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风雨
这声音一出来,谈谦恕再次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比起上次那嘲讽的嗓音,这回听起来颇为真心诚意。
两人就这样顺势躺在阳台的地板上,窗外的阳光从半人高的玻璃照进来,那样明媚温暖的光将两人脸颊和头发都晒得温热,向着窗外看去,楼底下行人如织,远处弯曲的高架桥上车流如水,万千的行人和喧嚣撑起了这个城市的一角,再磅礴地向着更浩瀚处涌去。
应潮盛偏了偏头,看着对方轮廓分明的侧脸:“快些,早点解决这些事情。”
良久之后,谈谦恕应了一声。
他几乎是平静地想,他不可能让对方订婚,哪怕他清楚那是一个诱捕自己的罗网。
应潮盛的视线在对方眉骨处游移,他的视线像是一头捕捉到猎物的野兽,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他慢慢地将手掌搭在对方肩膀上,既像是把对方扣在他怀里,又像是主动往谈谦恕身边贴了贴,唇边笑容越来越大,低下头,又在对方眉心处落下一个吻。
他一下又一下地轻啄着,谈谦恕睁眼,偏头躲开:“我不想让自己脸上染上烧烤味。”
应潮盛低头看了看,又在对方脸上嗅了嗅:“Honey,你是孜然味。”
谈谦恕翻身起来,向着浴室走去,应潮盛见他要洗澡,自己也站起来跟着,结果谈谦恕把牙刷塞进嘴里:“好好刷牙,我不想接吻的时候再尝到奇怪的味道。”
应潮盛刷牙,谈谦恕在里面洗澡,等应潮盛刷完了牙,听着浴室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故意敲了敲门:“你在里面不会做奇怪的事情吧?”
谈谦恕没作声,依旧只有水流声,门后面还有热气悄然溢出来,应潮盛顿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被吓得站不起来?”
门哗啦一下打开,应潮盛手臂被抓住拽了进去,雾气弥漫的浴室里,谈谦恕站在花洒下,一手开始解应潮盛浴袍。
应潮盛说:“我洗过了。”
“刚才在地板上滚脏了。”
应潮盛回想着那一尘不染的地板,心里再次对着谈谦恕翻了个白眼,但仍旧没有动,等着对方给他冲澡,水汽兜头浇下,应潮盛感觉对方的手越来越向下,他脚踝挪了挪,深深看向对方:“沾我便宜。”
事实证明,沾便宜这事也是永远是相互的,特别是两个正值身体巅峰的男人。
谈谦恕手掌扣住对方后颈,看着对方蹲下,居高临下俯视着,手上力度强硬。
应潮盛眼角分不出是泪水还是其他,别过脸咳嗽几声,谈谦恕会让他缓一缓,但这事不会结束。
过了一会,他道:“该你了。”
最后一场澡洗下来,两个人嘴里都是对方的味道,浑身是汗。
应潮盛再次被勒令着刷牙,不过这回是两个人一起刷牙,镜子里倒映着如今两个人面色,方才阴郁一扫而空,颇有种吃饱喝足的感觉。
应潮盛唇很红,舌头也很红,并且现在口腔里都发麻,他一边刷牙一边从镜子里看谈谦恕,对方现在看上去很正经。
啧。
他脑子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刷着刷着不小心触到舌根,应潮盛条件反射性干呕了一下,谈谦恕冷峻面色里依稀能看出关切:“不然我给你刷?”
应潮盛吐掉牙膏沫:“我刚才干呕你怎么不关心我?”凶狠地撞过来。
“你不是也压住我脖子吗?”
应潮盛琢磨了一下,发现还真是,他们在某些时候是同样风格,都十分凶狠,而且同样喜欢听对方嗓子里发出的声音。
他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再继续刷牙,等到把嘴里的牙膏吐干净了,啪得一下把杯子牙刷扔在台面上,自己转身就走。
“别走,过来!”
谈谦恕蓦地出声,声音简直追出来,应潮盛转过头去,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谈谦恕看向洗漱台上的牙杯,光洁的大理石灰色台面摆着一只玻璃杯,牙膏的盖子还大喇喇的张着:“把这里清理干净再走。”
应潮盛顿住了。
因为这些在之前都是对方收拾的,他看了看谈谦恕的脸色,谨慎评估后得出结论:对方依旧因为那张照片生气。
应潮盛舔了舔牙齿,自己重新上手把牙膏拧紧丢进玻璃杯里,再把杯子放在原位,做好这一切后丢给谈谦恕一个眼神:你满意了吗?
谈谦恕有些想笑,但是又忍住,继续指挥应潮盛:“把你扔在地上的衣服收起来扔进洗衣机中。”
应潮盛环视四周,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自己随手扔的衣服,特别是注意到搭在椅子上的裤子时,他真心实意地开口:“我认为自己扔得很有美感,颇具艺术性。”
谈谦恕冷冰冰地开口:“是吗?你扔得零散程度就仿佛醉汉满地吐的呕吐物。”
应潮盛:
他十分无语地看向谈谦恕,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微笑:“Honey,你现在真的很刻薄。”
谈谦恕面上十分淡定:“可能是和你接吻接多了。”
应潮盛咂咂嘴,理直气壮地教训谈谦恕:“我那么多优点你都没有看到,居然只学会这样一条了。”
“哦?说说你的优点。”
“太多了,如果我要和你谈论我的美德的话,我们需要讲三天三夜。”应潮盛非常、非常认真地开口。
甚至他的眉头都蹙了蹙,仿佛在犹豫自己那繁如星辰的优点应该如何抽出那么多时间给谈谦恕讲清楚。
谈谦恕:
他再次按了按自己的眼眶,但这次是对方相处很久才产生这种类似无语的神情,算得上适应良好外加可喜可贺。
应潮盛转身去捡拾地上衣服,揉吧揉吧团成一团抱起来,打开洗衣机塞进去关门一气呵成,旋即跨过谈谦恕身边,继续往卧室躺去。
等到谈谦恕进卧室,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散发着强烈气味的外卖盒扔了,应潮盛非常激烈表达自己的抗议之情,但此时对方犹如一个专政而蛮横的独裁者,十分冷酷无情的把外卖盒还有没吃完的食品全丢进垃圾桶里,打包好扔到门口。
应潮盛摸了摸胃:“万一我半夜饿了怎么办?”
谈谦恕说:“我给你做。”
应潮盛想了想,十分坚定地开口:“那我饿着。”
谈谦恕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吃到哪里去?完全是健康+养生模式,内罗毕的时候不是西蓝花就是芹菜,以至于应潮盛现在看着这两样蔬菜都讨厌,差点恨屋及乌到不喜欢所有绿色蔬菜。
他本来就不爱吃蔬菜,如今更是恨不得全部摄入肉类。
谈谦恕把这些垃圾食品扔掉,再把所有窗户打开通风,又去扯床上用品,他指挥着应潮盛扯下来再铺上去,应潮盛上次见识过对方铺床的龟毛程度,如今又见识了一回,只能说有过之无不及。
他在半途拿出手机:“我叫个家政来干这些好不好?”
“不行,我不喜欢陌生人进我卧室。”
应潮盛再接再厉:“那我们把床抬出去,等她铺好咱们抬进来如何?”
“不可以。”谈谦恕想都没想,拒绝得无比决绝。
应潮盛:“你连理由都不给我吗?”
谈谦恕淡淡道:“因为我想让你干,以免你下次再在卧室吃东西。”
应潮盛闭了闭眼睛,面上露出十分伤心的样子:“Honey,你真的不爱我了。”
谈谦恕这次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无视。
淅淅沥沥的一场雨降下,等二天谈谦恕回到星越的办公室,再次踏入这间阔别已久的办公室,这段时间窗台那几盆植物依旧茂盛,许是知道他回来,保洁阿姨提前打扫过,仍旧是窗明几净的样子,绿色植物生机勃勃。
去肯尼亚之前把手上项目分出去,走非洲前带了一批亲信,如今留在星越能信得过的不多,听到谈谦恕回来纷纷过来,说是领导此去受累开疆拓土,又恭维其魄力表忠心,谈谦恕如今应付这些游刃有余,面上带着笑。
中午时候,谈谦恕做东和下属一起吃饭,下午还要再去公司,喝酒喝得少,桌子上就开了一瓶,有几人敬过之后挥手让布菜系围裙的下去,门一关上,就开始谈论星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说是星越最近的项目进度,其实大部分时间围绕着谈杰,说对方如今这段时间春风得意,手头上几个项目审批通过,又说最近某个数据非常好,上个季度账面漂亮,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领导,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对方蹦跶的非常高,比起之前有过之无不及,能在这桌一起吃饭的都心里门清,他们已经算是站好了队,就指望着谈谦恕把对方打压着。
谈谦恕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等到最后才出声:“我手头上有东西,现在倒是可以放出去。”
他在满堂的静谧中说:“前几天,一位之前在崇兴干过的老员工联系到我,给了我一份资料,里面是细分业务盈利流水,主要包含矿机数量和算力产出,还有电费账单及虚拟币流水,和正常行业有很大差别。”
在场有人脸色微微变化:“谈总,这是不是有些冒险?如今崇兴如日中天,之前融安理事会背书,就算有差别也证明不了什么,我们也不能贸然说人家体系存在问题。”
谈谦恕心中颇为复杂,面上却没有显现,仍旧是一脸笃定的模样:“先把手头上消息放出去,再联系专家鉴定,等待最终结果。”
众人面面相觑,仍旧在迟疑:“先前我们专门开拓了板块报道崇兴,虽然大概也算中立,但我们率先撕开这个口子,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这话已经是委婉说法,谈谦恕明白,对方想问的是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到了现在,星越传媒是盈利公司,自然要遵循规则,某些时候得为现实让路,就拿如今盛极一时的崇兴来说,从一开始有人就说有问题,但击鼓传花游戏里,只要雷不在自己手上炸开那就没事,如今方兴未艾,星越巴巴地报道把这雷点燃,这是非常不聪明不理智的做法。
谈谦恕笑着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总得做一次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一时之间,包厢更加安静,过了几息才有人打破局面:“谈总是充满正义感和魄力的年轻人。”
谈谦恕向着窗外看去,远处海天一线,蔚蓝的海水一层一层翻涌着,更加深黑色的海水逐渐翻涌过来,昭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袭
第72章 喜欢
八月天,雨连绵。
远处阴沉雾霭,汽车前灯穿透如织的雨幕,洒下一片薄雾昏蒙的光,天空是灰蒙蒙色彩,这几日一直如此,看久了难以分辨时间,广场上大屏幕播报着香水或是钻戒广告,华丽的光泽照亮旁边,一队工人正支着扶梯铲曾经张贴的海报。
巨型海报,足足占据一面墙面积,当初是切割成2*5米的大小一块块粘上去,贴的时候是细致活,需要贴得平整光滑,肉眼能看到的褶皱便撕下来重新贴,但铲的时候就不讲究这些。
用铲刀分离的边缘在海报上刺啦一划,原本严丝合缝的地方溢出来白色内层,手指抓上用力扯,胶水和墙壁皮肉分离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是宰羊时扒皮,眨眼间就被扯了半拉,余下的也是呻吟着耷拉在墙上。
“这男的是谁?这几天撕得海报上面好像都是他。”一位工人边铲边问,他站在地上弯腰铲靠近墙角的一块,余下工友大多站在梯子上撕上面的海报。
“好像叫周瀚。”海报人脸旁边是龙飞凤舞的签名,艺术字体,用了几秒钟才辨认出来。
“做什么的,这几天一直要铲他?”有人笑问,声音从梯子上传来,传到耳边已经很小。
“好像是报道财务造假,咱们也不懂那些。”
说话间,手上活计没有停,继续一铲子撕裂海报,直至全部清理干净后才去下一个地方。
八月初到现在,对所有关注经济领域的博主来说,是一场狂欢盛宴。
月初,一篇自称知情人内幕的报道在网上公开,该人自称为崇兴员工,受不了良心谴责要将事实揭发出来,甩出证据和流水证明星越算法存疑,以电力账单为切入点证明存在造假行为。
原本这事得不到多少关注,但星越传媒亲自上场,记者暗访机房着重检查电力、散热、网络等基础设施,查询专属SN代码,发现有三分之二是空壳矿机,不具备挖矿功能,一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财经博主和币圈大V纷纷下场,以专业角度分析算力,众说纷纭各执一词,崇兴立即辟谣,纷纷扰扰未盖棺定论,敏锐的机构开始清理曾经大肆宣传的广告,海报不过是沧海一粟,网站上曾经鼓吹稳收益的视频报道开始下架,各方退居安全线之后,静待潮水落下谁露出马脚。
一辆车停在金涵阁门前,前轮卷起地上积水溅得水花四射,门口侍者靠近想要为他泊车,周瀚一把拨开,语气激烈:“不用。”
他匆匆向着里面走去,金涵阁店长永远笑眯眯地像尊佛,见谁都是恭敬有加的样子:“周老板。”
周瀚脸上硬生生地挤出笑意:“应老板在里面吗?”
“在。”
得到一个确切答案,他心里稍微好受些,这几日接连碰壁,曾经那些盟友要不是让下属接电话,要不是说自己旅游将他拒之门外,商场无盟友,周瀚如今才体会到了。
他循着记忆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笑:“进。”
室内布局未有变化,周瀚下意识看去,今日这位倒是未打牌,闲适地靠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杯茶。
周瀚挤出笑意:“应老板。”
应潮盛一挥手:“坐。”
他侧手搭在扶手上,左腿随意叠在右腿上,脚踝搭在一处,裤腿和脚尖都随意垂下,明明是一副最随性肆意的样子,周瀚却不敢丝毫放松,自己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见对方接了才道:“应老板,现在只有你能救得了我。”
应潮盛手上转着杯子,也没有喝,只是道:“怎么突然把话说的这么重?”
周瀚沉默了一两秒才苦笑道:“应老板大概有耳闻,我就不瞒着您了,前段时间星越突然报道了崇兴的事,虽说那是谣言,但很多股东不了解情况,二级市场也受到影响,很多客户忙着把钱提出来,我一时间左支右绌,不得已才请您帮忙。”
之前鼎盛时期,得益于良好的收益率,用户把钱投入平台,如今□□一出现,立刻要把钱取出来,股价也有大幅度波动,资金急剧缩水。
应潮盛薄唇吐出几个字:“谣言?”
