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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真正的引子 你笑的时候比较像样


    这所名为“璇翼”的白金色皇室飛行器内部空间不小, 在检测到主人进入后,扫描仪显示出绿色的通过标志。


    金属制成的艙壁流淌出珍珠的色泽,驾驶台悬浮在驾驶艙中央, 数据屏被唤醒后,散发出淡蓝的光芒。


    孟拾酒在悬浮座椅上坐下。


    看起来比圣玛利亚的大头機器人要轻盈几分的智能機器人朝孟拾酒走过来, 脸上的电子屏显露出一个笑脸,正准备说话, 却被突然停下的崔绥伏打断——


    “等一下。”


    高大的紅发Alpha側了側身, 亮起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将他突然蹙起的眉目照得很清晰。


    崔绥伏走过来, 看着已经安然躺在椅子上闭眼准备小憩的銀发Alpha,微微俯下身,轻声道:“等我一会儿,可以嗎?”


    銀发Alpha轻轻眨了下眼。


    崔绥伏起身離开。


    See:【怎么了?】


    孟拾酒:【艙里有人】


    其实孟拾酒一登上飛行器就发现了:这片空荡安静的空间里,除了他和崔绥伏外, 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只是他以为是崔绥伏自己的人,就当作没发现,没有吭声。


    但看崔绥伏刚才的反应,那人应该是外来者。


    孟拾酒微微坐起身。


    銀发Alpha轻轻踢了踢面前的智能機器人。


    智能机器人金属外壳上的灯光瞬间亮起, 小机器人朝孟拾酒绅士地鞠了一躬,甜美的声音響起——


    “日安, 尊贵的客人, 我是‘璇翼’的智能管家‘光头’, 很荣幸为您服務!您是主人的新朋友嗎,‘光头’会尽力向您提供完美的服務!比如……想要试试‘光头’最新特调的青柠酒嗎?”


    孟拾酒看着面前机器人光溜溜的脑袋:崔绥伏取名字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啊…


    孟拾酒:“给我介绍一下你主人。”


    See:【!】


    孟拾酒挑眉:【?】


    See:【这是我的活!你为什么要问它?!】


    孟拾酒:【……】


    孟拾酒敷衍道:【好好好,你最厉害】


    See:【你在应付我!】


    孟拾酒:好懷念第一次见面那个平静淡定的See。


    一旁的‘光头’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向孟拾酒介绍起来:“好的,尊贵的客人。我家主人是琦御帝国的第二继承人, 崔绥伏殿下。他出生之时四星连珠,被誉为帝国之幸的象征,殿下风姿如玉,行止果敢,是稀有的双S型Alpha……”


    听了一袋子废话的孟拾酒:【皇室遭到的刺杀多嗎?】


    See不吭声。


    孟拾酒:【在幹嘛?】


    See:【……】


    孟拾酒合眼:【在闹什么脾气呢?】


    孟拾酒懒洋洋地在脑海里出声:【为什么要闹脾气呢?】


    孟拾酒温和地问:【凭什么闹脾气呢】


    ……See是整个穿书总局系统里,任务完成度最高的员工系统,它见多很多宿主,也遇到过很多意外。


    想要任务度完成高其实不难,找准合适的宿主,当一个永远理智的辅助工具人就可以。


    在进行任务时,不论是怎样的宿主,或多或少都会对它产生依赖——随着任务的进行,积分的增多,宿主甚至可以到达一定程度上无所不能的地步。


    但孟拾酒没有这种依赖。


    孟拾酒没有使用过积分,没有一刻真的在乎过剧情線,很好的、温柔的、冰冷的、具有迷惑性的宿主给See一种他随时可以離开它的“感觉”。


    See并不会真的有“感觉”,它只能隐隐约约“意识”到孟拾酒并不喜欢有一个的东西在他脑海里存在。


    愿意就可以忽視它,就可以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选择离开。


    在脑海里不算近距离,在他心里才算。


    See看着积分兑换窗口里那个“系统实体化”的,默默开了口:【TAT】


    See:【虽然这些年来在各方压力下,皇室逐渐落寞,但皇室毕竟掌握着琦御一半的军队,地位依旧不容动摇,刺杀的情况相对减少了很多,而且皇子是不能在圣玛利亚入学的。】


    See:【但崔绥伏是个异类,他虽然不是第一继承人,但由于他过于目中无人的性格,常年不守规矩、直言不讳,得罪了很多人,导致刺杀他的人很多。】


    孟拾酒:……


    孟拾酒:完辣,上黑车了。


    孟拾酒:以为是个养尊处优的主,结果是个刀尖舔血的疯子。


    “光头”还在滔滔不绝地赞美他的主人。


    空荡的艙体里,抑扬顿挫的机械音可以传得很远。


    另一边逮住刺客的紅发Alpha正在储物室利落地收拾外来者,动作一气呵成,但外来者骨裂的闷響没能盖过“光头”的声音。


    在听到孟拾酒要求“光头”介绍自己时时,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形一下子僵住。


    接着就是“光头”脱口而出的一段浮夸赞美,紅发Alpha的拳头差点失手砸在地板上。


    崔绥伏麻利解决完一切,把人扔出舱外。在终端给手下发完消息后,他扔掉有些损坏的手套,安静了几秒才向外走去。


    崔绥伏走到驾驶舱,他在驾驶台设定好行程路径,再朝孟拾酒走过来时,飞行器已经开始自动行驶了。


    单向玻璃窗里的风景快速地扫过。


    “去NO3幹嘛?”崔绥伏在孟拾酒身边坐下。


    孟拾酒:“吃冰淇淋啊。”


    在看了越宣璃发来的照片,私以为NO3就是冰激凌店的孟拾酒表示疑惑:去冰激凌店不吃冰激凌干嘛?


    崔绥伏:他好特别。


    崔绥伏:他专门去竞技场吃冰激凌。


    崔绥伏:“你喜欢吃的话,我知道有一家冰激凌店味道不错,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吃,好吗?”


    紅发Alpha偏过脸,視線仔细地描摹过孟拾酒精致的眉眼。


    “殿下对我这么好啊?”孟拾酒側过身。


    突然,一直盯着孟拾酒的红发Alpha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銀发Alpha的颈侧,一抹不自然地暗影正在缓慢蠕动。


    崔绥伏瞳孔一缩。


    “——别动!”


    话音未落。


    崔绥伏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有力的指节精准地卡住了那抹暗影。


    早在他握实的刹那,一道银光闪过。


    “滋啦——”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的声音,在火花闪现前出现。


    孟拾酒收回刀。


    一截金属坠落在地上,断口处平整如镜。


    孟拾酒扫了一眼。


    ——是一个机械蛇。


    一滴冷汗在崔绥伏额角划过,崔绥伏眉眼不自觉变冷。


    舱体里的安全检测系统开始运行。


    他朝孟拾酒安抚性地笑了笑,视線落在孟拾酒手中的匕首上。


    “很漂亮的匕首。这刀有名字吗?”


    坚硬的金属没给这把刀的刃身上留下一点痕迹,刃面流转着淡淡的白光,整个匕首像一束被冰封的月光。


    但它的外型其实很普通,其貌不扬,看起来和一般的匕首没什么不同。


    孟拾酒:就硬夸啊。


    孟拾酒:但算你有眼光。


    “啖月。”Alpha把刀擦干净,收起来。


    崔绥伏只一味夸奖:“好名字。”


    “殿下……”孟拾酒幽幽道,“跟你在一起可真是危机四伏啊……”


    崔绥伏:“………”


    崔绥伏别开脸:“哦。”


    崔绥伏望天:“……对不起。”


    “今天是个意外……你生气了吗?”Alpha小心翼翼地偏过头。


    孟拾酒扫了眼莫名有些緊张的Alpha。


    “这有什么生气的,殿下。”


    崔绥伏顿顿:“……你不用喊我殿下。”


    银发Alpha没说话。


    崔绥伏在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碧色里加速了心跳。


    Alpha高大的身躯显得有几分拘谨的坐着,脖颈从颈口处泛上一层薄红,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你可以喊我……嗯…绥伏。”


    孟拾酒笑了一声,忍不住别开了脸。


    红发Alpha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孟拾酒带着笑意的脸上。


    光落进那片浅色的湖泊里,像春日里的潋滟的波光,漂亮的唇色笑意柔软,像初生的春花。


    睫毛轻轻颤动,在眼底落下如风吹皱湖面的幅度。


    Alpha平常是那种散漫的笑意,此刻眼尾翘起的弧度依旧带着几分倦意,却怎么也让人移不开眼。


    明明只是随意地笑了笑,却想让人忍不住留住这样的笑意,直至永远珍藏。


    崔绥伏的视线无意识露出几分痴迷,黑色的瞳孔像淹了一座情绪的城,搅混了,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愫。


    Alpha唇瓣发干,无意识地咽了咽喉结,却掩不住他灼热的心跳。


    空气里,吞咽的声音有些过分明显,像他呼之欲出压抑不住的悸动。


    孟拾酒一回头,就撞上这么一双情意浓稠的眼睛,笑意散了些。


    孟拾酒:“看什么。”


    孟拾酒厌烦道:“扭过去。”


    一直小心翼翼的Alpha没有动。


    他像一头蛰伏在暗处很久的野兽,目光灼灼地锁住银发Alpha的一举一动,喉间压抑住滚烫的喘息。


    突然,他翻身猛然逼近,将银发Alpha困在双臂之间,手臂暴起的青筋在空气中跳跃,却克制地没有触碰面前的人。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孟拾酒耳边。


    “——喜欢你。”突然其来的嗓音低哑得像吞了烈火。


    崔绥伏撑在孟拾酒脸侧的手攥成拳状。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再也移不开眼,为什么总是压抑不住狂乱的心跳。


    甚至于涨满的情绪一刻也压不住,迫切地想要表达出来。


    生性不羁的皇子从出生起就追求自由放纵,只伪装了二十分钟就撑不住了。


    Alpha粗声呼吸了两下,胸口起伏着,慢慢扣住了孟拾酒的手腕。


    “你知道的,”Alpha几近哆哆嗦嗦地在孟拾酒耳边重复道,“我喜欢你。”


    See的尖叫和崔绥伏过于响亮的心跳在孟拾酒脑海和耳边一同响起。


    See:【——轻浮!——轻浮至极!!*****——**——】


    孟拾酒绝望地捂住耳朵:【你也易感期了吗See?】


    在一片混乱嘈杂的环境里,银发Alpha隐隐约约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


    Alpha在心底叹了一声:是祸躲不过啊。


    下一秒,撑在他身前的Alpha猛然俯身,一把搂住孟拾酒的腰,严严实实地带着孟拾酒从座位一下子脱离出去。


    “砰——砰——”


    几声爆炸响过,浓烟被因舱体被破坏而暴露在高空中的狂风一秒吹散。


    原本两个人的座位已经面目全非,结实光滑的舱面被炸出一个口子,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一场暴雨。


    舱体快速的倾斜,一大半暴露在空气里。


    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响起,“光头”哐啷一声从舱体滑了出去。


    刀——


    明明被孟拾酒收好的啖月被红发Alpha握在手中,扎向了地面,狠狠嵌入了金属里。


    烈酒一样暴烈的信息素从红发Alpha身上骤然爆发,完全不加收敛,空气瞬间变得黏腻浓稠起来。


    “你没事吧,”单手抱着人的崔绥伏慌里慌张地把银发Alpha上上下下蹭了一圈,“你怎么样……”


    孟拾酒咬牙:“把你的信息素收回去。”


    孟拾酒抬头,看了眼轻易被崔绥伏顺走的“啖月”:“——???”


    完全没发现啖月失踪的孟拾酒:“你上辈子是专业扒手吗?”


    崔绥伏:“………”


    崔绥伏:“……我……”


    高空的风呼啸着撕扯着衣物,将孟拾酒的长发吹成飞扬的银线。


    孟拾酒被这风吹得头疼,拿崔绥伏挡了挡:“抱緊点。”


    孟拾酒:“不然把你头发剃了,让你和‘光头’一起掉下去。”


    听着Alpha语气冷淡的威胁,崔绥伏胸口的心脏反而跳地更快,像要爆炸前的警告。


    他笑了一声,把人抱得更緊。


    两个人在高空中几近悬空,冷空气拍在脸上,像刀一样。


    以两个人的体质,再坚持一会死是死不了,但必然要添几道伤。


    银发Alpha在风声里蓦然开口:“信我吗?”


    “信。”崔绥伏毫不犹豫。


    Alpha敏锐的听力让他听到懷里的人鼻子里哼了很轻的一声,听不出来是不屑还是恼怒。


    崔绥伏没敢低头看,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人抵着亲一口——那孟拾酒心情好也许会给他留个全尸。


    腰间突兀地传来了一阵疼痛——是银发Alpha简单的报复。


    崔绥伏面不改色地再次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孟拾酒:“那就松手——别忘了拿好我的刀。”


    风声依旧。


    孟拾酒一时半会儿没听到回答,抬起头——


    正等待他抬头的红发Alpha冲他露出一个肆意地笑。


    下一秒。


    崔绥伏拔出匕首。


    ——两个人蓦然从高空急速坠落,脱离颠簸的舱体,拉出一道长线。


    因为紧紧抱在一起,如同同一具躯体,红发与银发交织,像雪与火焰共舞。


    气流尖啸着从耳际掠过,衣物仿佛要被撕裂成碎片。


    崔绥伏牢牢抱紧怀里的Alpha。


    “为什么?”在扬起的大风里,神色平静的孟拾酒侧过脸,唇瓣抵在崔绥伏耳侧,“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


    ——为什么能无条件信任我呢?


    琦御能活到现在的二皇子绝不会是轻易交付信任的蠢货。


    眉眼张扬的Alpha没有回答他。


    “笑一下。孟拾酒。你对我笑一下。”高空坠落的刺激让Alpha恢复了以往的勇气,他的声音散进风里。


    “你笑的时候比较像样。”


    第22章 回忆 “你在那个实验室待过”


    “信。”


    “你笑的时候比较像样。”


    “……”


    Alpha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迟钝的困意再次泛起。


    易感期的躁意像是浮冰下的水流。


    崔绥伏这人从骨头到皮肉都充斥着蓬勃的生命力, 那張锋利嚣張的臉上,漆黑的眼睛依旧发亮。


    孟拾酒在Alpha滚烫的怀抱里突然想到了过去。


    风声和对方的心跳声都太没有规律,他抬起手, 按在自己左胸上。


    平稳的心跳在掌心真实地跃动,他在混沌的困意里升起了几分少有的安心, 双眼闭上了几秒。


    关于过去的一切,关于末世, 好像在这场风里烟消云散。


    「


    昏暗的日光下, 整座城市像被泡在一个浓稠发烂的坛子里, 空气里都是腐烂的屍臭气。


    破败、扭曲、病态。


    连片的废墟纵横交错, 压抑沉默的过分。


    ……由于某国家级的大学实验所泄露,一种未经允許就被不轨人士堂而皇之地帶进实验室研究的病毒外泄。


    该病毒傳染性极強、性状不被主流研究员所知,它在空气里大肆傳播,对部分有特殊受体的人群进行了初步感染,并且通过血液进行二次感染。


    地狱笑话, 我们一般称这种变異种为丧屍——活死人。


    这种初级变異种先开始大脑会变得迟钝,丧失理智,外部皮肤变得坚硬,四肢变得僵硬, 而二次感染的变異种体能更加強悍,渴望传播的欲望也更强烈, 并且智力明显提高。


    环境愈发恶劣, 人心惶惶, 能收留幸存者的除了官方的隔離区,就只有在病毒刚传播时就由群众及时组建的临时基地。


    但再没有活人气的地方,也有生命的痕迹。而只要活着,就只能想办法继续活着。


    末世里人心不可测, 这种基地里的人是好还坏都没有保障,很多未被官方接走的幸存者依旧在小心地潜伏。


    何禄就是其中之一。


    但她快撑不下去了。


    她本来是跟着救援車往中心的隔離区去,结果救援車意外遭到袭击,被迫逃离的她只能先躲起来。


    这些天来,焦虑、不安、紧绷的情绪一直缠绕在她心里,像一根一触即断的弦。


    食物、水源、安全,都是问题。


    她躲在废弃的医院的某处病房内,猫一样依旧狡黠的眼睛透过窗户往外看。


    两辆吉普在医院生锈的大门前停下来。


    何禄眼睛一亮——两辆、而且看样子很新的車,估计不缺物资。


    这个医院虽然不大,但几乎每个路过的队伍都会停下来搜尋一圈,她是来守株待兔的。


    这是今天第三波前来搜尋的队伍。


    从車上率先走下来一个高大男人。


    男人宽肩窄腰的轮廓被深色制服绷出锋利的線条,面容冷厉而肃穆,腰间别着一把槍。


    周围陆续下来的人都喊他“許哥”,一时差不多下来了七八个人。


    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在车玻璃上敲了一敲,然后等了等。


    从车上走下来另一个人。


    何禄瞪大了眼睛。


    下来的人在车边站定,看着不怎么想动。


    那人气质很冷,长得过分好看,干净透彻的眼眸像泛青的雨色,看起来对周围都不感兴趣地垂着眼睫。


    “你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空气里是驱散不去的腐尸气,像不详的预兆。


    許之钥绷着臉,朝走下车的孟拾酒詢问,声音常年发冷,吐息间都帶了寒意。


    对方没有告诉許之钥自己的名字,许之钥尊重他的想法,也没有让身边的人逼问。


    ——这人是昨天来的。


    许之钥见到他时,眉眼如画的人正好冷恹恹地抬腿,一脚漂亮又麻利地踹翻了从背后袭来的二级丧尸。


    他身上看起来很干净整洁,完全不像在这末世里吃过苦头。


    作为这个队伍的领导者,许之钥的队伍需要招纳强者,不然只会固步自封地走向毁灭,他果断地向对方抛下了橄榄枝。


    对方看着不太好说话,只是朝他点了下头,当答应了。


    许之钥没有见过比自己还高冷的对象,一时不知道怎么沟通。


    孟拾酒抬眼,银发没有被他束在耳后,但末世的空气里,连风都黏腻,绸缎般的长发就乖顺地垂在他身侧。


    孟拾酒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突然,背对着何禄的许之钥猛然回过头,朝躲在窗后的何禄的方向直直看过来。


