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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窗外的烟花是迟月准备的。


    准备好的烟花不像订好的餐厅安排好的工作人员,调度完想直接退掉并不容易,何况两人都喜欢这种又热闹又花哨的东西,趁着共进烛光晚餐时烘托一下氛围也挺不错。


    只是看宋序现在这个惊讶到有些怀疑人生的表情以及频频低头确认什么的动作


    如果说迟月之前对宋序的怀疑只有百分之九十,现在已经能顶到百分之二百了。


    该不会连环节都跟她猜想的一样吧?


    迟月定定地看着宋序明显有些蔫的状态,心底顿时涌现一股深深的后悔。


    该死的,她话说太早了,一下就把宋序准备的惊喜全说破了,也不知臭狗到底规划了多久,这下真是一点悬念感都没有了


    她现在把刚才说过的话撤回还来得及吗?或者干脆假装失忆呢?


    单手托腮的迟月又一次悄悄瞥向宋序,结果发现她也在偷偷打量自己,两道目光撞到一起,微妙的沉默被窗外连绵的爆鸣声衬托得更加寂静。


    啧。


    保护小狗积极性人人有责!


    迟月稍微清了清嗓子,决定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对面的宋序忽然站直起身,先前捏在手里的小道具被她顺势揣进口袋里,尽管一闪而过,迟月依旧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TastLgn为了配合客户表白流程准备的通讯小按键,每个摁钮都有不一样的功能,就比如那颗红色的,摁下去之后会从脚边的升降板抬上一束花,然后就能变魔术似的展现在伴侣面前。


    要不是因为宋序带她过来,迟月手上原本也有一个。


    看来,一切的一切都被她说中了。


    Omega不躲不闪地抬起头,浓艳多情的桃花眼里撞下宋序鲜红的身影。


    迟月还挺喜欢看她穿这个颜色,一方面宋序在过去几年里很少穿得这么鲜艳,因此看进眼里又新鲜又夺目。


    还有一重原因,就是宋序本身适合。


    她长得白,头发又密又黑,有种天然的鲜明对比,再搭配她那丢到人群里都能被人一眼挑出来的长相,穿红戴绿最合适不过。


    迟月轻颤的睫毛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描摹宋序的曲线轮廓,直到Alpha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跟前,高挑的身影挡去大片光亮,于是盖在迟月身上的就只剩下薄薄的影子和她身上的香味。


    啊呀,该不会是破罐子破摔最后找她兴师问罪的吧?


    迟月扬起下巴看她的眼睛,结过没过几秒,视线又滑进宋序的深V里,最后干脆住在那不走了。


    “姐姐!!!”宋序蹲下身,拉长尾调恼羞成怒地喊她。就是不知道在羞愤自己的计划被人看穿,还是羞愤迟月又一次和她对视一半低头看向别的地方。


    “嗯?”迟月从鼻腔哼出个音节,在宋序又伤心又着急时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双手托住女人软乎乎的脸蛋亲了一口。


    几乎在那枚吻落下的瞬间,宋序就止住了所有的情绪,望向她的眼神里藏着湿漉漉的委屈,以及浅浅的、对她下一步动作的期待。


    迟月贴过去又落下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剔透的全景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被不断升腾而起的繁华点亮。各种颜色的荧荧流火纷扬洒落,在极致的盛放后又似流星簌簌而下,好不热闹。而安静的屋内只余下拥吻的两人,短暂耽于暖玉温香而无暇顾及转瞬即逝的美好。


    此时此刻,似乎只有眼前人能带来永恒。


    可毕竟还有正式要办,尽管再想吻得更深一些,迟月仍旧很有分寸地从这个吻中退出。她注意到宋序似乎下意识想跟过来,可稍一用力,便被迟月拦在身前。


    两颊的软肉手感很好地贴合在迟月掌心,仍她揉扁搓圆宋序都不会有意见。


    她笑着低头看她,决定继续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怎么了小狗?”


    “所以呢?今晚会发生什么?”


    只要宋序不问她就不说,要是宋序问了她就假装惊讶:啊?这么巧吗?流程跟我猜的一样?那我们两个真是心有灵犀的一对啊!


    再说了,表白这种东西无非分两种情况,要么从简单的一句话、一束花开始,要么就做得有仪式感些。而这种仪式感总的来说大差不差,左右就是一个流程,真正重要的还是人——何况迟月今晚的表白仪式还是跟她大姐学的,玫瑰音乐烟花烛光晚餐,因此跟宋序能撞作业她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哦,还是有点可惜的,早知道一上来就装傻了,看给我们小狗伤心的。


    璀璨的烟花渐渐停歇,只在夜空中留下最后几缕浅淡的白烟,晚风一卷,转瞬便将它最后的存在痕迹一块带走。


    宋序却在这时缓缓地站直起身,将右手伸到迟月身前。


    嗯?这架势是要跟她跳舞吗?


    迟月低头瞧了眼宋序脚上的鞋,鞋头看着挺厚,踩上去应该不会感觉疼。


    看来是早有准备。


    Omega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学乖了,这次没有原地点破。她优雅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下去,任由宋序牵着自己往窗边走。


    嗯,保护小狗自尊心人人有责!


    迟月回握住她,顺便在脑子里复盘跳舞流程,争取音乐响起后能少踩她几脚。


    只是后面的发展流程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宋序将她带离餐桌后闪身绕带她身后,抬手,温热的掌心虚虚地盖在迟月眼前。


    是一个很经典的揭晓惊喜手势。


    迟月下意识想扭头看她,却被紧贴过来的宋序拦住。


    裸露的后背贴上对方温软的身体,天然存在的体型差异之下,迟月几乎整个人被她圈进怀里。


    “相信我,迟月。”宋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飘入耳中的那刻明显带着笑意。


    迟月扭身的动作一滞,最后听话地回正,点了点头。


    如今这个姿势不太好走,尽管宋序在引导她,被剥夺掉所有视线的迟月每一步都走得特别谨慎。走快了怕出错,走慢了又怕踩到宋序的脚,后面大概是Alpha看不下去了,忍着笑贴在她耳边问:“姐姐,要我抱你过去吗?”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廓,吹得迟月有些痒。大小姐“啧”了声,很想固执得说声“不用”,可又考虑到宋序不久前刚被自己拆穿所有,决定再给这只笨蛋一个好好表现的机会。


    跪恩吧!


    迟月特别讲义气地紧闭双眼,在那两只环绕她的胳膊里转了半圈,最后直挺挺地,一脑袋扎进宋序柔软的怀里。


    热热的香香的,迟月以前真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喜欢跟人产生肢体接触。又或者是因为对方是宋序,于是什么样的肢体接触她都甘之如饴


    其实,感觉只要能和她抱在一起,好像就很不错了。


    她抬起手深深地抱着她,多余一步都不想再动。


    “迟月”宋序憋笑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不用抬头迟月都能想象出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你这样我也抱不了你呀。”


    尽管话是这么说,原先高抬的双臂仍旧下移,直至落在迟月的腰上。露背的裙子令女人线条漂亮的腰线一览无余,宋序温热地掌心熨上之后,总会习惯性地开始游移摩挲起来。


    “嗯那你自己努力一下。”迟月轻喘着说,很难对那种酥麻的感觉熟视无睹。但即便这样,她依旧不管不顾地赖在宋序怀里,甚至忘了自己不久前还在体贴关怀笨狗的身心健康,而是将所有的决定权全部交付出去。


    “姐姐?”宋序轻轻地用身体碰她,见迟月不配合,接着掐着嗓音柔柔地喊她,“迟月姐姐?老婆姐姐?”


    迟月勉强撩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发现宋序现在笑得满脸荡漾。


    干嘛啦干嘛啦,到底是什么惊喜还得她亲自过去看?就不能是宋序直接搬到她眼前吗?


    迟月把眼睛闭回去,大发善心地往上抬了抬胳膊。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迟月被她拦腰抱起,惊得她下意识搂紧宋序纤细的脖颈。


    换来一声更加难以抑制的低笑。


    只是将人抱上之后宋序的速度仍旧没有快多少,倒不是因为迟月重,而是她怕自己走快了颠到人家。宋序一手扶腰一手托臀,脚步沉稳地来到那个单独的小阳台,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作为华国最浪漫的城市,洛城的好不仅停留在它优美如画的自然风光和繁华落尽的高楼大厦,还有一个原因是强有力的环境治理政策,洛城的空气质量极佳,就算身处城市,抬头依旧能看见星星。


    更别提宋序为了这次表白专门购入最先进的观测设备,以洛城的光污染程度,想找到她想找的东西并不难。


    她缓慢又小心地将迟月放在地上,很讲信用的大小姐依旧乖巧地闭着眼睛,卷翘的睫毛又长又密,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落在眼下。


    “可以了吗?”她舔了舔唇,似乎是话说多了,嘴巴都有些干。


    “你等一下哦。”宋序说,先她一步检查了设备焦距以及能够观测到的东西。万幸这家餐厅的工作人员都是靠谱的,宋序给出的要求她们一个不落全办到了。


    嗯,完全没有问题。


    确保万无一失的宋序乐颠颠转过去想叫她,可当她瞧见迟月这幅安静乖巧的模样时又控制不住生出点别的心思。


    她想起来之前在网上看见的一条关于迟月的评论,叫做“美得很有攻击性”。迟月是那种很典型的浓颜系长相,自带鼻影修容的她就算素颜也艳得叫人挪不开眼,再带上那双似能勾人心魄的紫眸桃花眼,确实能漂亮到清空血槽。


    可现在的她看着真的很软很柔。


    宋序没忍住又往前走了点,怎么看怎么觉得迟月很萌。


    或许是她直白的视线太过灼热,烫得迟月没忍住眉间微动。两瓣红艳的唇瓣翕动,说话前嘴角先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你在偷看我吗?”


    迟月声音轻柔地问。


    欸,她们俩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宋序在心底反驳,嘴上却笑着说:“你怎么知道?”


    “闻到了你的气味。”迟月笑,“而且你挡到我的光了。”


    “还要接着卖关子吗?”


    “再等一下。”宋序眼睛亮亮地说,“迟月,我发现你真的很可爱。”


    迟月没忍住撇了撇嘴。


    可爱?她吗?


    她都三十了,“可爱”这两个词跟她哪里有关系。


    但宋序不再纠结这些,用手牵引她往自己身边走,直到靠近那台天文望远镜。


    她几乎是在背后抱着她,手心贴手背地引导女人感受那台设备,几乎在摸到她的瞬间,迟月明白了她的意思。


    “阳台的望远镜?”外面的晚风适时刮了过来,带着夏天的干爽,体感微凉,不至于燥得让人难受。


    迟月稍微往下低了低身子,结果因为没控制好距离,险些一鼻子撞了过去。


    宋序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了一下,笑着夸她:“姐姐真聪明。”


    迟月得意地哼了声,继续配合她的所有动作。


    虽然猜到这是什么,但迟月并没有猜到宋序为什么要带她来看星星看月亮,甚至有些怀疑在大城市里到底能不能看见宋序要的东西。


    但她还是往前凑了些,直到宋序说了“可以”才将眼眸睁开。


    镜筒里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泼墨般的天幕间高悬着两粒星,一大一小挨在一起,仿佛天赐予银河的一对灯火。


    大的那颗清辉明亮,稳稳立在右侧,小的那颗微光温柔,不远不近地跟着,彼此相携,在浩瀚夜空里静静相伴,不喧哗,却格外安稳。


    它们的光在黑夜里轻轻相融,于无声的世界里,却像天生就该在一起般。


    就像她们一样。


    迟月有些惊喜地问她:“你什么怎么找到这个它们的?”


    “好看吗?”宋序没直接回答。


    直到迟月点头,宋序这才亮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那你想知道它们的名字吗?”


    迟月观星的动作一顿,下意识转过身看她。


    有风吹来,将她漆黑如墨的发丝飘逸地扬起,又被包厢内明亮的灯火镶嵌一层柔和的金边。俊美的脸庞带着最真挚的笑意,宋序就这样专注地看着她,只看着她。


    “叫什么呢?”迟月问。


    “亮一点的那颗叫迟月,另外一颗叫宋序。”她笑着说,“姐姐,我给我们买了两颗星星,属于我们的星星。”


    “买”星星其实买的是它的命名权,价格对宋序来说不是问题,问题是很难找到权威专业的机构,为此她费了很多努力,万幸结果是好的。


    宋序最开始只打算给迟月一个人买,买一颗最亮的,无论是在国内还是迟月留学时生活过的国度,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它的那种。宋序觉得只有到了这种程度才符合她心中的迟月,耀眼的,光彩照人的,就算隔着几亿光年的距离仍旧能被人看到。


    然后就找到了它,以及它们。一明一柔地相伴着彼此,多么亲密无间。


    宋序忽然面对迟月,她似乎注定无法成为毫无私心的圣人。于是当她决定将一颗星星命名为“迟月”时,贪婪的内心又在叫嚣着让另一颗星星成为“宋序”,天上地下,她都想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或许这次的告白对我们来说都有些晚。”宋序斟酌着给自己找了个开场白。


    迟月却说:“很合适啊。”


    她往前又近一步,带笑的紫眸闪烁着明媚的光,倒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她在期待,期待宋序后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可这份滚烫的期待忽然让宋序慌了神,早就烂熟于心的台词在顷刻间土崩瓦解,空白的大脑很快被激动和紧张交织的情绪替代,以至于宋序下意识吐露出内心的想法。


    “我也知道我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我很笨,有的时候还会犯错。但是我听话,所以以后我要是有哪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迟月听完挑了下眉,这段话怎么听上去不像要跟她谈恋爱,更像是要跟她过日子?


    宋序大概也是才想起来自己是来表白的,重点不该落在这个地方,赶紧回过神重新说:“迟月,其实我想说你真的特别。你很优秀、很聪明、很善良很体贴很漂亮,你很美好,美好到我发现我的脑子里面全都是你的影子,我——咳咳!”


    宋序真的太紧张了,紧张到被自己喷薄的情绪呛到。她这才意识到人类三百五十克左右的心脏体积容量其实也就那样,甚至无法完全容纳她汹涌的爱意,于是只能满溢出来,浩浩荡荡地朝迟月的方向奔流而去。


    “噗,你别紧张。”迟月又往前近了一步,近到她抬起手时刚好能触碰宋序的脸。用脸颊去贴Omega的掌心几乎成了宋序的一种习惯,她定定地看着她,没忍住又轻轻地打了个嗝。


    救命,好尴尬,她明明晚饭都没吃!


    宋序仓皇地捂住嘴,但还是克制不住地又挤出一个嗝。迟月忍俊不禁地瞧着她愈发焦急的脸庞以及因为着急而频发的嗝,冲她挑了下眉:“宋序,让我先说好吗?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她捂着嘴巴疯狂点头,脑袋摇晃间又响了一次。


    太好玩了。


    迟月在心底补充,稍微等宋序缓好才终于开口。


    “宋序,你真的很好很好,你很聪明很善良,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迟月的开场白是驳回宋序的开场白,她歪着头看她,确定宋序真的不打嗝了,继续说:


    “其实好吧,我也不知道告白到底需要说些什么。”迟月又舔了下唇,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也会紧张,“但我知道,当我发现自己无论遇到高兴或是伤心的事情都想分享给你,看见美好的风景后期待如果跟我同行的人是你会怎么样,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你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确实是一个很胆小悲观的人。”


    “在遇见你之前,我其实并没有打算和任何人建立任何亲密关系。我不相信任何天长地久的誓言和信誓旦旦的承诺,因为我总觉得永远太远了,那些海誓山盟的话术分量太重了,我总是担心曾经许诺过的一辈子,会在未来感情破裂时一遍遍地凌迟我的灵魂。”


    就像她的母亲和妈妈一样。


    迟凝和何木子教给她最深刻的一堂课,就是任何关于爱的承诺只会在爱的时候得到兑现,除此之外要么什么都不是,要么就会变成捅向自己的一把利刃。


    迟月深吸一口气,连同那句话一起咽进肺里。


    她重新望进宋序的眼睛,发现她这次并没有紧张,而是专注地、认真地倾听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


    甚至,迟月在她眼底看见几分担忧和伤感,都是因为她才产生的情绪。


    这种被人投入全身心的感觉缓和了迟月心底的酸涩,她往前最后走近一步,因为已经进无可进。


    “但是你不一样。”


    “宋序,我真的很喜欢你。”


    “或许我们注定无法保证我们的将来,但是在现在,在我爱你的时候,我确定我会深深地爱着你。”迟月勾起一个轻松的笑,发自内心地说,“宋序,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迟月”


    宋序努力地憋了一下,但是被堤坝拦住的淘淘泪水依旧往外溅了几滴。


    她紧紧地将人搂入怀中,不需要再说什么多余的话,这个拥抱已经表明了她的答案。


    但宋序还是想亲口强调一遍。


    “我愿意的。”


    “迟月,我愿意的。”


    迟月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搭在宋序后背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顺毛,有些好笑道:“怎么听上去像是接受求婚一样。”


    不知是哪个词触碰到了宋序的神经,哼哼唧唧的Alpha忽然止住声音,默不作声地从迟月怀里退了出来。


    她顶着迟月有些疑惑的目光,从红裙的口袋里摸出两枚银色的素戒。


    闭口的,专门量过尺寸,从外看是象征永结同心的连理枝,内圈则用英文写着彼此的名字,宋序最喜欢在这种细节上表达自己的喜欢。


    是表达喜欢,而非证明爱意。


    爱意她自己会用行动证明。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解释道:“本来是想买大钻戒的,但是我朋友说钻戒一般是求婚才用,而且款式不日常,告白应该用这种比较好。”


    “但我买完之后又感觉有点太素,所以我本来打算换——”


    “给我戴上吧。”迟月说,毫不犹豫地朝她伸出自己的手。亲眼看着那枚戒指被宋序小心翼翼地推入,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直到迟月也替宋序戴上之后,她都没有告诉她左手无名指有根血管连通心脏,戒指戴在这里其实也是订婚的意思。


    她将她放在心上。


    但看着笨狗现在傻乎乎笑得不要钱的样子,迟月还是决定不告诉她了。


    就这么绑在一起吧。


    时间一到,阳台外的天空再次升腾起争芳斗艳的烟花。


    这次是宋序的。


    这次,她们也终于有时间好好欣赏烟火的美。


    第102章


    在一起的第二天,宋序和迟月早睡早起然后上班。


    在一起的第三天,宋序和迟月晚睡早起然后上班。


    在一起的第四天,宋序决定为这枯燥乏味的生活做点改变。


    趁着走廊没人,宋序探头探脑抱着自己的衣服枕头钻到迟月屋里。彼时的迟月还在浴室洗澡,暂时不知道她的行动。


    迟月洗澡时喜欢在里面外放英文歌单,歌手富有磁性的嗓音咬字暧昧黏腻,随着冷暖适宜的洗澡水从上而下浇上女人的酮体,将那裹挟着茉莉气味的泡沫冲洗干净。


    宋序一进屋就闻到迟月用的沐浴露味,显然不是酒店配备的款式。


    她蹑手蹑脚地把带来的东西堆在迟月宽敞柔软的床头,闪身又去隔壁拿别的东西,只恨不能将所有属于自己的全都搬空到这里。


    就在她斟酌着到底要不要再从隔壁拿套衣服过来时,淋浴间的水声忽然停了。手机里播放的乐声依旧,但透过那面半透明的隔墙,隐隐约约能看见Omega擦洗身体的倒影。


    无论什么时候,看不清的朦胧美总比直白明了更加勾人,也是因为看不透,所以才会引发无限旖旎的浮想联翩。


    宋序缩在床上呆呆地盯着迟月的背影看了许久,看她从架子上取下浴袍,看她动作利落地把它穿好,再看她挪步到自己看不见的位置,停留良久,宋序猜她估计是在贴面膜或者刷牙这类的。


    逐渐的,那些曲风偏向舒缓的音乐被人生生掐断,迟月推门而出,裸露在白色长袍之外的小腿上仍残有晶莹水珠,顺着流畅的曲线蜿蜒滚落,最终没进脚下的厚底黑色拖鞋里。


    宋序的视线依旧在跟着她走,从腿部上移直至撞进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迟月洗澡是偏好的温度比较烫,就算洗着舒服,身上白皙的皮肤难免也会被蒸得泛起薄红。


    对方的表现跟宋序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宋序原先还在担心自己的忽然出现会不会吓到她,该怎样出现在她床上才不会显得太过唐突。可奇怪的是,迟月脸上压根没有一点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将眼神落向她,半歪着头擦拭带着水滴的长发。


    宋序有点蔫,挺直的脊背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瞬间垮了下来:“迟月,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这还用问吗?


    迟月把头歪向另一边,继续擦头发。


    明天拍完戏下午就要坐高铁去隔壁省,今晚是她们留在洛城的最后一个晚上,宋序晚上肯定会来找她的。


    “你来得正好。”迟月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宋序身前,骄矜地朝她努了努嘴,“帮我吹头发。”


    “哦”宋序瘪嘴说,但还是老老实实接过迟月手上的毛巾,只等迟月坐进自己怀里。


    她这才发现,Omega从头到脚都是那股馨香的茉莉味。宋序三两下帮她将头发擦干,伸手灵巧地用毛巾把它们包在一块。


    迟月感受着头上湿冷的重量,不解地转头看向她。


    “多吸一会。”宋序嬉皮笑脸地说,却被迟月噘着嘴伸手扯掉。


    才不要,头发包起来就不好看了。


    而且包完之后脑袋重重的感觉被什么东西压着,她一点也不喜欢那种感觉。


    迟月将那条擦头巾丢回床头柜上,明知故问地问她究竟来干嘛。


    还能干嘛。


    宋序拍拍床上多出来的枕头,邀功似地将胸脯挺得老高。


    还挺骄傲。


    迟月顺势往后倒去,也无所谓身上的水滴会不会蹭到宋序身上,反正按照这个趋势今晚还得再洗一次。


    “大忙人,今晚过来就为了给我暖床吗?”她说着,反手触上宋序柔软的脸颊,这里戳戳那里捏捏,是她这几天最喜欢做的事情。


    宋序和迟月最近都很忙,尤其因为前段时间生病落下进度,重新回归片场的两人丝毫不敢松懈,所有戏份能一遍过必须一遍过,工作起来的态度比以前还要认真好几倍——何况之前的她们就很严谨了。


    也正是因为太忙,她们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待在一块,最多趁着休息时间悄悄找个地方拥抱牵手,总感觉这日子越过越回去了。


    腻歪程度还不如在一起之前呢,那时候好歹还有肉吃!


    一想到这,迟月眸光微沉,连带着指间的力道也变大了些。


    那头的宋序一副有了甜就能忘记苦的模样,喜滋滋地伸手穿过迟月腋下,顺理成章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将脸埋进迟月肩头柔软的面料里,空调一吹,带了些湿冷的凉意。她小狗一样仔细嗅着迟月身上的味道,乐了:“迟月,你好香啊。”


    闻起来跟她的信息素真的一模一样。


    “唔——”


    迟月被她蹭得有些痒,但还是下意识把脑袋往另一边的方向偏去,更加完整地将自己的脖颈暴露给她。


    那只落在宋序侧脸的手无力地垂落,最后同样勾住她的脖颈。迟月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轮廓摩挲着,自己先舒服地闭上了眼。


    极度放松下,本就慵懒的声线变得更加轻柔。她从鼻间轻轻地哼了声,内心里最想的事其实是跟宋序多说会话:“洗过澡了吗?”