周瀚一时之间听出了玩味的意思,他抬眼看去,对方仍旧笑盈盈的,眉宇间看不出喜怒。
他脸上出现苦恼的神色:“我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星越,令一个传媒公司那样报道,几次寻掮客递话,对方避而不见。”
应潮盛眯了眯眼睛:“谁知道呢。”
周瀚继续道:“崇兴能有今日离不开应老板,还望您再出手扶持,帮我们度过这一次难关,周某人感激不尽。”
应潮盛似乎有些兴趣,黑漆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想让我如何救,给钱先稳住局面?”
“是。”
周瀚道:“如今客户着急提钱出来,我若是给不了这笔钱,便真的成了一个臭名昭著的骗子,崇兴在财报上虽然曾经做过修饰,但远没有如今谣言的那般过分,就差指名骂是庞氏骗局。”
他多日未睡的眼睛布满红血丝,乍一看有些骇人,看着应潮盛的目光就像是抓住了一支救命稻草:“我想先把局面稳住,也向融安寻求帮助,他们承诺最近会和星越谈话,等风头过去就好了。”
应潮盛若有所思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你算过自己的账吗?”
周瀚看到对方坐好,鞋底重新踩在地面,身体缓缓前倾:“我给你粗略算一下,第一笔钱先稳住局面,给客户返现,按照你现在年化20%的收益率,这一笔钱最少需要十七亿。”
他把桌子上的茶杯拿起来,随手往前面一推:“第二笔钱,继续投资,你还需要七亿维持捉襟见肘的局面,经此一事,在两年内你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高度。”
“抛开钱的事不谈,你还要和星越递话,给股东一个交代,给市场一个行动,你要应付媒体、应付融安理事会,应付把钱投给你的客户,OK,就算这些你能全部应付得了,你投钱市场就信?监管就不上门?你还能保证这类情况再不出现?”
他话语说得轻松,嗓音也是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往周瀚心头砸去,砸得他头晕目眩,手掌下意识地摁住扶手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应潮盛面上露出关切之色:“周老板?”
“我在听。”周瀚脸色僵硬,像是一块干瘪的皮肉挂在死板的脸上。
应潮盛微微一笑:“周老板既然开了尊口,我也不好让你空手回去,我看看账面有多少,给周老板挪一些。”
周瀚几乎是摇晃着站起来,他谢过之后稳住身形向门口走去,应潮盛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嗤笑一声。
重新坐在车上,周瀚死死地把住方向盘,他将头埋在手臂里,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长久绷紧的神经发出抗议,像是放在火上燎。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半个身体都麻木,他才动了动麻痹的手臂,下定某种决心一般,打通一个电话:“给我买张去加拿大的机票,越快越好。”
姑且避避风头。
周瀚想,他这不是跑路,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他自然会回来。
*
八月末,一则重磅消息如陨石砸下,崇兴创始人周瀚已经逃往加拿大,崇兴最初安抚情绪,给出理由是工作需要正常出差,但显然难以信服。
新闻画面里记者站在崇兴大楼前,声音铿锵有力:“自本月以来,崇兴核心管理层发生重大变动,公司财务总监已正式提交离职申请,成为既创始人周瀚失联后又一离开核心管理层的高管。”
画面移动,镜头对准一位四十来岁的投资者,满脸焦急:“家里的钱全部投进去,从一周前开始出现提现困难,联系客服说是系统问题正在抢修,让我们安心等待,一等就是一周,现在彻底提现不出来。”
“多位投资者说,他们曾向融安理事会反应过情况,希望该机构能出面调查此事,但目前为止理事会没有发布任何公告,如此消极回应让维权之路更加艰难。”
“在此次危机中融安理事会是否存在监管失职,本台将持续予以追踪报道。”
——啪!
遥控器被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电池飞溅迸出,硕大的会议室静的呼吸可闻。
孔祝方环视四周:“周瀚怎么突然跑了?不是告诉过他这事还能补救吗?!信息科是干什么吃的,等民众在楼底下拉横幅是不是才满意?”
他脸色铁青,几欲咆哮,在场开会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空气似一条被拉扯到极致的弦。
“好了。”
门口蓦地一道声音传来,众人看去,只见另一位会长闻泰站在门口,对方道:“如今重要的是处理问题。”
孔祝方神情微沉。
他与闻泰同为会长,但对方总是压他一头,自打他儿子在车上动手脚后,他便处处受到桎梏,闻泰资历深,他隐隐有被架空的慌张感。
闻泰扫视一圈:“按照加入融安时签订的互助条约,如今所有公司都得一起填这个窟窿,你们商量找人开口!”
会议室当即响起窃窃私语声,闻泰敲了敲桌子,他语气格外严肃:“再不介入,别说诸位还能不能坐到这里,整个理事会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
会议室众人散去,闻泰走向孔祝方,两人目光触在一起,闻泰压低了声音:“我看这事不仅仅冲崇兴来,如今这时候,只怕会牵扯更多。”
孔祝方瞳孔微微一缩:“你是说是赵和应之间的”
闻泰道:“我希望不是。”他眼神中流露出深沉的意味,看向孔祝方:“我知道你是谁的人站哪一派系,你去给大佬递个话,先让他摁住星越。”
孔祝方顿了顿:“好。”
八月末尾,最后一天。
监管局的车停在星越楼下,星越副总谈谦恕被带走调查,有人拍到当时照片,这位年轻的副总神色平静从容。
*
头顶LED灯冰冷苍白,直直从最高处照射下来,影子安静垂在墙壁上,室内有一面巨大镜子。
谈谦恕坐在椅子上,手腕被拷在桌子下,一只手安静垂下搭在膝盖,长久保持一个局促的坐姿让他半条腿都失去知觉。
头顶灯光看久了刺目非常,他瞥向手腕上表盘,从带到这里已经过了六个小时,但是在这不舒服的场景下,时间流逝会变得更慢。
在这旷古久远的沉默里,门突然被打开,紧接着一男一女进来坐在对面,都很年轻。
手腕上手铐终于被打开,血液不通后整个胳膊有些麻痹,谈谦恕没有活动,只是慢慢看向对面。
“谈先生。”男人自我介绍,语气冰冷,不含有任何情绪:“很遗憾在这个地方见到你,我希望接下来的时间,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那样我们双方都会轻松。”
谈谦恕:“好。”
张恒把一叠文件放在桌子上:“从我们掌握到的资料来看,四月初到八月份,星越传媒一直大肆报道崇兴科技,所有报道经你签字发布,是否属实。”
谈谦恕微微颔首:“属实。”
张恒面色微冷:“从四月份到现在,总共多少篇报道?”
谈谦恕略一思索:“应该有四十多篇,所有报道经过多层审核校验,再由我同意签字发布。”他道:“这是公司正常流程。”
张恒看去,对方面色自始至终非常平静,身上还穿着从星越大楼带走时的白色衬衫,挺括严谨,脊背挺拔。
他再去细细打量对方,从头发丝逡巡,衬衫下隐隐可见肌肉走势,是长久自律健身才能形成的形体。
符合他对这类人的刻板印象,换句话说,是个难啃的骨头。
张恒下意识地看向镜子,却又克制偏头忍住,他敲了敲桌子重新坐下,视线居高临下地看向对方:“前期你们一直发布正向消息,称之为融安理事会力挺的公司,引导投资者购买股票,八月份突然话峰一转,前后矛盾巨大,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说到最后,他猛的一拍桌子,水杯震颤,他锋利无比的视线投掷过去。
谈谦恕稳稳当当地坐着:“前期报道基于融安理事会给出的测定和崇兴在官网上发布的数据信息,后期也是由于接到了民众反应才展开调查,经过记者实地走访、我们请人算力评估后才发布报道,星越一向以事实为主,如果非要说前后存在差异,只能是事实存在差异。”
他嗓音平和:“至于说指使……”谈谦恕微微一顿:“无人指使。”
张恒再次冷笑一声,他站起来,手摁在对方肩膀上:“星越在报道时候说接到线人消息才发布的财报数据,又是接到民众反应才展开调查,线人是谁?真实身份是什么?线索又是怎样得到的?”
“线索来自专家测算和崇兴员工的工作经验,至于线人身份……”谈谦恕手掌搭在桌子上,慢声道:“按照星越规定,我们要保护线人的隐私,真实身份不便告知。”
“是保护还是没有?”张恒霍然出声,厉声开口:“所有的一切,什么线人,什么线索都是你伪造的对不对?你给我老实一些。”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清楚些!不要以为是24小时传唤,我可以现在就逮捕你,关你十天半个月没问题。”
他抬手示意另一人,监控被关闭声音响起来,整个室内更加寂静,张恒勾了勾笑,语气冰冷:“劝你还是识相一点。”
谈谦恕脸色有了轻微变化。
张恒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拉开对面椅子坐下:“我们坦诚一些,开诚布公地谈谈,你是为谁做事我们很清楚,但从你进来到现在,我连一个电话都没接到。”他意有所指:“看来你好像被放弃了。”
谈谦恕抬手,这个动作让张恒瞳孔稍微缩了一下,对方伸手摁了摁额头,张恒有一股巨大的恼火袭来,正欲开口,就听到谈谦恕说:“如果你觉得,把我带过来调查,能让这一切停止的话……”他斟酌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你太天真了。”
谈谦恕目光缓缓看向镜子,眸色闪过一丝晦暗,又视线毫无波澜地转回来:“星越是公司,公司自然要以盈利为主,至于说放弃不放弃的……”他轻嗤一声:“那都是不重要的事。”
门被打开,谈谦恕看去,一位中年人走进来:“谈先生,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刘学文。”
刘学文,赵东宁的左膀右臂。
张恒将位置让出来,男人坐下:“我擅长处理问题,也习惯性用利益衡量一切,这点和谈先生有点相似。”他意有所指:“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谈谦恕眼中露出今日第一丝笑意:“当然。”
*
下午四点,距离谈谦恕被带走的第八个小时,一辆车停在门口,陆晚泽靠在车上,身边有人走过打招呼,他微微颔首。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注视门口,过了几息,一个人影才出来,陆晚泽坐在车里摁了摁喇叭,谈谦恕见了,疾步走了过来。
门打开,谈谦恕坐在副驾,陆晚泽偏头去看,着重扫过对方眼睛,眼白和瞳孔依旧明显,没什么红血丝,整体精神状态还不错。
他道:“被传唤的感觉如何?”
谈谦恕看向前方,他的手腕如今才好受些:“就那样。”
陆晚泽道:“现在是打招呼把你捞出来了,但是想进去也很容易,保不准下次真会去看守所蹲几天。”
谈谦恕手掌覆上额头,重重揉搓几下:“谢谢二哥。”
陆晚泽听到这久违的称呼,神色有些波澜。
谈谦恕便住口,陆晚泽发动汽车:“去哪?”
谈谦恕拿出手机,上面是谈明德的信息,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回来!】
他熄灭屏幕:“谈宅。”
到了路边,陆晚泽就将车停下,他不想进去,谈谦恕也没劝,对方能给奶奶上香、今天能接他出来就说明很多事,没必要这个时候逼对方。
冷处理,其实有些时候有用。
他叮嘱对方注意安全,陆晚泽颔首,汽车调转车头驶入对面,谈宅门开着,距离还有十多米距离时候,关灵和谈清出来,谈清拿着一红色泥盆,往里面扔了点报纸,打火机一燎火燃起来:“哥,来跨火盆,除除晦气。”
谈谦恕第一次见这种风俗,关灵手里拿着一捆柚子叶道:“好孩子,来跨过来祛霉运。”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柚子叶扇在谈谦恕身上:“怎么这么倒霉,从回来就没什么好事。”
车祸、住院,好不容易好点了又被带走调查,虽然说待了一天,但那不是好地方。
关灵觉得,确实得祛祛霉运。
谈谦恕迈过去,谈清觉得自己也有点小倒霉,也跟着跨过去,关灵叫人准备了一桌菜就为接风洗尘,谈谦恕其实饿过劲了,却架不住对方好意,洗了手之后吃饭。
谈明德夫妇两人外加谈清小姑娘,谈谦恕和他们吃饭总有些局外人的感觉,被他压下去,谈明德道:“今天被带走,那边说了什么?”