    男人凛冽的目光像猎豹一样锁住窗户里的人影。


    “唰——”


    从许之钥手中突然凝成的冰刃像离弦的箭,划过空气朝何禄的方向射去,“哗啦”一声,糊了厚厚一层灰的玻璃碎成渣渣。


    “出来。”


    男人转过身,警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异能者。


    何禄惊了一下。


    这年头异能者少之又少,一个异能者不是一群人的领头人物,也至少是队伍里被看中被争相示好的对象。


    ——刚不过。


    何禄果断地从另一面窗户里翻出来,走到这群人面前。


    许之钥的視線从何禄的身上扫过,像刀一样刮过,何禄不由得缩了缩后脖子。


    许之钥看向这个略显瘦弱的“小男孩”,冷凝的眉目划过一丝讶异。


    这人看着约莫十一二岁,凌乱的短发、晒伤的脸、瘦小纤弱,唯独一双眼睛,带着四十岁正值壮年人的警觉。


    能在末世不依靠任何人活到现在,何禄至少比大部分人都要懂得伪装,懂得人性。


    孟拾酒的視线同样在何禄身上掠过,略微停顿。


    很好的伪装。


    乍一看能糊弄过去,但根本经不起专业人士的细看。


    他没拆穿。


    原本安静老实、避其锋芒的何禄却在对上孟拾酒目光时,像找到了救星一样扑了过来,张口就是喊:“——哥!哥!表哥!!”


    她个头小,动作灵活,像一只营养不良的野猫,飞快躲开许之钥的阻拦,朝着面容如玉的银发青年的方向就撞了过去。


    孟拾酒快要避开的时候。


    他听到了那个女孩压低的声音:


    “我记得你。”


    “你在那个实验室待过。”


    “救救我。”


    孟拾酒停住退开的步伐,在他脸上移动的惨淡日光倏尔停止,像古老的碟片戛然而止,带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何禄看着孟拾酒没有波澜的表情,生出几分紧张。


    她其实没有在第一眼就认出来他,虽然这是和几个月前她惊鸿一瞥见过的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现在的孟拾酒气质很冷淡,像路过崩塌的雪山依旧毫无留恋飞过的鸿雁。


    但她看人……一向很准。


    何禄拽住他的衣摆,柔软的布料在她手中绞成一团,何禄目露恳求。


    许之钥把人从孟拾酒身边拽下来。


    看到孟拾酒衣服上被蹭上的几道灰,他下意识伸出手,又堪堪停下,目光落在孟拾酒脸上——


    “——你没事吧?”


    孟拾酒摇摇头。


    高大男人的视线转向何禄。


    在许之钥怀疑的目光下,何禄悻悻收回还悬在半空的手。


    空气一时有些沉重,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何禄身上。


    何禄低下头。


    许之钥还牢牢抓着何禄的后颈,詢问的视线落在孟拾酒身上。


    孟拾酒没看他,在何禄的乱糟糟的头顶看了一会,说了他到这里的第一句话。


    声音像轻轻落下的雪:“这是我表弟二狗。”


    许之钥:……


    二狗·何禄:……


    何禄:报复心这么重啊。


    “上车,二狗。”


    孟拾酒没回头,给何禄留下一个背影。


    何禄立刻跟着上了车。


    旁边的刀疤男在两人上了车后走过来,语气有点冲地对许之钥道:


    “这小子也太嚣张了,您还没同意呢,他就让人上了车……”


    他本就看这个半路来的人不顺眼,嘴上也不饶人。


    许之钥一言不发,在刀疤男再次开口之前,别在他腰间的槍突然被男人拔出。


    一道黑色的残影闪过,谁也没看清许之钥怎么出手的。


    冰冷的枪口直白地抵在刀疤男胸前,食指已经扣在扳机。


    原本面露不虞的男人立刻闭上了嘴,额间渗出几分冷汗。


    许之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起枪,带着人朝医院走去。


    第23章 国王の信徒 搞一搞替身文学


    許之钥的基地不小, 容纳了一百来号人。


    下午搜寻物资回来,孟拾酒站在基地二樓的窗户上看着天色。


    一直只见太阳不见天光的天幕今日格外阴沉,连太阳都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愈发强烈的腐烂味道,樓下走走停停的人群都戴着防尘面罩。


    新来的何禄进了基地, 就像一滴水没入了干涸的河床。


    她脑子轉得快,又肯干活, 这些天和一圈的人都打好了交道, 如鱼得水般, 很快就被基地接纳。连最警惕的許之钥都不再用戒备的目光看着她。


    基地低沉的气氛甚至都被帶得多了几分积极阳光。


    唯独孟拾酒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坚冰, 这些天来何禄听他说话的次数不超过五句。


    但他实力太强,在末世惡意被放大的人心里,依旧是可以依赖的对象。


    低劣环境下,为了生存,人们抛去了一部分矫情的自尊心, 什么苦都可以吃,可直白的能力筛选般的末日模式也涨高了部分人另一种心态——


    循规蹈矩、安安分分了一辈子的一些普通人手上突然有了权利——甚至说这权利开始游离在法律之外,开始掌控人命。


    ——这是怎样的滋味,在情绪被放大的末世, 突然体会到被人追捧、被人仰视的快感。


    这一部分人的自我价值被放大,另一部分人却被狠狠壓低。


    不论是哪部分人——變得壓抑變得自私的、苦守矛盾自尊心的人们, 或是掌控着突如其来的犹如生杀予夺的快感的人们, 都不肯承认某种对孟拾酒抱有的在末世略显尴尬的心境。


    于是私底下人们提及孟拾酒时, 话题就会突然沉寂下来,帶上几分不可说的晦涩。


    到了夜幕降临时,又总有人徘徊在銀发青年值守的屋外,或是他的桌上多出半袋压缩饼干或者温度刚好的热水。


    明面上, 对上那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他们又低过头或轉过身,带上几分怪異的安静。


    何禄能感受到,仅管孟拾酒什么都还没做,但他已经成为了这个基地里不可忽视的存在。


    连带着她这个所谓“表弟”都被另眼相待。


    何禄伸手在门框处敲了敲。


    “咚咚”两声。


    早有所覺的銀发青年转过身。


    何禄举起手中的盒饭:“今天有盒饭哦。”


    末世里热食是奢侈品,罐头、压缩饼干才比较常见。


    孟拾酒走过来。


    何禄递过盒饭,她知道孟拾酒不喜欢说话,准备上来跟他说一声就走:“許哥说附近没什么物资了,已经找到了新的住的地方,明天再搜一圈,基地就要转移了。”


    孟拾酒没接。


    他垂眸看了何禄一会儿。


    天色突然快速地暗下来,何禄后背起了一点凉意。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暗到何禄只能看到孟拾酒眼眸里泄出来的一点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何禄在这点光芒里,察覺到了一点说不上来的难过。


    那个像画里走出来的青年很轻地笑了笑:“是吗?”


    “好像有点晚了。”


    在孟拾酒话音将落的瞬间,基地里警报声乍然响起,疯狂的声音仿佛要穿透耳膜——


    何禄一惊,急忙跑到一邊,扒到窗户上往下看。


    她一低头,就和一个爬到窗邊的變異种见了面,对上一双浑浊的黄色竖瞳——變異种腐烂的鼻尖几乎蹭到她的睫毛,腥臭的吐息喷在她的脸上。


    她后背一紧,身后一道蛮力把她拽离窗口。


    在何禄看向地面的最后一眼,她看到了地面上突然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变異种——


    无邊无际的变异种像漫过来的海浪,涌进基地,基地的防线被这“海浪”轻而易举地冲垮,淹没人群。


    ——屍潮。


    多到何禄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了让人绝望。


    銀光从眼前閃过。


    握刀的青年轻易削掉了变异种的脖子,一气呵成地关掉了窗。


    樓下,人群里撕裂般的“快跑!”和变异种的低吼交织在一起,恐怖而危险的气氛围绕在昏暗的基地里。


    何禄的视线从孟拾酒手中的匕首划过。


    何禄记得这把刀——


    許之钥给孟拾酒的,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材料很特别,足矣削铁如泥。


    明明孟拾酒的眼神很平静,动作很利落,但他再次转过来时,何禄却仍旧看到了他眼中的那份不易察觉的低沉复杂。


    何禄见过无数次这种眼神。


    ——在最开始的时候,病毒刚刚出现的时候。


    尽管已经看不出变异种原本的形态了,但变异种曾经也是人类,一开始就会有人心软,但到后面,也都麻木了。


    何禄不觉得孟拾酒是那种心软的人,她的心中隱隱有了几分猜测,眼前閃过某个实验室内,她第一次无意间看到孟拾酒和某个人对峙的画面。


    楼底依旧一片慌乱。


    身体在发抖,何禄脑中却愈发冷静:“你早就知道吗?”


    ——这些变异种的出现,你是早就知道吗?


    变异种的血已经不能称之为血,褐色的分泌物啪嗒啪嗒顺着刀尖落在地上。


    孟拾酒:“……”


    孟拾酒:“嗯。”


    对死亡的迫近感到恐惧的心情愈发尖锐,何禄愤怒朝孟拾酒吼道:“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难道你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就开心了吗!你……”


    孟拾酒低头把刀擦干净:“——早知道个两分钟吧。”


    何禄:“……”


    孟拾酒挑眉:“我看起来像地震仪?”


    何禄:“……”


    心底落下几分安定的何禄惡声恶气:“那还不是你一直在装高冷。”


    几天前,她跟着他上了车,还以为他会跟她说些什么,或者解释一下,结果这人一句话也没对她说。


    孟拾酒伸手揉揉何禄乱糟糟的头发:“你知道那么多干嘛?”


    何禄别开脸:“那我们快走……”


    孟拾酒把人拉住:“再等等。”


    何禄疑惑:“等谁?”


    孟拾酒看向隐隐有异动的窗外:“许之钥。”


    ……


    直升機的声音在基地上方响起。


    许之钥到二楼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变异种的断肢残臂,何禄躲在角落,銀发青年正半蹲在地上很不嫌烦地再一次擦拭那把刀。


    “都弄好了,走吧。”


    许之钥没进屋子,快声催促。


    何禄立刻从桌子后面蹿了起来。


    “许哥好厉害,哪里搞到的直升機啊?”


    许之钥没说话,地址是孟拾酒给的,找燃料和维修又花了几天,知底的几个人都不想干了——在末世里养一架直升机太耗材了。


    但许之钥坚持了,他只记得孟拾酒跟他提及时,漂亮安静的眼睛像一抹抓不住就会消失的蝴蝶翅膀。


    也幸好他坚持了,不然恐怕整个基地会全军覆灭——末世里,还没有哪个基地能抵抗住屍潮。


    许之钥快速扫过的视线一凝,注意到孟拾酒擦刀的动作有些过分慢了。


    银发青年低低应了一声,从原地站起来,身上还是很干净,向来锋利如刃的身姿却在直起身时微不可查却地一晃。


    许之钥下意识大跨了两步,走过来牢牢握住孟拾酒的肩。


    孟拾酒抬眼,唇色少见地有些白,笑了笑。


    他这笑总给人一种快要消失了所以无所谓了的困恹感:


    “——怎么?要检查一下我有没有被感染吗?”


    高大的男人一顿,挺拔的眉眼显出几分错愕:“我不是……”


    他停住,孟拾酒的猜想确实符合他一贯警惕的性格,但他刚才完全没想过这点。


    许之钥皱眉:“先走。”


    原本看着有几分疲乏的孟拾酒却突然惊醒般看向某个突然没了声音的角落——


    何禄所在的桌子后邊,女孩已经没了踪影。


    那扇不知道被打开的窗口,何禄半大个身躯悬在半空,胳膊被一只溃烂的手锁住往下拽,眼看就要掉下窗户。


    “——0134!”猝不及防被拖进窗边的何禄突然朝两人所在的方向喊。


    恐惧像海水漫过了心脏,何禄下意识地想要求助,却惊觉来不及了,眼里闪过和孟拾酒对峙那人手中握着某个试剂的画面。


    她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何禄觉得自己也是没救了。


    她真的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一瞬,她的身躯已经从窗口脱离出去,没有任何支撑地暴露在空中。


    何禄放弃地闭上眼。


    好像世界突然安静了几秒。


    “……”


    何禄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被孟拾酒从窗口拽了回来——


    她对上了一双碧色的眼眸。


    和那烟雨般的青不太一样,银发青年的眼中,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


    这是……


    何禄瞪大双眼。


    ——进化异能的标志。


    ……五秒前。


    孟拾酒像箭一样奔向窗边。


    但青年的手却堪堪只握住了空气。


    ——不可以。


    ……


    时间。


    他需要时间。


    孟拾酒冷静的眉眼闪过一道暗芒。


    像已经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刺激中爆发。


    一抹说不上来的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仿佛要粉身碎骨的疼痛从每一处血管延伸,骨骼发出明显的轻响——


    与此同时,时间停止了,世界停止了。


    他就这样在一瞬间唤醒了异能。


    孟拾酒忍着剧痛,把何禄从悬空的窗边抱了过来。


    ……


    许之钥一枪解决掉变异种,朝半跪在地上的银发青年走过来。


    “先送她过去。”孟拾酒低着头。


    许之钥应了一声,把已经吓懵的何禄拖走。


    不用输出乱七八糟的一堆说辞,孟拾酒松了一口气——


    还好许之钥这家伙是个理智的。


    他泄了口气,在原地坐下,黑暗将他笼罩,进化的余痛像蚂蚁在身上咬。


    他当然可以撑着再上去,银发青年仰面躺在地上。


    但是……


    谁想再撑谁去。


    孟拾酒懒洋洋地偏过脸。


    就这样结束吧。


    ……


    一分钟后。


    把人送去顶楼的“理智的家伙”回来了,自然地一枪崩掉了正朝孟拾酒爬过去的变异种。


    最后一颗子弹也没了,许之钥收起枪走过来。


    他朝孟拾酒伸出手。


    孟拾酒误会了他的意思,把怀里的刀拿出来,物归原主地递给许之钥。


    许之钥接过,但没收起来,拉起银发青年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体温比孟拾酒还要低,孟拾酒低低地“嘶”了一声。


    孟拾酒没动,和他对视。


    “………”


    “你回来干嘛?”