    “洗过了,你要检查吗?”宋序笑着说,毫不犹豫地将胳膊伸到迟月面前。


    果然,细腻白皙的皮肤表面嗅起来有股淡淡的沐浴露味,迟月甚至怀疑她偷偷喷了香水。


    臭屁小狗。


    迟月将她送到嘴边的胳膊箍住,起身,不轻不重地在她的软肉上咬了一口。


    “嘶——姐姐你怎么又咬我!”宋序委屈地惊呼,模样可怜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谁给欺负了。


    迟月却在她的语气里品出一股绿茶的味道,拜托,她压根就没用力好不好?


    迟月听完也来劲了,换个位置订书机似的又咬了口,她啃完之后还特认真地跟宋序解释:“我喜欢你才咬你的。”


    这东西想解释起来确实有些难,就连迟月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每次看见宋序都有种想在她身上柔软的地方下嘴的冲动——后来上网查了才知道,对于宋序,她可能有那什么“可爱侵犯症”。


    但她随口的一句话总会被另外一个人记在心上。宋序闻言将头抬了起来:“真的?”


    “嗯。”迟月说,从她怀里转了过来。


    Omega转坐为跪,扑在宋序身上含笑看着她,最后往前探近一些,直到唇瓣触上她的侧脸。


    迟月又说:“我喜欢你才咬你。”


    她在宋序的脸颊上咬一口,软乎乎的像块糯米糍粑,迟月品鉴完给了个五星好评:“比如我喜欢你的脸,因为你的脸很漂亮。”


    漂亮到心情不好时看见这张脸,内心窝的火气就能在瞬间消散。


    宋序诺诺地说:“那、那你可以多咬我几下吗?”


    多咬几下,就是多喜欢她一点。


    她们的距离实在太近,迟月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怯懦和期待尽收眼底。黑葡萄般的水眸微晃,竟是被她的注视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迟月觉得她和宋序之间似乎存在一杆天秤。两人不愿服输又很容易脸红的人总在想方设法地在情事上扳过一局。


    她表现得越羞涩,她的行为就会越大胆。


    她越纯情,她就越想说些面红耳赤的话逗弄她。


    迟月强忍着笑跪直起身,先在宋序的眼皮落上一吻:“我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湿漉漉可怜巴巴地求我的时候。”


    她托着她的脸,柔软的唇沿着宋序的面部轮廓游移,直至来到高挺的鼻梁,迟月轻轻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喜欢喜欢你的鼻子,帮我的时候总能刚刚好磨到我”


    话音刚落,迟月清晰地注意到宋序瞬间僵硬的身体以及加重的呼吸,一丝得逞的快意自心底蔓延开,但凡表情管理差劲些这会已经笑出声了。


    可迟月还是保持着那种认真到像在跟宋序进行学术交流的表情,探讨内容就是《迟月到底喜欢宋序哪里以及背后原因——以身体部位为例》。


    那只虚虚扶在迟月后背的手紧张地收了点力,留意到宋序喉间的吞咽动作,薄薄的皮肤迅速地绷起滑过一湾浅浅的弧度。


    迟月弯腰含住她痕迹并不算明显的喉结:“嗯还喜欢你的声音,喜欢你叫我名字,或者叫些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能举的例子有些多。


    “姐姐。”迟月学着宋序平时叫她的样子,黏黏糊糊地全部还了回去。


    好吧,她承认自己为了“赢”脸面都可以不要。


    “宋序姐姐。老婆姐姐。”


    那些熟悉的词汇从迟月的嘴里吐出听上去是多么陌生,宋序难以抑制地从喉间哽了一声,怔怔地低头看向那名容貌昳丽的女子。


    湿发时的她看着真的很像一只蛊惑人心的海妖,又漂亮得像刚从海底打捞出来的珍珠。完美的,温润的,宋序瞧见她垂落在身前的发尾偶尔还会往下低落水珠,沿着睡袍面料渗透进微微敞开的领口,最后进到视线无法企及的地方。


    好涩。


    宋序努力想压下心底的不断加码的燥热,同时又无端生出一股委屈。


    怎么老欺负我。


    但她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


    哦,迟月喜欢我才欺负我。


    可当事人并没有就此停手的打算,甚至将被水泡着微皱的指节钻入宋序的衣摆,熟练地往上找寻。


    贴近,包住。


    揉捏。


    迟月笑着看她,当着宋序的面一点点靠近,最后隔着夏装轻薄透气的面料,张嘴欲咬。


    但在下口之前,她还是颇有仪式感地叫了一句。


    “妈咪?”


    “嘶——”


    宋序的脑子瞬间炸了一下,酥麻感直通云霄顶破天灵盖,最后落得个白茫茫大脑真干净。


    犯规裁判这里有人犯规!!!


    可是预想的对待并没有到来,迟月真的只是说到做到地咬了宋序一口,仅此而已,多余的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没有了吗?


    宋序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一切缓过神来,大脑里短暂划过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被她捕捉回来反复研究半天,最后将其定性为失落。


    失落


    失落!!


    她在失落什么啊?!


    宋序“你你你我我我”半天,最后对面的迟月实在没忍住溢出声笑,将人搂在怀中毫不留情地揉搓脑袋。摸完也不等宋序反应,伸手一推又将人送回原位。


    Alpha瞪着眼睛看了她半天,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最后结结巴巴地从嘴里憋出来一句:“你、你不打算亲我吗?”


    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喉结甚至胸部都喜欢,难道不喜欢她那张说话好听天天“姐姐姐姐”的嘴吗?


    之前网上还有人说她的唇部特别性感呢?迟月难道一点也不觉得吗?


    她!要生气了!


    宋序瞧见迟月歪着脑袋认真盯着她的唇看了半天,像是真的在斟酌她唇部的观赏价值和实际体验般,看到最后宋序都有些不自信了。


    “我随便说的,你别看了——”她说着,伸手就想捂住自己的嘴,却被迟月轻巧地捏着手腕移开。


    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才现在宋序的好。


    她眼巴巴地看着她。


    如愿得到一个茉莉味的吻。


    直到唇齿相依,宋序这才发现迟月连牙膏都换成了茉莉的味道,就这样主动让她的气味全面入侵她的身体,直到就算没有信息素的存在,依旧能把她变成她的味道。


    这个吻吻得并不深,就像迟月之前几次的停留都不算久。


    餍足的神情袒露在她的眼角眉梢,柔软的拇指盖在宋序唇上,沿着唇缝浅浅陷入,又被她情不自禁探出的舌尖舔了一口。


    迟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那双紫眸眼底更多的,还是渴望。


    但宋序期待的第二个吻并没有落下。


    反而听见迟月语气轻快又暧昧地对她说:“我也喜欢你的嘴巴。”


    “很软,亲我的时候很舒服。”似是联想到什么美好的感受,足矣令她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笑。


    迟月奖励似地亲了她一下,分开前小小声地给宋序留了句话。


    “舔我的时候,也很舒服。”


    “姐姐!”宋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双目惊慌不定地看着眼前笑得花枝招展的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她越是这幅表情,迟月笑得就越是得意。笑到后面宋序决定好好教训她一下,但在将人就地正法之前,眼睛却先一步瞥见她未干的头发


    办事之前怎么着也得把头发吹干,不然明天头疼感冒怎么办?


    宋序撇了下嘴,软声软语没什么骨气地说:“你先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迟月也没想到她都挑衅到这个地步了,宋序能想起来的第一件事还是给她吹头发?


    她一手叉腰,刚想说些什么再挑衅一把。谁料一阵空调冷气扫来,猝不及防凉了个激灵的迟月扭头便打了个喷嚏。


    啊哦。


    迟月手捂着嘴,小心翼翼地转过去偷瞄宋序脸色。


    怎么,感觉脸色比刚才还差些?.


    休战协议一触即发。


    迟月老老实实地背对宋序坐着,任由她举着吹风筒给她顺毛。


    宋序的手法真的很舒服。


    从发尾一路往上,五指作梳穿梭其中,弄得迟月特别舒服。


    从某种程度上说,被宋序照顾着吹头发是某种享受。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家酒店的吹风筒声音好大,大到两人交流需要扯着嗓子。因此迟月暂时将心底想说的话埋起来,等到宋序弄完了,终于有机会刨给她看。


    “宋序。”


    “嗯?”宋序哼出上扬的音节,将电线仔细缠好后连同风筒放回原位。


    “以后我洗完头都找你帮我吹好不好?”迟月打了个哈欠说,安静地等待宋序的答复。


    宋序放东西的手一顿,最后像是再按捺不住般无声地勾出一抹连自己都没发觉的笑。


    她可记得,迟月那天跟她说的话。


    她会因为不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而不敢轻易给出承诺。


    她会害怕誓言落空,因此不敢和谁谈论未来。


    但是迟月也说过她是例外。


    就比如,她刚刚跟她说“以后”。


    这是不是也证明,只要她一直对迟月好,她们就会有无数个以后呢?


    宋序将吹风筒收好后顺手从床头柜抽了张湿巾,背对着迟月遮挡她的视线,趁机将每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


    无名指处的戒指在下戏后被她重新戴上,宋序短暂地犹豫两秒,最终在摘下和照戴不误中选择了后者。


    也不知道是谁前两天撩完就跑,临走前还对着她的戒指丢下句“水位线”的。


    她重新坐回柔软的床垫上,迟月没有叠被子的习惯,于是那床被褥被她随意地撇在一旁。她用余光扫了眼,默不作声地将它撇得更远。


    “可以啊。”宋序爽快地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迟月觉得她这句话有些夸张了:“我们异地的时候也可以吗?”


    宋序闻言,神神秘秘地凑过去说:“或许可以。”


    下一秒,毫不犹豫地将人扑倒。


    宋序整个人跨坐在她腰上,终于将那只疯狂挑衅使坏的家伙就地正法。她顶着迟月有些兴奋的目光,毫不犹豫地扯开浴袍腰间的束带。


    两指宽的毛绒束带被宋序轻巧地整根抽出,交叠的衣襟因为这个幅度略大的动作往一边敞开,半遮半掩内里的风光。


    但宋序的重心暂时并不在那。


    而是笑着抓住迟月的两只手,借由那条腰带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腕捆在一起。


    Omega胜券在握的表情寸寸皲裂,这回终于知道害怕了:“你、你要干什么?”


    “姐姐。”宋序将这个称呼翻来覆去地咀嚼,带了点玩味和报复的快感,点评道,“总是明知故问。”


    温热的指腹贴在迟月饱满粉嫩的唇,以这为起点,沿着下巴、脖颈,一路向下。


    宋序的手像把锋利的餐刀,将遇到的一切难嚼的部位轻松拆解,直到露出内里细嫩白皙的软肉。


    食指指腹轻轻一摸,毫不意外是湿的。


    那种感觉跟洋洋洒洒的洗澡水一点也不一样,而是带了点轻微的黏腻。宋序巡着她的轮廓缓慢而轻巧地移动着,很有耐心地等,等迟月脸上的表情更加难以控制,等待那种温润的触感越来越多。


    情难自已,情难自抑。


    期期艾艾的声音缓缓地飘进宋序耳朵里,像是被她演奏般,动一下便响起一声。


    只是迟月这幅模样她瞧着有些可怜。


    她才没有迟月那么坏,总想着以捉弄她为乐,平生最喜欢瞧她吃瘪的表情。


    宋序低下身,在迟月唇边安抚性地亲了亲,被迫撬开的唇齿根本藏不住克制的呜咽,伴随着剧烈的心跳,毫无保留地落进两人耳朵里。


    并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起了头之后,剩下的就如虹吸般再也控制不了。


    迟月红着眼睛瞪向她,十分怀疑宋序是故意的。


    只是她很快就没有心情在乎这种细节。


    另外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接踵而来。


    恍惚间,迟月被宋序指间的硬物冰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什么,语气急促地提醒:“你唔没摘戒指。”


    “啊?没摘吗?”宋序疑惑地问,但她也只是问,动作一点也没停顿。


    “真的吗?”


    伴随着迟月的声音,宋序得寸进尺。


    “真没摘吗姐姐?”她有些可怜地说,但如果她愿意退出,模样或许会显得更真诚些。


    “可是我这个角度看不见呀,难道你要我弯下腰仔细看吗?”


    “真的有吗?”


    “那要不要再好好‘检查一下呢?你最擅长这个了对吧?”


    受到润滑的戒指偶尔顺着指骨的轮廓自然滑落,但很快又被送了回去,不上不下,颠沛流离。


    宋序眉眼弯弯,声音轻柔黏腻地又劝又哄,听着多乖似的。


    夏季的天气总是多变的,时晴时雨,下起来便连绵不绝。


    但好雨知时节。


    同生共死的连理枝受了天降甘露的恩泽,吸饱水后总能活得更加滋润。生长在一起的枝条缠绵共存,生机勃勃,根须则不自觉埋入泥土深处,蓬勃地汲取更多的润湿。


    一息相连,共沐朝暮。


    第103章


    从洛城离开后,宋序跟着剧组到隔壁岳城完成后续拍摄计划,总算将林筱和尤璇的故事告一段落。


    这两位角色之间的感情纠葛对于宋序的打击实在太大,说白了还是那种很讨厌的两个不张嘴的人凑到一块,有误会了就一个使劲哭一个可劲跑,任由产生的误会发酵发酸,直到炸得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尤璇喜欢林筱,但又碍于两人的关系时刻担心被拒绝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于是在她终于鼓起勇气告白并被拒绝后,尤璇决定离开现在的伤心地,独自一人去临省打拼。


    活在没有林筱的世界里真的太难了,她卧室里的每个摆件都是在林筱的陪伴下选择的,墙上挂着的都是她们的合照,就连床头柜里都放着提前买好但还没来得及送出的生日礼物。


    尤璇的生活早就被林筱的身影渗透,如果想忘掉她,一直留在这座有她的城市里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当她接到林筱的求助电话时,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回去找她。就算她在接到电话时态度恶劣到不行,心却始终是软的。


    林筱也喜欢尤璇,但因为种种原因无法答应她的告白——此处的“种种原因”在影片中是个悬念,或许邹欲燃最后会通过镜头语言进行暗示,但宋序暂时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直到最终被家人逼着结婚,不甘心的林筱彻底爆发,决定离家出走。


    但和常见的剧情安排不太一样,林筱尤璇这对有情人最终并没有走到一起。


    在那段不长不短的旅途中,两人冲突频发,最终又因为放不下面子谁都不愿意认错,哪怕有误会有苦衷也迟迟不肯将话说开。


    在这个故事的最后一个镜头里,林筱重新穿上那件并不符合她审美的婚纱,坐上敞篷越野车眺望着回乡结婚的路。洁白的头纱被风扯得很长,残阳如血,落日余晖,散落的金辉全被滚滚而去的车轮揉脏碾碎。


    过去在彼此身上感受到的爱意和温暖都会化作遗憾,只能等待时间的磋磨将它淡忘。


    而这又着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从第三视角上看,宋序真的很不喜欢这种俗套的情节。


    可当身处其中时,宋序又会悲哀地发现自己也曾做过类似的事情。


    她想起来当初在上官宜问起她和陆灵泽的关系时,宋序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在得知她和陆灵泽并不像外界流传的那样时,上官宜曾经不解地问她:“那你们两个到底算什么?”


    坐在猫咖里的宋序把脸从猫肚皮上抬起来,光从表情上看只能判断出她现在的情绪特别正常。


    但有的时候,表现得太正常反而是种不正常。


    宋序说:“可能天使投资人和她的投资对象?”


    上官宜歪头:“真的假的?可是像小陆总那样的身份,肯定有不少人会在饭局上给她推荐新人吧?为什么她不选择别人反而选择你呢?感觉有诈!”


    宋序反问:“你怎么就确定她没选择过别人呢?”


    上官宜摇头:“我说的选择和你说的那种选择不一样。”


    她说的不是肉体交易的选择。


    陆灵泽在外面有过很多其她的Omega,但在上官宜听到过的信息里,她对她们的态度并不像对宋序的那么特殊。


    她不会把她们带回家。


    不会带她们出席各种宴会酒局。


    投注在她们身上的金钱也不及给宋序的万分之一。


    更别提隔三差五陆灵泽就会将她们换掉。


    当时的宋序并不知道怎么反驳上官宜,只是低着头假装玩猫,无论对方问什么自己只会说“不知道”。


    但如果是现在的她,大概就会问:“为什么要从陆灵泽对待她们的态度,看她对哪些人更好来决定她更爱谁呢?”


    她、她们,是什么被人商榷挑选的货品吗?


    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谈论喜欢与爱,尊重应该放在第一位,理解和沟通并列第二。


    而陆灵泽并不尊重宋序,也不尊重那些跟她在一起过的Omega们。


    不过宋序也没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表现得有多好,她和陆灵泽,其实跟尤璇和林筱一样没有分别,关系还算融洽时不能把误会说开,做不到互通想法;感情破裂后无法真正地理解,就连沟通上都有问题。


    宋序之前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想走之后陆灵泽要一遍遍地缠着她,甚至还说她心里其实有自己这种鬼话。现在她算是明白了。


    陆灵泽说的可能是真的,就像林筱真的喜欢尤璇那样。


    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误会埋下了就是埋下了,有话不好好说又能怪得了谁?


    破碎的镜子就算能拼回去也会存在裂缝,就算能严丝合缝,如今的分子排列也不是从前那个。等将来某天再次产生矛盾,她们又会不会被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二次伤害?甚至产生“早知道会是现在这个下场,当初就不该和好”的想法?


    宋序真的累了,她不想再赌一次,也懒得花费心里在陆灵泽的身上赌。


    她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以及自己想好好爱的人。


    飞往京市的航班于当日下午三点半准时到达,宋序和迟月兵分两路,一前一后从VIP通道离开。


    她们是来参加陆鹤青女士的生日晚宴的。


    宋序先上了车,接到迟月后从南口离开,直接去迟月的别墅换衣服做造型。左右也是家宴,客人虽多,但没必要穿得特别隆重夸张,免得喧宾夺主,只要能让东家看出她们的重视就好了。


    衣服是迟月带宋序选的,两套素雅的月白长裙,款式相近但设计细节上颇有不同,哪怕是外行人都能看出这两件的设计师是同一个人。


    宋序看见时当场笑问她这算不算情侣款,迟月没有遮掩,态度坦然地点头应下。


    她还说,这两条礼裙和宋序送的对戒特别搭。


    于是频频翘嘴的人又成了她。


    出发前迟月叫司机从车库里换了辆加长版林肯,说是气势上不能输。


    宋序看着那辆庞若腊肠狗在世的玩意,无论坐过多少次依旧欣赏不来,但还是乖乖带着礼物上车。


    尽管当初陆灵泽说过那些拍卖下来的珠宝会当以她们的名义一起送出,只是后来的宋序并没有和她一起回去的打算,于是自己也备了份薄礼。


    这份礼物是迟月挑的,宋序付的钱。


    大小姐在听闻陆女士的喜好后,主动帮这个选择困难症患者进行一番挑选,挑剔的目光到了这种时候总能派上用场,最终千挑万选,从里面择出枚金丝绒花胸针。


    从迟月这到陆家老宅,几乎横跨半座京市。


    车上的迟月百无聊赖地将头靠在宋序肩头,也不怕弄乱自己好不容易做好的发型。大小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话时语调到了些轻微的鼻音:“陆灵泽跟她家人关系很差吗?怎么从这里到陆家隔这么远?”


    迟月自认为她和后妈的关系不尴不尬,即便如此,她之前在外面买的房子依旧在江家别墅附近,饭后散散步就能走到的程度。


    再说了陆家老宅所在的地方地段寸土寸金好得不行,再加上她们商人的本质,按理说应该是不会错过在富人区社交的机会。


    宋序稍微斟酌一下用词,开口解释:“怎么说呢,小时候陆灵泽的母亲妈妈都在外面打拼事业,很久才能见一面。直到后来她们居家搬迁去了别的地方,这才有机会真正地生活在一起。”


    “但她和她的妈妈关系似乎并不好。我对顾婵女士印象并不深,小时候只觉得她态度很凶,当着我这个外人的面依旧会骂陆灵泽,而且也不太待见我。”


    宋序说着,抬手摸了摸鼻子。


    小朋友确实什么都不懂,但这并不代表着她们感受不到成年人的喜与恶。在宋序的记忆里陆鹤青每次回来都会给她捎份礼物,感激她对陆灵泽的照顾,然后跟宋序的妈妈一起带着俩小孩出去吃饭。


    但顾婵不一样,她总是冷着张脸,无论是对待宋序还是她的亲生女儿,每次两小只见了她都会缩得像只鹌鹑一样。


    不同的是宋序这只小鹌鹑还能躲回妈妈的巢xue之下,而陆灵泽是真得回去面对那些未知的风暴。


    这种情况在长大之后依旧没有消减。


    “之前过年的时候,陆鹤青女士曾经邀请我跟着”宋序说到这里顿了下,犹豫着要不要在迟月面前反复提及陆灵泽的名字。


    但她很快又想通了,这个名字其实并不能代表什么,一味的回避反而显得太过刻意。


    宋序继续说:“跟着陆灵泽回去吃团圆饭,但是顾婵女士特别不招待我,场面闹得还挺尴尬的,后来我就没再过去自讨没趣了。”


    比如家宴、或者作为集团话事人的顾婵的生日宴,别说宋序了,就连陆灵泽都是以工作忙为借口能避则避,直到后来顾婵逐渐放权给她,陆灵泽则才回老宅“交流感情”。


    实际上还是出于利益考究。


    说起来,陆灵泽那头白毛就是当年为了气顾婵才染的,虽然宋序也不知道染个头发而已能有什么杀伤力。后来想明白了,可能是更加过分的事情连陆灵泽也不敢做吧?


    本质上,陆灵泽是怕顾婵的,怕到要不是为了自己母亲,她甚至不想踏进那个所谓的家半步。


    “除了陆阿姨生日的时候,无论怎样我和陆灵泽都会抽时间过去看她,因为她对我们真的很好。”


    这点宋序不说迟月也能看得出来。如果陆鹤青不重视她的话,绝对不可能每次有新的设计都愿意给她穿上内娱红毯,哪怕撕坏了也不心疼。


    就是不知道这种“重视”究竟是出于宋序本身,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迟月想着,又往宋序身上挤了挤,要不是场合不对,宋序毫不怀疑大小姐要坐自己腿上才肯罢休。


    这时,手机里设置好的闹钟响了起来。宋序下意识将它摁灭后试图去旁边拿东西,可又因为迟月黏她要紧的举动,一时间还真不好离开。


    于是她干脆抬起胳膊努力往旁边够去,一边后悔自己上车时随手一丢居然把东西扔得那么远,一边用着就算胳膊脱臼也没关系的毅力,终于将那袋热好的药剂取了过来。


    那袋药是前段时间苏晗给她开的,调理身体活血化瘀,好像对腺体也有好处。医生嘴皮子嘚啵嘚地上下张张合合,顷刻间吐露一大堆医学术语,宋序只能挑着自己听得懂的记,最后干脆放弃了,反正就是喝了对她、对迟月都有好处。


    就是这有“好处”的药剂忒难喝了些。


    宋序抬手临着它盯了半天,像是在做心理准备,又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让那坨漆黑的液体穿过包装渗透皮肤最后成功吸入体内一样——当然是做不到的。


    她捏着鼻子犹豫许久,大脑在接收到信号的那一秒就在回播它那罪恶的口感,再加上车内为了开冷气封锁窗户,空气算不上有多新鲜,接连的奔波令那好好待在胃里的酸水隐约有了倒流的趋势。


    太恶心了。


    简直造孽。


    她宁愿喝热美式兑芥末水。


    “哟。”迟月瞧见她那副苦涩到有些狰狞的表情,调笑道,“大郎又该喝药啦?”