谈谦恕避重就轻地开口:“让以后更加严谨细致,对新闻负责,对大众负责。”
谁都知道这是场面话,谈谦恕能被带走调查,无非就是敲打。
“关于崇兴的报道都暂停了。”谈明德道:“你最近在家里歇几天,等风头过去再回星越。”
谈谦恕知道这是难免的事,点了点头也不多说。
关灵不喜欢大家在饭桌上谈生意,略一沉思:“谦恕,你是不是要过二十五岁生日了,想怎么过,阿姨给你办一个大Party,邀请一些同龄人来家里玩。”
她不说这事,谈谦恕自己都忘记了,闻言说:“不用,随便吃顿饭就好。”
关灵还想再说什么,谈谦恕道:“关阿姨,我不太喜欢热闹。”
关灵于是作罢,一众人吃完饭,谈谦恕去了自己房间,他拿出手机,给某人发消息。
中央风口将室内空气□□至室外,看不见的空气相互融合,再滑过路边茂盛整齐的行道树,扫过车流密集的立交桥,直直向着某一院落吹去。
应毅和应潮盛一同坐在树下吃饭。
四周安静,只有调羹和骨碟相互碰撞的声音,应毅看向对面的人,笑着道:“最近吃饭倒是比之前好。”
应潮盛嘴里咬着块鱼肉:“味道还行。”
真是稀奇。
应毅想着,便说:“把这个厨师给你带过去。”
应潮盛咽下去:“不了,吃两天就容易厌烦。”
应潮盛是个很容易喜新厌旧的人,再好吃的东西、再喜欢的玩意带给他的喜悦都很短暂,同样饭菜,一次二次可能觉得好吃,第三次就厌烦,此后再次吃到同样的东西,带给他的满足感就越少,直到彻底褪去色彩。
应毅点了点头:“想吃了就过来。”
应潮盛‘嗯’了一声,又忽然道:“我现在不那么容易厌烦了,吃很多东西都觉得味道不错。”他思索着,不怎么确定地开口:“也许是谈谦恕做饭太难吃的缘故。”
应潮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自从去非洲大多数时候吃谈谦恕做的饭菜后,他吃饭都香了。
应毅:……
他摁了摁嘴角,手掌搭在餐桌上轻轻敲了敲:“今天早上听说被带走调查,我还等着你开口告诉我。”
应潮盛突兀笑了一声:“没有必要。”他的眼睛阳光下微微眯起来:“哥,我喜欢他。”
应毅微微一愣。
应潮盛狭长的双眼如今沾满了笑意:“他被带走,要是从此恨上姓赵的,岂不正好合我的意。”
应潮盛微笑着:“若是因为被带走后受到影响,暂停星越的一切职务、在谈家没什么话语权才更好。”
树影蜿蜒而下,巨大的树影仿佛是动物尖锐的爪子,应潮盛眉骨压下一层阴影:“他若一无所有、走投无路,我是他唯一救命稻草,他才会听我的话。”
应潮盛抬头看向应毅,他摊了摊手:“哥,我们现在谈恋爱和你们那一辈不一样,他算计我,我也算计他,他利用我,我也利用他,我承认自己有时候挺混蛋,但他也很混蛋。”
应潮盛一锤定音:“反正我不希望他好。”
他眉宇间是稀薄笑意,炽热得像是火,又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周身是目无下尘的睥睨,他顶着应毅的目光向着椅背靠去,这个动作牵扯到身上伤,应潮盛表情有了微妙变化。
好像是上次和谈谦恕打的,如今这么久过去,居然还隐痛。
下手真重。
应潮盛心中给对方记了一笔。
正这时,手机震动,应潮盛去看,是谈谦恕消息。
谈谦恕:【我过生日,你怎么准备?】
应潮盛脸上带着些笑,手指飞快打字:【你想要什么?我送你一艘船?】
他正思考着能送对方什么东西,谈谦恕消息就发过来,【这个就想打发我?】
应潮盛:【你开价。】
【买个大蛋糕。】
就这?
应潮盛挑了挑眉,神色已经微妙起来,对方消息发过来。
【把奶油涂在自己身上。】
应潮盛勾着唇,手指噼里啪啦地打字:【我要把奶油涂你身上,然后干翻你。】
【……】
看到那几个点,应潮盛心情大好,他一下子站起来:“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就大步向着门口走去。
城市的另一边,谈谦恕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第73章 讨好你
绗江建筑颇为雄伟,百层大楼在这里不算出挑,玻璃电梯一路高耸入云,等候多时的侍者将谈谦恕引到包厢门口:“谈先生,请——”
推门而进,黑色大理石纹路桌子上摆放着一大束鲜花,旁边推推挤挤的放着包装在盒子中的礼物,右侧是一个大蛋糕,上面甚至点缀了几个珍珠,配着餐桌上银制的烛台和跳跃的火苗,看起来颇有氛围感。
谈谦恕视线缓缓落在那束玫瑰上,又再次下移落在显然包装得非常精美的礼物上,看了几秒后抬起眉宇望向餐桌方位的男人,他挑了挑眉:“你想让我拍照发朋友圈吗?”
餐桌上方是餐厅引以为傲的星空顶,细碎的灯光如同滚落在黑丝绒上的钻石,银白色烛台精致华贵的仿佛贵族的用品,应潮盛闲适靠在椅背上,脸庞被明灭相间的烛火染上一层暖橘色,他定定看向谈谦恕,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深情款款地问:“距离你生日还有两个多小时,你生日的这一天二十四小时内,我会一直陪着你。Honey,不喜欢?”
坦白说,这副场景其实很能唬人。
星空餐厅、烛光晚餐、鲜花礼物,还有个穿着酒红色衬衫笑盈盈的大帅哥作陪,怎么看都氛围拉满,就算不喜欢风格,也挑不出什么错。
谈谦恕周身气质坚如磐石,没有丝毫软化感动的迹象,目光犀利地落在应潮盛手边杯子上,精准无比呵斥:“你喝的是什么?”
“柠檬气泡水。”
谈谦恕表情稍软,疾步过来,当着应潮盛的面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入口酸涩微甜,气泡的口感席卷整个口腔,确实是气泡水。
玻璃杯重新放在手边,谈谦恕去端自己那杯,也是气泡水。
应潮盛脸上那深情款款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他说:“Honey,你有些破坏氛围了。”
谈谦恕十分淡定:“我马上过生日,包容我一下。”
这亦是某人的口头禅,每次做了坏事就一脸无辜地看向谈谦恕,理直气壮地让对方包容他。
应潮盛:“好。”
两人就坐,侍者上菜,餐前面包和前菜几乎一同上来,一眼看上去十分漂亮,但味道只能说中规中矩,应潮盛之前没来过这里,他是在网上搜的情侣餐厅。
等到主菜上场,应潮盛自己尝了尝龙虾后便零散的喝气泡水,也不是不好吃,只能说吃了没印象。
谈谦恕倒是很给面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应潮盛问:“今天算得上惊喜吗?”
“算。”
应潮盛就笑了,他得意地开口:“看来在追人这方面我还是很在行的。”
谈谦恕道:“你不在行。”他道:“你的手段很单一,就送送花送送礼物,很中规中矩。”
应潮盛眉梢挑起来:“你被人用很高级的手段追过?”
“这倒没有。”谈谦恕问:“你呢?”
应潮盛思索了一圈:“没。”他最多就是见过。
两人没什么追人和被追人的经验,完全是凭借本能和稀薄的知识储备在追人,应潮盛想到这里,仍旧道:“我真是厉害,无师自通地会讨你欢心。”
“你有点太自信了。”
谈谦恕吃完最后一口菜,头顶星空顶投射出来的光影落在他脸上,他面上用一种挑剔的目光看向四周:“你这次没有讨我欢心。”
应潮盛十分夸张的表现惊讶:“Honey,这可是我在点评上看的,最最适合情侣一起用餐过夜的餐厅。”
虽然在吃了一口后他也觉得是浪得虚名。
谈谦恕道:“广告营销的非常成功?”
应潮盛目光落在那一整面落地窗上,绗江夜晚的灯光尽收眼底,万家灯火串联成一幕幕华丽的篇章,他若有所思地开口:“我好像知道了。”他脸色笑容立刻微妙起来:“因为适合过夜。”
星空餐厅是酒店最顶楼,一般来说,来这用完晚餐就会顺理成章的订房休息,房间里自然也有落地窗。
谈谦恕:……
他的目光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些波动,某种心知肚明的东西在两人视线间流淌,空气里某种柔软粉红的东西冒出来,烘烤得脸温度都上升。
应潮盛一下子笑出来,伸手拍了拍谈谦恕的面颊,揶揄道:“一说起这个,也不挑剔了,也不再瘫着脸了,是不是觉得又被讨好到了?”
谈谦恕把脸上爪子拉下来:“你陪我过生日,我本来就挺高兴。”
应潮盛立刻甜言蜜语:“当然,你可是我的Honey,我自然会陪着你,陪伴你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谈谦恕符合社交属性地表达谦虚:“我的荣幸。”
“当然是你的荣幸了。”应潮盛道:“除了你谁还能让我这么开心。”
饭已经吃到尾声,两人站起来,谈谦恕把蛋糕和礼物拿着,看到那一捧硕大的玫瑰之后道:“你下次去花店稍微用点心,不要只给老板说‘我要一束花送人’,也不要露出‘我要你们店里最贵的花’这种架势。”
谈谦恕不是不喜欢花,相反,他喜欢这些生命力旺盛的事物,如果一束玫瑰,他也能接受,但问题是应潮盛那一大束玫瑰外面包了层层叠叠五层包装纸,上面又点缀了各种装饰的植物,一眼看去,奢华得可怕,热闹得能吵到眼睛。
应潮盛点头:“嗯,嗯嗯嗯。”
他喉咙里发出声音,至于听进去多少也没人知道,反正态度倒是不错。
两人乘坐电梯到停车场,应潮盛十分绅士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Honey,我来开车。”
谈谦恕坐在副驾,应潮盛甚至想去给对方系安全带,但无奈确实不怎么擅长做这种事情,整个人倾过去在谈谦恕身体右侧摸来摸去,手掌不停碰肩头,谈谦恕问:“你故意的?”
应潮盛咔得一下子抽出安全带系上,用十分不解的神情看着对方:“什么故意的?”
“……没事。”
应潮盛启动车子:“去你那还是我那?”
“我那里。”
车辆穿过熙熙攘攘的马路向着前方驶去,天色墨一样晕黑,车辆逐渐驶离繁华道路向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谈谦恕看向窗外景象:“这是东面那一条路?”
不是他常走的那条路。
谈谦恕眸色划过一抹暗色,这条路需要通过隧道——曾经应潮盛被捅伤的那条隧道。
应潮盛手掌按在方向盘上:“是。”
车辆没有丝毫停顿地驶入黑洞洞的隧道里,天幕那一点稀薄的亮色被彻底吞噬,转而变成岩壁上直直照射下来的灯光。
这些光线冲破车窗落在应潮盛脸上,随着车辆移动又忽明忽暗,整个隧道仿佛变成了长长的深海,风声呼啸而来。
应潮盛声音响起来,轻飘飘地落入谈谦恕耳中:“就是这里,我的车被前后堵着,我从车上跳下来。”
“最开始动手的是个红头发,他手上拿了匕首,不过被我划伤手臂后就扔掉了。”
谈谦恕手指不可抑制地动了动,风声混着应潮盛的嗓音灌进他耳朵里,他的呼吸渐渐加重。
应潮盛声音里似乎有笑意:“我被捅了两刀,但是他们也没沾到什么便宜,捅我的被我一刀刺向脖子,血喷出来溅了我一身。”
“另外一个似乎想救他,也可能是怕了,冲过来刺进我腹部,我伸手掐住了他脖子。”
谈谦恕目光直视前方,隧道尽头的洞口微亮,深邃的夜色近在眼前,汽车如在一叶孤舟,平缓驶出隧道。
风再次袭来,路边树影婆娑,远处的路灯连至尽头,应潮盛将车停下,偏头看向谈谦恕。
车只开着顶灯,映照的他双眼熠亮,眸中笑意似盛满水的池子,他看向谈谦恕:“听了这些你什么感觉?”
谈谦恕手掌搭在膝盖上,姿态平和,他克制住自己心跳和脉搏,眼眸深邃晦暗:“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想知道那天的事,据说凶手会重返案发现场。”应潮盛手掌轻轻点了点方向盘,轻描淡写地开口:“我觉得从这里经过你会获得快、感。”
谈谦恕呼吸骤停,喉结重重上下滑落一遭,在这个安静的车内,在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世界里,这道声音几乎是砸进应潮盛耳朵中。
被对方那几乎露骨的视线盯着,应潮盛满意极了。
他单手解开衬衫,那件酒红色丝绸像是分隔开的流水,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腹部伤痕已经变成浅浅的两道疤,但是依旧残存在他身上。
他近乎坦然地看向谈谦恕,目光中全是笃定和笑意:“你应该想在这里吻我。”
话音落下,谈谦恕已经倾身过来。
扣住后脑,撬开牙关,气势汹汹的吻立刻袭来。
像是大火焚烧了麦田,一年收成全部归于虚妄,理性被摧毁的片甲不留,只能听到自己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
吻,深深地吻,没有尽头的吻。
舌尖和上颚被刮擦地发麻,手掌因为大力泛起了清白色,呼吸好像浸泡在粘稠的酒液中,属于人类的思考被剥夺,只剩下感官被加重刺激,连呼吸都被搅得不畅。
脑袋发晕,视线昏蒙,呼吸声混在一起,谈谦恕手掌摁住对方腰腹,来回大力搓揉着皮肉疤痕,他的吻沿着唇角一路向下,咬住对方带着青筋的皮肉,用牙齿厮磨着咬,留下一个个细小的齿痕。
谈谦恕的手摸到腹部皮带金属锁扣时才清醒,抬手去看,应潮盛上身衣服已经被他扯下来了,自己身上外衣被扯得凌乱,要是再给五分钟,可能两人都会脱光。
在随时可能有车经过的地方,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就差那么一点点……谈谦恕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慢慢的挪回自己位置。
应潮盛方才被压着倒在椅背上,如今慢慢坐起来,他抿了抿自己发麻的唇,忽地笑开:“谈谦恕,我就说自己很擅长讨你欢心。”
“是的。”谈谦恕嗓音发哑:“你说得对。”
这株蛮横的、破坏力惊人的植物被压着亲吻,像烈烈大火一般在眼前烧灼,哪有比这更加刺激、更加夺目的。
没有了。
谈谦恕想,永远都不会有。
第74章 生日
应潮盛的唇被吮得发红,他的胸膛乃至腹部被按压揉搓得发红,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指痕,这种痕迹显得如此燥热又急不可耐,以至于多看一眼仍旧气血上涌。
应潮盛按了按嘴唇,上面温度很烫,甚至发麻发痛,他舔了舔唇:“感觉你要把我吞下去。”
谈谦恕吸了一口气,捡起刚才丢在车座缝隙的的衬衫给应潮盛披上:“先把衣服穿好。”
“是你刚才扯掉的。”
应潮盛微微扬起下巴,大爷一样等着谈谦恕扣扣子,他衬衫上是点缀着黑色方扣,每一个泛着冰冷的光泽,和灼热的指尖形成明显差别。
这种稠丽色彩的布料重新包裹住躯体,谈谦恕觉得才遮住某种诱惑,他不露声色地吐出一口气,应潮盛再次抬了抬下巴:“第一颗第二颗扣子不要扣,我要敞着呼吸。”
谈谦恕说:“你用鼻子呼吸又不是用皮肤呼吸,这有什么关系?”
