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OAO 戒游戏原来这么简单。@孟时演……
再测得的检测结果显示数值已回归到了正常范围。
孟拾酒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任务结算的时候, 他就觉得什么一直压在脑海里的东西,如同抽丝剥茧一般离开了,浑身骤然轻松。
看来绑定他的整个系统真的彻底脱离他了。虽然对这个天降系统还有很多不解, 但毕竟好奇心有限, 既然系统已经消失, 他也懒得探究。
解溪乐看着数据有些好奇,但没说什么。
等解溪乐走了, 孟拾酒又想起一件事,问从浴室出来的See:
“我记得系统曾承诺过, 完成任务后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
See点头:“可以。”
“许愿给你们总局炸了也行吗?”
See仍旧点头:“可以。”
孟拾酒挑眉。
See补充:“就是不会兑现。”
孟拾酒莞尔。
*
路卡斯说银茧的事大概要十个工作日才能收到回复,孟拾酒说自己不急,然后路卡斯突然问他有没有兴趣来联邦看看。
孟拾酒:很奇怪。
[光合作用中]:【师父, 我怎么觉得你有一点点点心虚】
[光合作用中]:【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刀][刀]】
[路]:【。没有】
那就是有,真是毫无说服力的敷衍回复。
孟拾酒思考了一番, 只能想起那个多校挑战赛, 但比赛名额是由各校负责人确定,路卡斯也不能把他硬塞进去吧。
[光合作用中]:【OAO】
[光合作用中]:【你最好是= =】
可能还是担心孟拾酒生气, 聊天框顶端反复闪现“对方正在输入…”, 最后蹦出了一句自首供词:
[路]:【想挖人】
至于挖谁, 自然不言而喻。
[光合作用中]:【空手套白狼?】
[路]:【条件你开】
孟拾酒没回了, 路卡斯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孟拾酒就说自己打游戏去了, 下次再聊。
[路]:【嗯,昨天是不是熬夜了, 回消息很晚】
[路]:【玩游戏玩的?】
孟拾酒面不改色地打字。
[光合作用中]:【胡说八道】
[路]:【嗯,下次有时间陪你玩】
[光合作用中]:【那你记得找代练师父,我等级升上去就没法一起玩了】
[路]:【嗯, 少熬夜】
[光合作用中]:【= =】
过了大概有十几分钟。
[路]:【[拍拍]】
孟拾酒:………
他退出聊天页面,再退出论坛,戴上全息面罩,一气呵成地登上游戏。
窗外已经放晴,光线悄然漫过窗帘,从一片略显苍白的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而灿烂。
随着风轻轻跳跃的光晕流淌过Alpha银白的发梢,又落进他懒散搭在沙发边的指间。
顺着臂弯,颈,吻上他起伏的喉结,落在只露出下巴和唇的面罩上。
光下的皮肤如初春将融未融的雪。
这种全息游戏的面罩采用先进的生物接入技术,拟真度非常高,但默认设置的感官还原度比较低,出于游戏休闲的考虑,只有30%。
孟拾酒登上崔绥伏给他发过来的房间号,一进去,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骤然从身后缠了上来,带着他退了几步。
不知道藏哪儿的红发Alpha毫无缝隙地贴上他的脊背,将鼻尖抵进他颈窝深处,不满地深深吸气。
Alpha特有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将孟拾酒完全笼罩。
“来得真慢。”崔绥伏的嗓音里带着点砂砾般的质感,像揉碎的落叶,磨得人耳根发痒。
“只迟到了……”孟拾酒看了眼墙上的表。
孟拾酒睁圆眼睛闭上嘴:……
他居然迟到了这么久吗!
“嗯?”崔绥伏收紧手臂,唇蹭着孟拾酒耳尖低喃,“那要好好惩罚你。”
感受到落到腰间的温度,孟拾酒压低声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天天都易感期吗?”
崔绥伏闷笑:“骂我都没以前凶了。”
沙哑的声音裹挟着滚烫的吐息,灌进孟拾酒耳侧,带起鬓边的潮湿。
孟拾酒侧目,房间有窗,窗外是雪。
雪光温柔地投进来,落进银发Alpha眼底,融成一片星火般的微光。冰冷的寂静在窗外,灼热的呼吸在窗内。雪光在他睫毛上轻轻颤动。
崔绥伏突然低头,重重咬住孟拾酒的耳尖,将人抱离地面:“你是我的bonekiss。”
你是我的催.情.药。
孟拾酒的唇抖了抖,眼睫打湿般落下去。
*
游戏给玩家提供的私人房间拥有绝对的私密性。
家具花钱买就行。看到床的时候孟拾酒甚至想要不先把人打晕算了。
孟拾酒不知道自己就是想玩个游戏怎么就这么难,怎么就这么……
孟拾酒:(艹皿艹 )
趁什么还没发生,孟拾酒抓着床边紧急避险:“我觉得……”
崔绥伏捏住他的下巴:“你觉得什么。”
孟拾酒依旧抓着床边不放,坚持把话说完:“我觉得……我觉得玩游戏比较重要。”
“……好啊。玩游戏。”
崔绥伏慢慢笑了,视线若有若无地留连在他攥着床边的手上:“不上去吗,还是你想在这儿?”
孟拾酒:“那先说好一会儿结束了陪我玩youx……”
崔绥伏攥着他的膝盖驾轻就熟地把他推了上去。
孟拾酒:……
孟拾酒只来得及骂了几句就被消了音。
*
舔。
用舌头触碰或蘸取。
吞吃。
食物不经咀嚼后咽下去。
野狗一样的Alpha探出湿热的舌头,牢牢按着连骨头都冷淡而懒散的人,不肯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不停地在孟拾酒脸上舔舐碾转…
银发Alpha的眼皮、腮颊顷刻间就被湿热的触感侵占,蒸腾的热意将白皙的肤色灼出桃花般的秾丽潮红,那点细微的喘息也被彻底吞没。
那张唇瓣被反复地啜饮啃啮后,如干涸的蚌壳,边缘微微翕动,显露出一种脆弱而渴望的、近乎本能的张合。
崔绥伏摸着他的唇角:“…很漂亮的眼睛,可以一直看着我吗?”
游戏里的孟拾酒似乎格外耐磨一点。漂亮的眼珠漫着一层雪光,缓缓转动,在朦胧中艰难地凝焦,浅淡的瞳色映出身上人贪婪的轮廓。
孟拾酒:“崔绥…”
崔绥伏低沉的声音如烙印般落下,仿佛要渗进他的骨髓:“在呢。”
银发Alpha看着他。那双眼瞳在欲与爱的冲刷下显出某种淡漠而无情的颜色,如高踞云端的神祇,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祭坛上自愿献祭的灵魂。
孟拾酒:“亲亲我。”
Alpha原本就燥热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蛰伏在皮.肉下血液一下子剧烈地沸腾起来,崔绥伏猛地攫住那双主动献上的唇,吻得近乎疯狂。
他切实想要触碰更多,如同渴血的兽,牢牢掌锢着他靡丽而柔软的主人。
银发Alpha变的急促的呼吸,和湿红的眼尾落下泪水,全都被崔绥伏如饥似渴地卷进口腹。
但系统默认的感官还原度却吝啬地锁死在30%,每一次触感、每一分热度都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般模糊失真……毕竟,这只是游戏。
恰到好处、引人沉溺又始终隔着一层,催生更多焦渴与难以想象的折磨。
孟拾酒这样予取予求,崔绥伏隐隐觉得他瞒了什么,但孟拾酒不说,崔绥伏就只能将这种不安加倍地从银发Alpha身上索取回来。
孟拾酒溺于那片令人晕眩的潮热之中,意识昏沉地随波逐流。
突然,另一种感觉却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地刺破所有迷障,猝不及防地扎进他最不设防的神经末梢。
足以让他在这片意乱情.迷的混沌里,硬生生惊出一个寒颤。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孟拾酒:…*@-*#See你大爷的。
阳光洒落的房间里,戴着全息游戏面罩的银发Alpha,如同陷入梦魇般,仰起汗湿的脖颈,露出的嫣红唇瓣像一口等待挖掘的枯井。
站在沙发边的黑发男人无声地俯身,指尖轻柔地拨开孟拾酒被汗水浸湿的银发,露出不知沉溺于何处的半张脸。
他银色的眼眸寂静地端详着,那目光渐渐形成某种令人无从招架的触碰,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玩游戏?
See漫不经心地想。
这也叫玩游戏吗。
孟拾酒看不到See,眉尖蹙起,指尖攥了攥了虚空。
虚拟与现实的荒谬感在此刻重叠。
游戏之中,崔绥伏的唇舌正炙热地烙在他的胸口,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吮痛。
现实之中,某种触感竟也同步地、若有似无地擦过同样的位置。
一无所觉的崔绥伏依旧埋在他心口。
说不出谁更放肆和侵扰。
…但更过分的侵占很快就漫了上来。
无法承受的双重感官迅速冲垮了脆弱的堤防,银发Alpha浑身抖着*,眼眶瞬间滚下一颗又一颗泪珠,破碎的哽咽被硬生生从喉咙深处逼出,哭腔里浸满了过度刺激下的无措与崩溃。
他下意识一巴掌扇过去,自己都分不清在扇谁。
崔绥伏挨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地攥住他的手腕,湿热的舌密密地舔过孟拾酒发红的掌心。
以为自己太过,崔绥伏轻轻把孟拾酒翻过来,从他的背上一路安抚地吻过去。
银发的Alpha久久陷在那片感官的余烬里,无法挣脱。
他的脸陷在柔软的面料里,睁着眼睛盯着虚空,瞳孔却有些空茫,宛如脆弱的精致的洋娃娃。
好久。
“晚上还上线吗。”崔绥伏吻上银发Alpha微微颤抖的指尖。
孟拾酒:“戒了。”
戒游戏原来这么简单。@孟时演@越宣璃。
崔绥伏轻轻吻住他的唇,细致地描摹着唇瓣的轮廓:“你有事瞒着我。”
孟拾酒闭眼:“。”
是的,本来只有一件,现在有两件事了:)
崔绥伏盯着孟拾酒,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多疑的丈夫还是多疑的小三。
……
……
“饿了?”