    “知足吧,现在这副只是稍微苦一点。”迟月往旁边挪了点,免得打扰这位壮士就义,“赶紧趁着方清渠没给你开药前好好适应一下吧,她那药方配出来的东西味道才叫生不如死。”


    她信息素紊乱的那段时间里,方清渠内外兼施,仪器治疗的同时还给她灌各种药剂。那味道闻上去就很诡异,喝起来更是催人泪下。


    简直就是老鼠尸水慢炖蜈蚣蛤蟆,但凡方清渠活在中世纪绝对能把自己养成巫师届的一方大拿,光是名号都能止小孩夜啼。


    以至于在那段时间,迟月一直以为这些药剂的真实作用是痛苦转移,通过摧毁味蕾的折磨达到忘却腺体疼痛的作用。


    恐怖如斯。


    惊悚的回忆如潮水般翻涌,迟月生平第一次怨恨自己记性太好,过去这么多年居然还没忘掉那副汤药的味道。


    一旁的宋序终于咬着牙将封口拆开,飘出来的苦味刺激得两人同时干呕。


    宋序捂着鼻子,明明狼狈到了极点,但在看见迟月的反应时依旧得意地扬起长眉:“姐姐,不是说要我知足吗?原来你也嫌这个味道难受。”


    “闭嘴吧小苦瓜狗,喝你的药去。”迟月缓了一会,很快从痛苦的记忆里挣扎离开。


    她才不怕这个味道,她只是被冲到了而已。


    Omega威胁似地眯着眼睛盯她,小发雷霆地说:“你还喝不喝了?车里关着窗味道散不出去,再这样我们俩就要被腌入味了。”


    甚至在腌入味之前,她们两个还会被臭死。


    宋序听得出来迟月是认真的,蔫蔫地“哦——”了声。


    心里建设已经做了大半,她干脆狠下心,也不管烫不烫,合上双眼趁热全给干了。


    这些日子的经验告诉她,苏医生开的药放温放凉了味道会更加恶心!


    药剂入口后发臭,然后发酸,最后就是五尽的苦,比宋序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喝过的所有中药还苦。乌黑如墨的药剂喝到一半又会显现出一种深褐色,在那包半透明的特殊材质包装袋里自上而下地直直灌进胃里。


    宋序喝剩下最后一口后真的坚持不住,将壳子丢进垃圾桶里吐着舌头开始抹眼泪。


    眼泪不是哭出来的,而是因为东西太苦,生理性的泪花完全控制不住地挤在眼眶里。


    舌头更是被那股不可名状的苦味疯狂殴打。


    以及,还有一个宋序不愿意承认的原因。


    她对温度的预判有些失误,舌头被烫到了


    宋序吐舌的幅度并不大,只是微微张开唇瓣,将舌尖探出去透口气——何况迟月还在旁边,她也不好意思做出更加夸张的举动。


    等她将眼角溢出的泪花抹干净后,耳边传来迟月抑制不住的笑声。本就有苦无处说的宋序听完更加委屈,别过脸大着舌头叫她:“迟月——”


    但不知是自己的声音太好笑还是怎的,宋序发现迟月乐得更开怀了。


    “小没良心的”腮帮子泛红的宋序说,“我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为了咱俩的幸胡!”


    “可你居然、你居然还笑话窝!”


    宋序气鼓鼓地一条条细数迟月的罪过,直到她发现大小姐忽然止住笑声定定地盯着她看,失去伴奏的Alpha忽然怂怂地止住了发声。


    但嘴还没闭上,因为她一时半会真闭不上。


    好苦好苦好苦好苦!


    宋序心虚地把脸对向迟月那边,直到这种时候还是看着她比较好。脑袋是低着的,黑溜溜的眼睛却时不时翻上去观察她,发现迟月依旧抿着唇看她时又赶紧转到别的地方。


    啊哦。


    好像玩脱了。


    她撇了下嘴,却又忽然被人勾着下巴拽了过去。


    那双颜色漂亮的紫眸依旧在盯着她看,直到现在,宋序终于明白迟月到底在看什么地方。


    她的嘴。


    甚至于,她半露的舌尖。


    “真有那么苦吗?”迟月怀疑地皱眉问她,托住宋序下巴的手习惯性将拇指往她口中探去。


    柔软的指腹碰上更加柔软的舌,宋序被烫到似地,又将舌头往外伸了点。


    她像是要证明自己般,用食指指着它向迟月发誓:“曾的很苦啊。”


    这个姿势不太方便说话,宋序已经努力想将每个人说得清楚,可落进两人耳朵里的发音仍旧含糊不清:“解接,窝玫有遍你嘟。”


    迟月瞧着她那双单纯里带了些着急的眼睛,没忍住又笑了。


    大小姐信奉一句名言。


    实践出真知。


    就在宋序费劲地跟她滔滔不绝时,迟月毫不犹豫地俯身凑过去,动作很轻地用唇瓣含住宋序的舌尖。


    几乎在下一秒,车厢里吵吵闹闹的话终于停住了,还了迟月的耳朵一个安静。


    她闭着眼睛,试探性地又往前进了些,又在感受到宋序嘴里的苦味时没忍住皱了下眉。


    能说吗?小屁孩的反应还是太夸张了些,迟月甚至能从里面尝出点草本的清冽。


    刚才都哭了,她还以为这玩意有多恐怖呢。


    现在都受不了,过些天方清渠的药抬上来了她会不会当场被药死啊?


    咦~


    那只托在宋序脸颊的手贴着她的轮廓往后移,最后挪到她的脖颈。迟月完全不受影响地将人往怀里带了些,直到这个吻深到她满意的程度。


    鼻间有股淡淡的柑橘味,来自宋序身上的香水,但感官很快又被那股子清苦替代。迟月用自己的舌头勾住她的,软软地碰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频率和呼吸,直到被她重新逼回去,以待下一场激烈的狂风骤雨。


    大小姐有时候更喜欢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而宋序,碰巧乖得听凭她的喜好。


    这个吻在下车之前终于结束,除了失去节奏的呼吸以及亲到泛红的脸,唯一难对付的大概就是不小心缠在一起的头发。


    造型师打理好的大波浪勾住了宋序的流苏发饰,迟月解了好久才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


    Omega后面的动作有些粗鲁,以至于将那搓头发扯断好几根,头皮痛得她龇牙咧嘴。


    宋序看完心疼地皱眉,小声道:“下次还是不戴耳饰了,免得又缠住你的头发。”


    迟月听完抬眼瞧她,回嘴道:“什么意思啊?怎么说得好像我总要缠着你接吻一样。”


    缠住头发什么的这次只是个意外好不好!


    宋序嘴角噙着抹笑,浓郁的甜在眉眼中化开,认输道:“没有啊姐姐,是我总是想亲你。”


    说完,还真就凑过去在她嘴叫偷了个香。


    长长的流苏耳饰高高扬起又落下,在宋序回身时恋恋不舍地带走迟月一缕长发。


    宋序:


    迟月:。


    宋序抬头看了她一眼,语带真诚:“姐姐你看,它跟我一样喜欢你喜欢得紧,根本舍不得你。”


    “花言巧语。”迟月嫌弃地把脸转一点,耳朵却诚实地冒出些红。


    腊肠狗拟车版终于在一片嬉笑打闹声中开进陆家老宅,宋序和迟月对视一眼,待到停稳过后开门下车。


    第104章


    陆家自打翻身之后,吃穿用度无异都是最好的,颇有一种“暴发户”的豪横,连带着住的地方也是几度升级。


    宋序在和陆灵泽重逢后第一年去的地方还在京城市中心,落地两千多平,两年后整个陆家便迁到这里,全京市最豪华富庶的地方,庄园大小更是翻了个翻。


    宋序先一步从车上下来,习惯性站在门边等待迟月。后者姿态优雅,不紧不慢地从里面钻出来,鞋底踩上红毯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手穿过宋序的臂弯。


    见Alpha略显茫然地望向自己,迟月朝她骄矜地抬抬下巴:“干嘛?带我参加宴会难道还要跟我保持距离吗?”


    倒也没这种想法。


    宋序从善如流地抬脚往迟月身边挪,巴不得两人能一直黏在一块。


    原本还拎在右手的礼物袋也被她挪到左边,就怕走路时磕到大小姐皮肤细嫩的腿。


    上流社会里任何理由的社交,到了最后总会演变成另外一种利益交互。


    能参加陆鹤青生日晚宴的基本要么出身豪门,要么靠着后天的努力成为豪门。什么行业翘楚时尚界的新贵,单独拎出来一个都是不好惹的存在。


    这种场合最是充满人情世故,宋序每回来都能在不经意间刷新自己的认知——比如,在宴会上看见她在娱乐圈里的哪个同事,无论在镜头面前表现得多么高高在上平易近人,甚至在公共平台上暗戳戳讽刺宋序被人包养,到了这里全都腆着脸跟在各自的金主身边亦步亦趋。


    好处就是这里面的人谁都得罪不起,于是每个人都默契地将宴会上的见闻吞进胃里,比如谁家小姐这次身边带的人是谁,哪位名流和谁家董事长看对了眼,又比如谁表面上风光霁月私底下信息素味道巨冲而不自知,都有。


    所以,宋序并不担心这里面的人会把她和迟月共同出席的事情说出去,那里面的人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就见怪不怪了。


    两人踩着红毯步履平稳地朝屋内走去,一路上有眼尖地认出宋序,都会卖陆女士的面子同她打招呼。


    至于迟月,能见她认出来的却并不算多,一方面她在国外生活太久,上一回出现在她们眼前恐怕还在读本科;


    另一方面,那个阶层里的人绝大多数都看不起活跃在荧幕上的明星,总觉得她们是三教九流,玩玩可以,带回家还是算了——就算真的想走到最后一步,婚后也绝不可能放任她们在大众面前卖笑。


    是的,卖笑。宋序成为演员后第一次见到记忆里的顾婵阿姨,见到宴会上那些明明她都不认识、却会在背地里把她评头论足一遍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一想到这,宋序还是有些紧张地想攥住迟月的手。那些话她早就听习惯了,不痛不痒,但她不接受那帮人这么说迟月。


    不过她还是很快放松下来。


    她差点忘了,迟月再怎么说也是江氏的人,就算江氏不愿意接受她,她的母亲、她母亲背后的迟家也会是她最后的庇佑,无论怎样那些难听的话也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可即便如此,宋序还是先行半步将Omega挡在身后,竖起耳朵仔细侦查有没有不长眼的敢说她家迟月闲话。


    好消息是并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坏消息是,周围偷看迟月的人有好多好多。


    就像那次两人一块去参加千灯会、又或者上山礼佛那样,过路的游客总会被迟月所吸引,Alpha收到信息素的感召,Beta们则赞叹她的颜值气质,无数人恨不得将那种黏腻的眼神沾在迟月身上,看得宋序格外不爽。


    拜托,都拿她当死人的吗?


    当第不知道几位看似衣冠楚楚的Alpha向迟月投来那种色眯眯的眼神时,宋序实在没忍住扭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到一米八的人气势直逼三米,还真就把人吓呆住了。


    结果下一秒,色眯眯的Alpha恢复神智,色眯眯的眼神雨露均沾地也匀给了宋序。


    宋序:?


    TD。


    她被那种可怕的眼神看得生理不适,更可怕的是迟月也注意那个可恶的家伙看向宋序的眼神,威胁意味十足地皱眉瞪了回去。


    宋序见状,赶紧将炸毛的迟月拉走,再这样看下去两人保不齐真会当场打起来。


    越往里走,周围的人便愈发多了起来。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远处隐约传来轻柔的古典乐以及三三两两的交谈声。


    自打走进前厅,空气中能嗅到信息含量便多了起来,友善的,谄媚的,敌对的,甚至还有明目张胆求偶的


    宋序忽然有些怀念当年什么味道都闻不到的时候,至少那个时候她能闻见的只有醇郁的美酒和馨香的小蛋糕。


    好多信息她的大脑要过载了。


    她下意识瞥向附近脸色各异心怀鬼胎的AAOO,似乎无论是谁都没有被这些繁复的气息干扰,依旧能够行动自若地玩笑攀谈。


    思及此,宋序浅浅地释放出一股清苦的茉莉,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和迟月裹起来。一方面两人的腺体状况都不适合在短时间内感受太多太杂的味道,另一方面


    她想让周围的人知道,她是只属于迟月的Alpha。


    迟月那只紧紧勒上她臂弯的手几乎在嗅到熟悉的气味后逐渐放松,连带着略显急促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AO在信息素纷乱的环境下能够优先感知到伴侣的气味,并能依靠这个方式选择性地屏蔽其她人的味道,伴侣精神力越高屏蔽得就越彻底。


    再加上这段时间宋序一直有在按时按量服用药物,调理过后的信息素比起过去温和了不少,只要精神力别太汹涌,对于迟月的身体来说不但没有负担,甚至还能帮助她维持机能稳定。


    清透又疏离的茉莉因为药物原因掺杂上了丝丝的苦味,但迟月闻着并不讨厌。信息素柔情似水地将迟月轻轻地圈在自己的守护区域里,迟月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Alpha也能表现得这么乖巧不惹人烦。


    果然还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A最香。


    迟月难得在这种场合下不会感到不适,生平初次除了在学业事业上品尝到什么叫“如鱼得水”。


    嗯,看来以后去AO多的地方还是得把这只汪汪带上,简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


    要不是附近人多,迟月还真挺想将人拉到角落里接吻的。


    她勉强将嘴角翘起的弧度稍微下压,但眼角眉梢里新生的雀跃却骗不了人。层次感分明的下摆随着她的移动花瓣似的往外绽放,绣在裙边的银色丝线因为光线的变化显现出璀璨的光泽,一步一生莲,漂亮极了。


    “这么高兴啊?”宋序打趣她,感觉就差翘着尾巴走路了。


    “还行吧。”迟月说话时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点,怎么看都是超过“还行”这个范围的。


    但宋序并没有拆穿她,只是一味地强忍笑意。


    穿过前厅后来别墅外的草坪宴会厅,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巨大的景观喷泉,通体是一种温润的白,上层水钵的形状很像一樽高脚杯,顶部端坐着象征爱情的天使。


    这座别墅是顾婵女士与陆鹤青女士的爱巢,全款购入,房产证上只写了陆鹤青一个人的名字。


    抛开顾婵对待陆灵泽、对待宋序的态度不谈,她对自己的妻子一向都是有求必应,是圈内出了名的宠妻狂魔。


    再往里走,便能看见两排摆满各色美食的长桌,正中央有座一层摞着一层的香槟塔,周围来往的人也变得更多了些。她们衣着得体,惬意交谈,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和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老钱笑不绝于耳,宋序路过她们时没忍住歪头凑到迟月身边问:“为什么平时没听见你这么笑啊?”


    迟月优雅地给她翻了个白眼,微笑抿唇,一句话都没说。


    这边的人虽然多,但露天环境下空气质量也好了不少。宋序短暂地收起自己的信息素,果然,周围那些吵得她腺体疼的味道真的淡了很多。


    就是呼吸之间全是纸钞的味道。


    最夸张的老钱都在这了。


    她捏起鼻子,凭着记忆里那点稀薄地印象带上迟月往更深处走。而越往里,周围的人除了别墅里的用人,其她身影就越少。


    宋序跟陆鹤青关系更近,不需要像其她宾客一般在楼下候着,周围的安保看见她后也不会刻意阻拦,笑着问好后直接放行。


    那只刻意弯起给迟月当扶手的胳膊逐渐甚至,直到宋序轻车熟路地找到迟月微凉的掌心,以一种十指相扣的方式将她捂在手里。


    迟月原本还想追问她怎么忽然不放信息素了,但既然有了更加具体的行动,就暂时放过那些缥缈的吧。


    毕竟信息素笼罩只有AO能感受到,但牵手,是连Beta都能直观看见的。


    就在迟月垂直头强压唇角时,宋序忽然鬼使神差地搓搓她,没忍住道:“迟月你冷不冷啊?”


    迟月闻言,看笨蛋似地抬头瞥向她。现在可是夏天,外面的树上还有扯着嗓子唱亚拉索的蝉呢,她怎么可能会觉得冷。


    “我们Omega的体温都这样。”迟月说,而且她都还没嫌弃A的身体烫呢。


    冬天的时候有这么一个Alpha暖手宝似的拿来贴贴抱抱确实不错,但夏天嘛


    迟月觉得自己能忍受宋序,百分之一万都是出于真爱,不然早和她隔八丈远了。


    “噢。”宋序懊恼地说。尽管两人数不清次数的手,但每次肌肤相亲时,她还是下意识想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


    宋序眨了下眼,接话说:“不知道欸,除了你之外我没和别的Omega牵过手。”


    哟,小狗,这种时候也要表忠心吗?


    电梯上行间,迟月挑眉看了她一眼,戏谑说:“你敢说你拍戏时没和别的O牵过手?”


    宋序被她这句话短暂地噎了下。


    嘶,工作的时候哪里会管同事手热不热冷不冷?


    宋序撇嘴说:“那些不算。”


    “些?阿序同学,牵过的人还挺多啊。”迟月说完还颇有节奏地“嘬嘬嘬”三声,余光撇向宋序被她逗得有些红的脸,又笑了。


    无关AO之间生理上的吸引力,宋序真的觉得迟月笑起来特别漂亮,有种三言两语道不尽的美。


    除了宋序,迟月平日里无论对谁态度都是温和的,不冷不热同时也挑不出毛病,却又始终带了些细微的礼貌和疏离。


    但她又总会温柔地帮助那些拍戏上遇到问题的人,无所谓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休息,私底下聚会时也会配合大家各种天马行空的游戏,因此就算她不曾跟其她人交心,剧组里的人都会把她当做一个不善交际的朋友。


    孟司漾临行前说,迟月真的很像一位知心的邻家大姐姐,温和善良,不会跟她们这些小屁孩一般见识。可也正是因为她不跟她们一般见识,所以带给人的感觉又有点像块能捂化,但又无法真正变暖的冰块,和她相处时总觉得像在雾里看花。


    最明显的地方就是她笑的时候,总是淡淡的勾起唇角,眉眼微弯,你能感觉到她被此刻的氛围感染,但又无法彻底走进她的内心。


    当时的宋序其实很想小声地反驳她一句:这件事情吧,其实还得分人。


    比如现在。


    宋序能看出来迟月的笑容和快乐是藏不起来的。冷艳的面庞因为她冰雪消融,草长莺飞,眼底的光亮怎么挡都挡不住。


    明媚的,动人的,有着蓬勃生命力的。


    她爱的。


    电梯在顶楼停下,宋序动作轻柔地牵上她往右走,直到来到房间尽头,在卧房和书房之间选择了后者。


    嗯,同为工作狂,陆鹤青在书房刷新的概率可比卧室高多了。


    陆女士在家和在工作室时都有关门的习惯,因为她的灵感总是源源不断,随时随地有想法了就能抽出手稿进行绘画——也最烦被人打断思路,因此出没在她的地盘里必须守规矩。


    宋序乖巧地站在她的书房门口,腾出右手连敲三声门,不需要开口说话,因为那样也有干扰到大艺术家工作的风险。


    她先将那份礼物交由迟月,两颗脑袋就这样一左一右地等在房门口,直到陆女士将手里的东西暂时放下,这才缓缓地朝门口扬了声:


    “请进。”


    宋序闻言,习惯性屈起指节,又一次在门上轻扣两声,做完这一切后才笑着将门打开条缝。


    “陆阿姨,生日快乐。”


    宋序笑着开口,等和陆鹤青对上视线后才将房门完全打开。


    “好久不见啊小序。”陆鹤青因为画稿紧皱的眉头顷刻间舒缓,眼角眉梢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温厚和亲切。


    岁月在她的眼尾添上皱纹,却也叫她沉淀得更加成熟儒雅。女人将脸上的镜片摘下,仔细地收拢到桌边。


    陆鹤青从听见第二道敲门声的那刻便猜到来人的身份,毕竟她身边的人除了宋序,再没有其她人会做同样的事情。


    许久未见,陆鹤青隐约觉得宋序似乎变了很多,可变化具体在哪又委实说不出来。明明五官气质没有任何变化,身高体态也和记忆里的一般无二,到底变在哪了呢


    陆鹤青朝她招了招手,脸上的和蔼如清风漫延:“过来,让阿姨好好看看你。”


    她招呼完,像是这才注意到她背后的迟月似的,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顿,但仍旧得体温柔:“这位是?”


    模样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秀场?还是什么别的地方?总归不会是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宴会里,虽然是以她的名头举办的,但陆鹤青只在晚会来到高潮时露个脸,随后依旧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打磨手稿。


    她年轻的时候太拼了,陪着顾婵一杯酒一杯酒地低三下四谈生意,现在好不容易壮大公司,陆灵泽也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模样,了无牵挂的陆鹤青只想将剩下的时间留给她和她真正热爱的事情上。


    迟月听到她在问自己,瞬间像在大课上猝不及防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就算知道该怎么回答,短时间内大脑还是有些卡机。


    这也怪不了她。毕竟宋序和陆鹤青之间的氛围实在太过“母女”,导致迟月真的生出一种她是来和宋序见家长的错觉。


    可见家长了要说什么话?要做什么事情?这道题目的正确解法她还真不知道。


    “阿姨您好,我”不会的题再怎样也得先写个“解”表明态度,迟月乾乾巴巴地接话,至于后半句到底是什么始终说不出来。


    但宋序并没有让她尴尬太久,毫不犹豫地重新牵上迟月的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阿姨,她是我——”


    “妈!”