应潮盛说:“我要多露一些留着取悦你。”他穿衬衫,靠近领口的扣子从来是不扣的,修长的脖颈和青色血管裸露,有种随性的轻慢意。
谈谦恕给他解开扣子:“你什么都不穿更能取悦我。”
应潮盛啧了一声,用谴责的目光看向谈谦恕:“真——”
谈谦恕视线倏地落下,应潮盛把两个字吞进口中,心情很好地摁了摁喇叭:“回家,这个时间到家了刚好能切蛋糕。”
“一般情况下,蛋糕是生日当天下午或者晚上切的,不需要刚过零点就火急火燎地切。”
应潮盛重新启动车子:“我知道。”
车辆在夜色里一路喜悦地疾驰,等到谈谦恕门口时,应潮盛停下脚步侧身:“你家,你输入密码。”
“……你在一声不吭换锁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些?”
应潮盛道:“你虹膜解锁又没录入我,我想进来就只能叫人换了。”
谈谦恕觉得自己声音又大了,因为随着他话音落下,声控灯已经亮起来了:“那是因为当时我们还不是恋爱关系!”
“那是因为我给你送花送鱼你都不答应我的追求。”应潮盛道:“都怪你。”
谈谦恕发现自己已经能捋清楚对方那诡异的逻辑了:我把锁换了——因为我进不去——你没录入我虹膜——我追求你你不答应——怪你。
其逻辑之霸道,自成一派的推理能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无话可说。
谈谦恕发现自己不但能捋清楚对方那诡异的逻辑,并且更严重的是,自己居然逐渐的能理解了……
他用指纹解锁推门,嘴上继续道:“你设置的密码很烂,用自己生日当密码很容易被人想到。”
应潮盛奇迹般地没有反驳,而是若有所思:“那我再想一个别的。”
进门后将蛋糕放在茶几上,谈谦恕道:“去洗手,切蛋糕。”
应潮盛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要不我们一起去洗个澡?”
非常美好的提议。
但是谈谦恕拒绝了。
“你先洗,这次别一起洗澡了。”不然等他们一起从浴室出来,天知道凌晨几点。
应潮盛说好。
于是溜溜达达地走向卧室,熟门熟路地拉开衣柜,找了一件他没穿过的、灰色浴袍扔在床上,又开始放肆地翻腾。
从谈谦恕这个角度看去,应潮盛大半个身体都探入衣柜里,手掌快速触摸翻寻,谈谦恕问:“你在找什么?”
“ 找内裤。”
谈谦恕拉开抽屉,一叠叠堆放整齐的盒子放在里面:“过了一次水。”
应潮盛摸了摸,觉得布料很舒服,当下非常愉悦地开口:“Honey,你真好。”
于是拿着心仪的浴袍和内裤去了浴室,路过洗漱台时还发现,自己常用的啫喱搁在上面。
很好。
应潮盛于是更加满意,等冲澡冲一半,他又道:“谈谦恕——”
谈谦恕心想这日子简直一天天没个安生,但仍旧干脆利落地起身走到浴室:“怎么了?”
他已经在心中快速过了一圈,方才穿着拖鞋进去,衣服也拿着放到了椅子上,毛巾给在浴室里面,到底什么没带。
应潮盛闭着眼睛,感受着热水兜头浇下: “没事,我洗完了,你来洗澡吧。”
“你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
应潮盛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热水:“我计划着切蛋糕。”
他心里默默补充:然后再把奶油涂在你身上。
谈谦恕于是也冲了澡,换上家居服走出浴室的时候,室内只留了一盏灯,暖光色的光晕撒下,应潮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枚打火机,一抹长长的火焰在他指尖跳跃,将他的额头都映照得热烈。
见他来,应潮盛瞳孔里都是笑意:“我给你变个魔术。”
谈谦恕其实已经猜到他的魔术是什么,但还是说好。
应潮盛吧嗒一下掀开盖子,食指大拇指捏住打火机身,在指间转了两圈,一抹火苗随着他的动作跳动,他伸手夹断了火苗:“看,灭了。”他看向谈谦恕:“你吹你一口气。”
谈谦恕十分配合地吹气。
应潮盛手掌向着旁边一送,火苗重新亮起:“看!”
谈谦恕:……
他顿了一下,冷静地抬手鼓掌:“……真厉害。”谈谦恕徐徐开口:“你现在不是很少抽烟吗,还是随身带着打火机?”
应潮盛十分镇定地开口:“……一般不会带,但是今天特殊,我需要给你点蜡烛。”
谈谦恕淡淡道:“是吗?”
“没错。”应潮盛低头将蜡烛盒子打开:“你二十五岁,需要点多少支蜡烛?”
“点三支吧。”
应潮盛往蛋糕里插了三支蜡烛,又十分有仪式感的让谈谦恕戴上帽子,谈谦恕十分无奈:“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唱生日快乐歌了?”
应潮盛想了想一边拍手一边唱歌的画面,摇了摇头:“算了,我不唱。”
他拿起打火机将三支蜡烛一一点燃后关灯,室内仅仅剩下烛火的亮光,他们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应潮盛道:“Honey,请闭上眼睛许愿。”
谈谦恕闭上眼睛。
应潮盛的声音传来:“多闭一会,多说几个愿望,可能更灵验。”
谈谦恕闭着眼睛,几息之后唰的睁开,就见应潮盛唇上叼着支烟,正猫腰躬身,把香烟的一端抵在蜡烛上点燃。
谈谦恕没出声,他看着对方唇角微微用力吸了一口,星火燃起,尾端乍亮。
烟草气息穿进肺腑,应潮盛心满意足地起身,猝不及防间和谈谦恕眼神撞在一起,对方不知道看了多久。
四目相对,完全撞了个满怀。
应潮盛:……
他若无其事地猛吸了一大口,口腔刹那间全是苍白的烟雾,说话间丝丝缕缕溢出来:“Honey,许愿后太早睁开眼睛会不灵验。”
谈谦恕冷冷道:“你非要在这个抽烟吗?”
“别的时间你又不让我抽。”应潮盛道:“这个时候你也不可能跟我吵架。”
“这次不会,下次说不准。”谈谦恕目光落在蛋糕上,上面不但插了三支蜡烛,还插了两个巧克力做的阿拉伯数字‘2’和‘5’。
他拿起刀切了一块三角蛋糕递给应潮盛,又切了更小的一块放到自己手边,应潮盛瞅了瞅两人的蛋糕大小,吸了最后一口烟后搭在桌子边沿,尝了一口奶油:“你今天都吃那么一点吗?”
“剩下的明早再吃。”
口中还残留着烟草气息,奶油甫一入口,混在一起变得怪异,应潮盛第一口咽下去,第二口就觉得好很多,丰盈甜蜜的味道充盈着,他看着谈谦恕也吃了一口奶油,混着底下的蛋糕胚一起送入口腔,面色产生了一点变化,似乎觉得还不错,接着又吃了一口。
应潮盛看着,用指头戳了一小块奶油,抬手蹭在谈谦恕脸颊上,又贴上去用舌尖舔了舔脸颊:“Honey,你真甜。”
柔软濡湿的舌尖顺着脸颊下移,谈谦恕放下蛋糕,等对方的唇落在他唇上时便搂住对方腰背,他的舌头也顺着缝隙探入对方口内,一时间,只有黏腻的水声入耳。
接吻。
鼻尖挨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像是两尾鱼或者缠在一起的树藤,彼此分食着一口奶油,甜蜜的好像云朵一般在口中化开,把对方搂着按向自己,体温交融。
谈谦恕虎口落在对方耳下,四指探入对方发间,是个轻轻钳制的动作,
手也一路向下抚摸,手背是厚实绵软的浴袍,掌心挨着充满弹性的肌肉。
余下的蛋糕奶油逐渐软化,窗外是灯火闪烁着光芒,两人到这个时候都气息不稳,彼此体温恨不得将对方烘烤。
前几次到这个时候,两人就想让对方躺下,更激烈的时候用暴力让对方妥协,应潮盛试着扳住谈谦恕的肩膀扣住,企图将人摁倒,谈谦恕伸手握住对方手腕:“今天也要打架?”他加重语气:“我生日,我做了那么多事,一个蛋糕根本不够。”
应潮盛手上动作微微一停,旋即十分惊讶地挑眉:“你用这事胁迫我?”
谈谦恕道:“换作是你难道不会?”
应潮盛诡异地沉默了,因为他确实会。
从沙发处跌跌撞撞一路吻到卧室,旋即倒在床铺上,谈谦恕手指涂了油试着摸索,应潮盛眉头皱起来。
他仰面躺在床上,借着看天花板上的灯转移注意力,他看室内窗帘,看墙上装饰,看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容,一下一下地吸着气。
谈谦恕欣赏着,他的血液沸腾着,克制着自己手上动作不要太快。
应潮盛手掌触在谈谦恕后颈,谈谦恕低头,蜻蜓点水般碰着,奶油般绵密的包裹感出现又消退,应潮盛一下子睁大眼睛:“你——”
脑子里全部是需要用手指扒皮的水果,果皮撕扯露出果肉,又闪过曾经看过的宰羊的场面。
偏偏对方慢条斯理的,一寸一寸切割着他,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对方低头,又轻轻咬,这次倒是没有半途离去。
接吻的时候尝到自己味道,应潮盛低低骂了一声,而后含糊开口:“ Fuck me。”
“说母语。”嗓音微微沙哑。
他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而后一切开始,他大脑昏蒙血液沸腾,昏聩黏腻的感觉席卷全身,他脸上表情微微扭曲,似乎痛苦和愉悦交织在一起,他嘶哑开口:“你以后每年生日都会想起我。”
“是。”谈谦恕俯首咬他喉结,感觉着对方脉搏跳动:“我根本忘记不了。”
第75章 谈话
晨间的第一缕阳光从天幕东方倾泻下来,穿破厚厚云层洒在大地上,整个城市的一角亮起,旋即便像是空气中跃动的音符,亮意传到每一个角落,车流不息,人影如织,更远处码头也传来声响,一艘艘巨轮入海。
房间窗帘将光线阻隔在外,室内依旧昏蒙,浴袍被蜷起来扔在地板上,空气中残存着淡淡气息,嗅闻时让人面红心跳。
多年生物钟让谈谦恕睁开眼,他看向手腕上的电子表盘,上面显示昨夜共睡了三小时,深度睡眠一个小时。
谈谦恕向着身侧摸去,手掌触到一个温热的躯体,他思索着摸向对方额头,正常体温。
应潮盛被这举动打扰到,原本面向谈谦恕的睡姿做了调整,改为翻身背对着,他含糊着开口:“让我再睡一会。”
谈谦恕没什么睡意,他下床后冲了澡,又去书房坐了一会,等到九点左右重新回到卧室,对方仍旧睡着,仍旧将脑袋挤在两个枕头之间,四肢大张摊平。
谈谦恕看了一会,应潮盛眼睛才慢慢睁开眼睛,对方视线仍旧不太清明:“早。”
“早。”谈谦恕靠在门框处:“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早餐回来。”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吃的早餐店吗?”
谈谦恕有印象,店面不大,已经来了多年:“想吃他家的什么?”
“蟹黄汤包,虾仁馄饨。”应潮盛说:“还想吃蛋挞,对了,你开车往前走,东区的蛋挞好吃,好像有盘挞,你给我买个尝尝。”他一下子睁开眼睛:“我还想吃个有味道的汤粉,最好是酸辣味的。”
谈谦恕:“好。”
“Honey,爱你。”某人躺着,继续说甜言蜜语。
于是他出门去给某人买早餐,应潮盛说的几种食物都没在一处,上午车流量又大,谈谦恕东市买零食西市买早餐,不得不说应潮盛对入口的食物要求颇高,点名要吃的东西围着一大堆人,谈谦恕排队等了一会才买到,塞进车里继续养往下一个地方去,就像是打猎似的。
如此这般,谈谦恕满载而归。
他把袋子拎在一只手上,另一手摁指纹,卧室有道声音响起来:“Honey,你回来了,我真的超级想你。”
非常之热情,非常之期待,听起来简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谈谦恕将装着食物的袋子放进厨房,旋即洗手换衣服。
等收拾好自己,又不抱希望的走进卧室,看着床上那一坨道:“你怎么还睡着,不舒服?”
应潮盛这次换了个方向,横躺在床面,脑袋垂在床沿,伸手抓住谈谦恕衣服下摆:“没有不舒服,我就是想躺着。”他手指把对方居家服扯出了一层褶皱:“吃的呢?”
谈谦恕俯身,伸手抓住对方的手:“在厨房,你起来去餐厅吃。”
应潮盛问:“不可以在床上吃吗?”
谈谦恕不为所动,心冷如铁:“不可以,卧室吃东西床铺会沾到味道。”
应潮盛振振有词:“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他伸手攥住对方的领口,扯着挨向自己:“我们昨晚已经做了,理论上说你更应该包容我。”
谈谦恕:……
他被忽地拉近,伸手抵在床面上,看着对方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生日这天,理论上说你也应该包容我。”
应潮盛:……
他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对方已经能如此顺手坦荡的对他进行道德绑架,只能说:师夷长技以制夷。
谈谦恕欣赏着他变了几次的脸色,心情大好:“起床,洗漱,吃东西。”
应潮盛一掀被子,霍地站起来:“包容你包容你,看我不包容死你。”
终于把人从床上叫起来,应潮盛去刷牙,外面带的馄饨和汤分开装,谈谦恕把这两样倒在一个碗里,汤刚才用微波炉热了热,仍旧冒着热气。
他将这些一一准备好端出来,应潮盛也洗漱完毕,手上还湿淋淋地甩着水,顺手夹起包子咬了一口,汁水飞溅出来,他嘶了一声:“怎么这么烫。”
他偏头用纸包着吐出来,谈谦恕接了杯冰水送过去:“我刚才用微波炉重新加热过。”他目光落在对方唇上:“张嘴,我看看。”
应潮盛张开嘴,仰头。
谈谦恕靠近,对方上颚被烫得发红,连带着唇内侧颜色都深些,他眉心拢起来:“把冰水含在嘴里,慢慢咽。”
应潮盛喝了一口冰水,感觉从嗓子眼冰到了喉管,等咽下去后用舌尖舔了舔上颚,触感有些像是唇内侧白膜。
谈谦恕问:“还疼不疼?”