尽管偷吃被抓了个正着,孟拾酒却依旧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抱着那盒千层酥的手臂甚至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护食的猫。
孟时演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放缓了些:“还是要吃正餐。”
孟拾酒点点头。
孟拾酒:“哥,我先回房间了。”
孟时演摸摸他的发顶,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倦怠:“嗯,是不是困了。”
眼前的银发Alpha显得有些恹恹的,眼睫低垂,脸上仿佛蒙着一层潮湿的雾气。
孟拾酒沉默,然后点点头。
“那先去躺一会儿,”孟时演收回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半小时后我来叫你。”
孟拾酒:“好。”——
作者有话说:本来还是一章剧情过渡来着。结果……
第102章 入梦 没有哥哥宠哪来弟弟狂
半小时后, 孟时演端着热牛奶推开门,发现孟拾酒又睡着了。
银发Alpha睡着的时候过于安静,缩在毯子里, 修长的手垂落在沙发边, 指尖松松地勾着终端, 光屏还幽幽地亮着。
孟时演冷硬的眉眼不易察觉地松了松,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弟弟脸上, 确认他只是熟睡,才缓缓下移, 准备替他关掉终端。
终端屏幕上,一个刺眼的名字突然一闪而过。
夜柃息。
孟时演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所有情绪瞬间被压回眼底。
Alpha耐心地掰开弟弟勾着终端的手指,将终端轻轻抽走, 又把滑落的毯子仔细拉高, 严严实实地盖到弟弟下巴。
这些事他做得已然熟稔,可过于峻刻的身形和眉眼, 衬着他细致的动作, 总透出一种割裂感。
这份违和并未因日复一日俯就照料孟拾酒而消减半分, 依旧牢牢附着于他的一举一动之中。
甚至更深地镌刻进他惯于掌控的骨血里, 在他每一个刻意放轻的动作中无声叫嚣着独占与桎梏的本能。
孟时演抬手,按熄了终端那点碍眼的光。
做完这一切, 他并没有立刻喊醒孟拾酒,只是蹲在沙发边, 看着弟弟毫无防备的睡颜,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那柔软的脸颊。
“傻酒。”
一点几乎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在空气里。
屏幕的光一熄灭,孟拾酒的意识就醒了, 只是还闭着眼,但也没落下孟时演近在咫尺的声音。
“哇。”孟拾酒睁开眼。
孟拾酒坐起身,直呼其名道:“好哇孟时演。”
他眯起眼:“逮住你了,居然偷偷骂我。”
孟拾酒睡着后,See就把帘子拉上了。
此刻临近傍晚,室内的光线昏沉。
银发Alpha往后一仰,带着刚睡醒的惬意,在背光处好整以暇地看他哥。
窗帘渐渐拉开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未从睡梦中剥离的散漫还黏在他的眉梢眼角,孟拾酒整个人就像一头在夕阳里舒展肢体的年轻雪豹,眼下落下剪影一般浓郁的暗调。
暮色如潮水般漫入室内,孟时演周身轮廓渐渐染上一层稀薄而温暖的金边,将身形勾勒的愈发挺拔。
孟拾酒下意识地追寻着那片光抬起头,碧色的瞳孔里漾着迷蒙,像月下薄雾笼罩的湖。
孟时演垂眼看着他。
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骤然被转移,就像某种专属的幸运突然脱离,让人生出些不易察觉的恼火。
像要用无形的手扼住不专心猎物的咽喉,以此掩盖逼迫对方“看着我”的目的,孟时演毫无征兆地出声,把小崽子心不在焉的魂给猛地拽回来:“——喊我什么。”
乖巧的幼弟无比合他心意地回过头,挑衅地扬扬下巴一字一句地重复:“孟时演。”
他的大半张脸都浸在贪婪的阴影深处,唯有点高挺的鼻尖和微抿的唇线被那残余的光晕吝啬地照亮。
孟时演沉默地看了他两秒,忽然伸出手:“看来是睡够了。”
孟拾酒却浑不在意地一撇嘴,仿佛亲哥那迫人的气势只是春风过耳。他相当自然地抬手,精准地抓住哥哥悬在半空的手腕,借力懒洋洋地站起身,整个人几乎要挂上去。
“没够,”他拖着调子,理直气壮地指派道,眼眸里闪着惯有的、被纵容出来的光亮,“背我,哥。”
孟时演的手臂在他跃上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稳稳定格在半空,以绝对稳固的姿势承托住他。
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料传来。
背变成了抱。
孟时演迈开了步子,步入连接卧室的走廊。
经过一扇未完全关闭的房门时,门内镜子的反光像一道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两人之间。
孟拾酒背对着镜面没注意,只是心安理得地抱着孟时演的脖子,埋下脸,胡乱蹭着哥哥的颈窝醒神。
镜面如水,短暂地映出了孟时演此刻的神情。
并非惯常的冷硬或无奈。
年长者的唇线抿得极紧,失了血色,下颌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随着怀中人毫无自觉的触碰,一种无声的、近乎痛苦的割裂感镌刻在他深刻的眉宇间。
那双深不见底的暗紫色眼眸如同被无形之力锚定,轻而易举地锁定了镜中趴在他肩上的清削身影。
某种蛰伏至深的东西仿佛挣扎着要破开坚冰,却又被更强大的意志力牢牢镇压。
冰壳短暂地出现了裂缝,涌出的却不是身为兄长面对幼弟的暖意,而是令人战栗的、冰冷的、无法明说的暗流。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只存在了一刹那。
那种更深、更暗、几乎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吞噬掉的东西短暂的存在了一瞬间。也许存在的意义只是让孟时演看清自己。
孟时演淡淡地别开了头,避开了那道能窥见他灵魂的裂隙。
镜子一瞬而逝,没有引起孟拾酒丝毫的注意。
“得寸进尺。”孟时演低声评价。
孟拾酒:“嘁。”
“安分点。”孟时演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孟拾酒大声了些:“嘁。”
很狂。
没有哥哥宠哪来弟弟狂。
*
没有哥哥宠哪来弟弟狂。
孟拾酒回过头:“回你自己房间。”
他瞪着某个吃完饭一路跟着他上了楼、疑似要继续跟着挤进他房间的黑发Alpha。
站在门边、离门一臂之距的越宣璃:“……”
孟拾酒坚持地看着他。
对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越宣璃很快妥协,手臂环过孟拾酒的脊背,把他拉到怀里:“抱一下。”
孟拾酒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
越宣璃低头,在他眼尾碰了一下,然后停住,脸凑到孟拾酒唇边:“晚安吻。”
孟拾酒偏头,而后微微靠近,在他额心亲了一下。
温热而短暂的触感转瞬即逝。
“这么早就要?”银发Alpha低声问,尾音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越宣璃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感受着身体里的潮汐渐渐随着这点触碰而慢慢平息,如同被月光熨帖的海面。
片刻的宁静后,等到体内只剩下一点近乎贪婪的眷恋,他才轻声开口,像一声满足的喟叹:“晚点有晚点的晚安吻。”
孟拾酒:“……”
很想翻白眼,但看在你是我弟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他转身欲走,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一把攥住。
银发Alpha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越宣璃。
灯光落在他的眼睛,把他眼里的情绪照的很干净。
越宣璃静静看着他的眼睛,却觉得闷的慌。
他没有拒绝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但他总觉得他拒绝了某样东西。
某样他割舍不掉,生根发芽长在血肉里的东西。
越宣璃:“再抱一次。”
……这一次的拥抱不再是方才那般带着试探的克制。
黑发Alpha紧密地贴合上来,隔着薄薄的衣料,孟拾酒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有些过速的心跳。
以及体温。
那热度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源源不断地渗透过来,仿佛要驱散所有可能的疏离和冷意。
这拥抱越是温暖紧密,就越发衬出那深埋其下的、无枝可依的酸涩。仿佛拥抱得再用力,也填不满某种早已凿刻在灵魂深处的空缺。
他像在拥抱一团温慢的风,抱得越紧,那份注定无法留住的恐慌便越是清晰。
*
越宣璃刚下楼,顺着晦暗的光线,就看到了转角处的Alpha,不知已静立了多久。
他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略一颔首,声音在空旷的大厅显得格外清晰:“母亲。”
孟恰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寒凉。她并未应声,指尖正无意识地、一下下摩挲着袖口上精致的狼爪图腾,那动作缓慢却带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宣璃,”孟恰开口,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不容回避,“你是不是有点太黏崽崽了?”