    话音未落,书房内忽然响起第四个人的声音。只见陆灵泽手里端着两杯红酒从里屋走了出来,宋序下意识往她身后的位置扫了眼,后知后觉那边还有个小隔间,陆阿姨往柜子上囤了不少好酒。


    黑白分明的眼眸无意间在陆灵泽的面上瞥过,看样子是之前说过的狠话终于起效,陆灵泽这次真的没有分给宋序和迟月多余的眼神。


    而是平静地低头盯着手里的酒,脚步缓慢又沉稳,浑身的注意力都落在那摇晃的液体上,生怕它溢出一般。


    尽管她倒的并不满。


    第二个意外的,大概是陆灵泽的头发。


    那头自宋序和她再次见面后、传说是为了气独断专行守旧古板的顾婵才存在的白毛,居然被她破天荒地染了回去。要不是那双几乎成为她一大标记的明绿色眼眸分毫未变,宋序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陆灵泽的出现同样将陆鹤青的注意力引了过去,生为母亲的最是疼爱自己的孩子,陆鹤青满脸慈爱地回望她,笑着伸手接过那杯红酒。


    随后又像想起什么般,重新把脸偏向宋序这边,同样也没漏掉她身旁的迟月。陆鹤青知道宋序和自己一样喜好饮酒,忙使唤自己闺女:“灵泽,家里来客人了,你再去屋里拿两个杯子,小序也爱喝的。”


    宋序没想到陆阿姨这么关心自己,连忙摆手:“不用的阿姨,我这段时间在吃药,得戒酒。”


    “吃药?是身体不好吗?”陆鹤青没忍住皱了下眉,连带着陆灵泽进屋的脚步都刻意放慢了些。


    陆鹤青小声地自言自语,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难怪我感觉你有哪里不一样,原来是生病了吗”


    “小序,你有需要的话可以跟阿姨说。别的我们或许帮不了你,但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你顾姨肯定能帮上忙的。”


    宋序瞧着眼前这位仪态端庄的贵妇人,在心底说以顾婵女士的脾气,别连她带迟月一块丢出去就不错了。


    她强撑着脸上的笑,嘴角都快僵了:“不用的阿姨,我没生病,服用的也只是一些调理身体以及腺体机能的药物。”


    “哦”陆鹤青若有所思地点头,直到终于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惊叫道,“小序,你是说你的腺体——”


    “恢复了。”宋序肯定了她的猜测,“我二次分化了。”


    她当年因为腺体阻塞最终分化成B的事情陆鹤青一清二楚,甚至一度感到可惜:毕竟宋序的双亲都是高等级AO,按理说她也应该有所继承才是。


    “所以你现在是——”陆鹤青语气里带了点期待和小心翼翼。


    她期待宋序分化成O,却又清楚二次分化的人精神力都是劣等,这种情况下还不如不分化,至少不用承担多余的痛苦。


    “是Alpha。”宋序说,假装没看见陆鹤青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A也好,A也好。”陆鹤青点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两人交握的手,“所以这位小姐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是女朋友。”宋序笑了,由衷的笑,“阿姨,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着顺便带她来见见你。”


    话音刚落,房间里骤然传出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已经盛好的液体砸落在地,香醇的酒香溢散着填满周遭的空气。


    第105章


    场上的人除了陆鹤青,剩下的都条件反射地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尤其是宋序,毕竟那声音听上去与其说是不小心掉落,似乎更像泄愤摔的?


    相比之下,陆女士的表现就淡定得多,只轻飘飘地朝屋里的亲女儿留了句“小心别扎到手,一会等保洁来收拾”,余下的注意力全在宋序身上。


    女人下意识端起手边的酒浅抿一口,醇香的液体入腹,这才稍微把眉间皱起的痕迹抚平。


    待她表情缓和,宋序这才重新郑重介绍:“陆姨,她是我的女朋友迟月,您或许听说过她。”


    “迟月?”陆鹤青呢喃地重复了遍,垂落的视线完全投注在Omega身上。


    直到对方朝自己礼貌地点头笑了笑,她这才从那张有些面熟的脸上读出点模糊的记忆;“噢——你是江总的女儿对吧?江氏药企?”


    说起来,江家二小姐江方好今晚也来了,就是不知道这个时间到了没有。


    “算是吧?”从法律上看她确实是江浩川是女儿,但从遗传学上看她们两人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嘶,这下更比不过了”陆鹤青叹了口气,没头没尾地丢下句话后接着喝酒。


    宽敞的书房里瞬间沉寂下来,除了里屋隐约传来开关柜门的声音,墙壁上精美到像樽工艺品的钟表在滴答走字,剩下的就是无边的安静。


    宋序和陆鹤青相熟,所以谁都不开口对两人来说并不会觉得尴尬。但迟月不一样,忽如其来的冷清弄得她开始复盘刚才是不是有哪个地方没做好,脊背挺直得像是随时准备跑路,紧张得不行。


    感受到掌心逐渐爬起的湿意,宋序安抚性地捏捏她,暗示迟月不要害怕。


    迟月撇了下嘴,寻见浮木般把她握得更紧。


    这些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陆鹤青的眼睛。女人眸光微动,视线从面前人交握的手移动到戴在各自无名指上的对戒,眉心又是一跳,缓慢地倒吸一口凉气:“你们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


    这么快的吗?就算迟月背靠江氏和迟家,但她们才认识多久?真的靠谱吗?


    此话刚出,里屋顿时又传来酒杯碎裂的声音,这次的力道听上去稍微轻些,宋序估计她是不小心摔的。


    宋序回声,笑着对陆鹤青摇头:“您误会了阿姨,这是我告白那天买的戒指,不是婚戒啦。”


    “噢——”陆鹤青了然点头,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抬起高脚杯又喝了口。


    宋序依旧维持着和迟月牵手的动作,扭头看她,后者同样似有所感地将脸偏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皆是克制不住地露出个笑。


    她接着说:“再说了,求婚的话我怎么着也得挑个大钻戒,还要看迟月愿不愿意给我这个表现的机会了。”


    只听一阵叮呤咣啷,这次摔碎的杯子数量明显有了质的飞跃。陆鹤青也是没想到自己那么大的闺女一夕之间觉醒了桌面清洁大师的本事,连忙扯着脖子道:“灵泽?你是对妈妈的酒柜有什么意见吗?”


    陆灵泽语气沉闷地说了声“抱歉”,出来时手里只端着一个酒杯。


    陆鹤青痛惜地问:“杯子就剩下这一个了吗?”


    “没有,还剩俩。”陆灵泽语气平淡地安慰,越过宋序,将杯子递到迟月面前。


    她和迟月之间的官司陆女士这边应该还不清楚,在人家的地盘、当着人家母亲的面,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迟月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轻声道谢后将酒杯搁在怀里。


    陆灵泽从桌上托起自己那杯,动作随意地举到唇边抿了口,明绿色的眼睛无意间瞟到迟月的方向。


    润完嗓子后,长身玉立的Alpha翘着二郎腿坐在陆母身旁。眉头轻挑,清冷的眉眼中流露出一股玩味,将二世祖玩世不恭的模样彰显得淋漓尽致:“怎么不喝?怕我下毒?”


    “灵泽,不能这么没礼貌。”陆鹤青扭头剜了她一眼,再怎么说迟月也是客人,是小序的女朋友,态度不能这么恶劣。


    她说完,又将关切的视线落到迟月身上,温声劝慰:“小月啊,这酒是阿姨最爱喝的,小序之前也很喜欢,对吧——”


    见宋序眼睛亮亮地点头,陆鹤青这才又说:“你可以试一下,把这当自己家就行,不用那么拘束。”


    宋序听到后半句话,连忙伸手要拦:“等一下陆姨,迟月她酒量没那么好,还是算了吧。”


    “应该没事吧?这酒度数也不高啊。”陆鹤青砸吧了下嘴,十几度而已拿来养鱼还差不多。


    “没事的我可以喝,谢谢陆姨了。”迟月不知道应该叫什么,干脆跟着宋序一起喊。


    左右陆灵泽给她倒的也不多,这个品牌她在家宴上也不是没喝过的,味道确实不错。十四度,两年前的她大概能喝一整杯。


    迟月试探性地饮了口,口感浓郁饱满,跟记忆里的味道一般无二。


    “哦对了陆姨。”


    见迟月开始喝酒,宋序忙抛出别的话题转移几人的注意力。


    几口红酒脸颊就能隐约泛红的迟月下意识睁着眼睛看她,直到宋序努了努嘴,这才想起什么般将随手搁在一边的礼品袋递了过去:“陆姨,这是宋序给您准备的礼物生日快乐。”


    “主要还是迟月选的。”宋序笑着说,身体无意识地往她身边靠。


    发自内心的惊喜毫不掩饰地在唇角蔓延,陆鹤青笑着接过,又有些懊恼地呼出口气:“唉,怪我,今天第一次见面都没准备点见面礼,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小月。”


    “没事的陆姨,何况我这次来的确实匆忙。”迟月抬手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无名指上的银戒存在感极强地闪了一下,坐在对面的陆灵泽恰好撞见这一幕,攥着酒杯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又放下。


    陆鹤青顺着她的话说:“下次吧。下次你跟小序来之前跟阿姨说一声,阿姨给你准备份大礼。”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只剩下陆灵泽空气似的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地往嘴里灌酒,眼睛朝着迟月脚边的地板,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宋序没在意,聊得差不多后告辞离开。


    陆鹤青见她要走,无意识地想挽留:“这回不留下来陪阿姨吃饭吗?”


    她不喜欢热闹,穿梭在宴会里借机交际攀谈的人一般都是顾婵。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宋序就会和陆灵泽一起陪她进餐厅吃顿简单的晚饭——有时候甚至只有宋序,因为陆灵泽也被顾婵抓去社交了。


    陆鹤青想着,将目光落在隔壁的迟月身上:“小月吃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吧,添双筷子的事。”


    “这次就算了陆姨。”宋序说,套路她都熟悉,劝完饭之后劝酒,劝完酒就劝她干脆今晚来家里住。


    宋序知道陆鹤青是好意,但这种事情放以前可以,放现在还是算了吧。


    毕竟陆女士在别墅里给她准备的房间跟陆灵泽的床就隔了面墙。


    真要不起。


    而且,陆女士吃饭时桌上也是要配酒的,再喝下去迟月还走不走了?


    几番推辞之后宋序成功带着迟月离开,顺便留下那杯还剩一个底的酒杯。杯芯里的酒色浓得化不开,被天花板的吊灯一照,立刻滚出层层叠叠的石榴红,像极了剔透的红宝石。


    两人腻腻歪歪地手牵手离开,直到进了电梯迟月都没撒开。


    兴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者是方才和陆母还算融洽的对话把她的拘谨聊没了,迟月现在整个人神清又气爽,连带着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她没忘记宋序方才在陆鹤青面前说过的话,轻轻拽了拽Alpha的手:“宋序。”


    宋序身子一僵,被她念自己名字时的声音勾了一下。


    或许迟月并不知道,她这声柔软里带了些撒娇意味的声音对宋序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


    “嗯?怎么了?”宋序转过来看她,耳饰链接的流苏随之轻晃,流光溢彩。


    “你刚才在陆姨面前说的婚戒——”说到这,迟月没忍住鼓起半边腮帮子,宋序没错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心道她这回百分百上头。


    “是想要气陆灵泽吗?”迟月问。而且从陆灵泽的表现上看,宋序的做法真的很成功。


    杀人诛心。


    宋序被她这番询问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反问:“迟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之前没和我说过啊。”迟月理直气壮地说,掰着手指跟她争论,“你以前没说,但今天陆灵泽在的时候就说了,宋序。”


    国际影后迟女士说完,特别夸张地拉过宋序,将她的手摁向自己怦然的胸口,期期艾艾地逗她:“好伤心啊,居然拿我去气你前任,我是你的工具人吗?”


    “不算前任,也没想气她,你是我喜欢的人。”宋序不急不慢地挨个纠正。


    得到的反应并不是迟月想要的,她眨着眼睛,又往宋序掌心怼了怼:“那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因为陆阿姨在问啊。”宋序笑了声,用另一只手给她别起散落的发丝,语气软得像在哄小孩,“陆姨问我,我当然要实话实话。”


    么,笨狗变聪明了,居然没上当。


    戏瘾上来的迟月撇撇嘴,抢在电梯开门前将宋序的手拍了回去。毕竟她们刚才的动作确实不太方便被别人看见。


    手中温软的触感顿时消失,宋序有些不习惯地蜷蜷手,最后又将目标放回Omega自然垂落于身侧的手。


    她装作不介意地贴过去,轻易抓住,死皮赖脸地将自己一根根挤进女人的指缝。要是迟月抬起头乜她,宋序就会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姐姐,这里人好多啊,我没安全感。”


    迟月稍微使劲夹了她一下,到底还是没舍得放开。


    两人就这样甩着胳膊原路返回。宋序发现迟月好像走不了直线,但大小姐却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一个劲地往她这边挤,完了还要生气地问:“宋序,你干嘛老往我身上撞?”


    宋序:“啊?”


    大人我是鸳鸯的啊!


    即便如此,宋序还是老老实实地让她挤,就在迟月即将把她怼进墙里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语气里带了些许不确定:“迟月?”


    听见这两个字的宋序下意识朝那边看去,反应速度竟比迟月这个当事人还要快些。


    她半眯起眼睛,屏息凝神,感知不到来人的信息素,要么是Beta,要么就是能把气味牢牢藏好的高等级AO。


    迟月迷茫地望了过去,在意识到对方是谁后,轻飘飘的神智这才稍微回拢。她敛起情绪,态度不算亲热地跟她打了个招呼:“二姐好。”


    江方好冲她颔首,算是应下,眼睛却一直停在宋序身上。


    同样的,在这个称呼出现之后,宋序也惊讶地看了眼她。


    江方好模样清俊,身材纤瘦,小头窄脸,光从体型上看很难撑得起身上那身昂贵的西服。但她的气场又很强大,眉宇间尽显干练冷肃,乍一看倒和工作时的陆灵泽有些相似。


    宋序同样朝她客客气气地点了下头,忽然能跟几分钟前的迟月共情。


    见到“家长”,确实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


    所以,姐姐可千万要好好保护我啊!


    仗着那双交握的手,宋序顺势想挨到她身上。奈何迟月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二姐身上,出言询问:“你是来找陆阿姨吗?”


    也不知是哪两个字刺到江方好的神经,女人没忍住挑了下眉。


    叫得还挺亲热。


    江方好默默将视线收回,语气依旧:“找顾总有些事,说了你也不明白。跟你身边这位——”


    她顿了顿,但看对面两人谁都没有介绍的打算,江方好干脆略过:“好好玩吧。我还有工作要忙,就先走了。”


    说完便不再停留,毫不犹豫地绕过她们转身离开。


    回头时宋序只能看见她脚步如风的模样,暗叹她还真是表里如一的一个人。


    宋序没忍住问她:“你二姐额,平时对你都这样吗?”


    能说吗?感觉态度有点傲慢,总之听上去没那么舒服就是了。


    迟月摆了摆手,原先的酒劲和好心情在这场对话里无声溢散:“还好吧,她对谁都这样。”


    哦,除了她的亲妈。


    至于迟月、母亲迟凝以及她们共同的小妹,对谁态度都像欠了她钱一样。


    尤其对待小妹,每回见面江方好都恨不能把“离我远点”贴在身上,但当大姐江方宁真往她背上帖纸条时又会气得骂她一路。


    说起来江方好以前也不喜欢江方宁,直到后面大姐主动放弃继承家业跑去追求自由和爱情后,两人的关系这才稍微缓和一些。


    豪门嘛,继承皇位嘛,姐妹之间关系不和迟月见得多了。就是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明明对她并没有威胁,可江方好依旧不喜欢她。


    不过无所谓了,她爱喜欢不喜欢吧。


    随着距离的拉近,草坪宴会厅那边的喧嚣热闹逐渐传了过来。悠扬的古典乐,欢笑声,交谈声,什么都有,看样子场上所有人都渐入佳境。


    迟月重新将手搭在宋序的臂弯上,并肩朝外走去。凉风习习,歌舞阵阵,迟月的醉意这下真的彻底醒了。


    一个微醺之后又醒酒的人最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就是她又行了。


    参加宴会难免会被沉浸在喜悦里的人无差别地搭话敬酒,就算是宋序和迟月也不例外。


    宴会里的商人并不全是看不清艺人这份职业的,也有看中宋序身上的商业价值,过来询问要不要一块合作;还有家里有人喜欢她的表演,过来搭话顺便要签名的。


    被夹在中间的宋序好不容易把人应付完,扭头一看,发现迟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几个五颜六色的外国佬围在圈里聊天,宋序很快将带头那个认了出来,是顾女士在国外的同事。


    也是个酒蒙子来的啊!


    对这帮人来说最好的社交礼仪就是相互倒酒啊!


    宋序废了老大力气才把自己挤进那个包围圈里,一边“excuse me”一边将彻底上头的迟月往外面带。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她喝了多少,反正从脸颊的酡红上看,Omega显然醉得不轻。


    “姐姐啊”宋序咬牙切齿地说,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扶着人出去太久,背着人出去又太夸张,扛着吧她怕挤到迟月的胃,思来想去只能选着给人抱出去了。


    就是稍微偶像剧了点。


    但是没关系,她就是演偶像剧的。


    宋序二话不说,抄起迟月的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清楚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不会被人说出去,可她还是不愿太过招摇,快步走向小路将人带了出去。


    更加狂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估计是陆鹤青的现身将这场宴会的气氛推至高潮,只是这些都跟宋序没关系了。


    怀里的人喝醉之后还算安分,不至于像年猪一样怎么都按不住——因为不安分的另有别处。


    上车之后迟月依旧保持着现在的动作,黏黏糊糊地将自己缩进宋序怀里。不老实的地方是她的嘴巴,碰见什么绝世甜点般趴在宋序身上嗦她的锁骨。


    是的。


    嗦。


    她是周x鸭吗她是?!


    宋序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一边庆幸这辆腊肠狗拟车的驾驶座离她俩有十万八千米远,要不然这动静被司机师傅听见了还不好解释;另一边,又有些庆幸自己已经洗过澡了,这一路上到处都是冷气并未出汗,要不然迟月这一口下去真就成啃臭键了。


    “姐姐?”


    宋序被她吧唧吧唧啃得有点痒,小心翼翼地伸出半截食指将人往外抵,似乎起了点作用,因为迟月真松口了,拔火罐似的“啵”了一声。


    “哇塞。”宋序特别给面地竖起大拇指夸她,情绪价值管够,“太棒了我们迟月,草莓种得又大又圆。”


    但迟月并没有理她,只是自顾自地换了个地方,将嘴皮子搁在宋序肩头继续嗦嗦嗦。


    喝醉的Omega还挺有原则,只往宋序没张腺体的那边嚯嚯,标记般一个劲地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记号。


    弄到最后宋序都有些怀疑,如果她俩身份互换的话,估计迟月这回留在她身上的就没这么简单了。


    迟月的车靠垫很软,反抗无果的宋序干脆闭着眼睛享受,舒舒服服地窝在椅子上等待Omega尽兴。


    她顺手托住女人的腰肢,以免她嗦一半缺氧或者酒劲上头栽倒在地,嘴里也没闲着,无论迟月回不回她,一直叽里咕噜地说这话。


    “姐姐,你干嘛呢?”


    “被谁刺激到了吗?怎么忽然这个样子,明明平时很少啃我的。”毕竟一般都是宋序啃她。


    “姐姐,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姐姐你理我一下呗?”


    “姐姐你该不会是酒后暴露本性了吧?不能吧,之前喝醉也没这样过啊”


    “迟月?老婆?你是在拿我磨牙吗?”


    “姐姐你别啃了我害怕”


    她在这边嘀嘀咕咕半天,那头的迟月终于有了回应。只不过她的回应一巴掌捂住宋序的嘴,凶巴巴地在她身上留了个牙印:“你怎么一直在响。”


    宋序咿唔咿唔,学乖闭嘴了。


    沉默下来后,其它的声音就会在安静的空间内一点点放大。


    耳边连绵地传来暧昧的啧啧水声,温热的鼻息毫无阻隔地落在她裸露的皮肤,空气里是香醇的酒味,恍惚间,宋序还真有些分不出来那味道到底是信息素,还是迟月喝下的酒。


    好香。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混着被勾起的馋虫。


    终于,在她肩上这亲亲那啃啃的人终于玩够了,也可能是玩累了。迟月脱力地载倒在她身上,左手努力地摸索些什么,最后吃力地翻出部手机。


    等宋序看清她抓到的东西,没扛住,笑了:“迟月,都醉成这样了还玩啊?”


    平时也没见你瘾那么大啊。


    迟月哼了声,还是没说话,挣扎着爬起来给宋序照了张相,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脸拍进去。


    但宋序对于她的酒鬼行径并不担心,迟月的手抖到手机都快滑出去,能聚焦才有鬼。


    相较之下,她还是担心担心这部手机能不能顺利存活吧。


    她就这样大剌剌地坐着,左手扶腰,右手大张着随时准备接住那部摇摇欲坠的手机。就这样自下而上地仰视着她的Omega,直到迟月伸出手指操作一整,完事后特别随意地将失去利用价值的手机往边上一甩。


    要不是宋序眼疾手快抄了过来,这回已经砸窗户上了,着实有些危险。


    “姐姐啊。”宋序摇头说,任由迟月重新倒下,把她当成人形抱枕使。


    宋序将那只举得有些发酸的手收了回来,视线瞥了眼亮度拉到最高的屏幕,被上面熟悉的VB页面吓了一跳。


    坏了,该不会发出去了吧!


    宋序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贴了过来,随时做好删帖准备。尽管她清楚这招是没用的,以迟月的粉丝体量,就算秒删也能被刚好蹲到的网友截图传播。


    但她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宋序的第一反应是看向用户ID和头像。现在的艺人谁不是公号私号一块用,万一呢,万一她发的是小号呢?


    在瞥见那处陌生的头像时,宋序悬着的心终于安全落地。


    好消息,迟月发的真的是小号,没有她熟悉的红v认证。


    只不过


    回过神的宋序忽然感觉哪里不对,重新把屏幕举到面前。


    在看清那个ID后,有些不敢置信地用力眨眼,随后瞪圆了眼珠重新看那行英文字符,一字一顿,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Sun7117shine


    sunshine。


    第106章


    正如宋序料想的那样,迟月手抖得厉害,能看见小半张脸,但分不清模样,拍出来的照片只能勉强辨认对方是个人。


    迟月编辑的文案跟她平时的聊天风格差不多,都是短句后面追着个颜文字,但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的,宋序头一回没看懂她发出来的东西。


    [wod凉皮。]


    以及一个更加不知所谓的。


    宋序:?


    什么叫?


    嫌她口感不好的意思吗?


    还没等宋序问她,怀里的Omega已经开始用脑袋一拱一拱地怼她。缩在身前的两条胳膊因为姿势问题显得有些扭曲,但她也不觉得难受,就着这个别扭姿势在宋序裙子上扣扣扯扯。


    这是在干什么?


    宋序不解,宋序疑惑,宋序用手试探性地戳戳她:“姐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良久,迟月才慢半拍地回了句语调飘扬的“嗯?”


    “我能看你手机吗姐姐?”宋序问,直到迟月又一次把罪恶的嘴巴压在她的肩头,这才如愿听见一声细弱蚊蝇的“看”。


    说看就看。


    伴随着耳边不时传来的嘬嘬声,宋序点开那个账号的主页,发现迟月的关注列表还挺多。


    打开一看,好嘛,除了指定的宋序,剩下全是和她相关的各种剧组官号、大粉、站姐,甚至连全球后援会都没落下。


    宋序忽然想起迟月口中那个喜欢了很久的演员,不信邪地把关注列表从上找到下,愣是没找到一个除她之外的明星。


    所以,这是她的恋爱日记?于是才会关注和女朋友有关的人?


    她戳进自己的头像,忽然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您已关注该用户2527天]


    将近七年。


    七年。


    她呼吸一滞,将迟月发过的帖子逐条翻看起来。


    印象里的迟月很少在社媒上发布自己的信息,就算是朋友圈,最近三个月里的唯一一条还是那次宋序给她拍的照片,因此宋序一直以为她不喜欢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的私人状态。


    没想到在这个账号里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并且,帖子里的内容要么是指名道姓的跟宋序相关,要么就是只有宋序和她才会知道的、真正发生在她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除去刚才的照片,最近一条是宋序跟她表白那天发的,图文内容是咧嘴笑的颜文字,以及一张两人手带戒指的照片。


    没记错的话还是她们从餐厅出来后坐车回家拍的,当时宋序就在猜测迟月是不是打算发进朋友圈,结果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


    宋序眼尖地注意到这张帖子的评论区显示出一个数字“3”,本来还在惊叹迟月居然连小号都有人互动,结果点开一看,评论的居然都是她自己。


    [她做的时候故意不摘!啊啊啊这让我以后还怎么面对那枚戒指(-)ノ)`-)]


    [她还捆我手!到底跟谁学的忽然这样?]