“有点麻,但是能忍受。”疼倒是不算疼,他总想把那层黏膜撕下来。
谈谦恕像是知道他想什么:“不要撕下来,难受了再喝些水。”
“好吧。”
应潮盛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又开始吃虾仁馄饨,这次为了他口腔安全,谈谦恕把他的碗放在冰块水中隔水降温,等手摸起来不烫后才放心推过去。
应潮盛吃着虾仁馄饨,谈谦恕吃了白水煮鸡蛋。
应潮盛吃了一半后开始吃酸辣汤粉,谈谦恕倒了一杯牛奶喝。
应潮盛打开盒子,取出一块烤得焦黄无敌厚实绵软的盘挞,一口咬下去,饼干千层,酥脆无比,牙齿触碰着咬下去发出了十分悦耳的声音。
谈谦恕洗了根顶花带刺的小黄瓜,咬了一口,同样听起来无比清脆。
两人咔嚓咔嚓地吃着,食物在餐桌上安静地散发着香味,应潮盛看着谈谦恕,又狠狠地咬了一口,谈谦恕面上没有任何波澜,非常非常安静地用餐。
应潮盛故意说:“好香。”
空气里是非常复杂的食物味道,汤粉酸辣、蟹黄包鲜香,盘挞更是奶香无比,小分子在空气里碰撞交融,往好听了说就是这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的气息。
谈谦恕应了一声,古井无波,平静得令人汗颜。
应潮盛咬着咬着,齿关合在一起的速度逐渐下降,原本斗志激昂的咀嚼声也渐渐停了下来,他擦了擦手:“我们谈谈。”
谈谦恕抽出纸巾摁了摁唇角,手掌合在一起搭在桌子上,一个谈判的姿势:“好。”
应潮盛率先开口,入鬓的眉梢挑出一个锋利弧度,视线直视着对方:“我们都谈恋爱那么久了,对食物的喜好还如此泾渭分明,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谈谦恕淡定自若,好整以暇地开口:“对食物的偏好不同、作息时间不同,是我们之间最小的问题。”
应潮盛唇边露出些笑意,视线锐利:“没关系,一条一条地捋,我们慢慢谈。”
谈谦恕颔首:“请说。”
应潮盛敲了敲桌子:“我要你陪我吃早餐,哪怕不健康搭配不合理,就像刚才我说‘好香’的时候,你必须要尝一口并且配合着说好吃。”
谈谦恕视线扫过对方吃的各种食物,微微颔首:“可以。”
他开口:“你不能趁着特殊时间仗着我不想说你做一些错误事情。”
应潮盛靠向椅背:“比如呢?”
谈谦恕咬牙:“比如趁我闭眼许愿的时候点烟!”
“……好。”说的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只能说勉强同意。
应潮盛继续道:“你应该说点漂亮好听的话语。”
“你指的是甜言蜜语还是 Sweet Talk?”
应潮盛想了想:“都有。”他歪了歪头,意味深长地开口:“你不能在我和你调情的时候,说你想把我往死里打这种话。”
非常没有兴致了。
“好。”他视线落在对方领口,应潮盛在家里穿衣服向来随意,胸膛松松散散露着,上面是斑驳的吻痕。
他眸色深了深:“‘你对我充满吸引力’这算是甜言蜜语吗?”
应潮盛眼眸带上几抹笑意:“算。”他目光热烈地在对方身上游走:“你也是对我充满了吸引力,如果你能穿的更热辣一些,就更好了。”
谈谦恕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这些东西一会再谈。”
“嗯,好。”
谈谦恕开口,单刀直入:“我对你算计我的程度是有忍耐度的,特别是你上次那样。”
应潮盛呼吸一滞。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我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他看向谈谦恕,认真开口:“而且你分明也知道,我除了你,也不会和别人结婚。”
“是,我知道这点,但不妨碍我生气。”谈谦恕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无论是订婚、结婚,无论是真心是假意,是逢场作戏还是各取所需,哪怕是签订合约也不行。”他开口:“如果再有下次,我会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相处模式。”
应潮盛胸膛有清晰的起伏,他感受着空气在肺腑里转一圈,然后妥协一般深深吐出来:“好。”
他垂眼,视线落在地板上,又抬头重新落在谈谦恕脸上:“我以为昨天晚上让你上,已经够你消气了。”
谈谦恕问:“你在乎这些吗?”
“我当然在乎!”应潮盛一下子扬高了声音,他目光凌厉起来:“我又不是天生的下位,能接受被你摁着草是因为你不愿意在下面而我又喜欢你,是,我也的确获得了快感,难道我为了快感会找别人上我吗?”
空气猛得一沉,对方脸上一向漫不经心地笑意消失殆尽,眼眸里几乎迸发出一簇火,隔着胸膛他甚至能看到对方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激烈非常。
室内陷入寂静,只余下彼此重重的呼吸声萦绕耳边,他们自认并没有多爱对方,但居然都会因为对方看轻了自己的心意而生气。
谈谦恕看着他,视线渐渐有了温度,原本呈现出来公事公办的表情消散,他嗓音变得温和:“我的错,我道歉。”
应潮盛问:“你道歉就够了吗?”
谈谦恕语气更加柔和,他的手拉住对方的手,抬起来送至唇边,沿着骨节和淡青色的经络落下一个吻,抬眼问:“那我应该如何讨你欢心?”
应潮盛捏住对方脸颊,思索一瞬:“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谈谦恕:“好。”他视线落在对方领口处:“距离我生日过去还有十四个小时,你打算怎么陪我?”
应潮盛目光当下微妙起来:“你有什么计划?”
他脑子里当即闪过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从冰箱里剩下的蛋糕到卧室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谈谦恕一看他表情,懂了。
他们现在能一眼看出对方的心猿意马,看出对方的佯装冷静,拥有了一份看脸读心术。
谈谦恕说:“那是晚上的计划,白天有别的安排。”
“比如说——”
“一起晒晒太阳。”
“真无聊。”嘴上说着,等收拾好这里,谈谦恕搬了沙发去阳台,应潮盛第一个躺下,顺便拍了拍身旁位置,谈谦恕也过去躺下,两人戴了眼罩,温暖的阳光懒洋洋撒在身上,两人像是两块年糕一样挤在一起。
“你许了什么愿望?”
“希望以后每年我生日你都陪在我身边。”
应潮盛笑了一声:“那你直接告诉我就好。”
谈谦恕偏头看向他,而后垂下视线:“嗯。”
第76章 灵与肉
谈谦恕过完生日的两天后,正式回归星越,从电梯到办公室,路上人问好:“谈总好。”
谈谦恕淡淡应一声,身形毫不停留地向着办公室走去,余下人目光变换,彼此递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这位自从回来,身上话题就没有少过,星越版块不缺少对他的报道,最开始落海、后来半夜醉酒丑闻,还有前段时间撕开崇兴财务案件导致被带走调查,桩桩件件,隔三差五【谈谦恕】这个名字就上新闻,简直自带讨论度,相应的,连大公子【谈杰】显得默默无闻起来。
谈谦恕二十分钟后有个会,集团董事会议,第三季度规划会,包含经营质询利润分配项目规划一系列事情,谈谦恕习惯性早到,会议室长桌上铺了一层哑光黑丝绒,墙侧投屏亮着,期间坐了三三两两股东,董秘姓刘,正翻看着蓝皮书,见谈谦恕来笑着抬手:“小谈总,坐。”
他指的是中间依次右一位。
长桌中间是董事长位置,按照星越惯例,副董事长或大股东坐左二,谈杰左三,董事会秘书坐右一或者右二,接着是财务总监法务总监等一系列人,再远处按照持股比例依次排序。
谈谦恕笑笑:“刘董秘,我坐着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刘董秘笑着,伸手轻拉开椅子:“虎父无犬子,我如今才明白这句话,小谈总年轻有魄力。”
谈谦恕自谦几句,没多时候,谈杰身影出现在门口,对方和谈明德一起进来,两人落座,刘董秘站起来:“各位下午好,我是星越公司董事会秘书刘时,本次董事大会由公司董事会依法召集”
很长一段的开场白结束,注意事项和发言要求讲完,刘时道:“接下来审议《关于公司第四季度重大投资项目议案》,下面请谈杰谈总为大家做议案说明。”
谈杰起身,阐述项目背景和方案,财务和法务提供专业支撑,主要做财务测算和落地风险,这一套结束也就十几分钟,接着由董事质询。
“各位董事,我先说说自己看法。”站起来的人姓林:“项目没问题,我刚才也听了一些预算资金方面的情况,但落地起来还是有难度,咱们谈总这些年也一直负责公司业务,统管星越整体经营,若是再牵头新项目,必然会分散主业精力,我认为欠妥。”
林董说到这稍稍一停,笑呵呵道:“不如由谈总担任监督,小谈总负责,这样更方便一些。”
话音落下,会议室发出了窃窃声,这不是一个监督一个负责的事,这是摆在明面上权力和资源的抉择。
谈杰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看向谈明德,却见对方稳稳当当的坐着,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我不太同意林董的提议。”说话的姓马,头发花白:“杰总经验丰富,之前多数项目都由他操盘,谦总专业能力没问题,到底年轻,一方面难以服众,一方面缺乏经验,实际中难免存在协调困难,我认为还是应该由杰总全权负责。
“年轻,咱们在坐的各位哪个不是从年轻走过来的,谦总之前在非洲负责的项目已经取得成果,况且还有杰总监督,风险能得到有效控制,何不试试。”
“不行,前段时间谦总被带走调查,这个时候负责项目争议太大。”
“有争议是非常正常的,但不能因为争议就搁置,我还认为就应该趁热打铁,崇兴有问题是事实,还有融安理事会”
“不要偏题,就谈星越的事。”
一时之间,会议室全部是讨论的声音,大家最开始还比较体面委婉的表述自己观点,用公司利益和能力来探讨,随着讨论时间越来越多,已经有脾气差的拍桌,谈明德靠在椅背上,桌面上茶水有升腾起来的白汽,他喝一口水润润嗓子,气定神闲地听着大家吵,最终看时间差不多了,刘董秘推动会议进程,大家投票表决。
头顶LED灯安静的亮着,投下来明亮而冷静的光影,左右列坐投票表决,五赞成三、反、对一弃权。
会议投票后当场定案,又开始接下来的议案,等到会议结束,一上午时间就这样过去。
结束后,谈明德率先起身,其余人陆陆续续跟着走出,谈杰随其后,谈明德和其余人寒暄几句才将目光转向谈杰,淡淡道:“跟我来办公室。”
走廊实在不是个谈话的地方,谈杰硬生生地憋住,等两人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后才出声:“爸,我哪里做的不好?”
谈明德问:“怎么这么说?”
谈杰憋了一口气:“我没想到。”他看向谈明德,甚至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我为星越出力这么多年,没犯错没失误,今天这一出是算什么?”
这回真是在实实在在的将他手上的东西分给谈谦恕,不是负责一个电影拍摄或是去非洲肯尼亚开拓市场,之前是某一条线某一版块,这次几乎能称为经营决策权。
谈明德看一眼这个儿子:“你觉得算什么?”
谈杰脱口而出:“夺权——”
话一出口,对方谈明德锐利的眼神,他才觉得话不妥当,谈明德视线落在他身上:“我还没死,夺什么权,从谁手上夺权?”
谈杰顿时僵住,脸上表情变成尴尬和谨慎交织在一起的神情,他忙道:“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
谈明德摆手制止了他未出口的话语,他眼角的皱纹仿佛是层层堆积的海浪,又像是雪山岩石上的老狼,目光能直直地看透人灵魂:“能者上、中者让,谁有能力这个位置就是就是谁的,我还是那句话,不行的早点回家领着分红过日子,对自己对星越都有好处。”
谈杰缓缓吐出一口气,嗓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但他之前一直报道崇兴的事,他这不是把星越往斗争里面牵扯吗?难道我们星越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刀,指着哪里让打哪里?”
谈明德眸子幽黑,似一口落满灰尘的窖井,带着深意开口:“那就要看他脑子清不清醒了。”
中午午休的时候,谈谦恕在休息室的床上躺下,手机上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今天手气真好,给你看看我的牌.jpg。】
【jpg。】
【jpg。】
几张图片紧随其后,绿色牌桌上摆着麻将,谈谦恕点开去看,清一色,第二张图片是十三幺。
打牌,打牌,一天天的就知道打牌,麻将桥牌掼蛋□□,从绗江到非洲,再从非洲到绗江,古今中外就没有应潮盛不会的。
谈谦恕心里骂了一句,手指飞快打字【不错。】
应潮盛发了个表情包,【得意.jpg 】。
【你今天忙了什么?】
谈谦恕想了想:【开会。】
界面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时隐时现,足以看到对方纠结的心理,最后一则消息跳出来,只有两个字:【不错。】
看来,当他们手指在屏幕上输入‘不错’这两个字的时候,心理应该是相同的,简而言之便是对彼此一上午时间消耗带着不满和不赞成,但是为了家庭和谐,还是忍住了。
应潮盛:【你今天晚上来我这。】
谈谦恕:【你来我这。】
【不!】
谈谦恕看着那一个极其嚣张的感叹号,都能想到对方语气,必然是理直气壮,他想到这里唇边微微勾起:【好,我过来。】
两人在手机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也不是什么有价值有营养的东西,纯粹是天南海北的胡扯,应潮盛看到了金涵阁的金鱼,给谈谦恕拍去,顺便吐槽一下这条鱼长得很呆,又开始想象这条鱼味道如何,差点想买来杀了尝尝。
谈谦恕发了一条‘’过去,极力想打消对方这天马行空的念头,提出理由是不好吃,应潮盛不为所动,说要尝尝有多难吃,谈谦恕又说长得这么呆吃了会不聪明,应潮盛这次发了一串‘’过来。
总之,通过外貌攻击让鱼暂时保住性命,两人又开始胡扯。
聊着聊着尺度都开始变大,说对方XP不太健康,谈谦恕认为自己还行,但是应潮盛噼里啪啦地打字:【你觉得你的健康吗?跟你做像qj 。】
谈谦恕下意识地抚上额头,感觉脸上都温度上升,他心理涌上微妙的刺激感,【我觉得你很喜欢。】
应潮盛:【】
【你这个淫、荡的男人。】
【我喜欢。】
谈谦恕看到那几个字,忍不住地笑,眼看着文字越来越不堪入目,越来越豪迈越来越奔放,他当即开口:【打住,换个话题。】
应潮盛:【没什么说的了。】
谈谦恕:【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触及精神、灵魂类话题吗?】
一天天,聊着聊着就开黄腔,聊天记录不堪入目,曝光出来颜面扫地。
【你不喜欢?】
谈谦恕看着那条记录,顿了几息:【我喜欢。】
【jpg。】
对方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
谈谦恕感觉自己完全兴奋起来,他干脆起身对着镜子整理衣服,等身上衬衫平整后走出休息室,重新坐在办公桌前。
他想着,早点集中注意力干活,完成后下午早点下班。
一下午过去,五点一刻,谈谦恕起身离开办公室。
路况良好,都还没到晚高峰,一路畅通无阻。
谈谦恕进门,视线下意识地逡巡一圈,客厅没人、卧室没人。
浴室紧闭。
他推门而入。
浴缸里盛满水,应潮盛双眼闭着,把口鼻都浸入水中,他像是要彻底沉在水里。
他心中剧震,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恐感攫住心脏,他猛地上前抓住对方肩膀拖起来厉喝:“应潮盛!”