越宣璃的视线并未与她交汇,而是缓缓垂落,落到她袖口的那个家族图腾上。
他牵了一下唇角,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也许吧。”
那种挥之不去的闷依旧在无声地挤压着他的呼吸,以至于他周身那份惯有的、掩在野性外表下的沉静气质都显出几分压抑。
越宣璃眼锋微敛,不再开口,再次颔首,离开原地。
*
孟拾酒打开柜子。
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蓝色瓷瓶和粉色瓷瓶被显眼地放在柜子中心。
孟拾酒取出蓝色瓷瓶。
瓶底的“词不达意”字样的凸起在指腹间磨了一下,孟拾酒就势打开喝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石榴酒的味道。
孟拾酒把粉色瓷瓶递给See。
想到一会要做的事,See仿佛“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的守法公民,摇了摇头。
孟拾酒把粉色瓷瓶放回去。
…
孟拾酒打开终端的时候,先看到了应苍伦发过来的消息。
[应苍伦]:【拾酒,传闻的比赛名单】
[应苍伦]:【[图片]】
[应苍伦]:【渠道来源还算可靠,不一定全对,90%的容错吧】
孟拾酒眯了眯眼。
他点开图片。
是圣玛利亚多校联盟的比赛名单,他上午随口问过应苍伦有没有相关消息。
目光顺着名单迅速下掠,几个熟悉的名字一闪而过——直到他自己的名字赫然撞进视线。
孟拾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
逃不过。
心累.JPG
谢过应苍伦,孟拾酒点开论坛,发现论坛也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不想看。
孟拾酒退出,点来和沈淮旭的对话框。
[光合作用中]:【?】
对面没回复,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光合作用中]:【你完了沈大校长】
[光合作用中]:【你完蛋了!!!!】
孟拾酒面无表情地再次喝了一口石榴酒。
孟·已黑化·拾酒:不管了,先拉黑再说。
他低着头舔了下唇,然后继续点开了论坛。
然后开始了很久没有的新一轮屠杀。
看到有他名字的比赛名单。
哼。
先怼。
看到有关他的无脑夸夸。
哼。
哼……
先留着。
大概酒意渐生,See感觉宿主的后面的言辞有点不顾大家死活了。
孟拾酒慢吞吞打着字。
屏幕里突然弹出一行提醒。
【尊敬的S10用户,检测到私信出现大量不友善言论,是否一键禁言相关用户】【是】【否】
See眼睁睁地看着孟拾酒潇洒地点了【是】。
See:……
算了,宿主开心就好。
See决定连夜删除论坛禁言记录,免得孟拾酒醒酒后心虚。
最后一口石榴酒进肚,孟拾酒擦了下唇,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宿主孟拾酒共计消耗13瓶[心照不宣]和14瓶[词不达意],触发技能[入梦],是否兑换】【是】【否】
[心照不宣]就是系统里粉色瓷瓶的花酒,[词不达意]是蓝色瓷瓶的果酒,这个触发技能兑换功能还是See开后门告诉他的。
See略微担心地看了孟拾酒一眼。
从外表依旧看不出喝完酒后银发Alpha的变化,See不确定宿主不是还要按原计划今天使用技能。
孟拾酒没什么犹豫地点了【是】。
【滴——】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如梦】
【技能入梦[1次]:可选择性地进入所在世界主要人物的梦境之中,后果未知,有效时长未知】
孟拾酒四平八稳道:“替我放风,有什么异常直接喊醒我。”
See点点头:“宿主注意安全。”
他其实不太想让宿主一个人去,毕竟夜柃息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有点深。
孟拾酒回到床上。
自从确定自己一定在这个世界真实地生活过后,他就一直想解决有关记忆的问题。
很打脸啊。孟拾酒叹气。他可是说过自己的记忆绝对没有问题呢。
【滴——已选择使用技能入梦】
【请从主要人物中选择入梦对象。经检测,宿主所在世界的主要人物有:……】
孟拾酒点击【夜柃息】。
选择确认的瞬间,所有闪烁的光幕和文字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迅速淡去、消散。视野被一种纯粹而浓郁的黑色彻底吞没,那黑暗粘稠得仿佛具有实体,沉甸甸地压迫着眼睑。
…
时间在无声的黑暗中流逝。孟拾酒静候了约莫半小时,耐心几乎要被这永恒的寂静磨平。
慢慢地,一声哨声划破了黑暗。
眼前的景象一一显现出来,世界的轮廓随之缓缓晕染开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数只振翅飞过的白鸽,它们洁白的羽翼划过尚未完全清晰的天空,留下近乎虚幻的轨迹。
第103章 但阳光这么好 主角
一眼望去, 梦境依旧朦胧不清,边界仿佛被黑暗包裹着,随时都会被吞噬。
孟拾酒在夜柃息梦境中的停留时间在慢慢增长, 这四周的模糊却并未因此消退。
世界仍旧是大片混沌, 某些角落却异常清晰地显现——层叠的楼阁、尖耸的顶针、一小块儿蓝天。
最为清晰的是那块蓝天下倏然掠过的鸽群, 真实得几乎触手可及。
孟拾酒甚至能看清鸽群扑棱而过时羽毛泛出的洁白光泽,那一瞬间他确信——
梦里不知身处何处的夜柃息和他一样, 也在注视着这群鸽子。
这是夜柃息的梦境,夜柃息的视线落到哪里, 哪里就变得清晰。
孟拾酒收回视线,抬手看了看,哎。
——那也不是, 他也很清晰。
模糊的底色下,银发Alpha站在一个类似花园的庭院里, 在地面投下一道锋利的影子。
他再抬头时, 那群鸽子已经变得模糊。
孟拾酒正准备寻着清晰的地方找去,突然发现自己四周的景象有了变化——
脚下的地面、背影的花、低矮的围墙……都像工笔细描般, 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颜色愈发鲜明, 世界恢复呼吸, 变得活泼。
分明是一片明媚的画面, 但却莫名让人心头一寒。
孟拾酒身形猛地一僵,倏然回头——
灰蓝色头发的Omega已经无声无息地贴近了他的脊背。
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上, 那双琥珀色眼眸灼亮得骇人,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浓稠色泽。
夜柃息的唇角迟缓地弯起一丝僵硬而危险的弧度, 冰凉的手指如蛇一般悄无声息抚上银发Alpha的颈侧。
孟拾酒瞳孔一震:!?
他还未来得及动作,就惊觉全身骤然僵死,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自脊椎窜起, 迅速攫取了他每一寸肢体。
寒意爬上微微颤栗的眼皮,在血管脉络间渗出,几近令人毛骨悚然。
孟拾酒在几秒间反应过来,这大概是[技能入梦]的副作用。
入梦后,梦境由梦主掌控,也就是他会随着夜柃息的意识里的“孟拾酒”的行为而变化。
换言之,他此刻的每一个反应,都正被迫契合着夜柃息意识中那个“孟拾酒”应有的模样。
孟拾酒感觉四周似乎在变暗。
原本明媚的花色渐渐泛起诡艳的色泽,仿佛一切都被某种无形的水汽浸透,沉甸甸地压入呼吸之间。
“孟拾酒”在夜柃息逐渐变得迷恋的目光中,突然冷声开口:“滚。”
孟拾酒:……?
“你又要走。”夜柃息的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锈意,落在银发Alpha耳侧,“每一次……你总是看向别处。”
“孟拾酒”敛着眉,沉默不语,抬步要走。
夜柃息早有预料般逼近一步,手指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冰得像浸过井水。
“我不准。”
孟拾酒一时分辨不出这究竟是回忆的再现,还是扭曲的幻想。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他顺势低声开口:“我没要走。”
“你明明有。”夜柃息忽地低笑出声,那笑声中却毫无欢愉,“你看着天、看着鸽子、看着花……从来不肯好好看着我。”
孟拾酒:……?
这是记忆和幻想融合了吧。
下一秒,夜柃息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就不能……只注视着我一个人吗?哪怕只是梦……”
“……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他俯身贴近孟拾酒耳边,声音轻得像威胁,又似乞求,“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骤然落在夜柃息苍白的脸颊上,将他未尽的话语打断。
“孟拾酒”面无表情,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抽得对方微微偏过头去,几缕的灰蓝色发丝黏在陡然泛红的皮肤上。
孟拾酒:……?
孟拾酒: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啊,天天幻想我抽你啊。
夜柃息在这粗暴的对待中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抬起孟拾酒的手腕,用被抽得发烫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对方的手掌,呼吸略显急促。
夜柃息:“就是这样。”
“做得很好。”夜柃息亲吻他掌心。
孟拾酒看了他片刻,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抽回手。
梦境嘛。就像全息地图,不过是一个子空间而已。
……时间的倒转放在梦境里总有几分诡异。
四周的景象其实没怎么变,毕竟也没背被夜柃息放在眼中过。
孟拾酒在异能生效的几秒里转过身。
他拽住夜柃息的领口,将人拽至眼前,眼神里有一种类似厌烦的冷冽与平静:“是我。”
“我有事要问你。”
银发Alpha指尖稍顿。
“你给我正常一点,”他拍拍夜柃息的脸,“懂吗?”
夜柃息的表情由微微错愕,渐渐凝固下来,再也窥不见一丝波澜。
“是那个系统吗?”夜柃息语气带着一种过激的敏锐,蓦地抬起眼,“——你要走?”
“我不走。”
没有理会那句“系统”,孟拾酒依旧平静道:“我刚才说过了。”
闻言,气质冷厉的人蓦地温顺下来,夜柃息顺着他的手凑近,轻巧地卸去孟拾酒的力道,环上他的腰:“……对不起。”
孟拾酒:“……你再给我装呢夜同学?”
“……对不起。”
夜柃息手臂无声地收紧,仿佛要将怀中的人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才能确认存在。
但梦并不不会有触觉。
他有一瞬间还是觉得眼前的人只是自己的臆想。
这些天,从一开始找不到人,到后面见不到人,像是对他的惩罚,他连梦都很少梦见这个人。
他仍无法摆脱这或许是又一次自欺欺人。
他只怕稍稍松手,眼前这人就会如朝露般消散,再度留他独自沉沦于永夜。
孟拾酒:“…算了,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你先换个环境行不行。”
夜柃息:……
周遭景象倏然流转——阴霾尽散,化作一片开阔草地。阳光倾泻,远处山海相接,云层舒卷。
两个人躺在草地里。
孟拾酒在骤然降临的光明中微微眯起眼,单刀直入:
“你怎么知道系统的。”
夜柃息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他:“我恢复了一点记忆。”
孟拾酒想到See的话:“你是重生?”
夜柃息摇头又点点头。
夜柃息盯着银发Alpha的脸,将毫不掩饰的贪恋写在了脸上:“是……后来的记忆。”
孟拾酒看他:“在我没有穿过来的世界里,有关未来的记忆?”