    [但是还挺爽]


    宋序的记忆焉地被带回那个晚上,没记错的话事后迟月还暴打了自己一顿,但问她是不是弄疼了或者不舒服了又不乐意说,搞得宋序一直以为她不喜欢这样。


    所以,原来迟月是喜欢的?


    怀里的人似有所感地动了下,继续换别的地方嘬嘬嘬。感觉要不是她身上穿着衣服,迟月估计能把她整个塞嘴里啃


    指尖往下滑动,宋序看了不知道多少个碎碎念只有终于再次看见图文版。


    这次的配图是她们第一次一起看烟花的时候。是截图,人物部分被刻意裁去,只剩下头顶璀璨的烟火。


    [私奔中,勿扰=)]


    评论区依旧有她活跃的身影,出乎意料的,发表的全是些“啊啊啊”这类表达喜悦的文字,要不是今天的意外发现,宋序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当时的迟月内心激动成这样。


    这条帖子和上一条之间隔了许久,但发表的内容同样是图文。


    [第一章:回国。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ì_í)]


    [配图:机场照片]


    这一回的评论区就精彩多了,从日期上看,宋序大概知道为什么两个帖子之间能隔那么久——合着全当评论发了。


    [红毯拟邀名单上有她的名字,太好了,那我就不用花精力接近她了]


    [不对。为什么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这个样子。这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怎么可以是这个样子的我不接受。]


    [我好像被她标记了?]


    [她的信息素好香居然是茉莉的味道。]


    [不对,我还不想被A标记,我没准备好!]


    [可是她真的好香好软之前的情报是错的!她用的香水不是“万物生”,万物生不是这个味道!]


    [她的脸亲起来好软。而且标记完也没有乱来,跟网上那些Alpha一点也不一样,好乖好听话。]


    帖子再往上翻,就是宋序认识迟月之前的时间线了。


    是她一直很想知道的,有关于迟月的过去。


    在宋序看来她们的故事从在那晚的VB盛宴开始,而更早之前的时候她知道的并不多。于是她会好奇迟月以前都遇见过什么,见过什么人,甚至还会嫉妒那位被迟月喜欢了七年的小演员。


    但现在,一切摆在她眼前的证据都在说: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没有临时标记后O对A天然的依赖,没有顶级信息素产生的性吸引力,没有被任何场内因素影响,没有,什么都没有。


    迟月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宋序。


    在她还是个Beta的时候,在她还默默无闻的时候。


    在那个宋序自以为未曾参与的故事线里,她以另一种方式活跃在迟月的世界里。


    [宋序的新剧这么快又出了?都不放假的吗?她怎么这么努力啊,不行,我得向她学习]


    [今天收宋序亲签收到假货了啊啊啊,我要给那个家伙寄律师函!(皿)3]


    [什么破公司啊没看见宋序拍戏受伤了吗?都这样了还要她工作!等我回去了就把华冠收购!#华冠传媒倒闭了]


    [啊呀小宋这回演的傻白甜好萌好可爱。老天有眼赐我一个宋序这样的女朋友吧我要把她亲死!]


    四天后底下多了条评论:我不要谈恋爱不要结婚,好累好累,谁要谈谁谈吧反正我不谈。


    半小时后又刷新:但如果是宋序本人的话,勉强可以考虑(ー`′ー)


    [宋序今晚直播了!好可惜啊她直播的时候我在睡觉,为什么地球要存在时差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录了切片]


    [有点嫉妒小序了,人怎么能自律自由成她那样?她都不会累的吗?感觉心情不好喝点酒就能满血复活了]


    [不想和舍友说话,不想和教授说话,和她们的矛盾越滚越大,我想搬去外面一个人住。阿序是怎么做到跟谁都聊得来的?感觉她无论跟哪个同事都能成为朋友(í_ì)]


    看见这条的宋序很想留言,其实她的人际关系处理得也没那么好。


    怀里的人逐渐有软绵绵往下滑走的趋势,宋序目不斜视地颠了下腿,哪怕不用看都能把人捞回来。


    她一目十行,连带着手指翻动的速度也很快。没办法,在国外的迟月没什么人陪她说话,于是她就把内心的想法全部倾倒在这个匿名的网络平台上,最多的那次一天发了三十几条,不滑快些真的看不完。


    滑到后面宋序手都快酸了,就在她打算换条胳膊继续时,眼睛忽然瞥见一条很特别的内容。


    [今天去图书馆时看见有剧组在招人,好奇试了一下结果真进了,我也要成为演员了吗?那是不是就能离宋序更近一点了呢?]


    留下的评论是:我相信我会越变越好的!跟着宋序一起!


    她瞧着这行字,许久都没回过神。


    身上的疲惫感在看清那条留言的瞬间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沙滩表面留下一地漂亮的贝壳。她只是继续往下翻动着,周围的时间好似都凝聚在她的指节。


    一条,两条,三条


    一面,两面,三面


    一年,两年,三年


    六年零十一个月。


    每一条信息都是关于她、关于她,又或者是关于她们的,迟月过去每一个值得记录的瞬间都被她一字一句地留存下来,裁剪成一沓厚厚的明信片,从不同的时空里薄薄地一张张邮寄到宋序面前。


    鬼使神差地,宋序将时间轴调节到迟月在这个账号发布第一条内容的那天,因为账号更新的信息太多,系统一时间竟然有些卡壳。


    加载符号深灰与纯白首尾相连,辗转了不知多久,终于刷出宋序想看的内容。


    文字很短,没有网感的颜文字,没有配图,只是单纯又直白地描述她最原始的想法。


    [我好像有点喜欢宋序]


    嗯?


    莫名的,宋序忽然觉得这句再寻常不过的话语有些眼熟。


    毕竟时间发生在六七年前,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小糊咖,百科搜不到词条的那种。


    那会的宋序偶尔无聊时也会在网上高强度自搜,但大多数时候搜到的都是一些早就能背下来的帖子。


    眼尖的,宋序注意到那条帖子底下居然有人留言。她下意识以为又是迟月的自言自语,却在点开评论区后,停滞在空中的手指猛然一僵。


    [用户ID怎么又被占用:太给力了!(配图:好嗨哟.jpg)]


    [Sun7117Shine回复用户ID怎么又被占用:我也觉得]


    那是她很多年前的小号,后来因为企鹅号被盗跟着一块殉了。


    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原来她很多年前就和迟月有了交集,以这种方式.


    宋序给喂了醒酒药后将她放平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继续研究迟月的手机,把所有的帖子重新又研究了遍。


    直到听见床上的酒鬼叫嚷着口渴,宋序这才丢下手机,任劳任怨地把早就备好的温水渡进她嘴里。


    从车上到现在,迟月基本都在睡觉,半梦半醒之后又开始在她肩头嗦来嗦去。于是当宋序将微凉的玻璃杯抵到迟月嘴边时,她的潜意识还是趋势她撅起嘴巴,小金鱼一样嘬个不停。


    不好!酒杯有危险!


    宋序发动技能:取而代之。


    她动动手指把玻璃杯挪远,迟月下意识伸着脖子跟着水源离开的方向挪动,未果,反而碰到另外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Omega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确认是宋序的脸颊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张嘴把它含住,唇瓣不轻不重往里夹着,到底没舍得真用牙咬。


    “迟月”宋序叫她,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后缠了过来。睡眼惺忪的人伸手揉揉眼睛,多亏了那一路好眠,迟月现在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就是头还是晕晕的。


    她习惯性搂住宋序,将脑袋埋回她的胸口,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再也懒得动。


    “怎么了?”她语气懒懒地问,“几点了?还不睡吗?”


    “不着急。”宋序答,抬手替她整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造型师今天替她盘了头发,宋序只来得及帮忙拆开,就怕耽误大小姐睡觉。


    往日又长又直的头发因为受到束缚变得有些卷翘,宋序动作轻柔地摸摸她的后脑勺,语气里带了几分诱哄:“迟月姐姐。”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事情吗?”


    迟月假装没看见自己吸出来的红印子,装傻到底:“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说完,鸵鸟似的将脸埋得更深。


    她本以为宋序我来找她算账的,可出乎意料的,她脱口的却是另外一件完全没有印象的事:


    “你刚刚拍我照片,然后还发到VB上了。”


    迟月埋胸的动作一顿,猛得抬头看她,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大半:“啊?”


    “啊什么嘛,觉得我在开玩笑吗?”宋序表情严肃地说,眼底却恰到好处地带了些难过,活像是被迟月的不信任刺伤一般。


    “我没有不相信你”迟月咽了口唾沫,人还是懵的,转了半天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拍到脸了吗?”


    “一点点。”宋序说,在迟月松了口气时抬手在脸上比划了道,“大概拍到这里。”


    迟月:“!!!”


    那不还是能认出来吗?


    她连忙在口袋里寻找自己的手机,结果摸了个空,直到此刻才发觉身上月白色礼裙已经被人换掉,只剩下一套常穿的睡衣。


    但迟月已经顾不上这些,视线一顿乱瞟,最后在床头柜上发现那台熄屏的手机。


    宋序看她似乎有点紧张,安慰道:“没事的姐姐,你发的小号,网友不会看见的。”


    “小号?那就好那就好。”突然起来的反转将迟月高高吊起的心脏轻轻放下,天晓得她被刚才那几句话吓得多严重?!


    被惊得飘离体外的魂魄慢慢地游了回来,迟月一口气还没松完,紫眸一颤,忽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小号?


    VB小号?


    她有几个VB小号来着?


    因放松而轻轻塌下的脊背瞬间梗成整块,迟月僵硬着脖子,视线一寸寸往上挪去。


    却见宋序脸上仍旧是刚才看见的表情,带着点受伤和难过,只是这一会,迟月大概知道她在委屈些什么了。


    “我——”


    “迟月。”宋序一眼就看出来迟月还没想好解释的理由,决定主动出击打她个措手不及。


    她几乎把这辈子所有的演戏经验都用到了现在,略微上扬的眼尾泛起薄红,眸中恰到好处地氤氲起水色:“你不是说好有什么事情都会跟我讲的吗?为什么这件事情要瞒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那个默默支持了我七年的人,为什么我给你发信息时要装作不认识我。”


    看着迟月逐渐浮现不忍和心虚,宋序决定再添把火。


    她夺过迟月不知道该放哪才好的手,学着她在电梯间里质问自己的模样,拉着摁向蹦跳的胸膛,语气幽怨哀伤:


    “迟月,我真的好难过啊。”


    迟月牙疼似的“嘶”了声,认错态度良好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宋序继续说:“其实当时我在飞机上就有些怀疑你了。但是你睡觉时我给那个音符号发了信息,她回了,我一直以为是我认错了人。”


    Omega目光飘忽地解释:“当时我把号交给我助理了,让她替我回你。”


    怪不得,怪不得她们明明已经离开但IP并没有变动,怪不得回完那句后又装死不肯说话,合着是迟月没教!


    宋序瞧着迟月这幅样子,声音轻柔地追问:“为什么要这样呢?迟月,你就这么不想跟我相认吗?”


    “我没有!我只是——”话说一半,迟月忽然紧紧地闭上了嘴。


    她不肯承认,主要是想起来音符和VB背后隶属同家企业,账号系统是通用的,只要深挖就能从音符顺藤摸瓜找到她的VB小号,到时候她这些年发过的东西不久全被宋序看见了?


    她可还记得自己热潮期期间发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在匿名且不影响其她人的情况下随便口嗨无可厚非,但要是被正主知道了


    那得多丢脸啊!


    而且那些帖子她也删不过来,不但删不过来,养成习惯后还时不时进去补货,于是累积的东西越堆越多,直到最后破罐子破摔。


    她真的不太敢认。


    奈何现在,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此惨烈如此戏剧,就是不知道以宋序的阅读速度到底看到那些东西没。


    迟月嘴巴张张合合半天,绞尽脑汁半天实在编不出合适的理由,最后在宋序那真挚而灼人、活似被她辜负了真心的眼神看得丢盔卸甲,摆烂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宋序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茶香四溢:“姐姐哪里有错啊?错的都是我,我就不该探究姐姐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


    说着,食指还在女人柔软的胸膛一下下打着圈,直到被忍无可忍的迟月一把攥住,半天憋出个解决方案:“那你想要我做什么补偿你?我都听你的。”


    “真的?”


    见迟月点头,宋序这才转悲为喜,凑过去亲昵地吻她。


    可怜迟月以为这样就能将人哄好,难得顺从地配合Alpha的一切。直到宋序侵略城池般将舌尖探入,仔细吻去那价值不菲的红酒,连带着把她的呼吸一并夺走。


    身子本就有些发软的Omega结束后更是整个人趴进宋序怀里,她急促地喘着气,关心的却还是宋序的心情:“现在原谅我了吗?”


    “大小姐,这样就想打发我啊?”胳膊穿过腋下,宋序用力一提便将人捞了起来,四目相对的那刻眼底浓到不行的笑意慢慢化开,迟月呆愕地看了半晌,后知后觉自己被卖了还在帮忙数钱。


    她瞧见宋序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重新恢复成那副可怜模样:“老婆姐姐。”


    一听就满肚子坏水


    “你说吧。”迟月勉强扯出一个假笑,实在想象不出后面有什么在等她。


    直到肩头传来一整推力,宋序将她不轻不重地压在身上,漆黑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面上却还故作矜持地跟她迂回:“我这几天因为吃药,一直都在戒酒。”


    “所以?”


    “所以。”宋序把自己压低了些,别在耳后的墨发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真诚地露出一个笑。


    “让我尝尝你的酒吧。”.


    直到迟月冲完澡躺会床上时,混沌的大脑依旧没反应过来。


    毕竟无论从哪种程度上说,宋序要她答应自己的事情,收益方似乎都是她。


    这也能算“惩罚”吗?


    直到熟悉的温度缓缓地贴过来时,酥酥麻麻的痒猝不及防地从尾椎骨蹿出,Omega下意识盘腿将人夹紧,浑身上下的精力全都用在嘴上。


    不要出声


    迟月紧咬下唇,却还是很诚实地将自己慢慢送过去。


    技术见长。


    熟悉的感觉缓慢地攀升、再攀升,连带着好不容易藏起的声音都克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她被自己发出的动静吓了一跳,没忍住抬头查看宋序的表情,可奇怪的是,平时的宋序这回大抵会加快力气好叫她发出更多声音,但这回却还是保留原样,温温柔柔得像是台设置好程序的玩具。


    只是迟月动动手就能支配好玩具,但对于宋序这个真人,除了命令或者暗示,别的实在没有办法。


    她才不要求她呢。


    迟月抄起旁边的枕头盖在脸上,假装自己已经睡过去了。


    但很快,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没有了。


    湿热被干燥的指腹所替代,不上不下的难挨接踵而来,迟月没忍住抬头看她,却发现宋序同样也在望着自己。


    她静静地看着,也只是看着。


    直到那片带着健康的粉色的指甲被舔湿,带上点亮晶晶的颜色,仍旧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可她明明最是知道这种情况下,迟月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你”迟月犹豫了下,抬头,又注意到宋序唇叫挂着的晶莹。


    被激素和酒精支配的人很难维持那所谓的面子:“嗯怎么不进?”


    “不什么?抱歉,离得有些远,我没听清。”她说完,假模假样地侧耳贴近一些,直到Omega咬着耳朵把话说完,宋序这才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要这个啊。”


    她努努嘴,叫迟月先打开手机:“可以啊,但是你得先听我的。”


    “嗯,然后打开刚才的VB,不用切换账号。”


    “然后呢?”迟月声音有些抖。因为她的配合,宋序奖励般给了她些甜头。


    “然后单独筛选出文字模式。”


    “然后?”


    宋序笑着又进一寸,如愿听见迟月吸气的声音:“然后,从上往下,念给我听。”


    迟月听完,手机差点没被她丢到地上。


    只可惜她一退缩,宋序就紧跟着把她带来的一切收回去,另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感觉小腹部爬向四肢百骸,带着侵蚀意志的煎熬,将她的灵魂整个吞吃殆尽。


    不舒服。


    她不要现在这个样子。她要原来那种。


    迟月同样红着眼睛委委屈屈地看向宋序,可惜对方这回是真心的,无论她装得再好都无动于衷。


    无奈,迟月只好把自己的拿手把戏老老实实收回去,摁亮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读。


    欺负她是吧?


    宋序,你给我等着!


    迟月点开第一条文字帖,边维持还算平稳的声线,边毫无感情地捧读着:“宋序今晚的红毯造型好漂亮,好美好喜欢啊啊啊。”


    第二条:“宋序的嘴看着好好亲prprpr。”


    第三条:“对啊对啊宋序就是很好很值得被爱啊。”


    这几条迟月念得毫无负担,因为里面的内容基本上都是超话里的图文视频,评论并转发至主页那种。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迟月也没好意思在人家评论区里玩“裤裤飞飞”那套,留下的全是体面的一句话夸夸。


    啧,感觉宋序就是想来听她夸她的。


    她想着,故意跳过其中一条继续念。


    这时,宋序却敏锐地停掉了一切动作,甚至还力道很轻地扇了下去,汁水四溢,像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


    即便如此,迟月还是因为她猝不及防的动作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有些怀疑那只单纯的笨狗是不是被人换芯了。


    宋序脸色如常,直直迎上迟月的目光,站在道德高点似得追问:“姐姐,你是不是少念了一条。”


    “没有。”迟月笑得勉强,就是不肯认。


    不过她还是惊讶于宋序的记性,短短的时间内怎么连顺序都记得一清二楚。可她仍旧一口咬定:“我没有少念,是你自己记错——”


    话音未落,第二下又落了下来。这次的力道比上一回相比还要再轻,完全不疼,但迟月还是红了眼。


    她欺负她!


    她怎么敢的!


    眼见第三掌又要落下,迟月还是见好就收地憋回眼泪,摁亮屏幕逐字逐句念起那些一时口嗨写出来的字眼。


    “宋序的手好长好漂亮,手背的青筋好性感。”


    “然后呢?”宋序逼问她。


    迟月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好想跟她做嗳。”


    太丢脸了。


    太丢脸了。


    这回和上次故意逗宋序时的不一样,主导权完全不在她的手上,那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真的又失控又


    羞耻。


    而且,任谁易感期写下的胡言乱语被人捉着念出来都会很想死的吧?


    迟月甚至有些悲愤地开始回忆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网上口嗨的,后来一想,啧,都上网了大家不都是在暴露本性的吗?


    她之前在宋序超话潜水时还看过比这露骨一百倍的话术!宋序怎么不揪着别人啊!


    或许是她的识相取悦到了宋序,Alpha特别高兴地又给她吃了点甜头,只是那埋头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奖励她还是奖励自己。


    迟月红着脸短暂地享受了会,等到再次停止时,已经养成习惯地继续念。


    “好喜欢阿序。”


    “好喜欢宋序站在聚光灯下的模样。”


    “宋序记得好好吃饭。”


    “额”迟月顿了一下,不太确定这条要不要念,干巴巴地眨眨眼,“好想扣爆宋序。”


    宋序身体一僵,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随之而来的就是变本加厉的动作。


    迟月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她。


    顷刻间,金酒味的信息素涨潮般溢了出来,浇了宋序满手。Omega已经颤得不成字句,最后脱力般仰躺在床上。


    不念了。


    手机被她摁灭随手一丢,落在地上,迟月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却是:摔碎正好。


    奈何宋序并没有放过她的准备。


    女人缓慢地,从床位一路爬到床头,来到迟月身边,鹦鹉学舌般模仿她的口吻,将自己记下的内容一一复述。


    一个专业的演员,快速记忆台词是门基本功。


    她半趴在迟月的枕头旁边,在一个近在咫尺的地方说悄悄话般咬字缱绻,确保每一个音节都能完整无误地落进Omega耳中。


    “宋序穿抹胸好性感,想埋,死了算喜丧。”


    “宋序鼻梁好高,想滑滑梯。”


    “小序好萌好萌,好想听她叫妈咪。”


    她瞧着女人红到将要滴血的脸,戏谑地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欣赏我是因为我的演技和人品呢。”


    宋序将迟月遮挡面部的手拿开,笑道:“迟月妈咪,怎么敢做不敢认啊。”


    “平时逗我的时候那么起劲,大胆到不行,怎么现在不敢说话了?”


    “妈咪?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原来那么久之前你就在觊觎我的身材和肉、唔!”


    猝不及防间,迟月不管不顾地用嘴将她的滔滔不绝堵着。这时候也不在乎什么洁癖不洁癖了原则不原则了,一时着急的吻逐渐被交织的体温点燃,渴望被焰舌舔舐着,难以启齿却又无比坦诚。


    恍惚间,位置倒转,迟月习惯性又爬到宋序身上,直到手脚并用地将人缠得动弹不得。


    宋序下意识想伸手安抚她,却被迟月会错意,反而锁得更紧。


    她说:“宋序,你不许欺负我。”


    宋序听着声音和语气,感觉像是酒劲又上来了,和没来由的委屈酿得温软。


    “你不能那样。”


    “我那么喜欢你,你不可以欺负我的。”


    “你喜欢我吗?”宋序故意这么问,等迟月震惊地抬头看她时,装模作样地说,“你要是喜欢我的话,就不会瞒着我这么大一件事。”


    “我”迟月说不上话,短时间内三次高潮让她有些疲倦,脑子晕晕的不知道是醉还是困,总之失去了正常的运转机制。


    于是,她只能笨拙而缓慢地往外吐着真得不能再真的真心话。


    “我喜欢你啊。”


    “很久以前就喜欢啊,好多年了。”


    “你是A是B我都喜欢的,可是你却总觉得我是受到信息素的影响才喜欢的你,宋序我讨厌你。”


    宋序微愣,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莫名有些无措。


    毕竟从迟月的角度上看,她的行为确实有些自以为是。下意识将AO间的联系放回自然与原始操纵的框架里,欲望,情涩,生理激素和性吸引力,总觉得她们的感情会被非理智因素左右。


    她自信自己对迟月的爱是出于真心,却又害怕迟月受到信息素的干扰,怕她在将来后悔,从而忽视她同样纯粹甚至比她还长久热烈的爱意。


    明明她们是一样的。


    她确实太自大了。


    宋序想着,诚恳地向迟月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那么多疑。”


    “对不起质疑你对我的喜欢。”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迟月。”宋序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迟月说,顺便纠正她,“你很好,你很值得被喜欢,大家都爱你。”


    类似的内容她在VB上发过不下二十次,爱你,我爱你,我们都爱你。短短半天,再次涌入宋序的世界里,将她的心脏填得满满当当。


    她似还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又被宋序动作轻柔地带了过去。


    柔软的掌心贴上更加柔软的脸颊,宋序认真地用眼睛看她,描绘她,记录她,睫毛每一次的颤抖都是在临摹迟月的轮廓。


    “迟月。”


    她珍之又重地叫了叫着她的名字,示好般轻蹭她的手。


    而她的视线,连一秒的分离都舍不得。


    她用着自己最真挚的语气,就像那天跟迟月告白那样。


    “好喜欢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


    迟月撇了下嘴,半晌,点了下头。


    “好。”


    第107章


    藏区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空气很好,环境也很好,连带着来这边上班拍戏的人心情也变得格外晴朗。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这边略高的海拔,宋序抵达藏区的第一天还什么事都没有,第二天就晕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后面拍摄进度都过半了,身体仍旧没适应过来。


    难受,头晕,恶心想吐,感觉多待一会就能见到太奶。


    剧组里和她出现类似情况的人不算多,同为Alpha的姚溪年算一个,肌肉密度较高的摄像师傅算一个,宋序怀疑这跟身体和亚性别有关。


    在镜头面前拍戏时,宋序还能咬牙强撑会,拍完一个镜头后立马躲到后面吸氧,一通操作之下居然真的不影响工作。


    这下不说别人,至少邹欲燃对她心服口服——她早就料到来藏区拍戏可能有演员身体不适,当初安排进度时特意将这段戏份的周期拉长。


    不过为了避免出现意外,邹大导演还是将工作量减了又减,休息好才是更重要的。


    当然,宋序的坚强似乎也只体现在工作上。


    回到酒店房间,没有等她进度的同事没有记录她表情状态的摄像头,宋序再也不需要勉强自己,卸下负担般丢盔弃甲。原形毕露,每晚都死赖在迟月身上一动不动。


    现在是八月,放在京市烫得人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躲进空调房里的气温放在藏区却跌落好几个度。宋序今天拍戏时扫了好几眼天气预报,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就只剩十度。


    她瞧见洗完澡的迟月随意地在身上套了件尺寸明显不合适的睡衣,显然不是Omega自己的。


    两人仗着藏区这边天高路远,鲜少有粉丝过来,干脆挪挪位置住到一起。


    酒店房间的衣柜被宋序的衣服堆满,迟月懒得整理自己的,这段时间除了内衣,余下的都是从宋序柜里取的。


    就比如现在这件被宋序穿了好几年的长款睡衣,柔软的米白配上质感更加柔软的面料,卧室内暖融融的灯光一洒,将人烘得像只麦香小羊。


    可迟月却对此毫无所知,上衣宽松阔落,延伸到胸前的拉链扯下一半,俯身玩手机时敞开的领口就这么毫不见外把一切都露给她看。


    本就被缺氧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的脑子热血上涌,宋序见状没忍住重重吸了口气,被供氧机泵出的新鲜气体呛了下,偏过脸接连咳嗽好几声。对面的迟月听了,将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撕了下来。


    “怎么还呛着了?又没人跟你抢。”迟月说,但还是豆腐心地起身给她倒了半杯温水。


    宋序眼巴巴地看着她,语气真诚到不行:“看你的时候走神了。”


    “看我干嘛?”