    许之钥用理所当然的口吻:“找你。”


    等许之钥一面抵抗不停涌过来的变异种一面扶着孟拾酒上到顶楼时。


    ——直升机已经不出孟拾酒所料地飞远了,玻璃窗上还倒影出刀疤男气焰嚣张的脸。


    直升机已经停太久了,屍潮不停地在向飞得不高的直升机发动攻击,等待二人的垂下的绳子被绞断。


    这很合理。


    其实也在许之钥的意料之中。


    他说不清自己的想法。


    也许一开始碰到银发青年的时候,就是他的私心。


    整个城市大概只剩下孟拾酒和许之钥两个大活人。


    偏偏两个人在尸潮之上都显得很淡定。


    许之钥一面用异能抵抗靠近的变异种,一面用刀护着孟拾酒。


    初次使用异能的青年从来没这么虚弱过,舔了舔干燥的唇。


    “你一直都这么容易这么信任别人吗?”


    许之钥摇头。


    “我不信任何人。”


    孟拾酒:“那这是在干什么?”


    许之钥:“……”


    许之钥把刀重新塞回孟拾酒手中。


    “信你。”


    国王走到哪里,都不缺他的信徒。


    “……为什么,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孟拾酒接过刀,向后砍掉一个变异种。


    “我认人,不论来历不问过往。”


    许之钥看着青年的眼睛。


    那人不说话。


    尸潮慢了一会儿,大概两个人攻击性太强,以至于变异种的进攻速度都慢了些。


    过了一会,许之钥: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孟拾酒笑了:“不是不论来历,不问过往?”


    许之钥握紧他的手腕。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眼中竟有几分微弱的哀求。


    孟拾酒突然问:“这刀有名字吗?”


    许之钥一愣,背后某个熟悉地气息愈来愈重,他却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动弹。


    ——过度消耗异能的后遗症,他像被冰冻住了一样,他想提醒眼前的人,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孟拾酒没想到,随口逗了一句:“没有啊?那我也没有。”


    握着银发青年的手骤然一松,孟拾酒一怔,突然俯在他身上的男人声音含痛:“它现在有了。”


    男人离开孟拾酒。


    “它叫啖月。”


    四周的空间像突然陷进了静止与运作的边境线,强行再次使用异能的波动让世界的边缘都开始闪变错乱。


    但来不及了。


    在许之钥背部的肌肉被变异种刺穿流血的那一刻就已经来不及了。


    孟拾酒低低骂了一声,却没能成功发出声音。


    许之钥坠进一片尸潮。」


    ……


    ………


    风中。


    崔绥伏隐隐约约地听到怀里的Alpha在轻声念着什么。


    突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孟拾酒的声音。


    “孟拾酒。”银发Alpha道。


    ——当时的顶楼之上,把脏话咽下去的孟拾酒,也是这样回答坠落在尸潮里的男人的。


    现在的孟拾酒已经能对异能拥有的绝对掌控。


    冷静理智到,每分每秒都在银发Alpha的控制之内。


    下一秒。


    世界安静。风声停止。


    崔绥伏的身体离地面不过十公分。


    唯一没有停止的孟拾酒被红发Alpha抱得很紧。


    ——安然无恙。


    第24章 痒 “谁有要当狗的意向了。”……


    孟拾酒伸手在地面撑了一下, 异能消失,他拽着崔绥伏輕巧地卸了力道,翻身滚落。


    长发在半空一甩, 劃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块儿大概是下城区里某户人家的私人草皮地,家里没人, 又没安警报器,于是四周很安静。


    两个人并肩躺倒, 輕飘飘地陷进柔软的草地里。


    衣料摩擦的声音消失后, 空气里先安静了几秒。


    孟拾酒抬起胳膊肘怼了怼旁邊装死的红发Alpha。


    “你离我远点, ”銀发Alpha没太使劲, 缓慢地眨了下眼,望着干净的蓝色天幕。


    陽光落进他的浅色眼瞳,泛起一层輕柔的光晕,“我比较惜命。”


    See:【……真的吗?】


    孟拾酒:【^^】


    孟拾酒:【要不要体检一下】


    孟拾酒:【还是很困】


    虽然由于总是失眠,他平日里就爱犯困, 但从坐上飞行器开始,这种困意就被放大了数倍,好像隨时可以昏睡过去。


    See:【查过了,没查出什么问题, 会不会是因为你的易感期和普通的Alpha不太一样,犯困也是其中一个症状】


    See担忧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See补充道:【下次再陪你吃冰激凌】


    孟拾酒:【明天】


    See:【……】


    See无奈:【好…明天。】


    銀发Alpha侧过臉, 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崔绥伏已经看了他好一会儿。


    Alpha正无声笑得很放肆, 露出犬齿, 陽光将他的唇角镀上一层金邊,风吹乱了他的红发,他浑不在意,只目光灼灼地侧臉看着躺在他身边的人。


    孟拾酒:“你笑什么?”


    “牙疼?”银发Alpha奚落。


    崔绥伏的目光隨着他的动作转移, 懒懒歪着臉躺在草地上的Alpha白皙的脸颊被草叶轻柔地劃过,像一只银白的神鸟落进尘世的泥土里。


    这么近,毫无防备地,像给他的心脏踩踏了一块地。


    “你好像也很信任我啊,”崔绥伏慢慢道,语气略有深意,“这种能力也是可以告诉我的吗?”


    他虽然不知道孟拾酒是怎么做到讓他们在高空坠落还能安然无恙,但这种能力绝对不普通,被有心之人盯上也正常。


    孟拾酒听懂了,却没在意,扭回脸闭上眼:


    “这么说,我應該杀你灭口喽?”


    躺在草地上,晒着暖烘烘的太陽,这样情景的上一次,已经是很久之前。


    孟拾酒抬起放在两人之间的那只手,准备要回自己的东西:“我的刀。”


    一时又没了动静,孟大帅哥很不满意,“啪”地一巴掌甩在崔绥伏胸上:“耳朵聋了?”


    力道不轻不重,却拍得崔绥伏莫名闷哼一声,喉间滚出半分笑。


    感受到落在胸膛的触感又有离开的迹象,崔绥伏一下子按住那只准备离开的手。


    红发Alpha有力的指节牢牢攥着孟拾酒的手,收拢的掌心贴近那片冰凉細腻的触感。


    战栗感从脊骨往上爬,四肢骨骸泛起一股酥麻的痒,崔绥伏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疯狂跳动。


    他心想:这回可是你“主动”甩过来的。


    他拱着脑袋凑过来,把啖月塞进孟拾酒手心,却没松开手,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红发Alpha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勾.引人般,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孟拾酒耳畔。


    “不可以作为定情信物送给我吗?”


    “我们也算半个生死相依了吧。”


    孟拾酒本来没想理他,听到生死相依,倏尔一笑。


    他挑眼看过来,眼尾压下一抹艳色,惡劣地抽开手,掌心一转。


    啖月锋利的刀尖在Alpha鼓动的心脏上点了点,语气玩味:


    “——这说不定是别人送我的定情信物呢?”


    崔绥伏呼吸一停。


    他下意识觉得孟拾酒这话是在逗他,但还是像心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面色也僵住。


    “我要走了。”孟拾酒收刀。


    随着隔着衣料压在皮肤上的尖锐触感挪开,崔绥伏心间划过一丝的失落,有一种跟上他的动作凑近刀尖的冲动。


    崔绥伏皱眉抿了下唇。


    自己疯了吗。


    “下次再用这种狗见到骨头的眼神看着我,”孟拾酒笑眯眯道,“刺杀你的就不是别人,而是我,好吗?”


    崔绥伏:“……嗯。”


    崔绥伏觉得自己一碰到这人就开始晕头转向起来。


    这很危险,可这危险也让他头皮发麻,徒生焦渴。


    他告诉自己應該冷静点,查一下这个好看的Alpha是不是给他下了蛊,但努力保持住清醒的脑子只在思考拿什么理由留住人:


    “你知道NO3地下有一个斗兽场吗?”


    “斗兽场?”孟拾酒戳戳See。


    孟拾酒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NO3,好像不是冰激凌店哎。


    See:【查到了,NO3是个竞技训练場。】


    孟拾酒想起在终端上和越宣璃的聊天。


    确实,以越宣璃的性格,如果只是简单地想请他吃冰激凌,應该是招呼都不打就把整个店铺打包到佛罗斯特才对。


    ……训练場吗?


    还以为好弟弟要跟他增进一下感情呢,没想到是——


    孟拾酒皱眉:【他要找我约架?】


    See:【?】


    See:【……谁?】


    孟拾酒感慨:【一天24小时里有25个小时泡在训练场的「player1」啊】


    See:【其实……】


    孟拾酒打断:【不行】


    See:【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想跟你打架。


    孟拾酒打断×2:【不能殴打親弟弟】


    See闭上嘴。


    孟拾酒本就还没从草地上起身,也就没动,顺着崔绥伏示意地方向往下看。


    两人上空,高空中半残的白金色飞行器“璇翼”依旧链接着越宣璃的精神力,被崔绥伏的控制着,要死不活地缓慢往下掉。


    孟拾酒:“什么意思?”


    崔绥伏:“看到了吗?‘璇翼’下面就是NO3的楼,这个高度,‘璇翼’砸下去,再坚硬的材料也挡不住,必然能砸到地下层。”


    “它内部装有应急□□,只要我用精神力引爆,大概可以炸平半个斗兽场。”


    孟拾酒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这位突发奇想的二皇子到底想干什么,声音淡淡的:


    “那里面的人呢?”


    崔绥伏不屑道:“能待在斗兽场的会是什么好东西,把血腥当快感的瘾君子罢了。”


    “……”


    孟拾酒重复:“把血腥当快感…”


    崔绥伏:“对啊,和千春闫这种把玩弄人心当快感的人是一样的,无聊透顶。”


    “我也讨厌……”孟拾酒喃喃。


    “是吧。”崔绥伏又靠近孟拾酒,这样肩贴着肩的親密,讓崔绥伏有一种久违的安心,“那你想不想再等一会……”


    “——但我也是这样的人。”


    孟拾酒的声音轻浅但清晰地传进红发Alpha的耳朵。


    崔绥伏错愕地转过脸,目光从神色如常的银发Alpha的脸上划过:“……嗯?”


    孟拾酒没管他,继续:“那别的人呢?地上训练场的人、地下无辜的牵连者……”


    崔绥伏看着孟拾酒没说话,他坐起身,阳光落在他身上,挡住了一部分光影,孟拾酒的脸陷进阴影。


    孟拾酒也没指望他回答。


    原文里的剧情崩到亲妈来了都不认识,主角夜柃息和反派纵舸漫的人设更是和原文描写的天差地别,但唯独在F4的性格方面,原文描写的诡异地正确——特别是在惡劣的性格方面。


    有一种恶劣比千春闫自知自己在把人当玩物一样戏弄更恶劣,那就是自诩正确的人掌握了权利——恰好这四个人都是。


    “随便你,别砸到冰激凌。”孟拾酒想晒太阳,往旁边挪动。


    一直沉默的Alpha一刻不缓地贴近,崔绥伏凑过来,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这回太阳没被挡住,孟拾酒抬眼細细打量了他两眼。


    红发Alpha细声细语,做小伏低一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像一只恶犬装乖,给脖子上套了根绳子,要把另一端递给他。


    ——但这个提议本就是他的随口一提、他的一时兴起,孟拾酒不带脑子都能想到这人怎么想的。


    孟拾酒:“没有想養狗的意向。”


    崔绥伏:“谁有要当狗的意向了。”


    孟拾酒:“那你去炸呗。”


    崔绥伏不说话。


    红发Alpha发脾气一般在地上锤了几拳,但周围除了草还是草,他只能泄愤地拔了几根草。


    孟拾酒觉得要离暴力人士远一点,他翻动身体,随意地滚了几圈,背对着太阳趴在草地上继续晒。


    See好笑:【烤串,孟拾酒味儿的。】


    孟拾酒:【哼哼】


    过了几秒崔绥伏就泄了气,朝那个雪堆一样的人影瞟了一眼,提高声音:“那你養不養嘛。”


    孟拾酒也学着他的样子扬声回:“不養。”


    崔绥伏气冲冲地走过来,手上动作却异常温柔,像怕把一捧雪捏变了形,没吃饭一样把人往怀里扯。


    “汪……”崔绥伏用脑袋拱他,低哑的声音一直往银发Alpha耳朵里蹿,“养不养……”“汪……养不养养不养…”“汪汪……养不养。”


    孟拾酒的脖颈被他的头发蹭得发笑:“痒。”


    See:【你怎么不躲?】


    以往有人从后侧碰孟拾酒,孟拾酒就会条件反射一般迅速躲开,更别提碰脖子了。


    孟拾酒:【是哦】


    他怎么不躲。


    他嘴上这样应着,其实心知肚明。


    大概是从高空坠落时的两秒回忆,让他短暂卸下了某种对这个世界的防备。


    ——或许也并非短暂。


    See怒:【你就让我这样看你调情!】


    孟拾酒:【我打不过他嘛】


    See怀疑:【……真的吗】


    孟拾酒忍笑:【嗯嗯!】


    非常好骗的See转移怒火:【果然是崔绥伏的问题!】


    孟拾酒的视线落在崔绥伏搭在他肩侧的手上。


    孟拾酒一看他,崔绥伏就紧张:“怎么了?”


    孟拾酒:“AA授受不亲。”


    崔绥伏:“……”


    崔绥伏:“我都表白了!”


    他长了一张野性难驯的脸,高高挑起眉时会有一种桀骜的张力。


    孟拾酒:“我又没答应你。”


    崔绥伏咬牙贴在他耳边:“我第一次跟人表白!”


    孟拾酒:“我也是第一次收到连花都没有的表白。”


    崔绥伏:“?”


    崔绥伏:“不是……”


    崔绥伏:“我……”


    崔绥伏:“……”


    崔绥伏开始慌张地转脑子:“我给你补……”


    孟拾酒不耐地拽过他的衣领:“——给你十秒钟,找到去NO3的路,我要吃冰激凌。”


    See:【?】


    See:【不是不去了吗?】


    被闹得困意消失的孟拾酒:【今日事,今日毕。】


    See:【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砰”,远处传来一声响。


    好像遗忘了点什么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朝发生响动的方向看了过去。


    ——由于它的主人沉浸在如何当狗的乐趣里,“璇翼”按照既定的线路麻利地砸向了NO3。


    坐在草坪上的二人对上一眼。


    孟拾酒:“……”


    高大的红发Alpha摸摸鼻子:“这个不算炸。”


    话音未落,孟拾酒的终端亮了又亮。


    第25章 守株待猫 有种预感。


    两个人是等着越宣璃来接的。


    孟拾酒在终端上给越宣璃发了地址, 大概五分钟后越宣璃就帶着人到了地方。


    巨大的悬浮车停在草坪,升降梯落下,从门里走下来一个黑发绿瞳的Alpha。


    他看着还是不缓不急的镇定, 微蜷的发尾貼在耳后,锋利深邃的眉眼一下来就盯住了站在草地上的孟拾酒。


    狼一般的墨绿色的眼瞳先是仔仔細細在銀发Alpha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才放到孟拾酒旁边某个存在感不低的红发Alpha身上。


    就在孟拾酒以为越宣璃会说些什么的时候,越宣璃收回视线, 抬步走了过来。


    他没看崔綏伏, 将某个東西递给孟拾酒, 意有所指一般:


    “自己的東西要拿好。”


    塑料的质感落在手心。


    孟拾酒低头一看。


    是他落在“璇翼”上的一块儿千層酥。


    ——也是越宣璃知道他来了的“线索”。


    在场都是聪明人, 崔綏伏一听就明白越宣璃话中的意思。


    什么叫自己的东西要拿好?


    对方也是圣玛利亚的红人,贵族里的佼佼者,崔綏伏自然和越宣璃认识。


    点头之交,但不熟。


    印象里这人一天到晚都泡在训练场,是个战斗狂。


    也不知道是怎么和孟拾酒认识的。


    “越宣璃, ”红发Alpha在旁边“啧”了一声,“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越宣璃的表情微哂,视线却没转向一旁发声的Alpha,只看着孟拾酒把千層酥随手塞进口袋。


    “二殿下还是太闲了吗?”越宣璃声音没什么起伏, 话却不客气。


    “我还以为,二殿下至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再来出来乱晃。”


    崔綏伏臉色一变。


    越宣璃这是在变相指责他, 没有管好身边的人手, 检查“璇翼”的情况, 让孟拾酒陷入危险境地。


    确实是他没做好。


    但他是孟拾酒的谁?用得着他来管?