夜柃息不想这么说。
夜柃息:“你一直都在。”
孟拾酒笑笑。
孟拾酒突然问:“我是怎么穿过来的。”
这个问题去问夜柃息,其实问的很突兀。更何况See坚定地表示过是因为世界线偏移需要修复才绑定了宿主,See也没有对他撒谎的必要。
但孟拾酒不觉得。
这个世界早有暗示。
很早的时候,他就奇怪,为什么《但阳光这么好》里所有重要角色的性格都符合设定,只有一个人完全相悖。
这本小说更像一个虚虚实实的世界。抽丝剥茧后,才是他所在的这个世界的真实原型。
如果有一个人明明应该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重要角色”,却和其他所有角色不一样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只能是小说的主角啊。
孟拾酒:“是你做的吗?”
——让他回到这个世界。
但不是See所说的理由。
夜柃息微微笑了一下,但这笑容很快消散了:“嗯,是我。但你回到了19岁,而不是……”而不是离开他的21岁。
21岁的夜柃息站在没有孟拾酒的世界里,看着世界在颠倒、在进行孟拾酒脱离世界后的所谓毁灭。
可他根本不在乎末日。
无数个日夜的错过与失去早已将他逼至深渊边缘。
他和这个人已经错过太多次了。他绝不能再放那个人走。
“我和这个人好像永远有时差。”
几个月前重逢的时候,他看着晕在他怀里的人,只是这样淡淡地想着。
但三年后的夜柃息无法接受。
他要打破这个时差,求一个不可能。
他做到了。
私生子,被药物改造成Omega,晕血恐高怕水以及没有来得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信息素彼此相克,那他挖掉腺体就好了啊。
但人的成长是一个及其不确定的过程,人永远无法预知自己将以怎样的方式成长。
直到某天拂晓时分,夜柃息放下所有算计与执念,昔日的种种也如烟雾般消散无踪。
夜柃息站在崭新的世界里,终于明白——
其实你过得好就够了。
他后悔了。
所以梦只是梦而已,他在梦里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思念这个人,却时刻铭记着在WM看到空荡荡的病房的那种恐惧与绝望的感觉。
夜柃息没说完,孟拾酒却懂了。
那就是了,系统绑定错了他的年龄,根本不是See的失误。
夜柃息的声音低沉,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吗?”
夜柃息也是恢复记忆后才知道,那个代号011的系统,那个本应毫无感情、只负责执行任务的系统,在任务里,不由自主地爱上了孟拾酒。于是它违背所有规则,脱离了本身的宿主,将他带离了这个世界——以一种谁也未能预料的方式。
孟拾酒没有回应他的问题:“我想看你的记忆。”
他其实已经猜的差不多了,但虚实之间,终需亲见为证。即便有些冒犯,他也并不在意。
夜柃息没有犹豫:“好。”
没有什么不可以答应的。
他说完,四周渐渐变得昏暗,草地,山海,阳光都一一消失。
夜柃息那张苍白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宛若被月光浸泡过久的水鬼,琥珀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孟拾酒,在彻底消失了前,温柔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某种混沌未明的、旷野般的占有欲。
孟拾酒再睁眼时,冰冷的精神力从他的四周散开。
而这片空间的主人,无声地承受着精神力的搜寻,仿佛一场无声的献祭。
*
花园里的Alpha似寒玉生烟,锋利而清峭,行走时如松风过刃,锋芒毕露。
“不是说困了吗?”友人的声音在银发Alpha旁边响起。
夜柃息踏过庭院。
哨声和孟拾酒的声音一同响起。
“但阳光这么好啊。”孟拾酒抬了下手。
白鸽在他的上空飞过。
只有几片飘落的绒羽,缓缓落上他的肩。
这才是初见——
作者有话说:有关夜的记忆写夜的番外里吧。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19本来就在这个ABO世界,然后被011(江枕石)送走了,在末世世界里重新开始,然后夜把19重新绑回来结果和See撞上的故事。
佛罗斯特的部分没几章了。[红心]
第104章 名单 似此星辰非昨夜
没过多久, 圣玛利亚关于多校联盟赛的名单公布了。
很嚣张的公开不透明名单。
公开——指联邦官网外网同步发布了圣玛利亚的参赛名单。
不透明——指从筛选到定榜,全程无人知晓内情。
名单里的姓名和应苍伦发给孟拾酒的没差,预赛时间安排在下周, 地点却不在琦御。
此时距离圣玛利亚开学还有半个月。
收到圣玛利亚发来的私人赛事通知的第二天, 孟拾酒照例刷了刷论坛。
他随手发表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后, 正准备顺手拉黑几个账号,却忽然发现私信箱没有冒红点了。
居然没人再来骚扰他了。
孟拾酒:?
他懒得想太多, 只觉得圣玛利亚战斗力有点一般,就退出了界面。
[应苍伦]:【拾酒, 那个比赛你还去吗?[文件]】
孟拾酒一想到这个比赛就有点想捶死沈淮旭,倒不是他有多不想去,只是有一种莫名的被看穿感, 和一些微末的心虚感。
这种被看穿感和崔绥伏待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又不太一样。
按沈淮旭上次的说法,这回比赛名单可能还真的全然是沈淮旭的真心, 他不去估计沈淮旭也不会多问一句。
真要形容, 大概是,他脑子里只当两人是场转瞬即逝的露水情缘, 对方却自顾自进入了一种细水长流的老夫老妻模式。
也没法开口, 毕竟对方心里清楚, 他说轻了, 被沈淮旭三言两语就挑开了,说重了, 像是打在棉花上,没用。
孟拾酒叹气。
套路太深了啊, 沈哥。
还是找个时间和沈淮旭说清楚,毕竟……
孟拾酒收回思绪,点开应苍伦的那份文件。
文件里是一份联邦的关于这次多校联盟赛的公告, 看落款日期是还未公开。
很长,总结来说,就是一份混合了“政治宣言,招聘广告,技术手册,活动预告”的复杂文本。
孟拾酒简单扫了一眼。
行,一份官方通知还写得挺有煽动性的。
还要开官方发布会,像推销产品一样推销赛事,看得出来联邦是挺重视的。
赛事将由联邦军盟进行全程直播,特邀评论席里甚至还有当红偶像。还有军方观察团,明晃晃地暗示比赛成绩直接挂钩未来前途。
孟拾酒哗啦哗啦往下翻。
后面又是一堆比赛奖励,什么荣誉称号,资源配额,还有定制设计机甲什么的。
第一名将获得免试进入联培养计划的资格。这是通往军队高层最快捷、最顶级的通道,将由现役上将路卡斯亲自指导,接触最核心的战术和机密。
后面还有一大串密密麻麻的文字。
孟拾酒停了一停,视线落在“第一名”。
孟拾酒:?
[光合作用中]:【个人赛啊】
[应苍伦]:【嗯,但是具体比赛方式还不清楚】
*
路卡斯的消息传过来后,孟拾酒就开始着手改造银茧了。
孟拾酒到了林管家安排的房间,把银茧放出来。
银发Alpha先是在操作台输入了几个指令,然后坐下来,利落地掀开外部护甲,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线路与能量核心。
孟拾酒看了一会,却没动作。
See无声靠近,在旁边给他递工具:“怎么了。”
孟拾酒没说话,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上回解溪乐给他体检时说的话。
孟拾酒:装甲还是太麻烦。
孟拾酒站起身。他上次给银茧画的手写稿放在了孟时演书房,还是要拿一趟。
孟拾酒:“我去我哥那儿一趟。”
See随即站直:“我……”
孟拾酒摇摇头:“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闻言,See看了眼四周,这里属实没什么藏人的地方。
他略一迟疑,声音压低:“宿主,万一被看到了……”
孟拾酒已经转过了身,挥了下手:“那就被发现呗,你打算躲一辈子啊。”
…
孟拾酒推开书房的门,室内静悄无声,唯有熟悉的熏香仍在空气中缠绕。
孟时演不在,应该是临时离开了。
孟拾酒很快便在柜边寻得了手稿的踪迹。
位置和上次他随手放的位置一样,大约是担心穿堂风会扰乱了纸页,孟时演细心地将那几张手稿夹在了一本厚实的本子里。
孟拾酒顺手翻开本子。
是一个实验记录本,上面有字,但不是他哥的字迹。
手写的东西到底少见,恰好这实验本记录的详细,孟拾酒也不是全都看不懂。
“生长在xx片的信息素复合物样品。
一组:j2xx号样(光解)
ljm测试
范围:-1.2~1.2
循环次数:20
速率:0.03
……”
孟时演推开书房的门时,孟拾酒已经自然而然地蜷在他常坐的那张宽大座椅里,正垂眸细读着手中的实验记录。
虽然本子里并未罗列测试结果的具体数据,但从后续的实验方向也可以看出,之后的研究几乎都是围绕最初那组编号J233的样品展开调整的。
把实验和孟时演放一起,孟拾酒只能想起WM的那个地下实验室。
孟拾酒再抬头时,孟时演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Alpha的指节正缓缓穿过他微乱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梳理某种易碎的珍宝。
孟拾酒回过头,扬扬手中的本子:“你查到了?”
孟时演按住他的肩:“乱了。”
孟拾酒老老实实地把头扭回去,任孟时演给他梳头。
孟拾酒又看了眼实验本上的标题:“这是千嶂礼他们做的实验内容?和信息素有关?”
孟时演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低沉而平稳:“Beta虽占据人口多数,却始终被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千家世代为Beta,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基因优越,不过是Alpha和Omega用以维系特权的谎言。”
世代为Beta……
孟拾酒回想。确实,千嶂礼和千春闫都是Beta。
孟时演:“千家暗中研究这个项目已经十二年。表面上研究信息素弱点,实则是在寻找彻底掌控Alpha和Omega的方法。”
孟拾酒又看了眼实验本。
那这个本子上的实验很初期啊,没太多用。
孟拾酒仰头:“怎么掌控?”
孟时演缓缓摇头,收回的手却顺势托住孟拾酒的后脑,五指没入发间,是一个介于亲密与掌控之间的姿态。
看着落在掌心的人,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自己都没研究出来,我又怎么会知道?”
孟拾酒放下实验本。
听起来,千嶂礼的最终目的,是建立一个由Beta主导的新秩序。
只是一个千家,也没这么大底气不被发现吧。
孟拾酒回过身:
“这么详细,怎么发现的?”