应潮盛睁眼,被吼得心里一跳:“叫什么???”
谈谦恕顿住,伸手飞快地摸对方,从口鼻摸到胸膛,待确定对方安全后额上冒出汗,他的心脏仍旧残存着刚才的紧缩感,像是一只手从喉咙伸进去捏住,又疼又惧怕。
应潮盛伸手抹去脸上水,他打量着对方,渐渐的唇边有了笑意,他慢条斯理地开口:“Honey,你觉得爱情是自由意志的沉沦吗?”
作者有话说:
应潮盛自认自己很宠谈谦恕了。
白天谈说:我们就不能讨论一些触及精神、灵魂类话题吗?
下午回来应第一句话:爱情是自由意志的沉沦吗?
非常听话了。
第77章 想法
浴室里水汽弥漫,胸膛处心悸未消,两人一躺一站,清洁干净的水顺着应潮盛头发和面颊流淌下来。
谈谦恕缓缓低头,眸光在水中一停,又落在对方眉骨处,惊愕开口:“你现在跟我谈这个?”
就算不提对方刚才是想沉在水里当鱼还是要把自己淹死,谁要在浴室里谈讨自由意志的问题,合适吗?
到底有多爱哲学?
应潮盛抬手,水流顺着胳膊滑下去,他改成坐在浴缸里的姿势,好整以暇地开口:“你不是说要聊点精神类话题吗?”
他一脸‘我就是宠着你’的表情看向谈谦恕,用手支着下巴:“我想和你探讨这些。”
谈谦恕: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身上,应潮盛泡澡不用什么泡泡球,完全是清水,那些清洁透明的水落在皮肤上形成明亮的线条。
谈谦恕不露声色地收回视线:“以后再谈论这些。”他问:“泡了多久了?”
“快半个小时。”
“起来。”他别过头去:“已经够久了,下次再泡。”
他还穿着蓝色衬衫,下身是条黑裤,穿的没有在星越那般平整,最上面扣子散着,一截袖口挽上去露出结实的肌肉,从应潮盛这个角度看去,对方眉骨和鼻骨都很锋利,周身气质像是冰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极其正经严肃。
应潮盛笑一声,猝然抬手,湿淋淋的手臂从水里搂在谈谦恕腰上,将人禁锢住拉向自己,谈谦恕被拉得移动几步,伸手按在浴缸边稳住身形:“你做什么?”
他瞳孔放大,呼吸不稳,手臂肌肉一下子拢起来,将布料撑得鼓鼓囊囊,看起来要暴开。
应潮盛凑近,脸颊碰在对方脸颊上:“吓你一跳。”
喉结重重滚落一遭,谈谦恕将人从浴缸里拉出来,取了大浴巾兜头将人裹住,应潮盛非常不悦地拿起毛巾:“我自己擦头发,你手法像是洗狗。”
谈谦恕看他,发现对方手法也没多少温柔,依旧拿着毛巾在头上蹭,他上衣腰腹那处被水浸湿,现在黏在身上,谈谦恕干脆脱了去冲澡,把衣服丢在洗衣机里。
冲完澡出来,应潮盛坐在客厅地毯上,那点位置上的地毯铺得很厚,对方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Honey,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们点外卖还是自己做?”
“三明治。”
“真是没有新意的晚餐。”应潮盛吐槽。
“那你想吃什么?”
“算了,就三明治吧。”他在网上下单,特意备注一份不要沙拉酱,一份多加沙拉酱,定好之后将手机随手扔在地板上,整个人靠在落地灯前。
他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再缓缓游移到台灯灯罩上,又未做停留一路蜿蜒,瞳孔幽黑,看起来几分漠然。
谈谦恕看着,慢慢走向对方,他蹲下,伸手托住对方下巴,看着应潮盛眼睛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应潮盛眼神动了动,他靠顺势靠在谈谦恕肩膀上,看着窗外道:“最近下雨太多了,我可能受了些影响。”
从八月到现在,下了快四十多天的雨,时而阴雨连绵,时而大雨倾盆,整个街道都湿漉黏腻,阳光也很少,偶尔出现也如昙花一现,这种天气下心情很难好起来。
谈谦恕也坐在地毯上,一手搂住对方腰:“我们去看医生。”
应潮盛摇头:“不用。”他语气轻慢:“没到那个程度,我了解自己,就是刚才点了外卖后突然心情不太好了,没什么大事。”
外面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汇集在玻璃上,扭曲成蜿蜒的细流,应潮盛道:“等外卖到了,我吃些药就好。”
他的手顺着谈谦恕衣领摩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拽住对方衣服下摆,忽然道:“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谈谦恕顿了顿:“是。”他抓住对方的手,手掌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我进来的时候你口鼻都浸在水中。”
对方原本就白,泡在水里看起来更白,头发飘散开,竟然像是传说中的纳西索斯。
那一瞬间的巨震,如今想来依旧心悸。
应潮盛偏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对方,旋即道:“我在泡澡,我喜欢把头埋在水里吐泡泡。”
谈谦恕阴阳怪气地开口:“那真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爱好。”
应潮盛舔了舔唇,他发现自己兴奋起来,仿佛一大杯咖啡被灌进了胃里,他的神经开始跳动,血液也煮沸般地冒着泡泡。
他的喉咙和脊椎骨窜起了甜意,他偏头看向对方,接着伸手按住谈谦恕肩膀,用上力气压住,谈谦恕也没反抗,顺着力道躺在地毯上,勾着唇看向坐在他腰上的男人。
他的长相成熟,不笑的时候五官冷冽,有股精英的压迫感,但当他笑的时候,双眼皮更明显些,脸上表情有些挑衅,又杂糅着挑逗,还有些两个男人间心知肚明的意味。
应潮盛完全能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
他微微俯身,手指落在对方下巴处,轻轻搔一下,谈谦恕屏住呼吸,等他的手落下才呼出来,手掌扣上对方膝盖重重摩挲着。
应潮盛低头,端详似的盯着他,瞳孔里倒映着谈谦恕身影,一层一层呼吸扑在对方面颊上,谈谦恕见他久久不吻,手掌顺着脊背在后颈处重重一按,两人的唇就碰在一起。
两人胸膛贴在胸膛,应潮盛大半个重量压上来,两条腿跨坐在他腰侧严严实实地压住,低着头去亲吻对方。
体温从接触的地方渗入,并且越来越高,唇面被擦被舔,沿着唇缝来回勾勒,等到舌尖探进去的时候黏腻的水声袭来,从口腔黏膜一路传到耳蜗里去,连带着隐入胸腔心脏里。
谈谦恕手掌压在对方后颈上,指腹触在对方发丝里,两人拼命地吻着对方,应潮盛含糊地笑了一声,他亲昵地咬着对方唇角,又咬了咬对方鼻尖,看着对方蓦地睁大眼睛,又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笑。
他的脖子和对方脖子贴在一起,面颊也贴在一起,整个人舒舒服服地趴在对方身上,谈谦恕手沿着他后背来回抚摸,这让他想起在草原看到的大象,用鼻子这样抚摸过身边小象的全身。
谈谦恕突然问:“你父亲怎么去世的?”
应潮盛没想到对方问这个,微笑着开口:“得病了,脑出血。”
“祖父呢?”
应潮盛懒洋洋地开口:“好像也是病逝,具体什么病我不太清楚。”
谈谦恕沉默起来,薄雾一般的雨丝顺着窗外蜿蜒爬行,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行迹,霓虹灯在细雨中光线更加昏蒙琐碎,光线照射出去的时候,铅灰色天空都被照射的出一片红蓝光。
应潮盛眼睛悍亮,他的呼吸落在谈谦恕脖颈上,看着对方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用尖牙留下一个痕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谈谦恕伸手摸了摸他头发,手感不怎么柔软:“嗯?”
应潮盛语气轻飘飘的:“我家里没有自杀去世的人,我也不会选择把自己淹死在浴缸。”
谈谦恕再一次看向应潮盛,那张面孔锐利而生机勃勃,唇边带着肆意的笑意,提起死亡,神情中是全然无所谓,好像没有能打破这面具一般的笑容。
谈谦恕深深地看向他,良久后低声道:“死亡,并不美好。”
“我母亲,从检查出疾病到死亡,整整几年时间,我一直陪在身边。”他搂住应潮盛,将他紧紧地搂向自己:“我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衰败,最开始是手抖,后来支持不住自己,连呼吸都不能自主,像是融化的蜡烛。”
窗外雨惶惶落下,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蜿蜒汇聚成小溪扭曲着流下,应潮盛屏住呼吸,像是怕打扰到对方这种缅怀似的,特意轻轻地吐出来。
他非常非常地兴奋。
将伤心事说出来劝慰他,剖开胸膛取出心脏,用绝不会告诉别人的事情劝告另一个人,这种喜悦和满足让他浑身血液都有些沸腾。
无论是单纯的这个事情,还是细究其背后深意,得到的东西都让他愉悦。
他低着头,像是逡巡猎物似的打量着谈谦恕,低头含着喉结咬了咬,放轻嗓音:“我知道。”
“死亡就是死亡,什么也不会再有,历代的文艺作品将它美化,不会重回上帝怀抱,不会拥有自由意志,不会解脱,不会是个全新的开始。”
谈谦恕静静出声,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冷厉,又有些教训的意味,应潮盛点头:“Honey,我知道的。”
他看向谈谦恕瞳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安慰我。”
谈谦恕反问:“我安慰到了吗?”
应潮盛说:“当然。”
“我的父亲死的时候不怎么体面,他会下地狱的,我暂时还不想见到他。”应潮盛道:“你放心。”
谈谦恕道:“希望你做一些让我放心的事情。”
“当然。”应潮盛说。
他看了看手机:“先吃饭,先照顾好自己的胃。”
第78章 阴暗面
虽然某人口口声声地说要照顾好自己的胃,但是当三明治到手的时候,他撕开那个用棕色食品纸折叠得非常文艺的包装,露出里面烟熏火腿和切得极其细的菜。
酱料混着玉米粒夹在里面,甜咸口味,总之卖相对得起价钱。
应潮盛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又看向谈谦恕手里的三明治,金枪鱼口味,谈谦恕也咬了一口,脸上没有露出其他神色。
应潮盛看看对方手里的,再瞅瞅自己手里的:“Honey”,甫一开口,还未等下一句落下,谈谦恕已经把自己手上的三明治递到唇边:“尝,不过应该不太符合你的口味。”
不说味道如何,一抬眼对方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的能力极大的取悦了应潮盛,他抛给对方一个满意的眼神,低头就着对方的手咬了一口,嚼着嚼着,速度降低,脸上期待的神色泥牛入水似的消失。
三明治里的金枪鱼多为罐头食品,这样就算了,谈谦恕还选的是水浸的,不加沙拉酱,一口下去,非要说的话是健康食物的味道。
应潮盛勉强咽下去:“真难吃。”
谈谦恕在这方面就显现出客观和理性:“个人口味本来存在差异,这只是不符合你的口味,并不能说食物难吃。”
应潮盛沉默一息,再次看了看对方神色,一锤定音:“就是很难吃,天王老子来了全麦吐司加紫甘蓝加水浸金枪鱼就是很难吃!”
谈谦恕:
他几口吃完,应潮盛似乎觉得自己手里上也难吃,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谈谦恕看着窗外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应潮盛看着窗外的细雨,疑惑开口:“你为什么选择在阴雨天散步?”显然,他不认为那是个好时机。
谈谦恕道:“那你说说,如果不出门散步,我们两人待在家做什么?”
应潮盛懒洋洋地开口:“那我们只剩下做了。”
“完全正确。”谈谦恕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在天黑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相处,我想听你说话,我也需要你听我说话,或者”他笑笑,慢条斯理地说:“聊聊自由意志有没有沦陷。”
应潮盛一下子笑开了。
他站起来,随意换了件衣服,踩着鞋和谈谦恕出门,两人拿了一把伞,出门发现不打也行,两人沿着道路随意走走,街上人不多,远处天黑而雾蒙蒙,此时路灯已经全部亮起,万家灯火投下朦胧的光影,两人无所事事,漫无目的地闲逛。
走着走着,就闻到了香味。
街角一处支着透明雨棚,老板大火猛炒,火苗在蓝色的炉火下像是爆裂的星子,应潮盛看了几眼,正欲走过,谈谦恕问:“不进去尝尝味道?”
刚才的三明治就吃了一两口。
应潮盛目光从大厨手上锃光瓦亮的勺子移到锅边,灶台前放着一不锈钢碗,碗中盛着满满的油,每炒一个菜都要明油润锅,盛在盘子里的菜冒着锅气,十分具有饭张力。
应潮盛十分惊讶地看向谈谦恕:“我以为你只会让我吃芹菜西蓝花。”
谈谦恕反问:“我让你吃健康食物你就会吃吗?”