    “好看、性感、可爱、还有”


    眼见宋序又要给她展示词汇量,迟月想也没想将水怼到她嘴边,这才将那些滔滔不绝的话堵了回去。


    花里胡哨的


    见宋序似是想抬手将杯子接过,迟月稍微将手往下移了点,方便她握。只可惜对方的根本目的不止这个,宋序毫不犹豫地隔着迟月的手抓住杯子,就着她微凉的皮肤,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她的动作有些随意,就连清水从杯沿溢到嘴角都毫不在意。只一味抬起下巴吞咽着Omega给予她的一切,颈部薄薄的一层皮肤随着喉结的滚动绷起一丝浅浅的弧度,水渍顺着嘴角蜿蜒着下移,最后滑进领口。


    两人一站一坐,居高临下的位置总能让迟月联想到其它类似的场面。她定定地看着她同样直白的视线,一秒,两秒,对自己眸底的幽深晦暗毫无所知。


    怎么喝个水都能喝得这么


    涩情。


    迟月没忍住也跟着咽了口唾沫,总感觉嘴巴有些发干。


    自从那晚VB小号曝光之后宋序就变得有些奇怪,花样变多了不说,平时更是有意无意地总在勾她——明明最开始做着一切时耳朵还红的要命,后面逐渐习惯甚至熟练,就再也见不到曾经的羞涩。


    说真的,要不是宋序这段时间做不了剧烈运动,迟月有些怀疑她每晚都要缠着她做


    有点不习惯。


    但是确实挺爽。


    等她将水喝完,迟月试着将手抽回,结果第一下竟然没拉动。


    Omega眼底带着诧异,低头望向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病人:“怎么了小祖宗?”


    不是每天晚上都哭哭唧唧说自己好脆弱好可怜吗?现在手劲不是还挺大的。


    宋序朝她嘟了下嘴:“迟月。”


    “想亲嘴。”


    迟月:“?”


    她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似乎是流露出来的震撼加之嫌弃加之怪异的表情伤害性太大,宋序受伤似地捂住自己心口:“我是看你嘴巴好像有点干才这么建议的,姐姐你不接受我的好意就算了,居然还觉得我恶心——”


    迟月听完笑了:“我哪觉得你恶心了?”


    “那你为什么”宋序调动面部肌肉复刻起迟月刚才的表情,女人仔细地看了会,好吧,看上去确实像没憋住。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迟月没忍住问她,脑子开始复盘起自己在小号里发过的内容,合理怀疑她是不是在里面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忽然变成现在这样。


    当然,也不排除剧组提供的供氧机里被人掺了吸进肺里会变傻的药。迟月瞧着宋序白净的脸蛋和清澈的眼睛,感觉更好骗了。


    “没有啊。”宋序又把嘴撅了起来,左右洗完痒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一次性氧气面罩拆了丢掉。


    恢复活力的Alpha从椅子上重新站了起来,原本低头就能看见的人骤然像竹节般长高,视线下意识随着她的身形抬高,迟月定神,瞧见那双含着笑意的眼。


    “姐姐~”宋序黏黏糊糊地朝她撒娇,脸上是乖巧粘人小绵羊,手上的动作却目的性十足地把她往床上推。


    迟月被她往回带着,大概意识到什么的她抬手摁住宋序的胳膊,严肃地摇头:“不可以。”


    她语重心长:“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不准乱来。”


    “放心吧,我没想乱来。”宋序拉长调子,依旧笑着将人往床上带。


    只是几乎在将迟月推回床上的那秒,那个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也不做的人毫不犹豫地欺身压了上去,两条胳膊一左一右撑在迟月身侧,画地为牢,之下她想跑去哪都不行。


    迟月着实被她忽然凑近的举动吓了一跳。


    这些日子她们虽然都在同个房间睡觉,最多也只是接个吻或者搂在一起,多余的什么都没干。一方面宋序身体确实不行,一方面就算她打包票了,迟月也是不放心她做这种事情。


    “宋序、宋序!”迟月抬手抵在她胸口,但还是没躲过她落下来的吻。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掀动的痒意尚未来得及宣之于口,便被更加温软的触感压住。


    纸老虎。


    迟月闭着眼睛回应她,心底的防备逐渐卸下。


    宋序似乎只学会点皮毛就想用在她身上,虚张声势耀武扬威,实际上真到那一步时还是会收住力。摆足了想激烈强吻的姿势,到头来却还是软软地贴在她唇上。


    跟想象里的一点也不一样


    心里莫名其妙陷下去一小块,像是某种隐秘的期待落空,但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迟月没弄明白,但还是宣泄不满般在宋序嘴上咬了口。


    “嘶——”宋序整个人触电般弹开,掌心捂住口鼻,光从皱起的眉毛和眼中的水汽上就能看出她的痛苦。


    迟月见了也是被吓一跳,连忙起身扒开她的手:“没事吧?我咬疼你了吗?”


    那条胳膊并不是存心想拦她,于是当她伸手扒开时,看见的又是一个嘟起的嘴巴。


    迟月:“”


    迟月面无表情地用双手揪住她的嘴,扯面似地往两边扯开检查,扁扁的,并且一点伤口没有。


    啧,臭骗子。


    迟月在她肩上一推,重新倒回床头垫不再理会。


    奈何宋序就跟个狗皮膏药般,不要脸面地又贴了过来。


    迟月身上的睡衣真的是宋序最喜欢的一套,喜欢到穿了六七年依旧还在用。除了面料有些变形掉色之外没有任何缺点,她埋在迟月身上闻了闻,满是自己的气味里隐约掺杂上Omega的气息。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将迟月领口的拉链拉到尽头,又在对方以为自己是在持续挑衅之前从下摆灵活地钻了进去。宽敞的下摆因为多加了一个她变形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若不是宋序将拉链拽下,这会说不定直接爆了。


    “你!”迟月气鼓鼓地要凶她,可瞧见宋序惨兮兮的表情时又心软了。她稍微收敛脾气,跟这个愈发不讲道理的人讲起道理,“你这样衣服会坏掉的。”


    “不会的。”宋序认真地说,“当年卖我衣服的阿姨说这件衣服二百五十斤都能穿。”


    迟月在心里说:我看你像个二百五。


    没了那层衣服的阻隔,宋序终于可以更加亲密地抱住迟月,裸露在短袖之外的皮肤贴在女人细腻的腰肢,体温肆意地在彼此之间传递。


    那层衣服好像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宋序无法脱离她,迟月也无法脱离宋序。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红着脸说:“其实你不用那么麻烦”


    “你想这么、这么抱着我的话,可以叫我直接脱的。”


    “不要嘛迟月。”宋序把脸埋进她的胸里,这回腹中烧起的火终于闷灭了。她哼哼唧唧地拱她,嘴上的理由倒是挺冠冕堂皇,“别到时候感冒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被满是自己味道的衣服包裹着,和迟月贴在一起,那种爆棚的安全感和幸福感还真不是三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带了点清苦的茉莉味施施然地涌了出来,迟月嗅着其中雀跃到疯狂甩尾巴的信息,只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只是拥抱而已,平时又不是没有过,怎么今天开心成这样?


    既然宋序都这样了,她也舍不得拒绝,只好捏着手机抵在Alpha的后背,接着拥抱的姿势继续处理信息。


    她的两只手顺势搁在宋序背上,快速敲字时手腕和小臂会被带着一块抖动,踢踏舞似的一下下怼着宋序。她有些痒地在迟月怀里又拱了拱,穿出来的声音有些发闷:“好忙啊姐姐,下班时间就不能好好陪陪我吗。”


    “快处理好了。”迟月回她,敲没几个字后忽然被人往下扯去半边内衣,胸前传来熟悉的触感。


    “唔!你别舔。”迟月用脚踢了她一下,脑子里的思路骤然被打断,还真有些想不起来要回什么了。


    她进盯着屏幕里一直在给她发信息的母亲,有些头疼。


    迟月一直觉得自己跟迟凝很像,都是那种不善交际、不爱同人联络感情的人。甚至随着年纪的增长,那种和血亲交流的频率愈发降低。


    住在同个屋檐下的时候还好,抬头不见低头见,想不交流都难。但搬出去后问题就大了,她们真能十天半个月只发几条短信确认对方死活。


    在迟月被赶去国外读研之前,她就意识到自己和迟凝的关系似乎并不像其她母女那般亲密。她到现在都记得本科舍友几乎每晚都会跟家人打电话互相问候,就连那个独来独往不爱同人交流的每月也会播过去三两个电话。


    至于她,从大一到出国留学,居然真的一次电话都没和家里人打过。


    不仅如此,就连互发短信时也像一早设定好的程序一样。通常就是吃了吗?上课了没?偶尔还会问问最近有没有考证,或者上个证的成绩下来没有。每一次的对话都很简短,简短到三天的内容一面屏幕就能看完。


    在迟月的印象里,迟凝会过问她许多。可明明她大学是在本地读的,但迟凝一次都没有问过她“周末想不想回家”。


    她没问过,所以迟月就没回过,就连节假日都是呆在宿舍里。直到登记个人信息时被舍友看见了,她们这才知道迟月居然是本地人。


    因此,但迟凝破天荒地给她发了一大串信息询问她的近况时,她承认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迟凝发来的东西很杂又很多,真就像是闲唠家常般跟她东一句西一句地扯,想起什么便说什么。相比之下,迟月的回答就克制了不少,她打字很快,但真正发出去的东西就没超过一行的,全程都在删删减减,每个字都需要斟酌。


    因此她也没意识到,怀里的人真的在被她训斥过后止住了一切动作,只是乖巧又安静地用嘴含着,身体维持着最开始的动作,鹌鹑般缩着脑袋一动不动。


    宋序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生怕自己打扰到她干活。


    万幸这份听话最终还是能得到回报的。


    后背上持续动作的手腕沉默了好久,最终草草打下几个字宣告收场。捏得发热的手机被迟月丢到一边,说不上来究竟是解脱还是烦躁。


    宋序偷偷地抬眸看起迟月的脸色,感觉两种都不是,又像两种都有。


    但不管怎样,直到迟月现在终于忙完了。


    她想着,得寸进尺地又将嘴张大一些,口腔被饱满香软的感觉填满,宋序试探性地,动了动舌头。


    “唔嗯!”


    像是才想起来身前还有个人般,浑身发抖的迟月被迫回神,将注意力放下衣服里那只时刻挑弄她的身上。


    似是被自己的目光刺激到了,宋序眼底的光又亮了点


    是兴奋的。


    这下迟月真忍不了了。毫不犹豫地托上她的脸,往外使劲将人拔了出来。奈何对方就像看不懂她脸色般,蛄蛹着又黏了回来。


    “迟月——”宋序夹着嗓子撒娇,抱住她摇摇晃晃。


    迟月越发觉得宋序像颗口感醇厚的牛奶糖,很甜很好吃,但是吃一半会黏在上槽牙什么都抠不下来。


    对方还在嘿嘿傻笑,什么正经事都不说,只一味地变着各种节奏声调叫她的名字。到后面甚至还给她编了首歌,调子是次抛的每一回都不一样,歌词就更简单了,全是“迟月”。


    “迟月?”


    “迟~月~”


    “迟↓月↑迟↓月↑↑↑~~~(一阵劲爆的女高音)”


    迟月手脚并用企图将人勒死,语速飞快:“宋序干嘛宋序干嘛宋序干嘛?”


    她不敢轻易伸手捂住她的嘴。


    总感觉以宋序现在的精神状态,会毫不犹豫地伸舌头舔她手心。


    宋序声音夹夹地说:“你刚才在忙什么呀?”


    “回我母亲的消息。”


    话音刚落,那只不安分的毛虫虫终于死一样不动了,迟月差点以为她被自己勒晕,松手后还垂头确认了下。


    咦,居然没死吗?


    迟月毫不犹豫地抬腿盘了回去。


    但宋序似乎还没从刚才巨大的信息量里回过神来,缓了半天才开口问她:“你母亲?”


    “嗯。”


    “你母亲找你有什么事情吗?”


    问完的宋序后知后觉自己的问题有点奇怪,当母亲的跟女儿聊天再正常不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是,她又很难不去回忆何木子说过的那些话


    是,以何木子的精神状态加上当时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般都是怎么伤人怎么说,难免有些夸大其词,当作疯话听听就好了,不用往心里去。


    但宋序还是有些担心迟月。和自己的母亲聊完天,表情应该是那个样子吗?


    像是吃了个苦瓜一样,闷闷不乐的。


    她整个人往下缩去,带起的风猝不及防灌进迟月身上,相抵的体温随之裹挟而去,凉得她差点打个喷嚏。


    宋序退回去后客客气气地将自己拽下的拉链重新拉上去,拉到最顶,在迟月疑惑的目光中跪坐在她身前。


    “迟月。”宋序小心翼翼地问她,没忍住抬手蹭了下鼻尖,“那个,你们聊什么了啊?”


    “什么都聊啊。拍戏顺不顺利,有没有生病,现在在哪,有没有好好吃饭,和同事相处的怎么样。”她顿了顿,又说,“还问我后天能不能回一趟家,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那你答应了吗?”


    迟月诚实地说:“我没想好。”


    “到时候我后妈、我的两个姐姐以及妹妹都在,我很久没见到这种场合了,所以我——”


    话音未落,那只被她丢在身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系统自带的通话铃声。宋序的目光无意间扫向备注,被那行黑底白字的“妈2.0”看得一愣一愣。


    还能这样?


    迟月脱力地倒回床头。


    宋序看得出她的勉强和疲惫,猜测到大概是迟母游说不了她,干脆喊自己老婆来。


    她牵上迟月的手,安抚似地想让她知道,无论怎样,自己都会在这陪她:“不喜欢就别接了,我帮你挂掉好不好?”


    迟月想了想,撇嘴表示不太行。


    宋序又提议:“那我们接?”


    迟月毫不犹豫地把嘴从左边撇向右边。


    “那我替你接?”


    迟月犹豫了会,缓缓点头。


    宋序没松开那只牵着她的手,俯身把那部手机勾到两人中间。接通前她最后问了迟月一个问题:“如果阿姨问起我的身份,我该怎么跟她说?”


    相握的掌心有些冒汗,宋序分不清是迟月的还是她的。


    她听见迟月对自己说:“实话实说。”


    “哦,那我就说你是我妈咪了。”


    胳膊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宋序笑着没躲,好歹是把迟月逗笑了。


    最基础的仪式感还是要的。


    稍微清清嗓子,在那个妈2.0即将挂断前眼疾手快地接通。


    她戳了下免提,在意识到江浩川没有打算先开口后终于出声。


    “阿姨您好。”


    迟月似乎比她还要紧张,瞬间用力地抓住宋序的手。


    她朝她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听见对面问起“迟月去哪”时语气和缓地说:


    “迟月现在在洗澡,不太方便接电话。”


    江浩川明显地顿了下,两人听见手机那边传来细微的交流声,似乎是机主在跟身边的人确认些什么。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坚持不懈地跳动,江浩川再次开口时声音明显客气不少,只是里面的惊讶怎么也藏不住:“请问你和小月的关系是——?”


    “阿姨,我是小月的女朋友。”


    说完,对面又死寂了。


    第108章


    江浩川这人讲话还蛮有意思。


    她不会问宋序是做什么工作的,而是问她和迟月是不是在剧组里认识的,等听到肯定的回复后,再和风细雨地追问她跟迟月一块拍戏累不累、压力大不大。


    也不会直接问她的亚性别和具体精神力,而是像她坦白迟月作为S级Omeg息素难免波动,身体也没有那么好,感谢她在剧组里的照顾,最后再拐弯抹角地套宋序的话。


    宋序余光里瞥见迟月在扯自己的衣服玩,眼眸低垂,连带着嘴角都耷拉下来,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


    就是不知道她在不开心什么,是因为继母的存在?还是因为继母这种二话不说上来就查户口的行为?


    宋序默不作声地往前挪去,抬起胳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顺毛,嘴里有问必答地回答女人的问题。后面又觉得这样聊天过于费劲,宋序干脆主动地把能交代的话都交代了:


    “阿姨您好,刚才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实在抱歉。”宋序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礼貌又诚恳,“我的名字叫宋序,S级Alpha,职业是演员,签约的经纪公司是华冠传媒,参与过国家认证项目,上个月刚和迟月确认恋爱关系。”


    果然,在宋序坦白她是S级Alpha后江浩川明显松了口气。


    尽管声音不大,但在扬声器的作用下依旧能放大得清清楚楚,宋序没忍住挑了下眉。


    这几年她因为各种原因、各种人的引荐参加过不少名流宴会,深知豪门的人看上去光鲜亮丽优雅高贵,实际上来来去去都绕不开三种崇拜:


    金钱、权利、以及信息素。


    至于你漂不漂亮、性格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根本没人在乎。


    虚伪得要命。


    她想了想,感觉那些老钱最担心的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干脆把这几年的年均收入交代得一干二净,并且承诺今后会更加努力,并且会主动上交工资卡——哪怕她表白当晚已经把身上所有的卡交给迟月了。


    一线顶流的片酬外加各种代言收益,林林总总加起来的金额还算客观。而且宋序在此之前还没跑过综艺,万一迟月家里人看不上她,她不是不能趁着拍戏空档多跑几个通告。


    她当然知道这些钱对于豪门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宋序已经拿出她全部的诚意了。


    果然,在听完她的一通自述过后,手机那头的江浩川又停顿了好久:“好,好。你是个好孩子。”


    毕竟在怎么样她们都是两个陌生人,能聊的话并不多。尤其宋序还把她想问一股脑倒个干净,现在更是没了聊天话题。


    手机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缓慢而沉稳。迟凝对着江浩川使了个眼色,女人这才想起什么般喊起宋序的名字:“宋小姐?”


    “阿姨您叫我小序就行。”她客气地说。


    “迟月进去洗澡多久了?”


    “刚进去,迟月爱干净,一时半会还真出不来。您有事可以先跟我说,我等她出来了再告诉她。”宋序继续胡诌,并且主动将事情包揽,丝毫不给江浩川拒绝的机会。


    “这样也好。”江浩川呼出口气,“她妈妈有些想她了,想叫这孩子后天回家吃饭。你能帮我把她劝过来吗?”


    像怕宋序反悔般,江浩川继续补充:“私人航线已经预约好了,下飞机后也有人来接她,什么东西都不需要带,人来了就行。”


    宋序没有直接答应她,话术同样迂回委婉:“好的阿姨,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还是得看迟月的想法以及剧组的安排。这段时间要拍到收尾戏份了,大家工作都挺忙的,不一定能抽出时间。”


    “好。”江浩川伸手揉捏无意间蹙紧的眉头,她果然还是不擅长这种对话。比起找各种理由委婉地把人喊回来,她还是更擅长干脆利落地下命令,“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迟月能回家看看。”


    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听上去像是握在手里的东西被另一个人抢走般。下一秒,宋序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另一道陌生的声音:“你好小宋,我是月月的母亲。”


    冷冽的,像是寒冬腊月化不开的雪。宋序之前听过迟月讲起自己双亲的故事,也会下意识在脑海里想象迟凝的样貌声音——跟现在听见的完全不一样。


    她注意到迟月的手下意识地往里一缩,像是要跑,但还是被她拉住。


    宋序安抚性地勾手在她的掌心写字,声音带笑:“晚上好阿姨。”


    相比起江浩川话里的勉强和努力藏起来的僵硬,和迟凝对话会更加舒服些,但不变的依旧是切入正题前的铺垫。


    宋序忽然有些好奇有钱到那种程度的人聊天是不是都爱绕弯子。


    也不知聊了多少句,迟凝终于舍得把话摊开:“后天的家宴,你也跟月月一起回来吧。”


    闻言,宋序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迟月,想从她眼底读出些想法。奈何Omega还是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想同她们交流。


    “好的阿姨。”宋序不尴不尬地扯出个笑,顺着迟凝的话又添几句后等她主动挂断。


    伴随着一声绵长的“嘟——”,聊天结束,宋序终于能稍微缓口气。


    这通不算长的电话聊得她精疲力尽,微微发烫的手机被顺手倒扣在一旁,她保持跪姿借着膝盖蹭回迟月怀里,闭着眼窝在她身上充电。


    “怎么说啊姐姐?”宋序仍牵着她,感受到食指被Omega紧紧地攥进掌心,抽不出来,也舍不得抽出来。


    她说:“实在不喜欢就不回去了好不好?不用勉强自己的,难道你不去她们还能亲自把你抓走吗?”


    宋序说完想起什么般,猛地把眼皮睁开。


    不兑,那帮豪门好像真会干出这种事情。


    至少,她真亲眼见过离家出走的陆灵泽被她亲妈叫保镖逮回去的场景


    迟月伸手抱住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轻拍宋序的背部,要不是时机不对,她还真挺像闭着眼睛睡觉。


    怪舒服的。


    见迟月一直给不出决定,宋序又问:“你刚才说家里有重要的事情,你母亲有具体告诉你是什么吗?”


    “没有。”迟月摇头,“而且我想象不出来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难道是江浩川决定退休,顺便宣布继承人了?


    可她只有江氏百分之一的股份,这种事情无论她在不在场都不影响的吧。


    难道是家里破产了?