孟时演突然看他一眼。
想起之前的事,孟拾酒有些气短,悻悻摸了摸鼻子,轻轻攥了攥孟时演的手。
“本来是没查到。”被弟弟这么一哄,孟时演的语气果然瞬间缓和了许多,反手握住他的手指。
“但前几天下了雨,这种酸雨已经很多年没来过,来得猝不及防,千嶂礼也无法遮掩。雨水冲垮了部分隐蔽的排污管道,我们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虽然大部分内容已经难以辨认,但结合之前掌握的情报,已经足够拼凑出真相。”
孟拾酒没说话。
其实他没觉得情况真如孟时演所说的那样友好,千嶂礼未必什么都没研究出来,毕竟这是孟时演的视角。
但在他的视角里,还有点别的东西。
比如……纵舸漫。
他没忘记这个明明有Omega腺体却以Beta的身份入学的特困生。
《但阳光那么好》里可是把纵舸漫作为一个重要角色出现了。
而且……说到底,事在人为。所有尚未发生的灾难,总该有个更合理的解释。说什么“因他脱离世界而导致毁灭”,太站不住脚。
可惜在夜柃息的记忆里没什么有效信息,纯纯恋爱脑。
*
孟拾酒把手稿贴在银茧身上,仰面朝天地打了个哈欠。
See皱了下眉,俯身将他从地毯上捞起,熟练地顺了顺他的背:“或许可以问千春闫,他肯定知道什么。”
孟拾酒闭眼靠进See怀中:“他不会说的。”千春闫一直没有联系他,还不明显吗?
让千春闫知道他当时是清醒的,反而打草惊蛇。
他忽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你说当时……千春闫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呢。”
孟拾酒:“这个实验记录本出现的也很莫名其妙。”
*
过了两天,官方公布了多校联盟赛的比赛公告。
孟拾酒想了想,还是打开了圣玛利亚发过来的信件,签下了比赛协议。
与此同时,在孟拾酒把银茧简单改造一番后,送去了联邦审验。
预赛时间很快就临近了。
这两天过得一帆平静,孟拾酒还不知道自己在论坛的马甲已经在无意间掉了个干净。
——在名单公布第一天,他质疑名单里怎么会有“孟拾酒”、成功引发“众怒”后,终于有人抽丝剥茧,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等等,大佬这个发帖的时间线,怎么完全对应那位的……】
【还有上次皇子发的那篇关于机甲关节承重的帖子,这位大佬在评论区指出的问题,后来皇子居然真的改了设计图……】
【等一下……我再看一下大佬那个分析帖,是不是从来没提过crush】
【所以不提不是因为讨厌……只是因为是本人吗……】
【……所以这个发帖也是因为自己不想参赛吧】
【……我破防了】
【???】
于是,众学子在集体沉默后,冷静地接受了黑粉竟是正主本人的设定。
当孟拾酒某天再次登录论坛时,发现无论回复什么,楼下都是一片莫名热情的跟帖。
他只觉得最近论坛氛围古怪得很,索性关了终端,决定暂时远离这个忽然变得不太对劲的地方。
…
得知自己没待几天,孟拾酒就要去比赛,孟恰心情不是很好,但还是亲自开车给孟拾酒送去了圣玛利亚。
尽管预赛场地并不设在圣玛利亚,但所有圣玛利亚的参赛人员仍需在此集合后统一出发。
孟拾酒再次踏入圣玛利亚学院时,正值一个明澈的秋日。
灿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穿过廊间缠绕的藤蔓,在他肩头碎成跃动的光斑。
银发Alpha眯了眯眼,迎着光朝前走去,风掠过他的耳际。
那双湖泊般的眼睛,和秋天也相契。
泛着明、柔、清,和一点冷冽,一如高远的晴空。
一切都别无二致——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orz
orz
本来以为要两章,但是能一章开始比赛就开始吧
还要说啥来着我又忘了啊啊啊啊啊
反正非常抱歉又来晚了
第105章 预赛 【为什么是他】
SM论坛
【新】【热】【出发了吗】
楼主:【不知道他们在哪里集合, 但这个点我还没找到人,crush应该是走了吧】
1l:已经走了,这会都快到比赛地点了。
2l:[图片]19今天扎的辫子哎, 好久不见, 帅啊
3l:19右边被截掉的是谁, 贴的太近了吧,截都截不干净
4l:2
5l:2?
6l:对。不过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7l:服了…2到底是哪里认识的19
8l:…心好累, 一想到19又要在看不见的地方被一群Alpha围着,现在居然连他身边那几个A我都看顺眼了:)
9l:第一次觉得在圣玛利亚命很苦了:)
37l:预赛有直播吗
38l:没有, 还得再等一周才能见到酒
41l:我只希望正式比赛的时候一定要全程把镜头怼19脸上好吗?好的
42l:我拒绝,crush的脸是那群平民配看的吗:)
…
*
初赛的地点在洛特兰斯第一军校。
这所声名赫赫的第一军校显然已经开学,多校联盟初赛的消息早已传开, 校园里人影攒动,四周聚集了不少围观的学生。
进入第一军校后, 高耸的围墙便将外界彻底隔绝。
孟拾酒下飞行器的时候, 周围吹口哨的声音有点大。
阳光铺满天际,有种玻璃糖的质感, 明亮而不灼热, 懒洋洋地笼罩了每一位来客。
银发Alpha冷淡地瞥了人群一眼, 四周的声音才消了下去。
圣玛利亚代表团离开后, 被勒住喉咙的人群才再次陷入喧嚣。
“我就知道他会来,不枉我蹲了这么久……”
“什么意思?这是谁啊?有人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吗?”
“上点网吧同学, 之前圣玛利亚和实战部的比赛没看过吗?”
“……见到真人了,我有点死了, 圣玛利亚就如此好命,谁可以挖墙角把拾酒挖到我们学校吗,或者我能转校吗。”
“这个可以请教一下解师姐, 她不是已经转过去了吗?”
“……提到这个,解师姐已经转过去了,那这次比赛她是代表哪个学校啊?”
“还是我们学校,我今早看到她穿了校服。”
…
集合地点是礼堂。
圣玛利亚代表团里的二十人里孟拾酒大半都认识,f4,千春闫,夜柃息,解溪乐,闻秋予……不过银发Alpha没注意他们心怀鬼胎围在他旁边的样子——
他的视线跨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第一军校代表团上。
第一军校作为本次初赛的东道主,人来的比较早,孟拾酒在第一军校的参赛选手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孟拾酒的视线扫过解沐从,停在她旁边有点面熟的女生身上,往旁边觉宁的方向靠了靠,回忆道:“艾尔?”
被孟拾酒注视的Omega似乎有所察觉,朝银发Alpha看过了,这次两人之间没有隔着玻璃,清晰地对视。
孟拾酒确认了她是艾尔后就收回了视线。
艾尔就是“泊影”的拍卖会上,那个带着一群皇室亲卫,意外丢失了耳环,疑似崔绥伏准后妈的Omega。
觉宁:“是她。艾尔·兰开斯特,兰开斯特家最受瞩目的小女儿,近几个月频繁出入宫廷……”
“——你问他,不问我?”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孟拾酒身后毫无预兆地传来。
唇瓣几乎擦过他的耳边,存在感极强,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孟拾酒偏过头,正对上红发Alpha近在咫尺的脸。
崔绥伏的表情很平静,唇角甚至衔着笑意。
当孟拾酒转来的瞬间,那笑意加深,露出一点锐利的犬齿。
孟拾酒正准备说什么,视线一瞥,正看到远处的艾尔突然微微挑了下眉,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渐渐流露出玩味的神色。
崔绥伏在他旁边坐下来。
孟拾酒看到她旁边穿着便衣的亲卫,不自觉地脑袋往崔绥伏的方向偏了偏:“艾尔真的是你准继母?”
Alpha有问必答,但偏要贴着孟拾酒的耳朵答:“不是。”
孟拾酒:“奥。”
崔绥伏:“具体是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外面的谣言——”
他突然话音一停,孟拾酒有点疑惑,偏过头看向崔绥伏。
红发Alpha却没看他,视线笔直地落在他左边,漆黑的眼睛里浮动的光褪尽,嘴角那点笑意也渐渐沉了下去。
孟拾酒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的左手上。
银发Alpha这只手生的骨节清晰,修长而有力。但这种有力和一般人的有力又不太一样,藏着滞涩的紧绷,像无声的克制与挣扎。
正是这种隐晦的阻涩感,缠绕在流畅的轮廓之间,无端引人凝视,总会让人生出一些不应该的遐思和绮念。
而此刻,另一只指节更宽的手,裹住了他微凸的腕骨,交缠、留连、相贴。
体温透过皮肤渗入,觉宁的拇指按在他淡青的血管上方,如同抚摸着雪原下静默的河流。
孟拾酒瞬间抬起头来,盯着觉宁。
孟拾酒挑眉:你不是装的挺淡定的吗。
觉宁神色自若:小酒说笑了。
看到两人的对视,崔绥伏极轻地挑了下眉。
琦御的二皇子学习能力很强,吃过一次亏就长一次记性,不会再像上次看到沈淮旭和孟拾酒接吻时那样失态发疯,惹得孟拾酒不虞。
崔绥伏笑笑:“什么时候的事?”