“不会。”回答的干脆利落,十分诚实。
谈谦恕用下巴指了指店面:“走吧,再吃一点东西。”
应潮盛其实不饿,他有时候能感觉到饿,有时候不太能,最近又不太能感觉到饿了,但是谈谦恕已经提起,他坐下点了个炒蚬子和椒盐墨鱼,餐具都是一次性的,服务员拿着抹布麻溜的在桌子上一擦,两人面对面坐着等菜。
塑料帘子被挑开,接着一声:“应老板——”传来,应潮盛微微移了目光,门口男人过来,满脸笑意:“真没想到在这碰——谈总?”他的嗓音像是被摁下暂停的收音机,突兀地被截成两半,尾音深深地扬高,声音从嗓子眼飞出来。
两人顺着声音去看,一张挺熟悉的脸,习惯性地戴着顶鸭舌帽,是李岩。
李岩瞠目结舌地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打死他都想不出这两位会坐在这里,面前一次性餐具都拆出来,明显是等吃的。
要是两人在商务餐厅一起吃饭,他都不会这么惊讶,但面对面地坐在一张大排档里,这明显是专门吃东西。
谈谦恕打招呼:“来这吃宵夜?”
“是是,找点东西垫垫肚子。”李岩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收敛好表情:“我去看看我的菜好了没,不打扰两位了。”说罢,脚底抹油走了出去。
李岩自觉尴尬。
之前做过几回应潮盛眼线,又被魏玉虎恐吓着说出真相,那时候便心中惶惶,后来谈谦恕去了肯尼亚,他在星越也不想干,找了个由头辞职继续当狗仔去了。
见他出门,谈谦恕收回视线,服务员端着盘子上来,落在桌上香气铺面而来,应潮盛往嘴里送了一口:“世界真小,吃个饭都能碰见。”
谈谦恕没动筷子,唇微微勾起来,意有所指:“我之前去医院不也能碰见你。”
旁人要是听到这话,多少带着些尴尬,毕竟派眼线这事听起来不怎么光彩,应潮盛哼笑一声,甚至带着些骄傲:“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每天在我身边晃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一个摸鱼的混子爱在领导面前刷存在感听起来就有猫腻,特别是对方还拐弯抹角地问他每天行程,谈谦恕想忽视都难。
应潮盛耸了耸肩:“怎么没换掉?”
谈谦恕嗓音淡淡开口:“我要是把他开除,你还会重新找人盯我,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省得我还要再花心思想身边有没有你的眼线。”
应潮盛吞下了一口蚬子,他用牙齿刺进肉里,嚼着吞咽下去,笑着看向谈谦恕:“其实我还想了一件讨好你的事情。”
谈谦恕好整以暇地开口:“是什么?”
“让你的继父出意外。”
炒蚬子的鲜味化作一枚钢针冲着他刺了进去,多年来的阴暗心思被一朝挑明,谈谦恕下意识地挪开视线,又克制地定住目光:“为什么这么说?他是个很绅士的男人。”
应潮盛慢吞吞地开口:“不,因为他在你母亲生病的时候精神出轨,等你母亲去世后他迫不及待地和那个女人结婚就证明了这一点。”
谈谦恕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掌重重地擦过额头,他感觉到自己喉咙的肌肉痉挛,他克制地攥住拳头:“罪不至死。”
应潮盛摇了摇头:“我说过,我知道你很多事情。”
“你喜欢刺激、喜欢冒险、喜欢浓烈的情感、喜欢张扬的颜色,但是这些东西和你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不符,就像你所说,在普世价值观下一个男人精神出轨罪不至死,但你心中不这样想。”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你小时候生活在绗江的那几年,你的母亲和谈明德争吵不休,在你对感情原始的认知里,就是纠缠、争吵、痛苦。”
“后来你接受教育,又受到家庭影响,崇尚更加普世的爱,但是那些是假的,你希望你的继父死亡,因为你认为你的母亲非常爱他,所以他理应去死。”
谈谦恕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心跳震耳欲聋,连带着血液都在沸腾,他双手合十,直直看向应潮盛:“有一件事你说得不对。”
应潮盛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什么?”
“我不希望我的继父死于意外。”谈谦恕脸上带着笑意:“我希望他在坟墓前献花的时候,一只白骨把他拖下去。”
一只白骨森森的手从十字架里伸出来,带着吞噬一切的怒火和纠缠到死的决心将对方拖下去,拖入同样冰冷的棺材里,埋进同样潮湿的土壤里。
应潮盛唇边笑容越来越大,他的眼神熠亮,脊椎骨一层一层的酥麻,他几乎一下子有了感觉,欲念来势汹汹:“就知道你是个坏东西。”
谈谦恕用筷子夹了蚬子肉,他眼眸带笑,目光灼热:“那你想不想吞坏东西?”
应潮盛放下筷子:“走!”
这是如此荒唐的一夜,进了院子的时候就亲吻,进了门之后便再也不遮掩,谈谦恕把应潮盛后背抵在墙壁上,自己握住对方脚踝扣住,慢慢推挤进去。
窗外大雨倾盆,闪电混着雷声响彻,噼里啪啦地雨点急促地扣在窗户上,玻璃窗滑下一个又一个硕大的雨滴。
室内同样急促,颠倒昏聩、脏污不堪、喊到嗓音嘶哑灵魂出窍,觉得要就此死过去。
整个城市被沉沉的雨幕遮住,铺天盖地,好像要把全部的雨落下来,风声卷着雨势呼啸而来。
从地毯到沙发,再到那张大床,完全是两个人留下的痕迹,像是中了春药的野兽,不知疲倦亦不知时间,谈谦恕扣住对方脖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觉得今晚应潮盛有些过分亢奋了。
对方的心跳剧烈跳动着,瞳孔放大,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摸着颤动的皮肉,又抚上对方满是汗水的额头,安抚似的亲吻着:“你先休息一下。”
“不——”完全是胡乱地摇头,嘴里吐出挑衅的字眼,应潮盛吸着气说:“你不行就换我。”
风裹着雨水撞在玻璃上,窗户发出虚弱的震颤声,似乎要被击碎,远处传来车辆警报声,似乎是树枝倒下砸在车上。
谈谦恕朝着对方腰腹下轻扇去:“都肿了还不停下。”
到最后,应潮盛虚脱一样倒在床上,他大口大口喘息着,汗水如雨一般落下,过了良久后才闭着眼睛睡去。
第79章 幻听
应潮盛通常是晚睡晚起,凌晨三四点不睡觉属于常态,找点乐子把自己的精力耗尽,等困得不行了躺在床上,一觉睡到中午或是下午。
谈谦恕睡得不算早,起的倒是很早,一般起床后忙自己的事情,忙完后坐在沙发上休息,偶尔会捕捉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飘去卫生间再飘回床上的应潮盛。
通常对方眯着眼睛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谈谦恕觉得挺有意思。
虽然两人作息存在很大差别,但大多数时候都能和谐相处,画重点——大多数时候,这就说明偶尔还会有特殊情况。
比如说今天。
谈谦恕靠在门上,目光落在那一团裹着对方被子上,一个鼓包在床上,看起来居然像是个硕大的蚕蛹:“还不起来吗?”
他简直像是春天,那种提醒蚕不要再沉睡了要要破茧出来的春天,但是属于他的这条蚕不太领情。
应潮盛非常含糊地应了一声,甚至听起来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哼,旋即翻身把被子蒙到脑袋上继续睡。
谈谦恕挑了挑眉,抬手看了看时间:“再休息半个小时。”
那一坨继续应了一声。
于是,谈谦恕去厨房准备早餐,他煎好了鸡蛋从冰箱取出牛奶,自己吃完饭后看一会书,又倒了杯温水,半个小时候后重新来到卧室。
那一坨还维持着刚才的样子,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一截头发露出来,这回连声音都没发出来,若不是还能看到被子下的形状,都疑心人已经离开。
谈谦恕将水杯放在床头柜子上,昨晚疯狂还历历在目,他有些担心对方真的不舒服,坐在床边拽起被子一角拆,强硬的把对方捞出来。
应潮盛烦躁地拧眉:“干什么?”
谈谦恕一言不发地摸上对方额头,旋即手掌下移,将对方掀身压在枕头上,低头检查承受过的地方。
微肿,好在没出血,没有伤痕。
应潮盛‘嘶’了一声,偏头看向谈谦恕:“你想不想做?”
谈谦恕冷笑一声:“再做你就等着屁股开花。”
“你才屁股开花!”应潮盛骂了一声,故意用怀疑的目光落在谈谦恕身上,上下打量:“你是不是不行了?”
谈谦恕慢慢收回手,转身去了外面洗手,再进来时候拿着药片,送到应潮盛唇边,他张口,唇触在谈谦恕手心含住,柔软温热的触感在某一瞬间像是动物,谈谦恕端水喂到唇边,应潮盛喉结滚动着咽下。
他的舌尖还残存着苦涩的味道,正想掐着嗓子冲对方说‘Honey,好苦’的时候,刚张嘴,酸酸的药片又塞进来了。
应潮盛:……
他又就着水吞下去,这回歇了调情的心情,蔫了下去。
“起来,不要一整天都在床上度过。”
应潮盛吐槽:“你简直像是见不得孩子假期躺在床上的家长。”
“那你应该叫我Daddy。”谈谦恕淡定地开口。
应潮盛唇动了动,看样子骂了声脏话。
虽然骂着,但还是起床,谈谦恕从衣柜找了居家服递给他,应潮盛浑身不着寸缕,他赤脚踩在地上,从脖颈到胸膛,从腰腹再到胯骨,甚至大腿和脚踝都是昨夜留下的痕迹,有的发红,有的已经是青紫色。
应潮盛穿衣服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痕迹,用十分笃定的语气开口:“你果然一点都不崇尚禁欲,是个假的教徒。”
他这个语气,好像在冲着谈谦恕说:‘你就是个非常淫、荡的男人。’
“……你快点把衣服穿好。”
应潮盛啧了一声:“还嫌我说。”
他去洗漱,刷牙的时候突然回神似的看着谈谦恕:“今天不是工作日吗,你居然还在这?”
对于一个卷王来说,工作日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简直是奇迹。
谈谦恕视线落在应潮盛脸上,不露声色地观察着对方脸色,他脑子中快速闪过对方昨天晚上的反应,亢奋、瞳孔放大、呼吸急促。
对方表现出莫名的兴奋让他心头一紧,今天决定待在这里,他脑子转过几个念头,面上笑了笑:“我今天要偷懒。”
应潮盛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挺好。”
他洗漱完之后甩甩手要去吃饭,谈谦恕让等一会,应潮盛于是等着,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才坐在椅子上:“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消炎和维生素C。”
应潮盛眉梢扬了扬,神色当即微妙起来,悻悻开口:“原来我还要吃消炎药。”
谈谦恕冷静开口:“一般情况下不用。”昨天晚上是特殊情况,现在回想都会觉得自己太没有自控力。
“哦。”应潮盛吃完早餐,一抹嘴就溜溜达达地走向客厅,客厅窜了一圈后又去琴房,几段激昂的曲子飞出来,末了又停下,开始找出落灰的画板,支起画架画画。
坦白说,很像那么回事。
谈谦恕站在窗台看向他,窗外依旧是阴雨连天,应潮盛神情沉静而专注,侧脸剪影上鼻头落下一点光亮,像是个游离在外的艺术家。
这位艺术家转头,向着谈谦恕扬了扬画笔:“Honey,我们画点古希腊崇尚的美吧。”
他一开口,就成了浪子,视线明晃晃地落在谈谦恕身上,要是眼神能扒人衣服,谈谦恕早就一、丝、不、挂。
谈谦恕道:“想都别想!”
应潮盛十分无辜地开口:“你知道我想画什么吗?”
谈谦恕显然已经不吃他那一套:“我不管你想画什么,我是不会当你裸模的。”
“……好吧。”听起来非常遗憾。
应潮盛视线重新落在画板上,颜料已经调好,松节油气味顺着风传过来,谈谦恕不是很喜欢这种气味,见应潮盛坐在地上开始挥笔,他也走过去,犹豫一会学着对方的样子坐在地上。
应潮盛信手挥洒,肆意涂抹,气吞莫奈势比梵高,整个人自信得不成样子。
谈谦恕看向画布,一片深蓝色,一片纯纯深蓝色。
应潮盛一边向画布甩颜料一边给谈谦恕讲自己想法:“这是海,这是天。”
他唰唰几笔:“这是海水立起来了,旁边是旱地。”
画布下方左右两边各一条线,应潮盛用深沉的嗓音开口:“举起你的杖,向海伸手,把水分开!”他转头看向谈谦恕,用更加沉沉的语气说:“你能明白我在表达什么吗?”
“当然。”谈谦恕盯着他那坨画,十分淡定:“你对我拐弯抹角地说自己是神。”
耶和华对摩西说伸手,于是海面分开了。
虽然不明白这时候为什么要强调自己是神,但是应潮盛,也很正常。
谈谦恕觉得能理解。
应潮盛:“……”他明明打算说奇迹,然后顺理成章的说情话!!
谈谦恕好脾气地问:“要我陪着你玩,‘神说要有光’然后开灯的游戏吗?”
应潮盛闭了闭眼睛:“……要有光。”
‘——啪’
谈谦恕打开灯,暖光倾泻而出,连带着窗外阴雨都消停几分。
应潮盛笑起来,他伸手搂住谈谦恕,抱着对方哈哈哈地笑,两个人又躺在地毯上。
应潮盛觉得这一天时间过得很快,他起床、吃饭,和谈谦恕一起抱着亲了一会,甚至没做什么天又黑了。
他和谈谦恕躺在床上,互相道了声晚安。
应潮盛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漠然、空洞,几乎是毫无机制地盯着天花板,瞳仁很大,像是陷入了某种常人窥不见的缝隙里。
窗外雨猛烈地激打在玻璃上,紧锣密鼓,震得玻璃时不时发出闷响,又像是有只手不知疲倦地敲击着,飞溅上去的水珠顺着窗外扭曲滑下,黑沉如墨。
应潮盛似乎在听什么,他从床上起身,开门,在夜色里没入雨中。
谈谦恕在半梦半醒间伸手下意识地摸向身侧,只触到一片微凉。
睡意顿时似雪消,谈谦恕睁眼去看,床铺散乱,人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翻身打电话,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起来,铃声静悄悄地响着,谈谦恕顿了一下,穿衣,走向室外。
雨越来越大,地上积水漫上脚踝,他穿了一件黑色雨衣,打着手电筒,风在呼啸,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水里,水泡从水里冒出又很快破裂。
谈谦恕几乎是一米一米地搜寻。
黑夜像是巨兽吞噬着身上的温度,他步履匆匆,无数念头如同着疾风骤雨一般在脑海里涌现。
应潮盛人在哪里?