    语气听着也不像。再说了以江浩川的性格,她没让迟月继承太多财产,同样的,还债时也不会让她付出太多。


    抛开一切不谈,迟月的这个后妈还挺周正。长相周正,性格也很周正,就是脾气臭了点——但对于那些不熟悉的人,表面上功夫还是会好好做的。


    除了这两点,迟月实在想不出家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得把她喊回去。


    宋序还在复盘着刚才的聊天内容,睫毛轻颤:“事情很重要,但是不肯直接告诉你具体内容,甚至为了把你叫回去还愿意捎上我这个刚谈了一个月的女朋友”


    这事情不太对劲。


    “嘶,要不你还是别去了。说起来你家人认识邹导吗?我们用不用先跟她对下口供啊?”


    “怎么说得跟犯罪一样。”迟月伸手拍了下她的屁股,决定了,“还是回去吧。”


    宋序惊诧抬头,也顾不上自己受伤的屁股:“不再考虑一下?万一这是鸿门宴怎么办?你要是不答应就干脆把你囚禁在地下室直到松口为止,然后再甩给我五百万叫我离开你?”


    “你少看点狗血剧。”迟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温声解释,“而且就算我不回去,她们也会想别的办法把我弄走的,与其把情况弄得更糟糕,还不如过去看看再说。”


    “那我呢?你会带上我的对吧?”宋序注意到迟月眸底一闪而过的心虚,赶紧眼巴巴地凑过去,好叫她看清自己的真诚,“求你了姐姐,我不能跟你分开的,没有你陪着我一点也不快乐。”


    迟月瞥向衣柜边的行李箱,最靠右那台的把手上还挂着那根迟月.zip老鼠干。真是难得,宋序到现在还没扔掉。


    她没好气地冲那边抬抬下巴:“诺,有那条丑东西陪你,想我的话你抱着它睡觉呗。”


    被驳回请求的宋序眼珠一转,又说:“可是这里海拔好高,再不回去呼吸新鲜空气我就要死翘翘了,你真的舍得吗?”


    “而且,不知道是这边气压比较低还是什么原因,这几天我的腺体也不太舒服。酸酸涨涨的,不信你摸摸。”


    她说完,扯过迟月的手不由分说摁向后颈。Omega原本还以为她在开玩笑,谁知道伸手一摸,好像真有点肿。


    眉头一拧,迟月反手摸摸自己的,手感和平时的差不多,看样子真是宋序身体的问题。


    “好吧。”她松口,但还是严厉地对她说,“到时候去了不许离开我的视线,不许跟不认识的人走,也不许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记住了吗?”


    “噗,迟月我又不是小孩子。”宋序笑道,但发现迟月是认真的之后立马收敛表情,坚定地回复声“好!”


    不过她还是很纳闷,迟月怎么把江家形容得那么危险?


    实在很怪.


    跟剧组的人打过招呼后,宋序开车带着迟月前往机场,顺利搭成飞机赶回京市。尽管江浩川那边说了什么也不需要带,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宋序还是在出发前买了点能带上飞机的特产一块带走。


    当日下午五点整,下飞机的两人很快被举着身份牌的人认走——大概是怕写大名会被粉丝认出来,那个人对暗号似的在临时征用的飞机牌上用绿色荧光笔写下个巨大的“努努”。


    宋序出来时第一眼就瞧见那张像是从快递盒上撕下来的纸板,第二页又被那两个荧光绿的大字夺走全部视线。


    太厉害了,两个字写得像是刚跟自己的手相认似的,要是被电视台的发掘了不是收录进《走出科学》就是《早期人类驯服实录》。


    她正想跟迟月分享她的新发现,奈何Omega在看见那块接机板的瞬间瞳孔一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将它拽了下来。


    目睹全程的宋序震惊地双手捂头,下巴都快掉了:!!!


    她知道那字写得确实人神共愤了些,但也不至于生气成这样吧?


    意料之外的,被拽掉牌子的女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嬉皮笑脸地跟她说话。宋序加快脚步靠近案发现场,远远听见迟月跟她说话:“不是说了在外面不叫这个名字吗?!”


    女人瘪嘴,那副装委屈的模样宋序可太熟悉了:“那你现在在国内的知名度也比以前大了,我直接写迟月到时候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迟月张嘴想争辩,但又确实找不出理由反驳。即便如此,依旧在宋序走来时毁尸灭迹般将板子折了又折,直到谁也看不清里面的字为止。


    女人同样注意到她,率先朝宋序伸出手:“你好,你就是努——小月的女朋友吧?我叫江方宁,是她姐姐。”


    “您好。”宋序说,交握的手一触即分。


    视线下意识打量起女人的样貌。中短发狐狸眼,鼻头有颗醒目的小痣。肤色的健康的小麦色,身形颀长,穿着随意,宋序垂眸又确认了下,真是睡衣,脚上套双运动鞋就出来了。


    明明是亲生姐妹,江方宁带给宋序的感觉和江方好很不一样,无论是气质还是那股嘴巴闲不下来的劲,感觉要是小时候有这么个姐姐在家里陪着,应该会挺好玩。


    江方宁对迟月这个正牌女朋友似乎也很感兴趣,打过招呼后带着两人往停车点赶,身体则诚实地绕到宋序旁边,离迟月远远的。


    不过宋序很快就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了。


    只听江方宁圆睁着眼睛将宋序从上到下品鉴个遍,啧啧称奇:“可以啊努——小月,这才多久没见带回来这么漂亮一个女朋友。”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下,宋序感觉江方宁真是太客气了。她现在整张脸包裹得就剩双眼睛留在外面,到底是从哪看出她长得好看的?


    但她还是礼貌地对她说:“谢谢方宁姐。”


    “哎哟,方宁姐。”江方宁又惊叹地啧啧两声,仿佛迟月的女朋友还会说话是个天大的新闻,“你知道吗?你是小姐带回家的第一个女人。”


    迟月飞过来一记眼刀,奈何距离太远,根本落不到江方宁身上。


    宋序主动跟她聊了几句,直到路过一排垃圾桶,跟在旁边的迟月脱离队伍走去丢东西。


    她瞧着那张被塞进“有害垃圾”的牌子,做贼心虚地问道:“方宁姐,为什么迟月小名叫努努啊?”


    江方宁同样特务接头地小声说:“你不知道,她小时候可好玩了,脸蛋肉嘟嘟的还特不经逗,一生气就努着个嘴,就像这样——”


    江方宁鼓起腮帮子,模拟小孩的婴儿肥。但她还没来得及表演,赶回的迟月已经气势汹汹地站在两人中间。


    “啊哦。”


    宋序和江方宁说,对视一眼后扁扁地离开。


    江方宁开的是自己的车,宋序跟着迟月一起进了后排。从她的角度上能看见副驾驶上似乎坐着只毛茸茸的玩偶,黄色,估计是泰迪熊这类的东西。


    迟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系上安全带的同时开口:“嫂子呢?”


    “在家啊。”江方宁脱口而出。


    “哪个家?”


    此话一出,意识到好像说漏嘴的江方宁抿了下唇。半晌,幽幽开口:“我家。”


    迟月听完脸色一沉,同样不说话了。


    两人的交流方式太过跳脱,身为局外人的宋序压根没听明白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只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姐妹怎么忽然变成这样。


    江方宁见她没有摔门离开的打算,试探性地启动车子往外开去。银灰色的大奔汇入车流,平稳地行驶在回江宅的路上。


    她正想伸手拨弄中控台放点音乐,好缓解一下车内微妙的氛围。可就在这时,迟月沉声开口:“母亲说家里有大事,一定要我过来。同为家里的一分子,嫂子不去不合适吧?”


    还是说,这场会面只要“需要到场”的人到就可以了,江方宁的妻子并不会牵扯进里面的厉害关系,所以才不用到场。


    尽管嫂子手里的股份比迟月还多百分之一,和江方宁恋爱的那段时间无论家里发生什么大事小情都会跟过去帮忙。


    那她就很奇怪了,到底是“多大”的事情,居然要喊她这个外人过去凑热闹。


    她们之间的氛围实在过于剑拔弩张,宋序不动声色地往迟月身边靠近,伸手握住她因为激动而发抖的指尖。


    江方宁叹了口气:“还是没瞒过你”


    “但是努努,但是妈妈和母亲并没有恶意,她们不会害你的。”


    迟月扯出个笑:“姐,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江方宁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窗外的车况,抓住机会向左打了半圈方向盘,直到车身缓缓回正才重新跟她说话。


    又或者说,刚组织完语言。


    她问:“你还记得陆氏吗?你高三那会还带着一家老小来咱家吃过饭。”


    迟月右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方宁就像想起什么似地“噢”了声:“你认识,之前还在网上隔空打架过。”


    自从昨晚知道迟月的女朋友是个演员之后,从不追剧且对娱乐圈完全不感冒的江方宁上网把宋序的词条搜了个遍,自然没错过她和陆灵泽的那些传言,也知道宋序和迟月爆绯闻那次,陆灵泽公号私用地下场蹚浑水。


    不甘心又放不下。


    但那又能怎样呢?牵扯到经济利益后一切的私人感情都得绕道走,江方宁虽然不会管理公司,但这种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


    见迟月没有反驳的意思,她继续说:“陆氏这几年在医疗器械上势头很猛,又恰好跟我们家经营的领域有所重合。你也知道,这年头科技发展得速度太快了,老牌企业再不转型迟早都会垮台。妈的意思是抓住一切机会跟陆氏密切联系,刚好她们那边也有同样的想法——”


    宋序忽然想起陆鹤青生日宴那次,前来贺寿的江方好去的不是陆鹤青的书房,而是陆氏董事长顾婵的房间。


    “所以她们打算——”


    “联姻。”


    简短的两个字在脱口的瞬间重重地砸在宽敞的车厢内,迟月心口一颤,攥紧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别告诉我,她们要让我去。”


    胸腔里郁结的愤怒和震惊堵得她喘不过气,迟月整个人倒向椅背,努力许久才把火气压了下去。


    “这件事说来就有些复杂了。”开车的人小心翼翼地借着车内后视镜瞥向迟月的脸,见她现在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讪笑着说,“听说——我都是听说的,你知道的,家里面的大事一般不会跟我讲,我什么也不懂嘛。”


    “听说本来是老二主动提出要和陆家那个白毛联姻的,结果人家不要,指名道姓要选你。”


    她话还没说完,迟月的信息素已经控制不住地压了过来,要不是宋序见势不对立马释放信息素安抚,情况只会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江方宁虽是高级Alpha,但同时被两股信息素包围依旧有些适应不来。她立马屏息凝视,车内的感应装置响起举报后往外释放清洁气体。


    Omega的胸口却还在因为气愤剧烈地起伏着。她就知道,陆灵泽那个家伙和自己印象里的完全一样。


    强取豪夺,不择手段,宁愿把棋盘掀翻也要让所有人捞不着好。


    宋序同样十分震惊,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但又想起来做出这件事的人是陆灵泽,又觉得好像没那么意外。


    “妹啊,你先冷静一点,听我把话说完。”江方宁怂怂地说,语速飞快地竹筒倒豆子,“但是后来你说你有对象了,再加上方好那边听说陆灵泽点名要你也很生气,这两天在家跟妈闹得挺僵。”


    “所以最后到底谁去,其实还没考虑好。”


    第109章


    车里再次陷入诡异的死寂,只剩下车载空调轻微运作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被隔音性能极佳的玻璃牢牢阻隔,传入时只剩下几道沉闷。


    宋序忽然感觉那只同自己交握的手在发抖,显然,迟月的情绪已经被这三两句话挤到崩溃的边缘,能安抚她的信息素在被净化喷雾不断降解,她只好更加用力地握住迟月,打断两人的对话:“抱歉江小姐。”


    江方宁眉头一跳,有些惊讶她的称呼居然变得这么快。微微眯起的狐狸脸借着后视镜瞟向宋序,只能看清小半张脸,漆黑的眼眸晦暗不明。


    再次开口时声音难免有些涩,意识到这点的江方宁尴尬地清嗓,而后才客气地问:“怎么了?”


    “您刚才说,联姻人选还没定是吗?”宋序顿了下,语气还算平缓,“可是以我对顾婵女士的了解,她不会同意迟月成为联姻对象的。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还这么强烈地要求迟月回家呢?”


    江方宁眸光剧烈一颤,但还是维持着面上的假笑:“哦?居然还有这回事。”


    宋序看得出她想装傻到底,却根本没有和她虚与委蛇的耐心。她腰杆挺得比之前还要笔直,单刀直入:“这几年的陆氏早就不能和当初那个同日而语,华国三分之二的医疗器械都被陆氏集团垄断,我想这也是江氏药企迫切需要和陆氏合作的原因之一吧?”


    “也正因如此,这场联姻并不是谁要攀附谁、讨好谁,无非就是靠婚姻关系甚至血缘传承来密切联系。”


    “至于陆灵泽,不出意外将来她一定会成为陆氏集团的继承人,背后牵扯利害众多,难道你们真觉得顾婵会放心迟月成为她的联姻对象?”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在场的人还是读懂了里面的深意:


    除非江氏强求,否则联姻对象再怎样也轮不到迟月,即便是陆灵泽要求的。


    顾婵这人最爱她的妻子,爱到让集团冠上陆鹤青的名号,爱到把自己的大多数股份记在她名下,每天上班相当于给妻子打工。


    第二就是她的家业。


    而权势滔天、人人都得尊称一声“小陆总”的陆灵泽在家里的地位仅次于她俩的结婚戒指,不然也干不出让她一个人留守在家这么混账的事。


    明明当时的陆家已经很富裕了。


    陆灵泽的话语权可以在任何地方,除了在顾婵面前,因为顾婵随时可以收回她给她的一切。


    要不要搬家、要不要转学、要不要学习管理公司要不要成为陆家未来的总裁。


    以及,要不要联姻,和谁联姻,这些都得听顾婵的。


    陆氏这边交出的可是陆家未来的继承人,顾婵精明了一辈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江家挑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迟月过来。


    “据我所知,迟月的母亲和您的妈妈还有一个亲生女儿,是个Omega对吗?”


    江方宁扯出个苦笑,没否认。


    宋序还在继续分析,将那些虚伪至极的豪门们拐弯抹角、藏得隐秘的真相抽丝剥茧,毫不留情地扯下她们的假面:“江二小姐现在是在江氏的地位和陆灵泽在陆氏的只高不低,就连这次联姻也是她主动提出的,想必就是为了更加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且,江方宁和陆灵泽的联姻也是最合理的。


    这种情况她见过很多,两家未来继承人为了利益联姻,婚后却仍旧留在自家公司里各忙各的,甚至连感情上也是开放关系,只要别捅到媒体面前就行。


    对外有了说法,对内也不需要担心谁更吃亏,毕竟双方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势均力敌的存在。


    也正是这个原因,宋序断定顾婵不会接受迟月。


    说句难听的,迟月在江氏的身份太尴尬了,也太容易成为弃子了,万一哪天陆家倒台,江氏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迟月。但如果这个联姻对象换成和集团有密切联系的江方好或者备受宠爱的迟二小姐,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宋序重重呼出口气,努力压制着心底不停滋生的怒火。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些,迟月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她千万千万不能倒。


    “你知道的还挺多。”江方宁说,眼见远处的交通灯由绿转红,她慢慢降下车速,最终平稳停在路边。


    车窗前虹流如矢,粘稠地汇成一条浮动的河。


    宋序开口:“江方好很合适,但她是beta。”


    宋序不是不能猜到她主动提出联姻原因:她是Beta,无论她再优秀再努力,在那个圈子里依旧会受到微妙的恶意和隐性的歧视。她需要借助陆灵泽这位顶级Alpha的东风,后面的路也会更好走些。


    这种现实很残酷很恶心,但它就是真实地存在着,无论再唾弃它都在存在。


    可是,陆氏为什么要接受一个Beta成为总裁夫人呢?


    尤其她将要面临的还是顾婵。


    顾婵是从底层一路打拼上来的,年轻时没少受过别人的白眼,每个合作都是带着妻子一个个弯腰敬酒谈拢的。


    她曾经因为上流圈层的规则而自卑,等她成为所谓的“豪门”之后,又开始有样学样的把那套规则用在其她人身上。


    这样一个扭曲到极致的人,当初她是怎么对宋序的,不久的将来也会怎么对江方宁——合作可以,但进家门还是要好好考虑,就算她是江浩川的女儿也不行。


    “我来之前查过了,江氏从直系到旁支小辈里尚未确认婚姻关系的仅有六人,其中三个是未成年人,另外三个就出在你们家。”


    “只是江方好是beta,迟月只是明面上的继承人实际上没有任何实权,排除到最后,谁更合适我们都心知肚明。”宋序一板一眼,吐干净这番话后差点没被恶心到。


    到底谁更合适?


    当然是迟月的Omega妹妹。


    是那个迟凝和江浩川相爱的结晶、千娇百宠长大的妹妹。


    她们根本不舍得。


    红灯的倒计时跳转到零,江方宁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身后传来催促的鸣笛声才松下手刹。


    只是这次她没有继续往江宅的方向架势,而是在路边找了个块空地,暂时把大奔停在那里。


    艳阳高照,树上的夏蝉扯着嗓子叫得响亮,绿影斑驳,满目欣欣向荣。


    江方宁脸色难看地窝在驾驶座上,看上去竟比迟月还要憔悴许多。


    宋序有时候真觉得那帮豪门很可怜,自作自受的可怜。


    江浩川和她的第一任妻子就是联姻关系,后来生下方宁和方好,没多少爱,有的只有那点残存的责任。


    联姻是上流圈子最巩固、同时也是最容易破碎的关系。因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特性,在危机真正来临时,两个毫无感情联系的人只会大难临头各自飞。


    方氏倒台,在江氏尽完帮扶义务后依旧无力回天。


    因利益相聚的人最后因为利益分崩离析,方家的两个女儿跟了江浩川,并改成江氏。


    商人多无情,但这样的人最后却和迟凝走到一起,并生下一个真心喜爱、甘愿用尽一切心血浇灌长大的孩子。


    送去联姻,怎么可能?


    说不准过几年进公司了,江方好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位置还得让给她坐,有这么个竞争者的存在,无论换成谁都会主动和陆家联姻。


    宋序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迟月、甚至江方宁和江方好,于江浩川而言无甚分别,最多因为那点血缘态度稍微好点。


    要不是江方宁同为Alpha,以她那个“不学无术”还不能带来利益的性子,哪怕有未婚妻也会被列入联姻的选项里。


    也不只是江方宁太过执迷不悟还是真的不愿意承认这个现实,女人声音很低地呢喃,恍若梦呓,又像在跟自己说话:“不是这样的再、再说了,母亲和妈妈无论怎样也不会害努努的。她身体不好,有信息素紊乱症,刚好陆家那位也是S级Alpha,她们是因为这个原因才——”


    “可是你看见了,我也是S级Alpha,我和迟月的精神力适配度更高,就算想靠信息素治疗的方式也轮不到陆灵泽来当这个好人。”


    宋序的语气稍微有些快,尤其在听见江方宁冥顽不灵地说出那句“只是带努努回去一块商量,如果她不同意的话妈妈是不会强迫她的”时彻底气笑。


    她知道不该当着迟月的面诋毁她的家人,可她就是憋不出:“江小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除非江家又想联姻又想保人,最后再让些利,否则顾婵是绝对不会接受迟月和江二的。你们到底是喊迟月回去商量还是想让她替嫁,这件事情还要我跟你重新分析一遍吗?”


    “我姑且信你是真心疼爱迟月,不然也不会一直关心她的身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商量?那晚在通话时你亲爱的妈妈已经知道迟月有女朋友了,这种情况下还喊她回来商量联姻真的合适吗?”


    “如果换做是你,你妈在明知你有未婚妻的时候还叫你跟哪家小姐公子结婚,你是会乖乖回去商量半天最后说个不字,还是在听到这番话时纠结一下她们的精神状态?”


    宋序没忍住用口型爆了句粗。


    “以及,我真的很好奇你们在用什么立场劝迟月过去联姻。”她气得眼睛都有些红,察觉到隔壁的迟月在给她拍背顺气,这才勉强态度好些。


    “迟月她本该有更好的人生,她大学读得好好的,顶尖学府王牌专业的第一名,保研手续都下来了,然后你们呢?一个电话把她弄国外去了,甚至没有过问她的意见。”


    “还有她那信息素紊乱综合症,谁都清楚市面上的抑制剂水平根本满足不了S级AO的需求,对合成类信息素敏感的更是得去医院进行辅助标记。但你们还是一直让迟月用抑制剂抑制贴,哪怕最后熬出病了依旧不肯让她找真人辅助。”


    她嘲讽地哼出声笑,字字珠玑:“倒是迟二小姐,抑制剂过敏类药物早就普及了,存在一定风险但再大也没信息素紊乱症的大。怎么你们母亲不是很讨厌婚前标记行为吗?换在迟二身上又可以了?”


    “而现在,你们需要一个人去联姻,江浩川舍不得让迟二去就把她姐叫来,但凡她们对迟月有对迟二一半好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莫名的,宋序忽然想起来当初何木子状若疯癫仓惶离开时,嘴里细弱蚊蝇的话。


    “那帮人根本不会接受你。”


    “她们只会在榨干你身上最后一滴价值后把你像条狗一样丢在路边。你以为迟凝就会帮你吗?”


    “她是帮凶。”


    她是帮凶。


    尽管迟月在回忆迟凝时脸上偶尔会流露出幸福,但那也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或许迟凝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实际地推动什么,但只要她漠视了、偏心了——


    不,她似乎已经这样做了。


    从她用着看似亲昵的话语把迟月诓骗回家开始,她就已经是这场阴谋里的帮凶了。


    宋序最后对驾驶座的人说:“江小姐,如果你真的拿迟月当妹妹,就放我们离开。”


    这件简单的要求对江方宁来说似乎难以抉择,来时还算神采奕奕的女人手肘抵上方向盘,脸则深深埋入掌心。宋序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地在心里数着数等她。


    一、二


    十三。


    她动作利落地解锁车门,伴随一声清脆的“咔嗒”,迟月右手边弹开条缝。


    宋序意料之中地说:“谢谢。”


    但江方宁却没回她,而是透过后视镜看向那双紫色的眼睛。


    明明两人的直线距离并没有多少,但不知为何,江方宁感觉她们中间隔着很长很长。


    “对不起,努努”她的脊背微弓,像是随时都要垮下”


    迟月却说:“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她深深看了江方宁几秒,把一直放在身边的礼物袋伸手递了过去。


    “一些特产,藏青色那盒是给你带的矿物颜料,红色那盒是给嫂子带的肉干,她前几天刚和我念叨。”


    “剩下带回去让她们自己分吧,或者丢掉都可以,不用告诉我。”


    等江方宁颤着手虚虚接过,迟月戴好口罩,毫不犹豫地下车离开。


    直到宋序也要下车,江方宁这才想起什么般问:“要不还是我送你们吧?你们打算去哪?”


    “不用。”宋序朝她点了下头。


    她早就叫好专车,让江方宁送岂不是暴露地址?


    万一半夜三更江浩川带人过来把迟月一麻袋打包带走怎么办?