笑意像一道薄而锋利的刃。
初赛的负责人已经开始在台上介绍了,孟拾酒的思绪却有些飘移。
什么时候的事。
……记忆倒转。
从圣玛利亚考试回来,和觉宁一齐离开甜品店那天。
黄昏,小巷,在那个吻之前。
暖黄的光晕随着影子跳动,巷口吹来的风也带着一丝温软的甜意,像是刚从店里带出的奶油香气还未散尽。
觉宁走在孟拾酒的身边,依旧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眼底落着薄暮的光,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怕惊扰这一刻的宁静:“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银发Alpha只留了一分心神,随口应:“怎么好。”
觉宁没说话。
他突然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缩短。
孟拾酒被迫停下来。
觉宁微微低头,气息近乎拂在孟拾酒唇边,却停在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孟拾酒,我等这样一个‘好’,已经等了很久。”
他声音喑哑,语气是鲜少对孟拾酒露出来的冷厉与偏执:“如果不推开我……我就不会放手了。”
这个方向,有缱绻的光线掉进了眼睛里,如同无声的蛊惑。
孟拾酒:“哦。”
他抬手轻轻抵住觉宁的胸口,将他推离几分,眼睫微眯:“我想想。”
他什么也没说的,就这么折磨某人了一路。
觉宁的吻落下来时,孟拾酒扇了觉宁一巴掌。
这似乎是拒绝。
觉宁想。
但孟拾酒说的是抱歉。
于是觉宁不再克制,不再保留,如同终获许可的潮涌,彻底吞没了所有思考与迟疑。
沉默如同细绳缠绕在两人之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未定的心跳上。
孟拾酒没有再推开他。
于是天光沉落之前,他们在一起。
…
崔绥伏在旁边“啧”了一声,孟拾酒才蓦地回过神。
他偏过头看向崔绥伏。
崔绥伏刚才那种隐而不发的表情已经褪去,若有所思地看着银发Alpha。
崔绥伏蓦然贴近,按住孟拾酒另一只手,盯着孟拾酒那双眼睛:“你刚才在想什么。”
下一句是用精神力传来的。
【表情和在我床上时一样。】
孟拾酒:【你——】
崔绥伏却不容打断,精神力冷硬地续上:【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拾酒无语,掐他手心:【没多久】
崔绥伏笑了,把他手指握住,又突然问:【为什么是他】
孟拾酒没说话。
他倒是还考虑过沈淮旭,但觉宁就像困了就塞到他面前的枕头,那天来得恰到好处。
更何况……觉宁只是说的好听。
他为孟拾酒织了一张惑人的网,阴冷的毒蛇说起甜言蜜语也哄人,但落在孟拾酒身上的目光,始终是看着猎物的目光。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缺乏几分真心,仿佛随时都能轻飘飘地开始,自然也能随时干脆利落地结束。
哪一天他不困了,想走就走也方便。
孟拾酒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不远处某个黑发Alpha身上。
他只是不想看到有的人越陷越深。
崔绥伏闭上眼,手指用力攥住孟拾酒的手。
这个角度恰好落在觉宁视野的盲区,他低声,如同呢喃咒语般在对方意识里重复着:【你不想说就不说,不要离开我就好】
孟拾酒轻轻笑了一下,指尖在他掌心回握了一瞬。
崔绥伏贪恋般攥紧。
…
礼堂的大会一结束,孟拾酒想到放See出来透气,于是独自一人穿过渐散的人群,朝门外走去。
离开礼堂后,人们再次看到银发Alpha时,他身边就多了个黑发银瞳的青年,一问都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也没有人起疑心。
*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西墙。
身形高大的Alpha单膝跪地,一只手重重撑在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信息素如同被强行禁锢的野兽,压抑地浮动在他周身,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控制奔涌而出。
栗子色的短发早已洇出深色,贴在额角,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汗珠沿着他紧绷的颈线滚落,Alpha肩背剧烈地起伏,如同濒临失控的困兽,每一寸线条都绷紧如弓。
谢择欢的意识彻底失控前,终端才被接通。
“你在哪儿?”
从终端传来的声音松散带笑,尾音轻浮地上扬:“早知道不来了,还好你没来,礼堂吵死了,睡都睡不好……”
谢择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线:“西墙。”
“西墙那么大,我哪儿找去啊…你没事吧,再撑一会,我找个人问问……”
终端里传来的废话让原本摇摇欲坠的神经雪上加霜,谢择欢不再等对方说完,抬手挂掉了和宋轻逍的通话。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回想起从宿舍出来时的情形,以及某个故意撞上来的Omega。
这么拙劣的技巧,居然还中招了,谢择欢低嗤一声。
意识在灼热与混乱中不断下坠,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时,一道冷冽而平和的声音忽然在面前落下来。
“同学,你们的食堂在——”
话音却戛然而止。
突然截断的话音却莫名让人渴求,好像这声音是解渴的雪,倾盆而落,短暂地浇熄了他燃烧的躁动。
一道影子慢慢移到脚边。
谢择欢艰难地抬起头。
秋天的落日慵懒地悬在天际。光线不再刺目,从容不迫地落下,变得绵长而疏淡。
逆着光,朦胧的视线里,他还没看清来人的脸,那人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及他的额头。
微凉的温度只是一碰,却仿佛按下了他全身喧嚣奔流的血液,一切躁动在刹那间凝滞。
……但那点如同解药一般的温度,很快就离开。
谢择欢几乎下意识地绷紧了下颌。
“……别走。”低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间碾磨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抬起头,孟拾酒看到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像天空。
*
宋轻逍终于在西墙找到谢择欢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他那从来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发小,正一动不动地抱着一个银发Alpha,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怔忪和……
失魂落魄。
而那位陌生的Alpha只是平静地抬眼看来,淡淡道: “他需要去医疗室。”——
作者有话说:和弟弟亲密后,拾酒看那个戒指是在考虑沈校长。
第106章 存在感 “我Alpha,看不出来吗”……
十分钟前。
孟拾酒的指尖刚从对方额间撤离, 手腕便被一股灼热的力道猛地攥住,向下拉扯。
他猝不及防地俯身,撞进一双被易感期烧得眼尾泛红的眼眸里。
触及Alpha手掌过于滚烫的温度, 孟拾酒眉梢稍扬。
还未等他开口, 下一秒, 陌生的Alpha竟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全然埋入他微凉的掌心, 紧接着,是更深、更用力的吸气声。
一声模糊的夹杂着苦恼与兴奋的叹息迫不及待地逸出。
孟拾酒偏开脸, 把Alpha扔在地上的终端捡起来。
光屏上的通话记录显示在几分钟前,大概是这个陌生Alpha向朋友发出的求助讯号。
这个弯着腰的姿势有些累,孟拾酒撑着膝盖屈身, 近距离地观察着眼前这位失控地在他掌心寻求慰藉的Alpha。
Alpha现在的状态按课本里的说法,属于典型的诱发式易感期突发症状, 只不过控制地非常良好。
至少他离他这么近, 也没感受到任何来自对方的信息素的攻击。
与对方倨傲冷硬的眉眼不同,Alpha的行为带着一种犬类的笨拙与执拗, 急促的鼻息一次次掠过孟拾酒的皮肤。
比起嗅闻, 这更像是一种追溯。像是银发Alpha的骨血里藏着某种清冽而潮湿的气息, 引得他本能地追寻, 一次又一次,呼吸反而更加灼热而急促, 像是要将这缕能平息他体内烈火的气息彻底占为己有。
但这也远远不够。
谢择欢的鼻尖一路蹭过孟拾酒的手腕,不知不觉间把无动于衷的银发Alpha整个抱在了怀中。
他没有丝毫挣扎地沦陷在这份冷冽的气息里, 看起来已经被假性易感期烧得要失去理智了。
——却又不动声色地紧盯着银发Alpha的表情,狡猾地在孟拾酒颈间小心翼翼地深嗅,沙哑的尾音里透出几分急切与贪婪:“信息素。”
他向一个同为Alpha的陌生人索取信息素。
孟拾酒听懂了:“……我是Alpha, 不是Omega。”
谢择欢虽然意识混沌,但还不至于分不出对方的性别。
但也正因如此,这源自本能的渴求才显得更加荒谬,又更加致命。他不再开口,只将脸深深埋进银发Alpha的颈窝。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掌正无意识地拢着银发Alpha的长发。
那捧银发如同初春的新雪,在他灼热的掌心下无声融化。
这意外的柔软让他失控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份不属于他的脆弱。
孟拾酒有一瞬间几乎要释放出信息素了——毕竟有人上赶着找虐,真的很难拒绝这种请求啊。
但看着对方的模样,他垂下眼,对抱着他的Alpha解释道:“Alpha的信息素只会加速你失控。你再坚持一下,你朋友应该快到了。”
——不是的。
谢择欢又一次更深地吸气。
那仿佛从银发Alpha皮肉里渗出来的香气,总闻不真切,催促着他要凑近些,再凑近些……
只能是信息素。
为什么不给我。
这个无声的疑问在他灼热的呼吸中震颤,带着全然的困惑,随着一次次落空迅速发酵,渐渐转化为一种尖锐的怨愤。
就在他的理智被啃噬的所剩无几时,银发Alpha的注意力突然从他脸上移开了。
孟拾酒看向不远处走来的Alpha:“你朋友来了。”
随着银发Alpha注意力的抽离,那种令人神魂颠倒的冷冽气息似乎也要离他而去。
谢择欢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来那个不识时务前来打扰他的闯入者。
一时之间,所有未能满足的渴求与被忽视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尖锐的敌意,精准地锁定在正朝他们走来的宋轻逍身上。
——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医疗室。
谢择欢在注射了一剂强效抑制剂后就晕了过去,躺在休息舱内。
虽然医疗室内有净化器,但依旧压不住消毒水的味。
宋轻逍坐在座椅上,手撑在下巴上,眉头略有不耐地拧了拧。
校医一边在舱外的显示器上设置数据,一边向他询问:“他这样的状态多久了?”
“……”宋轻逍抱臂站在修复舱旁,目光斜斜掠向隔间之外,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小时?”