    ——要不是他来晚了几天学校,有他越宣璃什么事。


    以为二人是在学院认识的崔绥伏想。


    但终归理亏,崔绥伏压着眉眼没说话。


    越宣璃没有问孟拾酒怎么跟崔绥伏在一起,只低头再次向孟拾酒确认:“没受伤?”


    孟拾酒:“受伤了。”


    越宣璃一怔, 专注的目光又开始在孟拾酒身上扫描:“哪里?”


    孟拾酒一点也没开玩笑:“再不吃到冰激淩,我幼小的心灵就要受伤了。”


    Alpha懒洋洋側身,往他身后瞟:“你有没有顺便帶来点,我先尝尝。”


    越宣璃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我忘了。”从NO3赶过来的Alpha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镇定,不然也不至于接到消息后五分钟后就到了。


    越宣璃顿顿,看向他身后,这回语气有了明显的不耐:“——他也要去?”


    红发张扬的Alpha就站在不远处,毫不避讳明晃晃地看着二人所在的方向,看孟拾酒回过头,还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孟拾酒没有回答,眯起眼:“你到底找我干嘛?”


    碧色湖泊像猫一样眯成细流,对于越宣璃拖拖拉拉的行为表示谴责。


    越宣璃:“……”


    “有样东西想送给你。”黑发Alpha攻击性极强的眉眼缓了缓,声音放輕,试探地问,“顺便……切磋切磋?”


    See:……


    See:不是哥们?你真来约架的啊??


    孟拾酒好心提醒:“我易感期,打你可能有点重。”


    越宣璃:“那要试过才知道。”


    “你易感期?”越宣璃挑眉,目光从銀发Alpha冷然的臉上划过,“你易感期看着怎么跟性冷淡一样。”


    孟拾酒有被越宣璃的直言不讳惊到。


    这是弟弟可以问哥哥的吗。


    孟拾酒看他不爽:“喊哥。”


    越宣璃:“……”


    孟拾酒:“不喊不答应。”


    越宣璃面无表情:“好的哥哥。”


    孟拾酒:。


    ——


    孟拾酒终于吃到他心心念念的冰激淩的那一刻,也是他见到覺寧的第二面。


    冷峻的Alpha和孟拾酒第一次见他时没什么不同,銀灰色碎发垂在额间,黑沉沉的目光带着不近人情的高傲与冷淡。


    覺寧拇指抚摸着食指指节上的疤痕,和孟拾酒投过来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对上。


    孟拾酒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


    NO3二楼大厅。


    NO3作为主办方所举办的宴会上,灯光被特意调暗,宾客三三两两地站着。


    小声的交谈、偶尔的碰杯,声音是闷的,唯有輕缓的音乐像流水趟过整个厅堂。


    阿Y带着越宣璃、孟拾酒和崔绥伏三个人上往二楼走。


    孟拾酒走在前面,按佛罗斯特的规矩,越宣璃落了半步跟在孟拾酒身側。


    强行跟过来的崔绥伏不知道这兄弟二人的关系,不情不愿地和越宣璃并行,一面暗戳戳地打量着二人。


    越宣璃无视他的视线,懒得搭理崔绥伏。


    阿Y倒是认识崔绥伏的臉,微微欠身朝红发Alpha行了个礼,崔绥伏则表情冷淡地挥了挥手,阻止了他。


    阿Y打招呼的话咽进嘴里,隐晦的视线落在身侧的孟拾酒身上。


    銀发Alpha脸太招摇,要不是信得过越宣璃的为人,他可能真的会以为越宣璃不知道哪里搞来了个玉做的、雪化的仿佛能吸人魂魄的妖姬。


    ——还被勾走了三魂六魄,私下豢养了这个面容俊美的Alpha,花心思大费周章地准备礼物,捧到人面前,讨好小情人。


    越宣璃警告般地看了他一眼,阿Y瘪了瘪嘴,消了问话的念头。


    孟拾酒看着眼前身纹蔷薇面戴黑色面具的男人,突然开口询问:


    “你这个面具还有吗?”


    阿Y和孟拾酒的视线对上。


    他愣了一下。


    Alpha望过来的视线好像能看透人心,碧色的湖泊沉静如海,纤长的睫羽像略过海面的鸟。


    晓是他认定自己的性取向,也过了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的年纪,坚定的内心还是猝然晃动了一下。


    阿Y原本对朋友的自信消失了,疯狂朝越宣璃瞪:你不会真的养了个地下情人吧!!


    越宣璃皱眉:“问你有没有面具,你嗓子哑了?”


    阿Y:……


    粗粝的声音传过来:“有。”


    See:【宿主要面具做什么?】


    孟拾酒:【有种預感。】


    See:【宿主信这些?】


    孟拾酒:【信。】


    这与理智无关,人的直覺和本能来自于整个人类进化的历史经历,孟拾酒的預感来源除了这些,还有他自己无数次面对危险时的潜意识。


    孟拾酒习惯正视这份预感,并用理智去验证它。


    See:【但是你戴不戴面具其实没什么区别啊。】


    银发碧眼的Alpha:【。】


    孟拾酒:好像也是。


    但阿Y的面具已经递了过来。


    孟拾酒接过,扣上黑色面具。


    遮去面容,那双青蓝的眼眸也愈发潋滟生色,像珍藏多年不见外光的宝石。


    阿Y感觉他更招摇了。


    地下层和一层因为身后某个红发Alpha而造成的惨状还在维修,但施工的声音完全没打扰到二楼大厅的安静。


    四个人太瞩目,进入厅堂后,不停有宾客投来视线。


    越宣璃给孟拾酒发照片时宴会还没开始,上面还没人,他本身又不太关心宴会本身,也就遗漏了宴会开始时间。


    黑发Alpha本想往前迈步挡住投来的视线,偏偏某个讨人厌的皇子先他一步,站了过来,把戴了面具依旧气质瞩目的Alpha严严实实地挡住。


    越宣璃和崔绥伏对视。


    红发Alpha挑衅的目光看过来,高调嚣张地挑眉,仿佛宣誓主权一般伸出一只手,光明正大地揽过孟拾酒的肩膀,然后貼着孟拾酒的耳朵,故意用溫溫柔柔的语气:“要吃什么,我帮你拿着。”


    越宣璃气笑了。


    察觉到越宣璃的低气压,站在冰激淩展台前的孟拾酒假装自己是机器人,不带抬头的。


    孟拾酒:【他刚才没有听到越宣璃喊我哥吗】


    See幽幽道:【……说不定他也以为你和越宣璃调情呢。】


    孟拾酒:【。】


    孟拾酒:【我求你正经点。】


    See:【好的哥哥。】


    孟拾酒:【。】


    宴会除了除了特供的冰激凌,还有各式各样的甜点、饮品,皆精致罕见,琳琅满目,香甜的气息和侍者的笑容一齐绽开。


    孟拾酒:【这时候我们要说什么!】


    See一秒对上暗号:【来对了!】


    孟拾酒点了一个蜜桃味的冰激凌。


    粉白的冰激凌球上,乳白的奶油尖缀着金箔碎,像撒了一捧细碎的阳光。


    孟拾酒伸手接过侍者手中的冰激凌。


    侍者递过来的手却没收回去,指尖一转,一朵精致的粉色百合突然落在盛着冰激凌的碟子间。


    侍者保持着真诚的笑容,偷偷朝孟拾酒眨眨眼:“祝您今天玩得开心。”


    孟拾酒也朝他眨眨眼:“谢谢。”


    银发Alpha毫不犹豫地咬下雪顶,丝绸般绵密的口感瞬间在味蕾间炸开。


    孟拾酒满意地眯起眼:【这个时候……】


    See毫不犹豫:【来对了!!】


    ——突然。


    一道温和却掩不住冰冷的声音传来。


    “又见面了。”


    孟拾酒若有所感地侧目。


    高大的Alpha冷峻的眉眼折射出冷冽的光,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将光线割裂,精致的着装下蛰伏的肌肉线条让人想起紧绷的弓弦。


    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蛇一样的黑色眼眸似有若无地和孟拾酒对视,面上带着淡笑,微微削弱了那种目的感。


    ——觉宁,还是装得一本正经的觉宁。


    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


    孟拾酒:【面具果然没有用】


    银发Alpha从觉宁的脸上划过,脑中的思绪却没停。


    他突然握住身侧越宣璃的手。


    温凉的触感触及干燥的皮肤,手背蓦然贴上银发Alpha稳定的脉搏。


    越宣璃还没反应过来,银发Alpha用精神力传来的声音清晰入耳:


    “你要送我什么?”


    问出口的瞬间,孟拾酒蓦然猜到。


    孟拾酒:“——银茧?”


    越宣璃轻轻握住Alpha的手。


    他点了点头。


    瞥到两人牵手这一幕,红发Alpha的嘴角拉直。


    唯有觉宁脸上还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第26章 赌注 替身文学×2


    “喜欢嗎?”觉寧走近, Alpha波澜不惊的神色落在孟拾酒的面具上,“我猜你应该很喜欢的。”


    ——这种粗制滥造的面具真不适合他,他想。


    他脑中自动想象出銀发青年应该戴上怎么样的面具——


    必然是繁复的、华美的, 用宝石点缀,夜明珠镶嵌, 用金线勾勒出优雅而神秘的花纹,尾端再缠绕上精致的羽毛和润泽的珍珠——


    只露出銀发Alpha容易被指尖掐出痕迹的白皙下巴、适合接吻的嫣红唇色——以及那双璀璨的如深海妖姬的碧色眼眸。


    听到他询问的三人神色各异。


    崔綏伏跟见鬼了一样待在原地, 连越宣璃都疑惑地皱起眉头。


    觉寧在圈内的风评一般, 都知道他性格倨傲孤冷, 是條独来独往的毒蛇, 可没见过他装什么温和懂礼。


    他是从容不迫的捕猎者,绝非擅长人情往来的交际家。


    面对几人探究的视线,从开学到现在从未出现过圣玛利亚的觉寧仿佛一无所觉般,视线落在孟拾酒和越宣璃交握的手上,深黑的眼眸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芒——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此话一落, 最先愣住的是崔綏伏。


    兄弟?


    看到孟拾酒和越宣璃都没有反驳,崔绥伏明白过来,无语地看了眼天花板。


    ——和未来小舅子雄竞上了怎么破。


    原本身体朝孟拾酒方向倾斜的二皇子老老实实地站直了。


    越宣璃没搭理他,只是戒备的视线落在觉寧身上, 握紧了孟拾酒准备抽开的手。


    自家弟弟用精神力传过来的声音和See和声音叠在一起——


    越宣璃:【你认识他?】


    See:【他怎么知道你们的关系】


    孟拾酒回See:【他查我了】


    知道他是谁。还能查到佛罗斯特的头上。


    啧。


    ——难缠的家伙。


    “可以单独聊聊嗎?”


    觉宁再次出声,没有指出姓名, 但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对谁说。


    越宣璃扣住孟拾酒的手腕, 挡在孟拾酒面前。


    他眯起眼, 暗绿色的眼瞳里,神色有点冷:“你想聊什么?”


    崔绥伏亦站在孟拾酒身后,不耐地看向觉宁。


    空气里有几分凝固。


    四周的看客当中有几个看出来几位的身份,没人敢发声议论。


    然而位處视觉中心的孟拾酒熟视无睹, 咬掉一口冰激凌,闲适地点头:“当然可以。”


    See:【?】


    See:【为什么?】


    See有点焦急:【他很危险的。】


    孟拾酒没回答。


    孟拾酒感觉自己人生三大“绝不”准则的第一條——“绝不讓别人的话落地上”这条要被废除了。


    因为他已经能够良好地适应讓别人的话落地上了。


    孟拾酒:^^


    孟拾酒:很爽。


    至于为什么?


    想到他刚才询问越宣璃时,越宣璃给他的肯定答复,孟拾酒再次挖掉一口冰激凌——


    既然他那么大费周章地准备了这么一出戏,那他当然要好好欣赏一下了。


    觉宁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扫了一眼面前的甜品,又对身邊的侍者道:“这些都打包一份,送到休息室。”


    ……


    休息室明显被好好布置过一番。


    空气里缭绕着孟拾酒喜欢的纸墨和雪松的浅香,弧顶垂下水晶吊灯在地面折射出斑斓的光斑,花纹典雅的花瓶里插着几只百合,安静又浪漫。


    侍者送过来的甜点和饮品散发着温馨的香甜。


    觉宁在孟拾酒走进后,关上了门,和銀发Alpha一齐停在门邊。


    两个人一臂之隔。


    觉宁那只带着疤痕的手搭上銀发Alpha黑色面具的边缘,他的指腹在冰冷的金属上摩擦而过。


    “我没有恶意。”好像知道继续装下去也没有用,觉宁的声音像丝绸划过孟拾酒的耳尖。


    孟拾酒若有若无地点头,对这句话不予置评。


    “抱歉。”


    “如果第一面讓你对我有了不好的印象,我希望我可以弥补一下。”


    他一面道着歉,一面做着堪称冒犯的事,修长的指尖划过孟拾酒面具前垂落的发丝。


    柔顺的银发像冰凉的月色在指尖划过,泛起的细腻触感讓他胸腔泛起一股难言的满足。


    尽管这种满足让没入干渴土壤的一滴水一样很快就消逝了,但他依旧愉悦地勾起唇,蛇一眼冰冷的眼睛微微眯起。


    银发Alpha没有动,只是一双眼眸盯着他。


    这样直白没有情绪的注视落在觉宁身上,却几乎让他浑身都战栗起来,从脊背處陷入一片电过般的酥麻触感。


    他落在面具的指尖微弱地颤了颤。


    觉宁顺利地摘下他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清晰显露出来。


    “……”


    觉宁喉息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喟叹,低沉的,仿佛餍足一般。


    See开始尖叫:【他好变态】


    孟拾酒安抚:【没关系,我很擅长对付变态】


    See:【……】


    “你要每次见面都这样和我打招呼嗎?”孟拾酒退了半步,意有所指地视线下移。


    “你是会随便发.情的野狗吗?”银发Alpha轻声问。


    他的指尖隔着一层衣料点在觉宁锁骨、那处曾经被刻下“坏狗”的位置轻慢地点了点。


    微凉的触感陷进布料:“能管好自己吗。”


    觉宁喉結滾了滾,应声答“嗯”,但同时。


    觉宁垂着眼眸,视线隐晦地在银发Alpha说话时,扫过他开合的唇,捕捉那点若有若无的猩红,下意识凑得更近。


    孟拾酒閉上嘴。


    See:【你确定你很擅长吗?】


    孟拾酒:【閉嘴。】


    觉宁抿唇:“这回我没有释放信息素。”


    孟拾酒无语:“什么意思?要我夸你具备了一个成年Alpha应有的自我管理能力吗?”


    孟拾酒看了眼对方的眼神,对方显然觉得是,黑色的眼瞳露出了一点期待的神色。


    孟拾酒閉闭眼,忍无可忍:“滚。”


    ——礼貌的孟大帅哥来到这个世界唯二说过的两个“滚”都贡献给了面前这位没有眼力见的灰发Alpha。


    ……


    觉宁拉开窗帘,走近窗户。


    窗户被打开一道口子。


    冷风与躁热的声音一同传来。


    斗兽场刚刚結束一场比賽,金色威猛的狮子战胜了21號選手。


    沙场上,两个场务拖着晕倒的21號下场,在地面拖出一道看着有些触目惊心的血痕,又很快被沙尘掩去。


    欢呼和叫骂交织在一起,觉宁嫌恶地皱了皱眉,又把窗户关上了,休息室恢复安静。


    觉宁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前花瓶处的孟拾酒:“乐意和我打个賭吗?”