    她绕过车屁股走回迟月身边,又一次牵住她的手。两人站在树荫底下并排站着,忽然,肩头传来几分轻微的重量,迟月寻找支撑般将身子倚靠在宋序身上。


    宋序松开那只和她交握的手,巡着后背上移,直到揽住Omega的肩。


    “没事的,迟月。”宋序实在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只能轻轻地放出一缕信息素,嘴里絮絮叨叨地和她说话。


    “没关系的,我们不用回去了。”


    “车要到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别想太多,都过去了,她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的。”


    那颗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幅度很小地蹭了蹭她,点头说好。


    虽然宋序说了不用,但江方宁依旧傻傻地停在路边等着。直到专车到了,宋序和迟月一前一后离开,车轮滚滚朝前,将停滞着不愿离开的人远远甩在身后,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宋序还特意往后多看了会,确认江方宁还没变态到偷偷跟车的地步后终于放松。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全是关于迟月和江家的事。


    毕竟再怎么说,迟月都以“继女”的身份在江家生活了那么久,享受过金钱的滋养,就算成年之后江家做的事情不地道了些,但却从未缺吃少喝,甚至在金钱这块给的十分大方


    这个情况莫名让宋序联想到过去的自己,以及同样在金钱方面给了她很多帮助的陆灵泽。


    任何一段关系之间只要掺杂了时间和金钱,想要彻底断干净都会变得很难。


    当时的宋序选择将陆灵泽给她的一切钱财原封不动退回,甚至在这个基础上又添了笔,算作过去五年她对自己的扶持的感激。


    而迟月这个更加复杂。


    那不是五年,是带着养育之恩的二十年。


    一个人能有多少个二十年?


    宋序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迟月别再被她们左右,把那二十年里江家花在迟月身上的钱还清可以吗?


    还清了,就可以让她真正自由地决定自己想要的一切吗?


    宋序在思考。


    车子一路向城郊开去,片刻不停地掠过窗外的风景。宋序侧身望向她,发现迟月后仰着睡着了。


    暖融融的日光斜切着落在她身上,苍白的脸脆弱又易碎,迟月刚才偷偷哭过,纤长的睫毛打湿后变成一绺一绺。她似是连梦里都不太安宁,睫毛蝶翼般微微颤着,于眼睑落下小片阴影。


    真是委屈我们大小姐了。


    宋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脑袋扶到自己肩头。耳边传来一道低到特别容易被人忽视的轻喃,但还是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迟月皱着眉,声音干涩地叫她:“宋序”


    “我在,你别害怕。”宋序将她垂在身侧的手牵了过来,Omega的掌心不知何时泛起一层薄汗,触感微凉,但又被她一点一点捂热。


    宋序怕吵醒她,只敢用另一只手牵住。隔着口罩,她将她的手带到唇边珍重地落下枚吻。


    “我会一直都在。”.


    迟月在京市的、属于自己的房产只有郊外的那一栋。宋序原本还犹豫过要不要带她去自己的新房子,但瞧着女人眼底的恍惚,觉得还是陪她回到相对熟悉的环境更好。


    下车后是宋序抱着她回家的。


    开门,关门,脚步平稳又缓慢地带人回屋睡觉。尽管她们因为拍戏很长时间没来,但别墅里每天都有保洁上门,每间房都干净得和宋序记忆里的一般无二。


    就是属于两人的气味淡了些。


    宋序将人放平在床上,褪下一切不必要的东西,亲力亲为地调好空调温度并打开加湿器,最后又跑去浴室拧了条毛巾给迟月擦脸擦胳膊,不然大小姐睡醒后又要不开心了。


    一切忙完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宋序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就在这时,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迟月的手机。她的衣服没口袋,所以直接“寄存”在宋序那。


    她有些奇怪地亮起屏幕看了眼,居然是条短信,号码她不认识,内容却很简明扼要。


    “来阳台。”


    短短三个字,宋序却猛然从松懈的情绪中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望向阳台的方向,远远的,她看见对面别墅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就像当初,迟月和宋序同时在自家阳台遥遥对望一样。


    她忘了,她只记得这里是迟月和她的家,却忘了这栋别墅最初缘何存在。


    即将熄灭的屏幕又跳了下,弹出第二条信息:


    下楼。


    宋序没犹豫,起身从床头柜里掏出个东西揣进口袋就走。几乎在她动身的那一秒,陆灵泽也转身离开。


    明明一周之前才在陆鹤青的生日宴上碰过面,但这回再见时,宋序惊觉陆灵泽好像疲惫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神,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她在陆灵泽茂密的黑发上瞧见零星几条白发。


    但这回不是染的。


    宋序张口诘问,这种情况下只有语言能表达自己的愤怒:“为什么这么做?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吗?”陆灵泽眼底有光闪了下,但很快再度熄灭。


    她当然知道宋序不是来听这些的,清冷的声线因为连日的烟酒泡得有些低哑,陆灵泽说:“我也不想的,但是顾婵不让Beta进门,我只能在迟月和迟曦之间选。”


    “联姻嘛,选个知根知底的总好过真带个陌生人回家——虽然这种知根知底原生于厌恶。但也幸好有厌恶,我们不用担心结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不是吗?”


    她轻飘飘地说,看似有理有据,可宋序却被她那番挑来选去的言论气得血液上涌。


    怎么?平时在外面挑Omega挑惯了,现在也把这套用在迟月身上?她是什么货品吗?


    宋序抬手脱掉外衫,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并且丝毫不在意陆灵泽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


    她问:“陆阿姨知道你联姻这件事吗?”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陆灵泽勉强扯起个笑,因为顾婵不会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浸染她妻子的耳朵。


    真深情啊。


    那她这个女儿到底算什么呢?


    只是宋序并没有理会她的哀伤,将那件轻薄的外衫套在手上,看也不看缠了一圈又一圈:“所以她也不知道你想跟我老婆联姻的事情?”


    “你老婆?那还真说不准。”


    陆灵泽现在只想拉着一切毁灭,她不解地望着宋序手上的动作,下意识想问她到底在干什么。


    但宋序却先一步打断她。


    她将衣服包好,重重地叹了口气:“陆灵泽。”


    “嗯?”陆灵泽懒懒地抬了下眼,开始期待宋序是不是要求她。求她别跟迟月联姻,然后让她做什么都行。


    她受虐般好奇,宋序对迟月究竟有多少分真心,能为了那个女人做到什么地步。


    可宋序却郑重地对她说:


    “陆灵泽,我现在要殴打你了。”


    陆灵泽脸上的淡然一僵,甚至碎裂。


    因为下一秒,宋序拳头带风,毫不犹豫往她脸上精准袭来。


    第110章


    宋序预测失误了。


    陆灵泽比她稍高一些,按计划第一拳应该落在鼻子,最后却打偏到了嘴上,但问题不大,因为第二拳紧跟着又来了。


    宋序从小到大就没跟人打过架,现在用的招数基本都是在剧组里学的,拍戏需要,看着标准但实际上力气没有很大。但她这回却用了九成九的劲——少的那成是怕把人打死。


    被打的人一般会有两种反应,要么是当场傻住,要么是直接还手。


    几乎在挨打的瞬间,陆灵泽便条件反射地给了宋序一拳,同样不偏不倚地落到女人脸上。


    她被手上的触感惊得一愣,明绿色的眼底浮现起真实的错愕。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宋序的第三拳又砸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拳风落下的瞬间,陆灵泽看见宋序唇角扬起一个得逞的笑。


    于是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陆灵泽被打了也有脾气,何况在她看来宋序完全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才打的她——她们认识了那么久,宋序爱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算了,居然还为了她打她?!


    Alpha骨子的暴戾在此刻原形毕露,自腺体喷涌而出的信息素挣扎着企图压制对方的行动,奈何宋序的精神力同样不容小觑,两厢碰撞,最后竟还是得靠最原始的斗法。


    直到这时,陆灵泽才后知后觉宋序对她的怨气真的很大。


    像是将这些年一切的不满、矛盾、痛苦和压抑完全藏进那只被外套包裹住的拳头里,不如她高大强壮的身躯靠着巧劲将她摁在地上一通乱打,陆灵泽只能被迫地用手臂格挡,以免承受更多伤害。


    京市正值盛夏,被烈日熨烫了大半天的地面带着灼人的余温,只穿着件单薄衬衫的陆灵泽后背一片火辣,一时间真分不出是摔的还是烫的。


    愤怒因为前后夹击的疼痛化作另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情绪,窝在心底堵得厉害,痛得连呼吸都愈发困难。


    陆灵泽双眸闪过寒光,抓紧时机扭身将人反扑到地面,可还没等她动手,宋序的口袋却因为打斗掉出一个银色的东西,还没等陆灵泽看清那是什么,宋序迎面一个头锤怼了过去。待她身形不稳,又是抬腿把人踹开好远。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宋序颅内一片嗡鸣,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是木头脑袋,这样起码不会痛到自己。


    但陆灵泽的情况似乎比她还要糟糕一些,连日酗酒本就导致她身体状况堪忧,现在被宋序一脑袋砸来,眼前更是直冒星星。


    她的衣服包的不是很好,几个来回之后已经散去大半。左右现在火气也稍微消了些。宋序干脆甩甩手把外套扔下,捡起地上的手铐,“咔嚓”一声扣在陆灵泽的腕上,往上使劲一提,女人只能被迫站了起来。


    陆灵泽勉强将眼皮撩开条缝,明明宋序压根没打到她的眼睛,可她还是觉得痛得厉害,整颗眼球烫得要快化掉,最后竟真的融出些水来。


    很少,甚至在那滴晶莹的液体流出眼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两双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她意识到宋序望向她的眼神特别复杂。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哭了。


    她又想起来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落泪宋序都在身旁,又想起来宋序唯一一次在她面前哭,好像还是她母亲抢救无效病逝的那段时间。


    这次宋序没有怜惜她的泪水,同样的,以后宋序落泪也不需要她的陪伴。


    她被她沉默地拖拽到车上。


    那车是陆灵泽的,感应解锁,直到宋序把手放上去那刻才意识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居然还没有取消她的权限。


    但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一言不发地把她拷进副驾驶,像是生怕她逃跑般。而宋序自己则一脚油门轰出车库,目标明确地朝某个方向狂飙而去.


    迟月这一觉睡得很长,也睡得特别乱。


    她做了个很混乱的梦,上一秒梦见迟凝何木子幸福地站在摇篮边看她,下一秒又看见何木子癫狂地撕扯着迟凝的衣服,后者只是冷静地站在她对面,脱口而出“离婚吧,孩子归我,你根本照顾不好她。”


    她还梦见自己第一次到江家的时候,江宅里的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好到叫人感觉到有些奇怪。直到有次家里有客人留宿,迟月终于明白那种“好”到底怪在哪。


    她们没把她当成家人,而是当成一个需要以礼相待的、总有一天会自行离开的客人。


    还梦见迟曦,那个跟她有着血缘联系却一点也不亲的妹妹。梦见小小的像个糯米团子的妹妹无论对谁都亲人得厉害,可一旦抱她的人换成迟月,又会把自己哭成一颗小番茄。


    她们从小关系就疏离,长大后更甚。


    迟月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跟亲妹妹的关系甚至比不上她和江方好,至少这个二姐看见她时脸上的鄙夷是真实的,而迟曦还要跟她装客气。


    在这个家里,她好像更像“客人”了。


    她还梦见很多后面的事情,有切实发生过的,也有内心恐惧的映射。


    迟月梦见自己在发病后成了疯子,锁在精神病院的床上每日浑浑噩噩,忍受并发症的折磨。


    梦见自己被丢到国外留学,回来时意外坠机客死她乡。


    爆炸将她的身体高高抛起,把她甩进一个黑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她挣扎着想求救,想嘶吼,可是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迟月想跑,可在迈步的瞬间天光大亮,整片视野都被一阵刺眼到无法呼吸的洁白填满。


    慢慢的,又开始褪色,无声的世界里终于出现点别的东西。宾客的嬉笑,清脆的觥筹交错,纸钱般洋洋洒洒从天而降的白色绒羽,庄重而舒缓的《婚礼进行曲》催命符般在追咬着她。


    白的,白的,周围全是白的,死一样的白,窒息一样的白。


    有人重重地从背后推了一把,迟月猝不及防地朝前跌去,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抬手接住。


    还是白的,怀里没有温度。


    迟月下意识抬头看向对方的脸,却在看清祂的长相后彻底愣住。


    那个要和她走入婚姻殿堂的,不是宋序,也不是陆灵泽。


    不是女性,也不是男性。不年轻,却也不苍老。


    祂是任何人。


    祂是代表家族利益的、任何人。


    “别、别碰我。”


    迟月颤抖着吐出这句话,她想将那只手抽出,可却被死死地桎梏。她想逃走,却发现背后那股推力还在继续,被婚纱包裹住的身体被越来越多的手抵住,将她牢牢摁回那个“妻子”或是“丈夫”的怀里。


    “迟月?”


    迟月忽然听见有谁在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虚幻得像是某种错觉。


    可逐渐的,叫喊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变越清晰,陷入混沌和恐惧的大脑获得一线清明,她分辨出来了,那好像是宋序的声音。


    “迟月?迟月你醒醒!”


    迟月抖了一下,下意识想把那只手抽出,却只成功了一半。


    但她成功了一半。


    眼前那个高大的影子似乎因为她的抗拒而逐渐愤怒,祂抬手想控制迟月,但不只是哪里来的勇气,迟月挥出另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劈向那人的脖颈。


    碎裂了,一切都碎裂了。那些妄图控制她的人,那些烦躁的笑语欢声,那些她根本不需要的祝贺恭喜。


    空气里破玻璃般碎出一条裂缝,不断加粗、变宽,直到有暖色的阳光照了进来。


    迟月看见缝隙那边伸过来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


    她看见了,看见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枚银色的戒指。


    迟月下意识握住它,几乎在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那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鸽子蛋钻戒褪去面貌,变成一枚和银戒相衬的连理枝。


    迟月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从噩梦里清醒过来,又被周围昏暗的环境吓了一跳,深怕眨眼之后还会回到婚礼现场。


    “没事了迟月,你做噩梦了,这里没有你担心的一切。”


    轻柔的女声从身侧传来,迟月忽然感受到掌心的温热,有另一只温暖又熟悉的手在握着她。近乎是出于本能,迟月巡着宋序所在的方向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这回是热的,软的。


    迟月将脸深深埋进宋序的颈间,一声没吭,只是失而复得般用力地搂着,仿佛只要稍微松松手,热乎乎的宋序就能变成气体从缝里蒸发掉般。


    宋序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姿势别扭地轻轻拍打迟月的背。早知道刚才就不冲动跟陆灵泽用信息素对轰了,现在她连自由运作腺体都做不到。


    空气里惊惧交加的金酒味烦躁地到处乱飘,可宋序目前只能依靠言语进行安抚。她边顺气边贴着迟月的耳朵说:“都过去了。”


    “事情我也解决了,你不用跟陆灵泽联姻的,她们都不会再纠缠你了。”


    “如果你不想再和江家的人打交道也没问题,我找律师咨询过了,成年之前江家对你有赡养义务,成年之后给你的生活费属于自愿赠与,都不需要归还。如果不放心的话,只归还成年后的那部分也是可以的,算做对她们的报答。”


    她顿了顿,“如果你不想见她们也是可以不回去的,每年给她们打一笔钱就可以了,或者说直接断绝关系?”


    宋序说完被自己噎了会,弱弱道:“我这样直接劝你断绝关系会不会不太好?”


    但她确实想不出更干脆的解决办法了。宋序实在不擅长解决问题,她只擅长解决制造出问题的人。


    见迟月还是没说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有肩头不时传来的温热在提醒宋序她还醒着。


    鼻息伴随着痒意传递而来,迟月张嘴含住她的一小块皮肤,像在寻求安慰,又像在亲口确认她的存在般,很轻很轻地吮吸。


    宋序不说话了,只是维持着给她拍背顺气的动作,亲昵地让脑袋偏过去蹭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迟月终于从她怀里动了一下,松口说:“宋序。”


    “嗯?”


    “你能别打我了吗?”迟月声音委屈地说。


    宋序拍背的动作一僵,悻悻地将胳膊收了回去。


    两人又安静地抱了会,直到迟月终于从今天遭遇的一切稍微回神,这才从宋序的怀里爬了出来。


    她摸黑想找什么东西,刚开始摸,宋序已经先一步把手机塞进迟月手里。


    迟月摁亮屏幕,在看见上方跳转的数字时有些讶异。正值饭点,可她却连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宋序默不作声地打开床头灯,等迟月的眼睛慢慢适应过后,才缓步开启柔光灯。


    温暖的鹅黄色笼罩住整个房间,迟月眯着眼睛想缩回宋序怀里,却在抬头看清她脸的瞬间止住所有动作。


    宋序就这样看着她微蹙的眉头越皱越深,直到最后拧成个小小的“川”字,刚才收起的金酒又一次往外淌开,烦躁地绕着宋序转。


    见势不妙,宋序赶忙将脸别开,但还是被迟月眼疾手快地捏住下巴,牵扯到那块用遮瑕盖住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迟月俯身凑近,却没在宋序身上闻到其它信息素的气味,干净到像用过无香型净化喷雾——明明江方宁车上的喷雾是有味道的。


    面向宋序时的语气头一回带上森冷:“你怎么受伤了?为什么故意遮掉?”


    宋序狡辩:“磕破的,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好奇迟月是怎么看出的——她可是用了传说中的三明治遮瑕法!按理说不会被发现才对!


    奈何迟月是不信任她的说辞的。Omega眸光微动,视线上抬落进宋序的眼,里面浓郁的焦急和关切怎么藏都藏不住。


    迟月见她眼神又在往别处瞟,十分严肃地把她的脸扭来,但这回刻意放轻了力道:“你跟我说实话。”


    她忽然想起来宋序方才那句“事情都解决了”,某种揣测从心底冒了出来:“你是不是跟谁打架了?陆灵泽?方宁好?还是其她人?”


    宋序见事情瞒不住,只好承认说:“跟陆灵泽在楼下打了一架。”


    迟月忽然有些后悔带宋序来着,要是换个地方住,陆灵泽估计都找不过来。


    她有些心疼地将那块伤口翻来覆去地看,可惜宋序糊了好几层遮瑕,底下究竟伤得多严重她看不到:“她居然还动手打你?”


    果然,S级Alpha或多或少都有暴力倾向。


    宋序抬眼看她,小声认错:“我先打的人。”


    果然,她的S级Alpha或多或少都有惩恶扬善的倾向。


    宋序咽了口唾沫,继续宽慰迟月:“姐姐你别担心,我很厉害的,主要都是我在打她。”


    “而且还好她还手了,性质直接变成互殴,顾婵不会允许她的继承人身上有任何污点,她们不敢报警的。”


    迟月被她那通有理有据的歪理气得一笑,但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然后呢?靠打架就把事情解决了。”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宋序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扣脸,结果指甲碰到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罪魁祸“手”就这么被迟月一把抓走。


    她说:“我把事情捅到陆阿姨面前了。”


    确实有些不太道德,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安全合法的办法了。


    陆鹤青把她当半个女儿,人又恪守礼教,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陆灵泽将手伸向宋序的恋人身上。


    再者,作为母亲,她有权利和资格知道自己女儿要被推去联姻这件事情。


    宋序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自私,她只知道她把迟月的问题解决了,至于陆家后面会发生怎样的争吵,她不在乎,她只想保护好她的迟月。


    看着眼前人挨打了还满脸骄傲的模样,迟月气得实在没忍住,扯着衣领将宋序往身上带。


    唇齿相依的瞬间,内心复杂到难以剖析的情绪在瞬间波动爆发。尚未褪却的恐惧和后怕、愤怒混合着疼惜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最后又被宋序妥帖地全部接住。


    落在身侧的手扶上迟月的胳膊,擦过皮肤缓缓移向肩头,微凉的指甲像有什么魔力,所经之处掠过一片细密的痒。


    宋序垂眸,温柔地回应迟月过分粗暴的吻,包容她的一切,就算被吞到乱了呼吸节奏都没关系。


    她摸索着找到Omega的腺体,动作轻柔地摩挲着,不急不躁地抚慰她的不安。


    直到迟月因为她的安抚逐渐冷静,激烈中带了点惩处意味的吻很快也慢了下来,耳畔只能听见唇舌相交时的黏腻以及偶尔溢出的水声和鼻音。宋序找到机会探舌缠了过去,吞咽津液的声响因此变得更加明显。


    直到迟月受不住软倒在她身上,宋序才终于结束这个绵长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吻。


    Alpha安安静静地将迟月眼中溢出的晶莹慢慢吃掉,像是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动物,通过这种方式将她的心一点点拼凑好。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只剩下迟月沉重的喘息声。那双雾紫色的水眸短暂地失去聚焦的能力,直到宋序问她一会要吃什么时终于回神。


    “吃你。”迟月几乎脱口而出。


    放在任何场合下都有些不着调的话被迟月念得格外认真,严肃到失去了原有的关于情涩的含义,以至于宋序听到她的语调后,第一反应是不是自己想歪了。


    万一她迟月姐想吃的是“鲵”呢?


    不对,那玩意好像不能吃。


    宋序眨眨眼:“啊?”


    只是还不等她问,溢散在空气里的信息素已经把正确答案告知了她。金酒缠绵悱恻地融进宋序呼吸的气体里,只恨无法替代氧的存在,彻底成为宋序生命里的刚需。


    但宋序想说。迟月,你已经是了。


    宋序离不开迟月,就像迟月不能没有宋序。


    温热的吻又一次浇了上来,几乎已经成了她们的开场白。微凉却柔软的唇瓣沿着迟月的脖颈滑向腺体,最后落想痕迹明显的锁骨,暗示般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


    迟月将身上的衣服稍微撩开,像是某种许可,得到信号的宋序放心地将人带到床上,俯身将脸埋了进去。


    性能转移注意力,体内激增的多巴胺和内啡肽能让人短暂地获得成倍的快乐,逃避般暂时忘掉现实里的一切。


    因为现在正在进行的也是现实。


    Omega的脊背因为触碰不受控制地弓起,恍若一张拉满的弓。信息素波动之后她的感知似乎变得比平时还要敏感,无论是泪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双无处可去的手只能可怜兮兮地抓紧床单,将原有的整洁弄得满目混乱。低吟浅唱的,情难自抑的,最后被及时察觉的宋序重新捞了起来。


    怪她,怪她考虑不周了,忘了给迟月留个落点。


    湿热的感觉忽然从欲望的源泉消失不见,迟月有些难耐地抬脚蹬了下,又被宋序轻巧地用手握住。


    她的衣服、皮肤、头发乃至唇舌,现在全部都是金酒的味道,无声地告诉迟月叫她安心:她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你一个人的。


    宋序把她抱回床头的位置,无论是瘫坐的角度还是背后垫子的高度,熟练到像是成了肌肉记忆。


    她自然没错过迟月湿润的、眼巴巴的眼神,没忍住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急什么?我又不跑。”


    她哪舍得跑?


    “万一呢?”迟月说。


    “没有万一的。”宋序跪着往后退了些,用眼睛都能找到最适配的距离。


    她重新跪趴了回去,很是亲昵地亲了亲:“喜欢你。只喜欢你。”


    宋序牵过迟月的手,推荐好物般把它安在自己毛茸茸的头上,就算知道迟月失神后可能会拉扯她的头发也无所谓。邀请一般,欢迎迟月把她当成她的落点。


    让她降落。


    Omega张开的指节深深埋进宋序柔软的头发里,那枚戒指存在感很强地硌着她,却又始终不敢用力往下按。


    宋序反手抓住她,往下带去,深深感受迟月的体温。


    怎么样都可以,


    只要能让她忘掉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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