校医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调完数据,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长廊上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是个银发Alpha。
校医记得那个Alpha是跟这两个人一起过来的,但始终没进来。
窗外叶子重重叠叠,孟拾酒靠在窗边,懒懒打了个哈欠。
夕阳穿过枝叶透过窗户,暗绿色的光被树影切割成一块又一块的方糖,落在银发Alpha身上。
一想到宋轻逍刚才是怎么把宿主哄骗过来的,See有些无奈——
See:【谢择欢能出什么事……S级Alpha的意志力哪有那么容易彻底崩溃】
孟拾酒应道:【助人为乐嘛】
See语调平淡:【宿主可真好】
孟拾酒正色:【请你态度端正地夸一遍】
See沉默半秒,随即流畅道:【宿主心怀善意,于他人危难之际施以援手,秉持仁心而不求回报,实乃当代Alpha助人为乐之典范。See深受感动,倍感敬佩……】
孟拾酒满意地点点头。
孟拾酒:【S级的Alpha……会这么轻易被一个陌生Omega诱发易感期吗?】
See:【可能本来易感期就到了吧】
孟拾酒还没再开口,就看到宋轻逍从医务室的门口走了出来。
他转过身。
宋轻逍和医务室晕过去的那位Alpha的气质完全不同。
刚才那个Alpha在西墙的时候,虽然死缠着孟拾酒的腰不松手,但稍微清醒之后,还是歉意地挤了句“冒犯了”——虽然依旧没松手就是了。
而彼时,刚到的宋轻逍就着墙面斜倚在一旁,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两人的身影,有意无意地落下一句,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话音坠地,他才慢悠悠掀起眼帘,朝孟拾酒弯起一双含笑的眼。
怪异得很。
……
宋轻逍径直走到孟拾酒面前,直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笔直地相撞,才不偏不倚地停下脚步。
“多谢孟同学了。”他唇角微扬,“看这个时间,孟同学还没用晚饭吧?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你一起吃个饭?”
孟拾酒:……
宋轻逍:“怎么了?”
他的语气很友好,但目光实在赤裸,简直把目的不清白写在了脸上。
孟拾酒瞥了眼医务室的方向:“你朋友还在里面,你要跟我去吃饭?”
宋轻逍笑了:“他……”
他蓦地停住话头,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的瞳色在光下总是显得很浅。
但当他睫羽低垂,或是微微侧头让阴影漫上眉眼时,那浅色便骤然沉淀下去,现出浓郁的绿意。
这绿意在暗处自顾自地潋滟生辉、沉静,形成一种格外扣人心弦的冲突感。
宋轻逍眼底掠过一丝无声的赞叹,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怪不得。
怪不得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谢择欢那家伙就死活不愿松手。
他朝孟拾酒再次靠近,笑嘻嘻道:“他人都昏过去了,总不能爬起来吃饭吧?”
言语间连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透着一股奇异的理所当然。
孟拾酒这才发现宋轻逍有些高,Alpha的身高普遍偏高,但宋轻逍带来的压迫感却格外具象。
他肩线宽阔,将军校制服穿得落拓不羁。眼窝有些深,鼻梁高挺,眼尾似笑非笑地挑着。低着头看人时,总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侵略感。
让人轻易因他而升起戒备心——或许他就是非常享受着这种令人紧绷的存在感,甚至为此感到愉悦,因而毫不收敛,反而愈发恣意。
“那可能有些不巧。”孟拾酒笑了,他没动,朝宋轻逍身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回头。
宋轻逍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原本空荡的长廊不知何时落下另一道黑影。
觉宁不疾不徐地从楼梯口走出,正径直朝两个人的方向走来,脸上的神色却有些淡。
他并未刻意释放信息素,但冷峻的眉眼与周身的气场,已让周围的空气无端变得稠重。
觉宁的目光淡淡扫过宋轻逍,最终落在孟拾酒身上。
宋轻逍原本轻佻的笑容迅速敛去,猛地扭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是谁?”
孟拾酒眯起眼,好整以暇地抱臂道:“我Alpha,看不出来吗?”
觉宁听力好得很。等他走过来时,脸上浮现出了很淡的笑意。
……
宋轻逍目光沉沉地从两人离开的身影上扫过,微微一哂。
——
谢择欢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在医疗休息舱里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医务室里。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一股被注视的直觉却让谢择欢猛地转身。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看清了阴影里静坐着的身影是谁。
宋轻逍大半身影影藏在黑暗里,也不开灯,静默地像一座雕塑,如果细看,能隐约看见他拉直的唇角。
谢择欢抬手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你是不是有病。”
医疗舱的冷光在宋轻逍脸上明明灭灭:“那个故意诱发你易感期的Omega,怎么处理?”
谢择欢闭上眼,眉宇间闪过一丝厌烦:“随便。”
宋轻逍没说话,看着谢择欢从休息舱里起身。
刚刚经历假性易感的Alpha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平时右利手的Alpha,在整个起身整理的过程中,动作流畅自然,却硬是巧妙地避开了使用右手分毫。
宋轻逍还记得,谢择欢抱着银发Alpha不肯松手,用的就是右手。
宋轻逍无声扯了下嘴角。
他语带讥诮:“走个路都能被诱发易感期,你可真行。”
谢择欢听出他话里带刺,明显是心情不佳借题发挥,索性不再接话。
医疗室空旷的一览无余,宋轻逍静静坐着,看着谢择欢装模作样地扫了眼四周,然后转向他,问:“……他呢?”
宋轻逍笑了:“谁?”
谢择欢抬眼,声音沉了下来:“别给我装傻。”
“哦,”宋轻逍像是才想起什么,轻描淡写地,“跟他男朋友吃饭去了。”
谢择欢动作一顿。
冷冽的香气仿佛还近在咫尺,此刻依旧似有若无,钩子一样钩着他的神经。
“男朋友?”他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摩挲着袖口——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来晚好久了,抱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十二月快乐[红心][红心][红心]
第107章 晚赛 今晚去哪睡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 简称“一院”。
学员私底下戏称“一院”为“A院”,只因校内Alpha占比过高,独属于Alpha的过剩精力和其一贯讨人嫌的作风远近闻名。
孟拾酒和觉宁离开医务室没走多久, 就看到路边一个十字路口围了不少人, 人群里还有争论的声音传出来, 明显是起了冲突。
孟拾酒兴致缺缺地朝人群瞥了一眼,低头继续咬了一口苹果。
觉宁一手提着一杯石榴汁, 另一只手牵着孟拾酒的手,看了人群一眼, 把孟拾酒往人少的一边带。
人群突然传来哗然一声,紧接着,人流迅速往外膨胀了一圈。
“咯噔——咔!”一声沉闷的撞击后, 十字路边用作装饰的硕大晶石发出碎裂的声音,足足两人高的晶石化成碎片向地面倾泄。
紧接着, 人群里一个带着玩味的声音响起:“哎哟——这下可糟了的。”
那声音不大, 却在一片惊愕中清晰地传开。
孟拾酒一听就停住了脚步:咦,有熟人。
银发Alpha当即把啃一半的苹果往觉宁手上一塞, 准备顺着人群让出的空隙溜进前排。
觉宁早有准备, 就在孟拾酒手腕即将脱出他掌心的刹那, 指节倏然收紧, 才没让人一瞬间在他眼前消失。
“跑什么。”觉宁的声音落在孟拾酒耳后,将半个身子已没入人群的银发Alpha又轻轻拽回半步。
跟着挤进人群, 感受着四周再次向怀中人聚拢而来的视线,觉宁眼底略过一丝厌烦。
失算了。
一向不受孟拾酒待见的Alpha好不容易将人拐到手了, 自然想让长了眼睛的都能好好看清两个人牵着的手,别再抱有不该有的想法。
所以他一路带着无知无觉一心干饭的孟拾酒往人流较多的地方走——谁知道一院的蠢货一点眼色没有,看到孟拾酒就走不动道了。
明明人已在他身边, 手也扣在他掌中,那些不加掩饰的目光,却依然如影随形地贴上来,贪婪地在他的宝贝身上逡巡。
觉宁不自觉地将人圈紧。
天色虽然已经有些暗了,孟拾酒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刚刚说话的声音来源——
集训时,联邦直属实战部的副队。
果然是熟人。孟拾酒视线稍稍偏移。
副队的旁边,面熟的Alpha依旧面色冷淡,肩上随意搭着件外套,内里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是景队。
景纾低着头,漠不关心地用靴尖拨弄了一下脚边的晶石。碎片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咯啦”声,透露出几分掩不住的烦躁。
他废了不少力气,才让实战部争取到这个任务——多校联盟赛的临时监察队,权限高,行动自由。
本来想给拾酒一个惊喜,特意没给拾酒发消息,结果飞行器半路故障,没能即时赶到集合的礼堂,半路又被找茬的拦住。
到现在天都黑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刚才下手就有些重。
两人对面,几个穿着一院制服的Alpha将被景纾一拳摔在晶石上的Alpha搀扶起来。
副队抱臂,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这几个面色不虞的一院学员,笑着说:
“一院校规怎么定来着?故意损毁公共设施,照价赔偿,并扣除当事人所在集体当月纪律分……百分之五十。”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一院的纪律分直接关系到月末的资源配给和训练权限,百分之五十——这简直是在剜肉。
孟拾酒压根不知道一院有什么校规,他只是看熟人热闹,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非常给老朋友面子地鼓起掌来。
掌声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有点突兀。
副队压根没想到在一院的地盘上,还能有人为“外人”鼓掌。
他皱着眉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发Alpha一脸认真,装模作样地鼓掌,眼里却带着浅笑。
副队默默放下手臂,老脸一红。
那边本来还有些剑拔弩张的几个一院的Alpha们看了看孟拾酒,顿时都有些偃旗息鼓,收敛了姿态。
景纾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越过纷乱的人群,径直穿过了副队,忽略觉宁,牢牢锁定在眼眸微弯的孟拾酒身上。
银发Alpha漂亮的眼睛像笼着青烟,神色淡得看不清,唯有冷白修长的脖颈在傍晚的光线下,透出白瓷般细腻清晰的质感。
景纾原本松弛的身形,不知何时已全然绷直。
喉结在皮肤下克制地一滑,像有什么话滚过,又无声咽了回去。
随即,他迈开长腿,毫不在意地碾过满地狼藉的晶石碎片,径直朝对方走去。
直到走到孟拾酒面前,景纾才梦醒般注意到银发Alpha旁边的人,视线不过在觉宁身上停留半秒,就自然而然地收回,垂眸安静地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笑了,在觉宁沉沉的目光中抽回手,朝景纾伸出手:“景队。”
话音未落,景纾往前一步,将他结结实实抱在怀中,低声轻叹:“拾酒。”
然而这个拥抱尚未捂热,就被一旁的觉宁毫不客气地打断。
“景队。”觉宁眯起眼,他没看孟拾酒,视线凝固在景纾仍环在孟拾酒腰间的手臂上,像毒蛇弓起了背,在缓慢地丈量着该从何处下口。
“叙旧的话,是不是该先看看场合。”
他说话时甚至微微勾着唇角,可那双眼里一点温度也没有。
……就这样,觉宁等待了好几周的、仅有两人的晚餐突然就变成了四人席。
*
等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
预赛安排表里今天夜晚就要开始进行初赛了,景纾和副队还要回去轮值。
走之前,景纾像是想到什么,回过头问孟拾酒:“拾酒,你晚上在哪住?”