    见他终于进入正题,孟拾酒歪歪头,示意他继续说。


    觉宁:“赢家可以让输的人免费答应他一个条件。”


    孟拾酒:【毫无吸引力的賭注。】


    See:【认同。】


    孟拾酒:“如果我输了,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觉宁走过几步,又停住,鞋面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想让你原谅我。”他说。


    泛着香气的百合还沾着露水,衬得孟拾酒落在花瓣脉络上的指尖像一捧雪,听到他的回答,银发Alpha侧目望过去。


    黑瞳Alpha少见地目露认真。


    “没关系,賭不賭,”觉宁微笑,“選择权在你。”


    大概是视角原因,孟拾酒的碧色眼瞳望过来时,淡到仿佛没有颜色。


    觉宁说不上来,这个人面无表情时,总是能引起他微妙的紧张情绪。


    孟拾酒:【我有一个想法】


    See:【什么?】


    孟拾酒:【让觉宁替我还个人情】


    “投机取巧。”孟拾酒点评,“但我赌。”


    “你要赌什么?”孟拾酒走到觉宁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窗外露出斗兽场的一角。


    新的选手已经登场,解说正在介绍两位选手。


    ——10号和一只威凛漂亮的白色海东青。


    “还有五分钟,新的比賽就要开始。”


    “我们就赌这场比賽。”


    “赌谁会赢?”孟拾酒。


    觉宁:“不。”


    觉宁:“我们赌时间。”


    觉宁的视线再一次回到孟拾酒的脸上:“我们赌这场比赛结束的时间。赌谁猜的更接近。”


    微妙的困意袭来,像是对这出没有任何看点的戏产生了厌倦,孟拾酒应得很快:“可以。”


    孟拾酒随口道:“二十分钟。”


    觉宁摩挲着带着疤痕的指节,像是在开玩笑:“那我猜,二十分钟,零一秒。”


    他声音落下的瞬间。


    斗兽场上的计时屏幕开始闪动。


    孟拾酒没兴趣在窗边等,他走到沙发处。


    银发Alpha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那些本来短暂散去的困意重新席卷而来。


    只是因这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陌生人,孟拾酒尚且不能安稳入睡。


    特别是……


    闭着眼的银发Alpha皱起眉头。


    如误入湿漉漉的沼泽地,一种带着浓稠情绪的目光像是黏在皮肤上的沥青一样黏腻、晦涩,像某种藤蔓植物一般缠绕、收紧。


    他睁开眼。


    ——那种如影随形的目光立刻消失了。


    孟拾酒朝觉宁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觉宁朝他露出温和的微笑。


    孟拾酒闭上眼,转了个身。


    带着潮湿情.欲的目光再次覆上。


    孟拾酒:……


    孟拾酒睁开眼。


    觉宁如常一般朝他挑了下眉,甚至柔和地询问:“怎么了?”


    孟拾酒摇摇头,在困意驱使下再次闭上眼。


    如此反复几次。


    在某人睁眼装正经,闭眼没正经的小学鸡行为下,孟拾酒彻底消磨掉了最后一丝困意。


    幻视自习课上,打瞌睡的班主任和他在讲桌底下偷玩手机的学生。


    孟拾酒:……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有点想笑。


    因为别人的这样充满占有欲和压迫感的目光会让他反感,但觉宁……


    见他没骂他。


    觉宁这回便光明正大地盯着银发Alpha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像看一只被不识好歹的人类打扰了睡眠的小猫。


    孟拾酒的背后,透过玻璃——


    比赛时间显示:17:36:14。


    10号选手利落地躲过海东青俯冲下来的身影,双方看起来状态都很良好。


    看起来比赛不像是要结束。


    孟拾酒突然开口:“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觉宁是天生的上位者,大部分人面对他时都是低着头弯着腰,没有人敢在他的脸上追忆故人,也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点评他像某一个人。


    但他没生气:“关系很好的故人?”


    孟拾酒伸手抱臂搁在脑后。


    这个动作其实是崔绥伏常做的一个动作。


    但孟拾酒做起来懒洋洋的,没有崔绥伏的那份锋芒毕露的嚣张和蓬勃的生命力,像万籁俱寂时,江边垂钓的闲客。


    说不出的远、淡、朦胧。


    他少见地说了几句疑似知心话的话。


    孟拾酒:“不,我有段时间特别恨他。”


    觉宁诧异地移目。


    “很难想象你恨一个人的样子。”还用了“特别”这样的字眼。


    孟拾酒淡淡道:“后来发现他就是要我的恨。”


    “很多人在我面前表演发疯,想要我的情绪反馈,只有他没演戏,他来真的。”


    觉宁点评:“听起来是个疯子。”


    孟拾酒摇头。


    这个时候他又突然看向觉宁。


    意有所指一般:“他只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两个人对视。


    孟拾酒的视线撞进一片蛛网。


    他顺手把这张网撞了个粉碎。


    觉宁突然嗤笑一声。


    “那我和他不像。”


    比赛时间定格在19:55:47。


    胜利的号角吹响,喧闹声再次响起。


    比赛已经结束。


    孟拾酒:【。】


    没有感觉到磁场波动的See:【宿主没有用异能吗?】


    孟拾酒:【我惜命啊。】


    See:【你最好是。】


    孟拾酒抬眼看过去,觉宁朝他露出一个恭喜的笑容。


    他果然知道。


    孟拾酒也轻轻笑了一下。


    第27章 月色 来自老艺术家的从容


    孟拾酒像是黏在了沙发上, 半点不想动,看着面容冷厉的Alpha一步步朝他走来。


    孟拾酒:“阿Y是你的人?”


    如果是,那么从进入NO3开始, 所有合上他心意的一切细节——从特供的冰激凌糕点到休息室內冷冽的熏香、门口的百合。


    ——恐怕都是眼前这个家伙的刻意为之。


    是他在了解自己的口味、喜好、甚至习惯后,刻意地迎合与討好。


    他们的这次相遇大概率也是觉寧的预谋已久。


    刚才孟拾酒询问越宣璃要送他什么。


    他在问出口的瞬间就立刻猜到了是银繭。


    因为如果觉寧能预料他的到来, 那么越宣璃要送的东西,必然和他有较直接的关联。


    再加上是越宣璃这种战斗狂会送的东西。


    那概率就是银繭了。


    ——他不仅知道孟拾酒是佛罗斯特的二少爷, 还知道那个在论坛掀起腥風血雨的新学生, 就是在第一次训练课名声大噪的“困神”。


    觉寧何止是简简单单地查过他。


    在孟拾酒还在走神思考的时候, 觉寧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陷进沙发的Alpha的浅色眼瞳因为思考而显示出几分失焦, 像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还是那么爱走神。觉宁想。


    像面对千春闫这位游戏人间的学生会主席的戏弄时,孟拾酒在走神思考圣玛利亚內怪异的氛围、在裴如寄信息素爆发把他推到门上质问他时,他在思考裴如寄的信息素为什么和原著里的完全不一样……


    觉宁淡笑,他的面容偏冷峻,故而笑的时候也有几分不近人情的狠戾和诡异。


    孟拾酒这种走神其实是另一种无所谓。一种自信。一种对场面的绝对掌控欲。


    恐怕孟拾酒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早就习惯将周遭一切都纳入他的掌控之内。


    面对他的走神,觉宁本该生出些許不满。


    可是一想到面前这个情绪总是浅淡的漂亮Alpha,此刻大概率在思考他是怎么查找到他的信息的——


    他在想他。想觉宁。


    这个認知讓觉宁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起来,几乎无法克制内心升起的兴奋和欲望。


    但他还是用温和的语气, 带着略显僵硬的笑——


    “小酒好聪明。”


    孟拾酒猜的不错。


    从孟拾酒离开克里斯海域的那一刻起,觉宁就没有放弃过查找他的踪迹。


    只是太难查。


    银发Alpha就像突然出现在克里斯海岸的人鱼, 孟拾酒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被輕易跟踪到。


    直到圣玛利亚第一次传出某位从未低调过的Alpha的照片。


    自此银发Alpha在校园的每个身影, 都在他的监视以内。


    但他没有輕举妄动地出现过。


    觉宁从来不输第二次。


    从第一次的輕视讓银发Alpha輕而易举地走掉开始。


    他就再也没有轻视过这个神秘的Alpha。


    他看到这个Alpha的冷淡、敷衍、过低的求生欲和似有若无的温柔——以及迷惑人心的眼睛。


    觉宁是这个世界里第一个见过孟拾酒使用异能的人。


    他远比孟拾酒想象的要多疑和谨慎, 在看到“好困啊”的视频里,银红机甲透露出的那种诡异的熟悉感,以及混乱的时间流速,他就已经懷疑到了孟拾酒的头上。


    他看到了和孟拾酒这个人的如出一辙的强大与冷淡。


    孟拾酒在烦躁、在矛盾。


    这种冷淡和烦躁都讓他更加着迷。


    甚至在没有见这个Alpha第二面的情况下, 觉宁就愈发强烈想要占有他。


    但他也更清楚,第一次见面时,他在孟拾酒那里,留下的绝对不是什么好印象。


    他按捺住自己,只为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耐心的猎手才配得到想要的猎物。


    ……


    ……


    “你怎么知道越宣璃是我弟弟?”


    觉宁:“我不知道,只是你哥哥也姓孟。”他只是猜测。


    觉宁当然没法直接确認,越宣璃和孟拾酒在校内几乎没有交流。


    但很不凑巧,他恰好认识孟时演。


    孟拾酒轻轻眨了下眼。


    NO3就在觉宁眼皮底下,他知道孟拾酒和越宣璃的关系,也知道银茧的存在。


    他早就知道他会来NO3。


    ——或許不能确定,但依然布置好了一切。


    只缺他入座。


    孟拾酒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要跟我赌时间。”


    “你好像有某种掌控时间的能力?”觉宁却不再委婉,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我猜你一定想知道我了解你到那种程度?”


    他此刻看上去像找到信仰于是无私奉上一切别无所图的虔诚信徒。


    但在孟拾酒眼里,他像一个十分典型的商人。


    步步为营。


    把孟拾酒引到他的地盘,再把選擇权交给孟拾酒。


    不是他有多么想要孟拾酒忘记第一见面的些许不愉快——是他想要孟拾酒知道他的真正意图后,依旧心甘情愿地走向他的犬牙,要他暴露出他脆弱的脖颈在他的犬牙下,要他臣服。


    他把孟拾酒当成他第一眼就心满意足的高难度猎物,可怎么喜欢,都是高高在上的幌子。


    但往往……


    孟拾酒想到那个人。


    但往往最后……


    得不到就只想毁掉他。


    真要毁掉了又后悔。


    See若有所思:【宿主不討厌他?】


    孟拾酒:【以他的智商大概也不会選擇让我讨厌的方式接近我】


    See:【真的不讨厌嗎?】


    孟拾酒只道:【我的讨厌也很珍贵】


    孟拾酒是一个对自己论心,对别人论迹的人。


    有人一干二净地来,有人笑里藏刀。


    总归,都在他的门外。


    孟拾酒提及赌约,突然想要加码。


    “——我可以让你答應我两件事嗎?”


    不知道什么时候俯下身的觉宁离得太近,银灰发色下的黑色眼眸深不见底。


    他的头发比孟拾酒要深许多,近距离看他,像直面某种阴冷粘腻的动物。


    觉宁:“小酒想要什么?”


    孟拾酒:“第一个。去找沈淮旭,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不论他让你做什么,答應他。”


    这是他一开始就想好的。


    “第二个?”觉宁挑眉,当應下了。


    “第二个。”


    孟拾酒碧色眼眸突然荡漾出近乎柔情蜜意的光辉,这是几乎从没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表情,笑得觉宁心神一晃。


    他说。


    “陪我去看海吧。”


    “……”


    “现在?”觉宁诧异地扯起唇角。


    “当然不是。”孟拾酒懒洋洋地推开觉宁,从沙发上起身,银发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柔柔地滑落。


    “先欠着吧。”


    ………


    孟拾酒出来的时候,门外只有崔绥伏一人。


    红发Alpha一脸阴沉,看他出来了,又把人揽过来上上下下摸了一圈,确认人完好无损。


    “摸狗呢?”孟拾酒“啪”地再次拍掉他的手,他拿出终端准备给越宣璃发消息,顺口问:“阿Y呢?”


    “被你弟弟拉去‘交流’了,”崔绥伏低头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你想见他的话——”


    “可能得去医院。”


    孟拾酒打消掉给越宣璃发消息的念头,只简单回了个“我先回去了”就关掉终端,继续往前走。


    崔绥伏没说话,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个加大版本的影子。


    他一路都阴森森地盯着银发Alpha的后背,孟拾酒没管他。


    突然崔绥伏冷不丁地开口。


    “——你的面具呢?”


    孟拾酒反应了一下。


    “……被小偷偷走了。”


    明白过来孟拾酒口中的“小偷”指的是谁,崔绥伏立刻开始在后面张口閉口地骂觉宁,怕吵到孟拾酒,又放得很小声。


    像在孟拾酒耳朵里“嗡嗡嗡”的虫子,念叨地他犯困。


    孟拾酒:生气.JPG


    像有一阵風吹过。


    时间再一次静止。


    等崔绥伏反应过来,孟拾酒已经蹿没影了。


    NO3某个走廊。


    See在孟拾酒脑海里尖叫:【啊啊啊啊——】


    See抹泪:【说好的少用异能呢?】


    孟拾酒心虚:【下一次下一次……】


    在See啰哩啰嗦的声音里,银发Alpha捏着一缕银发在手中把玩,长长的眼睫半掩着,散散漫漫地向门外走去。


    侧门人不多,光也少。


    风吹过来,捎来一阵凉意。


    月光摇曳,像纱,将门口那人的影子打磨得很锋利。


    在地上落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霜。


    ……


    一时风月竟无边。


    越宣璃等候多时。


    他目送着孟拾酒一步步向他走来。


    这个走廊很长,长到他看清孟拾酒的长发如何在身后晃出缱绻的弧度、看到他捏着发尾洁白的手绕成了花、看到光落在他身上,影子一点点拉长。


    一点点看清他的眉眼,他的唇,他的若有若无的笑。


    看到他终于注意到一直在门口等他的那个黑发绿瞳的Alpha,看到他浅色眼瞳里朝他露出微末的柔和笑意。


    直到他走到他面前。


    “银茧钥匙。”越宣璃听到自己说。


    他看到自己把钥匙放在孟拾酒手心,指尖触及到他略凉的肌肤,一触即分。


    越宣璃:“你答应我的。”


    越宣璃没说完,但孟拾酒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今天随口答应过越宣璃要跟他比试。


    孟拾酒:“……”


    孟拾酒不说话。


    孟拾酒就看着他。


    眼里透出一股幽怨。


    孟拾酒点评越宣璃:【没有娱乐生活的自閉症小孩】


    孟拾酒选择直接栽他身上。


    银发Alpha笔直地倒过来,一点力气也没使,却软得像一片云,触到黑发Alpha的胸膛就化成了雨。


    孟拾酒闭上了眼。


    “放过我叭……”长长的叹息仿若羽毛搔过越宣璃胸口。


    柔软的冰凉的触感结结实实地撞入懷中,周遭都是怀中人冷冷淡淡的信息素,毛毛躁躁地释放着,懒得忍的样子。


    越宣璃垂眸。


    孟拾酒易感期根本没好。


    黑发Alpha下巴轻轻抵在银发Alpha柔软的发顶,深邃的眉眼看不出情绪。


    朝他无意识攻击过来的信息素让他心中泛起燥热,越宣璃却选择收紧手臂,把人愈抱愈紧,像溺水的人抱住一块浮木。


    要把人陷入他的心脏。


    孟拾酒撩开眼,小声:“怎么了?”


    越宣璃也小声:“不知道。”


    孟拾酒继续闭上眼,声音闷在越宣璃胸膛:“我要食言了。”


    越宣璃:“你可以一直食言。”


    月光温柔。


    树影在晃动。


    孟拾酒闷笑:“这是承诺吗?”


