点剥开,却被反应过来的宋序红着脸制止。她牵着迟月的手重新搭上自己的肩,像是在躲藏什么般,又一次将头埋进Omega的脖颈。
仿佛这样她就看不见自己此刻的颜色。
迟月出于某种本能将她抱住,丝毫没觉察到宋序因为她的动作呼吸一紧。
失去一层阻隔,那种柔软的感觉更加清晰。
宋序不敢想象如果她们中间几毫米的距离彻底消失时,会是怎样的触感。
“洗澡不脱完衣服吗?”迟月的声音飘了过来,换得宋序一声轻笑。
“穿泳衣的话暂时不用。”宋序回答她,任劳任怨地重新打开淋浴器冲洗。
尽管怀里的人乖到不行,她还是不敢伸手乱动,只能祈求流水冲刷能把人清洗干净。
“宋序。”迟月眯起眼睛,哪怕醉到快睡着了还得两人前面的承诺念念不忘,“临时标记”
宋序拿淋浴器的手顿住两秒,随后才重新移动冲洗角度:“等回去好不好?这里不太方便。”
“嗯”迟月闭着眼睛在Alpha怀里点头,语气绵长。
Omega很是安心地将自己交给她,直到宋序给她披上浴巾都没舍得睁开。
作者有话说:
情诗引用自聂鲁达的爱情诗集《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在此致谢.
可恶人果然不能立flag,写半天还是只写了七千吗(黄豆遗憾脸.jpg)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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