可能去了哪里?
他一定是自己走出去的,现在出去要做什么?
对方什么目的?
黑夜里可见度三米左右,他带着自己心跳寻找着,暗处传来声响,他沉沉出声:“应潮盛——”
是在车库传来的,引擎发动的声音。
谈谦恕转身向车库疾去。
那辆白色悍马车灯冲破雨幕,骤然见光,谈谦恕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再看去,车上也没人。
应潮盛蹲在车侧似在寻找什么,他还穿着睡衣,雨水顺着额头和面庞一路滑下,皮肤在雨幕中阴白。
谈谦恕瞳孔骤缩,低喝道:“大晚上不睡觉你在找什么?”
他蹲下解开雨衣披在对方背上,应潮盛浑身湿透冰凉。
谈谦恕下意识地皱眉:“你怎么了?”
应潮盛这才看向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过来,慢慢开口:“我听见了猫叫,就在这附近。”
天幕中划过冷白犀利的闪电一下子照亮应潮盛面庞,他睫毛上也全部是雨水,神情焦躁。
应潮盛侧耳道:“就在这附近,一直叫。”
他站起来,又循着声音去找,谈谦恕神情微变,心里一沉。
只有大雨声,铺天盖地的大雨像是海浪席卷而来,除此之外,连声虫鸣也不见。
遮天的雨幕隔绝两人,谈谦恕透过雨看向前方的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找。
雨滴打湿了他的头发,谈谦恕静静地看着,眸色晦暗,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地走到应潮盛身边。
应潮盛脸上已经出现了烦躁的神情,他一拳砸向地面,吼出声:“别叫了,出来。”
在他第二次砸向地面的时候,谈谦恕抓住应潮盛的胳膊,他感受着掌心滑腻冰凉的皮肤,嗓音低沉:“别找了,回去睡觉。”
应潮盛眉心皱着:“听见了吗?你不觉得吵吗?一晚上都在叫。”
谈谦恕感觉到自己嗓音发哑,像是某种东西堵在喉咙里,他听见自己几乎没有理智地说:“听见了,吵,但是能忍受。”
一道紫红色闪电爬向天幕,像是植物的脉络攀爬,冷白的光将两人面孔照得清晰雪亮,他们视线里都是彼此,却又像是互相审视打量,只刹那,又恢复了暗沉。
话音落下,惊雷乍响,沉沉地打在心中。
谈谦恕抓着应潮盛站起来,几乎是拽着对方回到房间。
去浴室,打开花洒,把对方拽到花洒下面,用温水洗去冷意,顺带洗了自己。
用新的浴袍包裹住应潮盛,打开吹风机吹干应潮盛头发,再拽着对方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睡觉。”
他关灯,自己也闭上眼睛。
室内重新漆黑。
应潮盛在黑暗里眸色动了动。
仿佛是重启的电脑,理智重新回归,躯壳又承载着灵魂归位,耳边只有对方呼吸声,他在这静谧地呼吸声里缓缓思考。
围墙有电网,动物不可能进来。
四周从来没有猫毛,也从来没有见过爪痕和食物残骸。
猫的声音从四周响起来,忽远忽近,但是从来没有身影蹿过。
这次是幻听。
应潮盛在黑暗里看向身边人,对方也闭着眼睛,但他知道,谈谦恕不可能睡着。
谈谦恕也知道,他不可能睡着。
他静默着推演着自己的筹码,盘算着能得到什么,几乎是愉悦地想:谈谦恕,你的自由意志沦陷了吗?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各位读者的新年祝福,非常感动开心,谢谢大家,希望大家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新年小剧场:
某年某月某日,新春佳节。
应潮盛瘫在床上不想起来,但是某人已经起床。
他不敢置信:“大过年的,你不睡懒觉吗?”
谈谦恕吐槽:“……你这一整年早起过几次,为什么要强调过年睡懒觉。”
应潮盛:“说的也是。”
他缓缓从床上爬起来:“如果我初一早起,来年除夕早起,那就说明我一整年都早起。”
谈谦恕:……
应潮盛感叹:“我真厉害。”
“……厉害。”
第80章 项链
应潮盛早上又是被谈谦恕叫醒的。
他非常不乐意,非常非常不乐意,冷着一张脸抱怨:“你现在是习惯不让我睡觉是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他双手紧紧拽着被子,防备地看向谈谦恕。
谈谦恕伸手拽住被子:“起来,我们一起出去吃早餐。”
“然后呢?”
谈谦恕语气平和:“然后去看医生。”他面色仿佛是天朗气清日子里平静深邃的海面,既没有波涛汹涌又不见浪花击岸,但这幽邃的底部有没有暗流涌动,也就知道自己知晓。
应潮盛视线落在谈谦恕面色上,手指微微动了动,妥协似的开口:“好。”
虽然应下,他也躺着不动,长长的一条瘫在床上:“Honey,你给我穿衣服吧。”
“……你自己没长手吗?”谈谦恕问,但是显然,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从衣柜里拿出对方的衣服。
应潮盛手臂顺势环住谈谦恕:“虽然我有手,但是我的手臂是用来抱着你的。”他的手臂结结实实搂住谈谦恕腰腹:“抱住了你!”
应潮盛擅长甜言蜜语,这种话说起来有些油嘴滑舌,但是谈谦恕不排斥,就像他不排斥替对方做一些事情,甚至某些情况下,他甚至能获得快感。
就如同现在,他垂首将一颗颗扣子扣好的时候,丝绸质感的布料包裹住对方皮肤,就像是把某件属于自己的东西遮盖住,等到晚上再由他解开,就像是拆一件礼物。
拆一件由自己触摸、品尝、享用的礼物。
谈谦恕垂眸,将最后一个扣子扣好:“穿裤子。”
刚才穿上衣的时候,应潮盛手臂长喇喇地举起来,直挺挺得仿若僵尸,简直能去林正英的电影里客串,如今一说起穿裤子,应潮盛脸上出现玩味的笑意。
他膝盖弯曲,向下擦过谈谦恕裤子重重碾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收回来,冲谈谦恕挑了挑眉,表情有些挑衅。
谈谦恕神色有些许变化,伸手沿着对方腿摩挲过。
应潮盛意有所指:“假正经。”
谈谦恕挑了挑眉,低头在对方大腿内侧咬了一口。
应潮盛喉结滚了滚,直接笑出来,伸手触上谈谦恕脸颊:“敢不敢再亲一口。”
再亲下去发生什么可想而知,谈谦恕把自己脸颊从对方手里解救出来,他站起来:“给你十分钟时间洗漱。”
非常冷酷,非常无情,视线含着压迫力,把年轻领导身上的凌厉发挥到极致,看一眼都头皮发麻。
应潮盛不为所动:“啧,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
他用一个十分不尊重他人的手势摸上谈谦恕肩膀,手掌托住对方下巴轻佻地摩挲,再顺势往对方胸膛上摸一把。
“装模作样。”
谈谦恕是一个无情的倒计时机器:“剩下九分钟了。”
应潮盛溜溜达达出卧室,用了二分钟刷牙,掬了清水往脸上浇去,耗时大概三十秒,旋即用剩下的时间开始抓自己的头发。
先用梳子梳,再用清水,再用啫喱,再用梳子,五指并拢插入头皮,抓啊抓啊抓……
谈谦恕早就收拾好了,坐在椅子上等某人,实在没忍住说:“你不就喜欢大背头吗?你现在已经是了。”
现在还在抓什么?
那个光洁的额头全露出来,幸好发际线优越,否则堪称灾难。
应潮盛看了看镜子,用梳子挑起两缕细细的头发,让自然的垂在额头上,旋即终于满意了,换鞋出门。
经过谈谦恕的时候,扬眉笑问:“帅不帅?”
他是锐利俊美的面孔,不笑时候都冷而锋利,他又自知自己长得很好看,开屏时候更显得华贵,满屋都亮堂几分。
谈谦恕目光落在他额头上,沉凝一瞬:“你今天额头上为什么要留这几根头发?”
“这叫龙须。”应潮盛得意洋洋。
“感觉龙须应该会更粗犷一点,不太像。”谈谦恕若有所思:“像蟑螂须……”
细细的,会伴随着他动作轻轻晃动。
应潮盛:……“你现在说话真不好听。”
谈谦恕伸手摸了摸他头发,两人出门开车,应潮盛在车上预约了医生,旋即将手机撂下:“时间很充足,不用这么着急。”
两人去了早餐店,应潮盛说没胃口,买了盒牛奶坐在车里喝,谈谦恕这时候才开口:“你排斥看医生吗?”
“还好。”应潮盛叼着吸管:“我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很了解自己的身体,很了解自己状态……你那是什么表情?”
应潮盛扭头看向谈谦恕,不满道:“你不要一副我病得很重的样子,我现在状态没那么差。”
谈谦恕收敛好自己表情:“没事,你继续说。”
应潮盛语气懒洋洋的:“我今天要看精神医生和心理医生,前者开药,后者可以评估我的状态,药物应该也不会有变化。”
“最近下雨太多了,我受到影响。”
谈谦恕看向窗外:“是啊,雨太多了,把你下得发霉了。”
应潮盛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笑。
一路到了目的地,应潮盛上了二楼,谈谦恕被带到休息室,室内装饰的很温馨,沙发地毯都以暖色调为主,随行人倒了水,他道谢之后抿了一口。
他的视线会不经意地落在楼上窗户,看上几秒又会挪开,等到下一次又落下。
茶水渐凉,表盘时针缓缓地向前挪了两个格子,室内花瓶里插着荷花,旁边又以莲蓬装饰,也许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花依旧亭亭玉立。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位很年轻的助理,客气而具有亲和力:“谈先生,陈医生想和您谈谈。”
谈谦恕起身:“当然。”
他走进室内,门轻轻合上,头顶开着柔和的灯光,对面的女人笑着开口:“您好,请坐。”
“我是陈安,目前是应先生的心理咨询师。”陈安的语气永远很好,声音带着笑:“按照惯例,我们都会和家属谈话,这也是为了更好的帮助应先生,您不需要有任何负担,或者您有什么要咨询的事情,我们在保护隐私不违反条例的情况下也会酌情告诉您。”
谈谦恕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手肘搭在座椅上,闻言开口:“好。”
他看向陈安:“我是他爱人,他现在严不严重?”
陈安从刚才谈谦恕进门的那一刻,目光已经锁定在对方身上,在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后,她面上笑容没有变化:“谈先生,人是个非常复杂的个体,同时带着巨大的未知性,我很难给出严重或是不严重这类一锤定音的判断。”
她看到对方眉心微微皱起来,对方喜欢接受一个确定的答案,对于流动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东西下意识抵触,这类人一般控制欲很强。
陈安双手友好的搭在桌面:“最近这段时间里,应先生睡眠情况状态如何,有熬夜吗?”
“有。”谈谦恕道:“一直熬夜,他睡眠不太好,躺在床上很久都睡不着,非常依赖药物。”
“有没有其他异常表现?”
她看到对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说:“有。”
对方突兀沉默,陈安了然,她没有咄咄逼人,而是道:“最近需要密切关注他的情况,特别是遇到幻听、精神亢奋、或者是食欲、性、欲旺盛、想购物这类情况,需要温和的沟通。”
谈谦恕重复几个字:“性、欲旺盛……”
陈安一下子开口:“您不要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在欲、望的驱使有时候会作出失去理智的事情,而大多数人都为此后悔。”
谈谦恕镇定开口:“怎么会,这确实是坏事。”他问:“如果是后者,我不能满足他吗?”
陈安顿了一下:“适度,你可以选择低热量、清淡的食物,在安全范围内的亲密,不影响生活的开销,一切都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谈谦恕颔首。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我应该如何帮助他?”
陈安沉默几秒,慢慢道:“一般情况下,我们会告诉家属,要积极沟通,密切注意情况,但是应先生比较特殊,他……”她停了停,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词语:“他很熟悉我们的方案,熟悉这种情况下别人会采取的行动,他也非常的聪明。”
因为聪明,所以对别人表现的共情嗤之以鼻。
陈安神情有些复杂:“我想,你们要选择一个彼此都认可的方案。”
*
应潮盛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谈谦恕正坐在沙发上,懒洋洋走过去:“我说了没事,偏要我过来,一上午都过去了。”
谈谦恕站起来:“这有什么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
这句话似乎取悦到了应潮盛,他偏头,啪的一声亲在谈谦恕脸上,发出了黏糊的一声响。
谈谦恕说:“回家亲。”
这次回的是谈谦恕那套公寓。
一进屋,两人就坐在沙发上亲了起来,应潮盛搂住谈谦恕,一下一下轻啄着对方脖颈上的皮肉,衔一点咬一咬,伸出舌尖舔舔,尝味道似的。
谈谦恕觉得对方在啃他,这种细细密密的啃咬带着些刺激,他只是微微偏头:“不能再亲了。”仅剩的理智让他说:“我们需要克制一些。”
应潮盛说:“Honey,你挣扎抗拒得像是AV里的女演员。”
挣扎得非常不走心,极其敷衍的拒绝。
谈谦恕:……
“你明明也是喜欢。”应潮盛手一挥:“不要听医生的,听我的,我们做吧。”
这谁能顶得住?!更何况他根本不想拒绝,没把对方搂住按向自己已经算非常克制了。
谈谦恕吸了一口气,勉强理智占据上风:“等等,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他向卧室走去,再出来时候手里拿着盒子:“打开看看。”
应潮盛掀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十字架造型,通体银白,点缀着钻石。
谈谦恕取出来,手指轻轻摩挲:“第一次送你的礼物,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还可以。”应潮盛瞅着那条链子说:“不丑。”
谈谦恕拿起来,银白链子触在对方脖颈上:“我给你戴上。”他说:“不太好摘,平常不要摘。”
“嗯。”
十字架垂在胸膛微微晃动,反射出一点亮光,这星亮意落在谈谦恕眼里,就像是隐秘的笑意。
他的拇指指腹在对方耳后青色血管上微微摩挲一二,仿佛彻底握住什么。
70-8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