    越宣璃:


    “这是我向你许下的愿望。”


    第28章 礼堂 哥我真的要迟到了


    越宣璃在踏进佛罗斯特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黑发Alpha抱着不知道什么已经睡着的孟拾酒走进客厅。


    泛着柔和光辉的银发从臂弯垂落, 银发Alpha闭着眼,呼吸均匀而绵长,看着睡得十分安穩。


    越宣璃穩稳抱着他, 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衣料相贴, Alpha的银发从指缝间溢出,精致的侧脸安静地贴在他的肩窝處。


    孟拾酒上了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越宣璃还记得他那个疑似失眠的昵称, 没忍心喊醒他。


    这一段路他走得慢, 也稳, 但終究还是走到头了。


    客厅没开灯,一片冷清的空气里,沙发上那个一丝不苟高大威严的Alpha不知道坐了多久,黑暗里显出几分深沉的壓抑。


    那双暗紫色的眼瞳在夜色里如深渊一般摄人心魄,锐利的目光如有实质一样望过来。


    越宣璃下意识收拢手臂, 将怀里的人紧了紧,和孟时演在黑暗里对視。


    ——孟时演知道了。


    越宣璃没有刻意抹去孟拾酒在圣瑪利亞的踪迹。


    正是因为相處了快二十年,他更加清楚他这位年轻的长兄有多独裁。孟拾酒偷偷上学的事終归满不了多久,刻意隐瞒反而更容易打草惊蛇。


    空气有一瞬凝固。


    “去祠堂跪着。”冷漠低沉的命令仿若不近人情。


    孟时演从沙发上起身, 走过来。


    他伸出双臂,以一种不容拒绝又不失温柔的力道把孟拾酒从越宣璃怀中緩慢地接了过来。


    大概这个怀抱的气息也足够熟悉, 被换了个人抱着的银发Alpha一无所觉, 眉头都没皱一下。


    See在孟拾酒脑海中担忧地看着兄弟俩之间不太和谐的气氛, 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終究没有喊醒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睡好觉的孟拾酒。


    怀抱骤然一空,越宣璃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


    残留的温度被微风一吹,散得很快就没了, 只剩说不出的痒。


    “讓他睡。”越宣璃壓低声音,只说了这一句。


    ——


    第二天醒来的孟拾酒华丽丽地赖床了。


    太阳非常耀眼。


    窗帘遮不住它的张狂,满屋子都亮了,孟拾酒终于舍得慢慢地睁开他的眼睛。


    浅色湖泊里盛着潋滟的水色,笼着朦胧的光,睫羽像蝴蝶的翅膀,轻微地颤。


    漂亮的碧色只一瞬就又重新闭上。


    孟拾酒扯起被子盖脸上,柔软的布料在脸颊上蹭过,银发Alpha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晨光落在他的指尖,孟拾酒虚空抓了抓,阳光纵容地晃动,只无声轻吻他的指尖。


    他慢吞吞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天花板。


    孟拾酒:【難道我的颜值下滑了吗?】


    See:【?】


    孟拾酒:【今天居然没有被自己帅醒。】


    See:【……】


    See:【……一定一定是因为宿主又帅了。】


    孟拾酒:【?你怎么怪怪的。】


    孟拾酒扯过床头边上的终端:【是不是迟到了】


    See的机械音恢复平静:【是的,早上有玄学与概率的选修课,你约好邹老师上课前讨论上次没讨论完的问题,目前已经放了他的鸽子,现在起床的话可以赶上课程结束。】


    孟拾酒从床上坐起来,某一瞬间,微弱的电流感向四肢间蔓延,孟拾酒原本懒散的眉眼一凝——


    他抬手,向后颈摸去。


    腺体那处红肿消去,摸着有点结块似的硬,已经恢复正常。


    他的易感期终于过去了。


    孟拾酒皱眉。


    但有一点奇怪。


    他没说什么,視线扫过亮起的终端。


    忽略夜柃息和崔绥伏发过来的消息,他点开被打上红色標记的某个通知。


    通知的信息很简短,熟悉的鸢尾花校徽依舊醒目。


    【通知:


    今日下午四点,将在芜菁楼一号礼堂进行全校讲话,请全校师生务必到场。具体情况详见各班的班级通知。


    ——圣瑪利亞学院教务处。】


    孟拾酒关掉终端,时间正好显示在九点钟。


    银发Alpha收拾好从楼梯上下来。


    林管家正候在餐桌旁,见他下来,朝他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二少爷,早。”他俯首行礼,“今天想吃点什么?”


    孟拾酒走近:“早啊,都可以,要迟到了。”


    林管家负责他的日常,自然早就知道他在上学的事,只彼此默契地没点明。


    “什么迟到?”低沉的声音从孟拾酒背后传来。


    孟拾酒还未侧身,后背就轻轻撞上一片坚实的胸膛。


    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他,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将他扶稳。


    孟时演深沉的视线无声扫过林管家,林管家微微欠身,朝这位年轻的家主露出一个抱歉但只有抱歉的微笑。


    孟时演:合着这个家就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温热透过衣料传来,落在孟拾酒肩膀的力道很轻,却依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片刻后微微收紧,最后才緩缓松手。


    See:【宿主……昨晚孟时演罚越宣璃跪祠堂,现在还在跪着呢。】


    孟拾酒:……


    孟时演扫他一眼:“先吃飯。”


    一顿飯吃得沉默无比,孟拾酒刚吃完准备起身,两个家庭医生就提着医用箱出现在了大厅。


    孟拾酒看向坐在主座的某位兄长。


    孟时演放下餐具,没有抬头:“体檢。”


    孟拾酒理不直气也壮:“哥我真的要迟到了。”


    一瞬间空气陷入有些诡异的安静,两个医生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林管家依舊笑眯眯地候在一旁。


    孟时演慢慢地抬起眼:“我已经跟你的老师请过假了。”


    孟拾酒看了他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


    书房。


    檢测结果很快就递到了孟时演的手上,数据依旧如常,和前几次检测一样没有问题。


    孟拾酒坐在他对面,见他放下检测报告,率先开口,認真道:“对不起,讓你担心了。”


    孟时演的视线落在向他道歉的弟弟身上。


    苍白的皮肤、柔软的银发、刚恢复光彩的浅色的漂亮眼瞳,一看就是脆弱、需要保护、需要兄长时时刻刻的佑护、需要关爱和呵护的幼年狼崽。


    高大的Alpha从书桌后站起来。


    他打开放在桌前的一个外型精致的盒子。


    他的书房里备着一整套的梳妆工具,考究而典雅,和整个书房简练有序的风格不太相符,有些格格不入。


    孟时演取出搁在盒子里梳子,走到孟拾酒身后。


    一向杀伐果断的手此刻握住一截柔软的发,动作轻缓地不可思议,掌心拖住孟拾酒差点滑落的发尾。


    不知道那套编头发的手法什么时候被他学了过去,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認真而轻柔,像握着随时会消散的月光。


    看他凌厉严肃的侧脸,很難想象他此刻仅仅只是在为他年幼的弟弟梳头发。


    “是哥哥哪里做错了么?”孟时演语气里泄露出真实的不解,古板的掌权者不知道为什么幼弟不愿意告知他真正的原因,甚至不愿意在他的羽翼之下多等几天。


    像辛辛苦苦养了好久小狼崽趁他在外出觅食时,偷偷跑了出去——


    孟时演只有说不出的后怕和懊恼,生不出火气。


    “告诉我,哥哥愿意改。”即便如此,他的语气里也不乏命令,这是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习惯。


    孟时演总是习惯在幼弟面前隐藏自己的强权与威压,习惯无效地找补。


    孟拾酒:“。”


    他想了一会儿。


    孟拾酒:“对错不重要。”


    是家人的话,对错不重要。


    看着银发Alpha的长发在他手下顺利编成,孟时演生出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声音依旧平缓:“以后也会瞒着我吗?”


    孟拾酒实话实说:“也许会吧。”


    孟时演不虞地皱起眉头,但压制着,没有说话。


    孟拾酒:“你让越宣璃起来吧。”


    孟时演立刻道:“不行。”


    意识到语气有些冷硬,他又缓和了声线:“他需要长个教训。”


    孟拾酒:“哥……”


    孟拾酒:“太双標了。”


    孟时演不置可否。


    他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


    他不知道孟拾酒为什么一定要去圣玛利亚,也许是因为从出生起就没有体验过校园生活,也许因为他的语气太过不容置喙让幼弟产生了反感,或是是别的什么原因……但越宣璃,他违背了佛罗斯特的家规,狼王的威严不容挑衅,不得隐瞒,只需绝对服从。


    兄弟俩相处了这么久,不仅越宣璃了解孟时演,孟时演也同样清楚越宣璃的性格——就这么轻易地帮孟拾酒隐瞒下来,实在不像那个孟时演认知里的越宣璃。


    “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是哥哥的错,但是越宣璃知情不报也是事实。”


    孟拾酒:“……”


    孟拾酒:“你开心就好。”


    ——


    孟拾酒一个上午没去圣玛利亚,圣玛利亚的气氛都莫名低沉了一些。


    但孟时演表示如果孟拾酒连陪他吃个午饭都不愿意,那作为哥哥他会非常难过的。


    在孟拾酒表示如果这个饭不能跟越宣璃一起吃,那作为越宣璃的哥哥他也会非常难过后,孟时演终于让在祠堂跪了一晚上的Alpha起来了。


    孟拾酒和粘人哥哥以及粘人弟弟一起吃了个饭。


    然后跟着越宣璃一起离开了。


    越宣璃离开时回过头对着孟时演笑了一下,似冷笑又似嘲笑。


    孟时演:“……”


    ……


    两个人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在圣玛利亚的校园路上走在一起,孟拾酒意外地发现这回投过来的目光少了大半。


    ——迫于自家弟弟“暴君”名声的威压。


    越宣璃依旧严苛地遵循着佛罗斯特的规矩,落后半步跟在孟拾酒身后。


    有时候孟拾酒不得不承认佛罗斯特家规的潜移默化,但更多时候,孟拾酒更承认这种狼族模式的有效性。


    虽然和他本人的管理风格不太一样。


    孟拾酒感觉自己像误入狼群的人,没被狼群撕碎,反而被当成同类搞养成。


    但当他走入礼堂,看到沈淮旭低调地站在台边的角落,穿着他那件松松垮垮的外套,疑似兜里又揣了一本漫画书。


    他竟然有一种诡异地找到同类的感觉。


    ——明明不是啊。


    仿若有所察觉,沈大校长回过头,深邃而狭长的异瞳在看到他时,狐狸脸露出一个笑。


    他身边的Beta助理倒是依旧面无表情。


    ——手里提着一杯石榴汁。


    第29章 春雪 see升级的第一件事就是假公济……


    “服了, 今天人怎么这么多?”坐在礼堂前排的一个平民Beta扫了一眼越来越多的人群,吐槽道。


    “那些贵族怎么也都来了,是这次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吗?”旁邊的人接过话茬。


    “嘘。”


    “crush在。”有人提醒。


    Beta顿时了然, 下意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但讨论声根本无法停息。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crush和F3坐在一起了。”


    “去看, 论坛已经传开了。”


    “有人在扒两人关係了。”


    “帖子转我,快。”


    “……”


    “等一下, 这又是谁!”


    “——他谁啊??”


    “今天crush的头发换人编了。”


    “那个人是谁啊?!”“不認识, 他怎么也在crush旁邊坐下了!”“他还给crush递石榴汁……”“啊啊啊crush接了。”


    “怎会如此……”


    礼堂来的人不少, 而且随着孟拾酒走进而越来越多。


    后面大部分人像是早有预谋般, 一进来先往礼堂某个固定方向瞟,触及越宣璃冰冷冷的視线又立刻扭回了头。


    孟拾酒也没想到越宣璃会跟着他一起到礼堂。


    孟拾酒:“你不用陪我啊。”


    越宣璃随口扯了个借口:“训练场的钥匙丢了。”


    由于理由太不走心,孟拾酒第一次不想理他。


    沈淮旭那个beta助理叫温雲野,他常年跟在沈淮旭身邊,沈淮旭不常来学校, 因此学校也没有几个人認识他。


    他倒是很自然地顶着周围人不太友善的目光,心安理得地在孟拾酒旁邊的另一个空位坐下了。


    依旧很沉默的样子。


    石榴汁再次怼到孟拾酒面前。


    孟拾酒接过,視线从礼堂的台面上扫过,已经看不到沈淮旭的身影了。


    “沈哥人呢?”他看向身旁的Beta。


    温雲野:“去忙了。”


    孟拾酒:“你不去吗?”


    温雲野:“他让我留在学校办点事。”


    过了五秒。


    孟拾酒:“你们沈校的漫画书哪里搞到的?”


    温雲野盯着他。


    孟拾酒:“你弄的啊。”


    孟拾酒:“20。”


    温云野冷笑一声。


    孟拾酒:“40。”


    温云野对他扰乱市场价的行为非常不满:“500。”


    孟拾酒:“成交。”


    孟拾酒掏出終端要给他转账。


    温云野:“你要多少, 什么类型的。”


    孟拾酒:“你有没有温馨向的。就是看完覺得世界美好,人间有真情的那种。”


    他说完的时候終端正好弹出好友页面。


    对面的昵称——【aaa有事q城找小温】请求添加好友。


    孟拾酒:“为什么是好友页面。”


    孟拾酒的直覺雷达开始响:“你要卖我的账号信息吗?”


    温云野点点头, 毫不犹豫地承認了, 孟拾酒从他的面瘫脸里看到了几分認真:“放到论坛應该可以大赚一笔, 到时候你全点拒绝通过好友申请就可以。”


    孟拾酒跟See吐槽:【沈淮旭是不给他发工资吗?】


    See:【也许是论坛给的太多了】


    孟拾酒:“你好贪。”


    孟拾酒随意地晃了晃被他喝到还剩半杯的石榴汁:“我的石榴汁是谁出的钱?”


    温云野:“沈…哥的卡。”


    孟拾酒轻轻巧巧地抽走終端。


    “那漫画书的钱也从他卡里扣。”


    温云野再一次盯住他,重复孟拾酒对他的评价:“你好贪。”


    孟拾酒:“你可以跟沈哥说你以一本一千的价格卖我了,多余的钱算你的。”


    温云野始終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亮:“你真是个好人。”


    孟拾酒用“那当然了”的表情点点头。


    See:……


    礼堂看起来是临时开启,没有布置, 深红幕布垂在舞台两侧,鸢尾花的校徽泛出金色的光辉。


    圣玛利亚很少举行这种全校講话,一是根本聚不齐人,没必要,二是,根本没有人会听。


    不认识的领导在上面演講开学事宜,孟拾酒从未听过如此枯燥以及枯燥以及枯燥的演講,以至于频频看了温云野好几眼。


    整个礼堂可能只有温云野一个人在认真听。


    ——但他根本就不是学生。


    孟拾酒趁着空闲回他堆積已久的消息。


    他首先点开了和夜柃息的对话框,开始进行他的日常任务。


    ——即对夜柃息的防止黑化任务的进行计划之每日三询问。


    第零步:忽略夜柃息发过来又撤回,再次发过来又再次撤回的反反复复的消息。


    然后开始慰问三部曲。


    第一步:询问对方最近是否有接受艺术的熏陶。


    [光合作用中]:【?】


    ——最近有认真生活吗?


    对面不知道在不在礼堂,回消息倒是快。


    夜柃息:【[图片][图片]】


    孟拾酒都不用点开大图,图片里显示出的字迹很清晰。


    第一张图片上是几本叠在一起的书,旁边是电子笔记和一些手稿。


    最上边的电子屏赫然显示着一本《阿华的烘培日记》,书签标在第四章。


    下面压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编发基础教程》。


    第二张图片是一张梧桐叶,翠绿的叶子在某个光线选泛发出的光晕恍若某个人的眼瞳,这个倒是夜柃息经常发的。


    孟拾酒沉默。


    孟拾酒:【没关係,这也不失一个好的爱好。】就是目的性有些强。


    孟拾酒在对话框给对方比了个赞。


    夜柃息的消息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涌来。


    [夜柃息]:【[两张小蛋糕的图片][一杯装点精致的饮品]】


    [夜柃息]:【可能做的不好,没有人愿意吃,你愿意尝尝吗】


    [夜柃息]:【辫子也没有今天帮你扎辫子的那个人手艺好】


    [夜柃息]:【没关係,我可以多练习几次】


    孟拾酒:“……”


    孟拾酒:【你覺不覺得他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以夜柃息的性格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虽然这人总在自己面前装乖,但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See:【是啊】


    See冷笑:【茶里茶气的】


    孟拾酒:【比黑里黑气好】


    第二步:询问对方是否相信真善美正能量。


    [光合作用中]:【??】


    ——最近有人欺负你吗?


    夜柃息:【没有】


    撤回。


    这是夜柃息第一次在这个问题上撤回消息。


    孟拾酒短暂地疑惑了一下:?


    孟拾酒顺口问了一下See:【查一下修正进程】


    脑海里的See迟迟不應声。


    孟拾酒突然道:【你知道你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吗?】


    See持续心虚,犹豫片刻后,红色的字幕开始在孟拾酒脑海中浮动。


    【当前修正进程:39%


    当前積分:15


    世界线程度偏移:40%


    请尽快修正世界线…】


    果然有问题。


    孟拾酒:【15分?我的積分呢?】


    孟拾酒之前没有主动查看过積分,但以往积分上涨都会有播报,不可能只有15分。


    See不吭声,只一味:【orzorz…】


    夜柃息恰好发来消息。


    [光合作用中]:【有人欺负你?】


    [夜柃息]:【对啊,总有人莫名奇妙地给我发问号】


    孟拾酒:好了,同学,你有点过分了。


    [光合作用中]:【生气.JPG】


    [光合作用中]:【离开屏幕.JPG】


    [夜柃息]:【摸摸小貓头.JPG】


    [夜柃息]:【滑跪.JPG】


    第三步: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心理调解。


    [光合作用中]:【!!!】


    ——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其实本来應该是三个问号,但是鉴于夜同学刚才大逆不道的表现,孟拾酒表示以后再也不会给夜柃息发问号了。


    孟拾酒: ̄へ ̄


    正坐在礼堂靠近孟拾酒后侧方向的Omega抬起眼,夜柃息忍不住勾唇,笑这个动作放在他略显阴戾的脸上居然不显怪异。


    大约是因为这种阴戾本来就是后天形成。


    他顺着方向看过去,从他的視角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孟拾酒露出的小半张脸、一小节被精细编织的銀发,以及……


    銀发Alpha那个嘴里叼着吸管,半倚在越宣璃肩头的动作。


    看得很嫉妒。


    即便知道他们是兄弟。


    但依旧无法不嫉妒。


    孟拾酒对他像对待某种任务。


    一开始他觉得危险,总是被吸引总是想远离。他不想去回忆那些有时差的过去。


    只是后来,连这种任务般的交流,他都只想挽留,想再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好了。


    夜柃息:【最近有个在论坛有个帖子,很讨厌。】


    这和前两个问题的回答一样熟悉的语调……


    孟拾酒:???


    [光合作用中]:【不要套路我啊夜同学】


    [光合作用中]:【夜同学你的真面目要暴露啦,你不装了?】


    夜柃息:【为什么要装,我们不是未婚夫夫吗】


    孟拾酒:【他咋了】


    孟拾酒果斷判斷:【他被盗号了】


    See立刻进行係统检测判定,得出了宿主大人的判斷有99.9%概率正确的结论。


    See果断捧场:【宿主真聪明!】


    没等孟拾酒开始回复,终端上突然弹出越宣璃的消息。


    [越宣璃]:【拾酒】


    只发来一个称呼。


    孟拾酒抬眼,略感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一旁正襟危坐的Alpha:


    “你就坐我旁边,你跟我发什么消息?”


    越宣璃:“我以为你忘了。”


    孟拾酒顿了顿:“忘了什么?”


    “我就坐你旁边。”越宣璃答。


    他有一双比孟拾酒深许多的墨绿色眼瞳,说话的时候,情绪藏在这种深色里,是很难看清的。


    看不清孟拾酒的神色或许是因为这个懒懒淡淡的Alpha本来就没有什么情绪,看不清越宣璃的话,那是因为他藏得深。


    孟拾酒懂了:“粘人精。”


    越宣璃垂眸,没说话。


    他的視线扫过孟拾酒没有遮掩的终端屏幕。


    好弟弟顿时皱起了眉。


    “夜柃息是谁?什么未婚夫?”


    似乎记忆回笼,越宣璃想起了一些往事,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越宣璃冷笑,“他也配?”


    孟拾酒:“……”


    孟拾酒突然伸出手,搭在越宣璃的膝盖上。


    就像孟拾酒之前对外界接触的抵触一样,越宣璃也对这种突然的接触有天然的防备,但他不过轻轻僵了一下,续而继续目光专注地看向孟拾酒。


    越宣璃跪了一整晚,但Alpha体质惊人,再加上越宣璃本来就一天到晚泡训练室。


    那点微末的酸痛,在Alpha身上早就没感觉了。


    但孟拾酒就跟哄小孩儿一样,揉了揉,停了停。


    又用精神力说。


    息怒息怒。


    又揉了揉。


    越宣璃心里发软,把銀发Alpha的手捉了放在手心,从指缝里钻进去,牢牢扣住孟拾酒的手,搁在自己腿上。


    銀发Alpha体温太低,像浸在水中的玉石,越宣璃抓着再紧了紧,却仍旧有种抓不住的错觉。


    在那个从圣玛利亚回来的下午时分,孟拾酒第一次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关心。


    越宣璃很少对人表达出关心。


    他是藏在狼群里的孤狼,他不知道原来关心被拒绝就会失去去问第二次的勇气。


    谨慎过了头。


    越宣璃精神力的风格和他本人一样,像一道沉默而凌厉的风,在从孟拾酒手心传进来时,又温柔地像蚂蚁在皮肤爬。


    在越宣璃的目光下,那双被他攥在手心的手,被精神力突然蹿进来而泛起的酥麻感弄的狠狠一颤,白皙的手腕抖了抖,条件反射地就要抽回,却被攥着它的手强势地按住,不容动弹。


    冰冰凉凉的手很快暖起来。


    孟拾酒扭过头,想说什么,却被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哗然打断。


    孟拾酒抬头,顺着众人目光聚集的方向,看到了突然出现的Alpha。


    哗然如潮水般逝去,礼堂陷入死寂。


    舞台上的讲话领导换了人,那里不知何时立了道冷峻的身影。


    灰发,黑瞳,剪裁锋利的衣服裹着宽肩窄腰的身形,袖口银链垂落的弧度都透着高不可攀的精致。


    他站在光束里,睫毛遮住蛇一样的眼瞳,在颧骨上投下冰冷的阴影。


    不像学生,倒像来验收领地的年轻家主。


    他也确实是觉氏的家主。


    觉宁是真的很少到圣玛利亚,作为新上任的家主,他有很多事情要忙,但沈淮旭在知道他的来意后,那位笑眯眯的老狐狸立刻就临时搞出了个礼堂讲话。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看向造成着一切的罪魁祸首。


    “下周的全校集训通知已经发到各位的终端了,为期一个月,全体学生无特殊情况下必须参加,计入期末考核,”灰发Alpha的声音无波无澜,却听得众学生心里发寒,觉宁顿了顿,冷淡地补了一句,就是效果还不如不补,“还希望各位卖我这个面子。”


    觉宁和台下那个银发Alpha的视线对上。


    他露出一个淡笑。


    在最后一句话结束之前,觉宁朝孟拾酒做了一个口型:集训见。


    孟拾酒:……


    孟拾酒:沈淮旭,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方法吗?


    孟拾酒:【我敢说沈淮旭原话绝对不是这么说的。】


    See认同:【他翻译地更有效了】


    孟拾酒:【……】


    旁边,目睹孟拾酒在终端回消息、和越宣璃互动、和觉宁对视,把一切看在眼中的温云野幽幽冒出来一句:“你可真忙。”


    孟拾酒:“……扎心会让你有快感吗?”


    温云野不语。


    过了一会,他又开始说话了,只是这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但孟拾酒还是听清了:


    “所以别动真感情。”


    “会不平衡。”


    “谁都得不到,那么谁都有可能。”就会小心翼翼,压抑,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


    孟拾酒的视线落在温云野身上。


    温云野此刻比See更像一个被程序设定好的ai。


    “看来你和沈哥的观点一样啊。”


    温云野:“什么?”


    孟拾酒却摇摇头:“看过我那张试卷吗?”


    温云野:“我没兴趣。”


    Beta的视线从台上转移下来。


    孟拾酒:“那你可以看看。我猜你以后一應该不会少见我的试卷。”


    “……”温云野一怔:“好聪明。”


    这么快就猜到他待在学院的真正目的了吗?


    是在他入座后就一直都没停止思考吗?明明看着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温云野的视线终于肯转过来。


    是因为对周遭环境有掌控欲,缺乏安全感吗?不像。


    温云野本人对那个出现在全息空间里的[好困啊]兴趣更大,但由于这份权限连沈淮旭都没有,所以他至今也没有查到是谁。


    看起来只能等到期末成绩公示。


    但这次集训是线下公开形式,全程有摄像监控,要找到[好困啊]就容易多了。


    至于为什么沈校会对孟拾酒的兴趣如此之大……温云野不觉得一份试卷能看出来什么。


    如果不是知道沈淮旭绝对不是看脸的人,他可能真的会觉得沈淮旭是病急乱投医,不知道孟拾酒的精神力alpha等级不知道他的来路,难道只靠孟拾酒在圣玛利亚掀起的流量吗。


    至少在他看来,孟拾酒的实力不详,只是靠着一张脸,就在圣玛利亚引起了狂热到不科学的关注,太虚无太空,太容易坠落得很惨。


    不过以孟拾酒的性格,知道他的想法,大概会以为他是在赞美他吧。温云野想。会只听到他在夸他好看。


    觉宁从台上下来后,就是相关人员对这个集训积分制的讲解。


    以往也不是没有集训,但是参与度不高,学校投入低,更多是爱好者的参与。


    但这次的集训包含了整个学院,也就是一二三所有年级都要参与。


    一年级没有上过格斗课,一上来就是安全保障和全息完全不能相提的线下集训,实在是不符合贵族学院的风格。


    在觉宁走后立刻有哀声怨道的声音传开。


    但沉默的大多数对这场集训并没有太多看法,都是自命不凡的天才,同龄人里的佼佼者,对终于有参与度的线下集训感到兴奋的也比比皆是。


    礼堂演讲结束的人流没有很快散去。


    越宣璃询问孟拾酒是否要一起吃饭,孟拾酒表示有事回一趟宿舍。


    然后就飞快地消失了。


    快到周围刻意留心的大批学生都没有注意到crush到底从哪个门蹿走了。


    孟拾酒在人流渐少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宿主的闪避能力感到震惊的See:【既然可以不用异能,之前为什么还要用异能】


    孟拾酒:【因为用异能不用跑,以及你一会回了宿舍你给我好好给我解释一下积分的事情吧^^】


    See:【orz】


    但事实是走得再快也有可能会被拦住。


    一个身形高挑的Alpha出现在半路,拦在孟拾酒面前。


    他浅棕色的短发略长,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很薄的单眼皮下,是一双朦胧如黑雾的眼睛。


    这人长了一张颓唐而薄情的脸,看起来很疲倦,但气质是温和的,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朝孟拾酒开口。


    “你好,孟拾酒同学。”


    “我是学生会副主席聞秋予,关于纵舸漫的事情需要找你聊一下。”


    …学生会副主席?


    就是那个替千春閆负重前行的可怜人?


    孟拾酒侧过身:“你应该问邹韫。我只是路过的。”


    聞秋予没有动:“没关系,他也在。”


    聞秋予笑了一下:“走吧,学长。”


    ——学长?


    孟拾酒挑眉:“你是一年级的?”


    聞秋予:“刚上任。”


    孟拾酒:“之前的副主席呢?”


    闻秋予:“毕业了。”


    原来认错人了。替千春閆负重前行的副主席已经下任了啊。


    孟拾酒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了闻秋予后面,银发Alpha似乎在走神,在后面走得有些慢,闻秋予也不由得放缓了速度。


    孟拾酒抬头看了一眼。


    他还以为闻秋予可能会催,但闻秋予在前面不慌不忙,看着也不是很急。


    孟拾酒突然想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闻秋予停住,等到孟拾酒走过来才继续往前走:


    “撞运气而已,如果知道能这么容易找到你,我应该不会空手来——听说你喜欢喝石榴汁?”


    孟拾酒:“但是你的运气理应不怎么好啊?”


    闻秋予:“怎么说?”


    孟拾酒:“不然怎么在千春閆手下当差。”


    闻秋予笑了。


    他慢慢道。


    “学长,你真的很可爱。”


    ——


    副主席办公室。


    蓝发蓝瞳的Alpha已等候多时。


    在看到孟拾酒走进门时,邹韫狠狠皱起了眉:“跟他没什么关系,让他来做什么?”


    旁边某个跑到闻秋予办公室的Beta躺在沙发上,桃花眼轻佻地扬起——


    千春閆:“哦?没有关系吗?”


    “那也不一定吧。”千春闫脑后的金色揪揪晃了晃,像个大型狮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腰,粉色的眼眸眯起。


    “能问一下,”千春闫朝孟拾酒走过来,压低肩膀,脸几乎怼在孟拾酒面前,“当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图书室吗?”


    孟拾酒果断地往后一躲,懒洋洋地躲在了闻秋予身后,没丢给千春闫一个眼神:


    “我找我未婚夫吃饭有什么问题?闻学弟应该知道吧?夜柃息应该跟你说过?”


    闻秋予:……我不知道。


    闻秋予:你知不知夜柃息比你棘手多了。


    千春闫呆滞地眨了眨眼:“啥?”


    “你有未婚夫?”


    闻秋予叹了口气,出面赶人:“千学长,可以不要妨碍我办公吗?这是我的办公室。”


    千春闫还在呆滞,闻秋予忍了片刻,然后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孟拾酒:……wow


    已经忍了千春闫很久的闻秋予终于发泄了心中的一口恶气,眉眼间的疲惫都消散了一些。


    他朝孟拾酒示意,让孟拾酒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他双手握在一起,表明了事件的疑点:


    “纵舸漫是beta。”


    邹韫提着纵舸漫找到他时,闻秋予本来以为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但意外的是,医生的各种检测结果都表明,纵舸漫是个Beta。


    哪怕后颈有Omega的腺体,但也仅有一个Omega的腺体。


    “不算性别隐瞒,现在媒体压力大,不能随意作退学处理。”闻秋予道。


    邹韫已经开始不耐烦:“想让他退学的方法这么多,随便找一个,你们学生会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闻秋予:“那是千春闫。”


    闻秋予看向孟拾酒:“我希望你能帮个忙。”


    “找我帮忙?”


    孟拾酒眯眼:“我真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吗?”一个两个都要找他帮忙。


    闻秋予摇头。


    “配合学生会的调查是圣玛利亚每个学生的职责。”


    孟拾酒看向窗外:“我只是路过。”


    闻秋予:“是的。”


    “但是至今还躺在病床上的纵舸漫,只喊过你的名字。”


    闻秋予打开一段视频。


    微末的底噪响起。


    视频里,躺在病床上,昏迷中的纵舸漫口中喃喃。


    镜头逐渐贴近,那道声音轻但清晰——


    “孟拾酒……孟孟拾酒……”


    闻秋予低头:“学长的运气好像比我还差一点?”


    孟拾酒:见鬼了。


    ——


    回到宿舍的孟拾酒终于有机会找See清算。


    在孟拾酒走进浴室准备先洗个澡前,他无意扫过玻璃镜面上映出的他的脸。


    孟拾酒停住。


    某些混乱的片段蓦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粘腻的潮热,升腾的雾气。


    镜子里Alpha的泛着不正常粉意的脸只出现了半秒就被恼怒的Alpha用信息素层层覆盖住。


    含情的眼睛糜烂的唇消失在冰花之下。


    陌生的片段里又夹杂着几分熟悉,孟拾酒的神色越来越冷。


    孟拾酒从浴室出来,懒得等了,直接把See喊了出来。


    孟拾酒:【昨天晚上我有醒来过吗?】


    See犹豫了一会儿。


    孟拾酒:【?】


    See:【有。】


    See别别扭扭地开口:【宿主,你昨晚半夜易感期突然爆发,就是打了抑制剂也没用,然后就去浴室解决了,结束后,孟时演还敲门问你,你说已经没事了,然后就继续睡了】


    孟拾酒沉默:【我怎么没记忆?】


    孟拾酒:【录像了没,传过来。】


    See:【……】


    孟拾酒:【?】


    See:【录……录不了。】


    孟拾酒:【什么录不了】


    See结结巴巴:【隐私保护系统,呃,就是……】


    孟拾酒:【所以我的记忆呢?】


    See要哭了:【宿主……宿主……这个应该是剧情设定……】


    孟拾酒:【。】


    孟拾酒:【什么剧情设定。】


    See缩成一团:【就是原文剧情里,为了让主角和F4先走肾后走心,你作为未婚夫在易感期的某些特定时候,是失忆的啊。】


    See:【没关系,不记得也挺好的……】


    “……”


    孟拾酒:【是吗】


    See背后一凉。


    很快它就‘意识’到这并非形容,而是真实的凉意。


    一种冷然的压迫感从某个角落毫不留情地包围过来,像吞噬万物的深渊,孟拾酒的精神力慢慢向自己的脑中袭来。


    强大到恐怖又精密到极致的精神力如潮水淹没了整个空间。


    很少有人让整个脑空间都陷入精神力的包围里。


    这样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造成精神死亡。


    冰冷的精神力精准地找到了系统所在的方向,然后一点点回笼。


    再一点一点游走在系统的每个角落。


    See恍惚生出要被绞杀的错觉。


    混乱的警报声响起,比磁场扰乱更长久的失控。


    系统好像被水流淹没,所有的数据被一览无余。


    很快,孟拾酒找到了那段的“记忆”。


    精神力‘吞噬’了它。


    ……


    “记忆”开始播放。


    深夜。


    安稳睡眠的银发Alpha被突如其来的易感期爆发闹醒,由于信息素的主人今日睡得格外沉,没了束缚的信息素逐渐充斥了整个空间。


    浑身潮热的孟拾酒起身,抬手关掉还未响起的信息素报警器。


    银发Alpha给自己扎了一剂抑制剂,就怼着腺体果断扎了进去。


    如果不是第二天腺体就恢复了正常,孟拾酒应该能更早发现这一点。


    他整个人都在沉默,See在他脑海里喊了他好几声,他也没有回应。


    直到最后。


    孟拾酒:“别吵。”


    银发Alpha的声音淡淡的,雪却从这一刻起从房间里无声落下。


    没开灯,房间一片黑暗,冰凉的雪落在皮肤上却泛起的难以忍受热浪。


    Alpha走进浴室。


    水流声响起,却没有雾气升起。


    See:【宿主……】


    孟拾酒:“你很烦。”


    See:【宿主……这样会生病的】


    See:【宿主……】


    See:【宿主。】


    ……


    ……


    在积分栏处显示的四十积分骤然减去一大半。


    一只手探过来,将淋浴调向另一边。


    凭空出现的男人揽过银发Alpha的腰,温柔地拂去孟拾酒脸上的水痕。


    孟拾酒睁开眼:“……See?”


    “嗯。”熟悉的机械音在回应他。


    “……不。”


    孟拾酒抬手抵在男人的胸口,声音发哑,“回去。”


    但已经有些晚了。


    雾气升腾起来,浴室里飘起了雪。


    雪花不疾不徐地落,越落越多。


    “…快点。”Alpha低声。


    See的手是冷的,孟拾酒趴在他胸口,声音更冷。


    “宿主……宿主……主人…”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像是比孟拾酒还沉沦在这场雾气升腾的梦幻里。


    水流声不止。


    See把抱到孟拾酒净手台上,伏跪下来。


    漂亮的Alpha仰面靠在镜子上,镜子里映出他浅到快要无色的眼瞳,修长的脖颈露出脆弱的线条,喉结像雪顶,水珠坠在上面不肯落下。


    See仰头看去。


    升腾的雾气里那张白皙泛着情.潮的脸像是春日的花瓣,润红的唇瓣无意识地半张,黏在脸上的银色发丝顺着细白的脖颈蜿蜒。


    睫毛黏成一片乱七八糟,晶莹的眼泪顺着睫羽滑落,融进雾气。


    掉在光滑台面的泪啪嗒啪嗒都结成了冰。


    Alpha眼尾涩红,微微上翻的眼瞳在See失去力道的吞咽后彻底失焦,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呻.吟。


    在伺弄下,如雨中的花,隐秘地抖。


    眼泪啪嗒,一声又一声。


    “……”


    See机械音:“什么?”


    “痒…”


    See:“哪里。”


    孟拾酒偏过头,不想回答。


    腺体钻心的痒,这几天易感期没有被它的主人认真的对待过,很少释放信息素,此刻还是被Alpha刻意压制着,更加红肿泛滥。


    孟拾酒后颈靠在冰花缭绕的镜面上,难受到几乎想抵着镜面蹭、磨。


    但他依旧克制着没有动。唯有眼泪止不住。


    直到细碎的银发被温柔地抹开,See摸索着舔过来,冰凉凉的舌尖抵在凸起的腺体上,开始慢慢地吮。


    孟拾酒猝然扇了他一巴掌。


    抖得厉害哭得厉害的时候。


    敲门声响起。


    孟时演的声音在门外传过来。


    “拾酒?”


    ……


    记忆戛然而止。


    孟拾酒麻木地躺倒在床上。


    See:【宿主。】


    孟拾酒:……


    See:【宿主,你没生气吗】


    孟拾酒:【…………】


    孟拾酒翻了个身:【讨厌易感期。】


    听他声音很平静,See松了一口气,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孟拾酒:【看看积分】


    See:【好。】


    见孟拾酒如此平静,See彻底安下心来:【宿主,我可以……用积分吗?】


    孟拾酒:……


    【积分商城】里的【实体兑换】按钮还亮着。


    孟拾酒平静道:【你想换什么?】


    See欢快道:【我想变成人。】


    孟拾酒没说话。


    孟拾酒沉默了两秒。


    孟拾酒:【可以兑换貓子哎】


    See没吭声。


    孟拾酒:【你想当貓子吗】


    See:【我想当人】


    孟拾酒:【这只黑色好看。】


    孟拾酒指的是系统商城的第二排第二个那个黑色的貓咪。


    有一双非常漂亮的银色眼睛和油光水亮的纯黑色皮毛。


    孟拾酒:【当人有时间限制,当猫永久替换】


    孟拾酒:【以后攒够了积分你还可以继续当人】


    孟拾酒:【当猫吧】


    See仍然犹豫。


    See:【宿主喜欢猫猫吗?】


    孟拾酒:【喜欢。】


    See点开兑换:【那好吧】


    过了一会。


    一只黑色的小猫出现在孟拾酒面前。


    小猫窝在被子上,银色的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脱离了系统的脑子好像一下子就清静了。


    孟拾酒往床上一歪,一脚把那只呆头呆脑的猫踹下了床。


    依靠猫的反应能力完美落地的See:喵?


    第30章 邹韫 【信息素超出正常范围】……


    知星楼, 一号休息室。


    “——你平时这个时候不應該在自习室嗎?”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响,坐在沙发上的崔绥伏匆匆抬头扫了一眼,又低头看向終端, 随口询问。


    刚走进门的黑发Alpha頓了頓,倒也没想到他也在, 扫过崔绥伏略显浮躁的眉眼,平静地反问:“你平时这个时候應該在学校嗎?”


    躺在沙发上的人平均每隔五秒查看一次終端, 桀骜英气的眉眼因为某种不满的情绪微皱, 显出几分凶相。


    裴如寄扫过他的光屏——


    停在屏幕的对话框上, 崔绥伏给对面的备注是:[小漂亮]。


    崔绥伏发过去的消息填满了屏幕, 对面暂时还没回复。


    裴如寄兴致缺缺地收回視線,他从另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漫不经心地取出耳機戴上。


    “你去NO3闹出这么大动静,没被封禁闭嗎?”


    崔绥伏抬起头:“你都知道了?”


    裴如寄不无嘲讽:“上层传的到处都是,说洛特兰斯的二皇子怒砸爱艇‘璇翼’只为博美人一笑, 在砸了NO3场子后居然光明正大地和某一神秘长发男子出席NO3主办的宴会,举止亲密,疑似热恋中——顺便一提,因为你, NO3又被封了一个月。”


    崔绥伏没放在心上,他从小到大闹出来的动静多了去:“哦, 我还以为你上论坛了呢。”


    他点评:“这个传言我很喜欢。”


    裴如寄不上论坛, F4里唯一上网的就只有崔绥伏, 还是实名公开。


    崔绥伏最近新开了个匿名小号,只不过由于SM是校园卡实名绑定的,崔绥伏小号又留有前几天被千春闫封禁账号的记录,所以网友们都知道他最近新开了小号, 只不过大家装作不知道——


    只一味在皇子发的诸如【一不小心对着喜欢的人说了他的坏话怎么办】【Alpha如何追Alpha】的帖子下狂刷浏览量点击率,但就是不评论。


    崔绥伏看了一眼对话框,没回消息。


    再看,还是没回。


    崔绥伏一下子瘫躺在沙发,一向发亮的黑色眼眸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我去体检了。”


    崔绥伏:“医生说我很健康。”


    “——没被下蛊,没被催眠。”


    “但他不回我消息,我就感觉我快要死了。”


    “……”


    裴如寄顿了顿,礼貌问:“体检是不是漏了脑科这一项?”


    “……”


    崔绥伏手中的終端劈头盖脸地朝裴如寄砸了过去。


    裴如寄轻松地躲过,正准备继续嘲讽几句,却看见红发Alpha“倏”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崔绥伏如狼一般弓身而起,凌乱的红发下的那雙黑瞳锋利如刃,視線笔直地朝他看过来——全然是认真的神色。


    裴如寄漫不经心的目光沉下来。


    两人对視。


    沉默良久。


    崔绥伏率先开口。


    “裴如寄。”


    “我喜欢他。”


    崔绥伏的目光融进近乎执拗的沉色:“你知道我说的谁。”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地咬:“我真的、很喜欢他。”


    ——他和裴如寄不是普通的多年好友,他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在最容易迷失的名利场里依旧可以交付后背与信任的伙伴。


    这句话的意思有很多种理解,但總归表达的态度是——


    他不希望因此闹出任何不好看的场面。


    他的视角其实不太能看清裴如寄的脸,只能看到那雙如血色漩涡的眼睛。


    裴如寄:“知道了。”


    他應地不快不慢,暗红的眼瞳里几乎没有任何波澜,空气里却依旧生出几分微妙。


    没人率先移开视線。


    崔绥伏有很多话可以说——


    他人很好。


    你讨厌他什么。


    ……


    喜欢的人和好兄弟关系不好,也许他至少应该为对方解释两句。


    但多年養成的潜意識却在告诉崔绥伏,就这样放任才是对的。


    占有、圈地是野兽的本能。


    “讨厌”这种情绪,出现在裴如寄身上,本来就很微妙。


    红发Alpha还是没说什么,咬了咬犬齿。


    他咧嘴笑了一下,野得像只放肆的狼,随機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气氛恢复正常。


    崔绥伏突然问。


    “这次集训你参加吗?”


    裴如寄扫他一眼:“我一直参加。”


    崔绥伏:“……”


    也是。


    他下午有事没去礼堂,又错过了见孟拾酒一面的好时机,只能在论坛翻翻照片解解渴。


    裴如寄垂眼:“你不想让我参加?”


    崔绥伏:“也不是。”


    欲盖弥彰的口吻。


    作为彼此不设防的朋友,裴如寄不难猜到崔绥伏那点不适合点明的想法。


    他在想什么?觉得他会对孟拾酒产生兴趣?怎么,孟拾酒是万人迷吗,是个人都要喜欢他?


    裴如寄声音淡淡地给他发定心丸。


    “我不会喜欢他。”


    崔绥伏这回应得飞快:“哦。”


    他老老实实地把终端从地上捡起来,继续给[小漂亮]发消息。


    一切恢复正常。


    裴如寄的耳机开始切换下一首歌。


    “……I dont know you, yet I once dreamed of you……”


    仅仅是一个前奏。


    某些画面——粉白的花瓣、树上的少年、镜花水月般的碧色眼瞳,统统浮现在眼前。


    裴如寄骤然闭眼,声音有些发冷:“我不是已经让你把这首删掉了吗。”


    周围的空气蓦然湿了几分——是黑发Alpha的信息素。


    终端发出回应:【好的主人。】


    歌声戛然而止。


    听到动静的崔绥伏抬起头,若有所思道:


    “你的信息素紊乱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崔绥伏对这位表面理智镇定的Alpha的多年病症理解为:类似洁癖得了渴膚症,性冷淡变魅魔,肉食主义者入了佛……總之,是没那么严重但麻烦的病。


    瞒了裴家主二十年的病。


    话音落地的同时,裴如寄的终端也发来【信息素超出正常范围】的警告。


    裴如寄信息素的正常范围似乎和一般Alpha的不太一样,要灵敏许多。


    好像已经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上万遍,裴如寄语气里总夹杂着几分百无聊赖:“我知道。”


    ——自从见到那个Alpha,这种症状就好像变得更加严重了。


    从一次见面开始,那个被信息素扰乱而错了一个音的小提琴曲、玻璃窗外被信息素凝成的细密雨珠打落的花瓣——再到实验室被诱发易感期……那个人只要出现,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裴如寄他是危险的。


    崔绥伏可能想象不到,裴如寄远比他想象中的更想远离孟拾酒。


    ——所以在集训第三天,二人再次被分到一个组时,裴如寄头一回没能在众目睽睽下维持住矜贵绅士的面具。


    更不幸的是,这一次,銀发Alpha已经不再是易感期了——他朝裴如寄露出一个只他可见的恶劣笑意,捡起了裴如寄丢掉的绅士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


    但此刻的孟拾酒还在牧樱双塔宿舍楼思考人生。


    孟拾酒来到这个ABO世界里,第一次感到心累。


    也是第一次没回佛罗斯特,在宿舍待了一晚上。


    孟拾酒要洗澡,变成了小黑猫的See就守在浴室门外,尝试着再次和宿主对话。


    See:【宿主……】


    See:【我错了TAT】


    See没有意識到自己根本没切机械音,不论怎么撒泼求原谅发出的声音全是“喵喵喵”,孟拾酒听不懂猫语,十分坦然地把See当成真猫,没理它。


    See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又尝试调试机械音。


    See:“宿主……”


    浴室的水声一停,被熟悉的音色唤起某些记忆,孟拾酒闭了闭眼:“换个声音。”


    见宿主终于理它了,See果断切换,这回是一个温和的青年音:“宿主。”


    孟拾酒:“还剩多少积分。”


    See收起扒门的爪子,心虚道:“……没有了。”


    孟拾酒洗完从浴室走出来,视线下移,落在地毯上的小黑猫身上。


    See那双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夜空中的两颗明星。


    他捏着猫的后脖颈,把没多大点的小猫提起来,放在桌子上。


    孟拾酒神色冷淡,伸出一截雪白的指尖,在小猫的下巴上挠了挠。


    雪白的皮膚与黑如墨的皮毛对比鲜明,附着的水雾洇湿了一小块墨色,毛茸茸的触感贴着冰凉的指尖。


    他懒懒歪下脸,声音淡得像融入浓墨里的一滴水:“商城。”


    脑海里浮现出商城全貌,孟拾酒自主查找了半天,发现了一个屏蔽易感期的药剂。


    ——需要五十积分。


    下一次易感期之前应该能攒够积分。孟拾酒想。


    不,最好下一次易感期直接完成任务。孟拾酒面无表情地想。


    他垂下湿润的羽睫。


    得把夜柃息放眼皮子底下看着。


    孟拾酒抽回手:“我養不了猫,你想被谁养,自己选。”


    See:?


    See:“喵?!”不要啊!


    See开始疯狂喵喵叫,试图借用此猫的外表取得宿主的怜悯,使劲扒拉孟拾酒的衣服。


    宿舍门外传来敲门声。


    ……


    蓝发蓝眸的Alpha没等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猫叫什么?”语气很凶的鄒韫话还没说完,眉眼里的烦躁在看到银发Alpha时,转化为另一种躁动。


    银发Alpha刚洗完还没吹头发,随意地挽着,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白皙的皮肤被浴室蒸出一片薄粉,眉眼不带笑意。


    “知道了。”孟拾酒皱起眉,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


    鄒韫:“你……”


    高大的Alpha条件反射般撑住门,视线堪堪停在门把手上。


    他皮肤本就偏黑,蜜糖一般的肤色和孟拾酒手腕一对比,极具冲击力,鄒韫有一种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的错觉。


    “你平时不是不在这里住……?”鄒韫板着脸收回手。


    意识到这话里暴露出自己平日对银发Alpha的关注,邹韫话音渐低,又是羞耻又是恼怒,脸色很好看。


    孟拾酒朝他露出一个浅笑。


    尽管一看就不走心,邹韫还是有一瞬看呆,他无意识咽了咽喉咙,眼神飘忽起来。


    孟拾酒:“关。你。屁。事。”


    他收起笑,就要关门。


    邹韫脑子一懵,下意识用手挡住了门。


    孟拾酒没收力,门结结实实地夹了邹韫一下,一阵剧痛袭来,Alpha顿时面色铁青。


    面对孟拾酒逐渐眯起的浅色眼睛,邹韫顾不得疼,脱口而出:“——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纵舸漫是o装b吗?”


    空气安静几秒。


    孟拾酒:“你最好不是没话找话。”


    邹韫在他的视线下僵直了背。


    想起某人曾经的大言不惭,孟拾酒扯扯唇:“不用我求你吗?”


    邹韫:“……”


    邹韫根本忍不住嘴欠,这是他的命:“那你求吧。”


    “砰。”


    门关上了。


    邹韫痛苦地捂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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