虽然一顿饭的功夫,足矣让瞎子都看出来觉宁和拾酒是什么情况,但景纾同志,这位凭借装瞎技能在管理岗上屹立不倒的优秀Alpha,此刻将“选择性失明”这一传统艺能发挥到了新的高度。
不仅面对觉宁低至峡谷的气压视若无睹,还一口一个拾酒,泰然自若,情真意切。
别管到底谁是正牌男友。
名分是你的,但嘴长我身上,我就喊了,怎么着吧,不服打一架。
而觉宁是不可能在刚上任的时候,就做出任何可能惹得乖乖宝贝男朋友不悦的蠢事,只能被迫发动“失聪”技能。
听不见。
Alpha的尊严算什么?哪有哄好眼前这个银发碧眼、笑眯眯的祖宗重要。
而孟拾酒,真正可以做到眼不见心不烦,左耳进右耳出的大隐隐于市的高人,经过景纾提醒,回想了一番,才想到今晚的住处。
一院提供的住宿不多,大部分参赛的学校都在校外订了酒店,圣玛利亚也不例外。
不过他大哥向来周到,特别是经过上次的失踪事件之后,孟时演疑似点满“过度保护”技能,于是专门让人在附近准备了一套房子,安排雷泽晚上来接他。
孟拾酒在雷泽接他、临上车前回了下头,疑似在觉宁那张死人脸上看到了“幽怨”的眼神,差点以为眼花了,慢慢地眨了下眼,才确定自己是看错了。
他朝觉宁懒懒摆了摆手,算是道别。然后便被身旁的雷泽熟练地一揽、一护、一带,像包裹什么珍贵易碎的物件似的,轻巧地塞进了车里。
车门合拢,隔绝了觉宁沉沉的视线。
……
秋夜深如墨。
长风猎猎,扫过街道。
和孟时演报备完,孟拾酒看了眼时间。
银发Alpha走到窗边,轻轻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他看过今晚预赛的名单,有越宣璃的名字,他本来就打算去看看,不过没和越宣璃说。
房间在二楼,下方有规律的巡逻脚步声传来。孟拾酒立在窗边,望着雷泽带着一队人自窗下沉默地走过,身影被路灯拉长,即将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没有犹豫,孟拾酒单手撑住窗台,身体如一道轻烟般滑出窗外。
他精准地踩在下方凸起的装饰上,稳住身形,随即腰腹发力,向侧旁轻盈一跃。
落至一楼檐角时,他松手屈膝,一系列动作在柔软的草坪上完成得悄无声息。再起身时,他已立在墙根的阴影里。
秋风寒气重,吹在脸上吹走了最后一丝困倦,他抬眼看向不远处那道两人高的院墙,无声打了个哈欠。
孟拾酒从墙头翻过去时,看到远处路灯的光晕模糊地晕开。
他刚落地,四周空旷无人,夜色里只能听风穿过枯枝残叶时发出的、连绵而细碎的沙沙声。
这种寂静带着秋夜特有的、渗入骨髓的寒意。
孟拾酒刚迈出半步——
“去哪。”一道嗓音在身后半米不到的地方响起,低沉而平直,近到仿佛贴在他的耳根。
孟拾酒猛然回头,实实在在的一惊,呼吸骤停。
他下意识往后拉开距离,却结结实实撞到墙壁上,唯有脑后被垫了一下。
那手冷的很,后脑勺像垫在了雪块儿里。
来人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不知道在冷风里站了多久,高大的身影逼近时,孟拾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冰冷的怀抱把他密不透风地环住。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近在咫尺,对方的影子自上方覆下,将他全然笼罩。
孟拾酒哆嗦了一下:“觉宁……”
贴过来唇也是冰冷的,顺着银发Alpha的温热的脖颈一点点啄吻,唯有火热的吐息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觉宁贴着他耳廓:“偷偷跑出来。”
他顿了顿,更近地压下来,冰冷的鼻尖蹭过孟拾酒耳后。
“被我抓到了。”
孟拾酒腰发软,撑着他的手臂,仰面,对上夜色里觉宁黑沉的眼瞳。
突然,那双冰冷而浓稠的瞳孔细微地一缩,觉宁贴近他,用气声喃喃:
“你房间里有人。”
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吐息。
孟拾酒顺着墙面往上看,身后觉宁抱着他,箍得更紧,无声吻着他的腺体。
或者说叼着更合适。
像野兽咬住猎物的咽喉,并不立刻撕扯,只是含着,用牙齿慢慢磨。
觉宁:“是谁。”
孟拾酒勉强看了一眼窗户。二楼窗户已经被关上了,是See关的。
他让See守在房间给他留门。
孟拾酒轻声:“机器人。”
他真没说谎。
觉宁没说话,只是用牙齿在那片温热的、柔软的皮肤上,极缓、极重地,碾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108章 云养猫 很正常。
孟拾酒扭回身, 抬手硬生生撑开两人的距离,偏开脸,慢慢吐出一口气。
觉宁没再追问楼上的人是谁, 笼住银发Alpha撑在他心口的手,声音亲昵得有些发腻:“冷还出来乱晃。”
他小动作多, 碰到银发Alpha的皮肤,就停一停, 蹭一蹭,再继续往上攀。
孟拾酒没吭声, 被他攥着的那只手突然发力, 重重在觉宁心口按了一下——
咚。
鲜活、有力、温热的搏动, 透过Alpha结实的胸膛,撞进孟拾酒微凉的掌心。
属于活人的、滚烫的心跳。
“哟,活的。”孟拾酒讥诮道,“我以为鬼呢。”
掌下腰肢的温度透过衣料一丝丝沁过来。黑瞳Alpha细细品味着怀中人的每一次因他而起的情绪, 胸腔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奇异满足感。
他将脸埋进对方颈间,像夜行的魂终于寻着了暖意。
“鬼,变态,坏狗……”觉宁重复着喟叹,“小酒真会骂。”
孟拾酒避开他寻过来的唇,甩开他的手往前走:“我赶时间呢。”
路边很安静, 就这么一会儿, 风也停了。
觉宁慢悠悠地跟上, 不以为意地再次黏上来:“要去哪, 我陪小酒去。”
孟拾酒看了一眼装傻的人:“你要是不知道,会特意在这儿蹲我?”
他虽然没提过,但预赛的赛程也不是秘密, 越宣璃今晚有比赛,觉宁自然也看到了。
“……小酒对他可真好。”
觉宁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牵过他的手:“明天我也有比赛,小酒也来看吗?”
“?”孟拾酒眯眼,叹了口气,“你不要得寸进尺啊……我跟你比赛时间撞了。”
觉宁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啊,连比赛时间都能撞,我和小酒,真是天定的缘分。”
孟拾酒对某人的厚颜无耻显然习以为常:“孽缘。”
觉宁:“……”
*
预赛的比赛场地是一院的中心体育馆,馆内布置有点类似于NO3的地下斗兽场。
比赛采取抽签决定对手的1v1淘汰制。
下午全体参赛人员在礼堂集合开完会后,就进行了抽签仪式,学员们才知道他们预赛的对手就是一同前来的参赛学员。
在一片类似“预赛将由联邦某秘密部门监考……”的猜测声中,这个突然得知消息对不同的学校来说,自然也有好坏之分。
——一个普普通通的预赛,居然就要直接就淘汰掉了一半的参赛人员。
能拼运气的准备拼运气,不准备拼运气的也就无所谓了。
正因此,作为预赛的开场晚赛,前来围观的群众也不少。
毕竟在这样的机制下,要是有选手运气不好遇到了强劲对手,或者本校选手遇到本校选手内耗的。
那就有乐子看了。
馆内一号赛场。
观众席足足环绕赛场一周,只留下四道门,今天只开了一道门——毕竟是预赛,和正赛还是有区别的,要低调的多。
越宣璃的比赛算是夜场的第一场,隔壁还有另一场比赛也在同时进行。
此时比赛已经进行了大半,结局没什么悬念,观众已经走了一部分,不过留下的依旧不少。
操场西侧中心放映的大屏里,黑色机甲的身形影占据了整个画面。
越宣璃操纵着熔云,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机甲关节处泛起的冷冽光泽在画面里清晰闪过。
对手的攻击在熔云流畅的闪避与格挡下纷纷落空。
下一刻,黑色机甲单膝抵住对手机甲的胸腔,机身前倾。
即便隔着操场外的保护光层,观众依旧能感知到黑色机甲铺面而来的力量压制。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二号场馆里,隔壁的赛场正爆出沸腾的欢呼,接着是热浪般音乐轰然响起。
一切都在无声宣告着另一个场馆的比赛已经结束,听声势,多半还是东道主的胜利。
可一号馆的观众席依旧保持了安静,不少观众紧盯着屏幕,屏息凝神等待着熔云利落的最后一击。
无人听见机甲内的主仆对话——
熔云平静道:“已经拖了十分钟了。”
屏幕冷光切割着越宣璃侧脸的轮廓,如悬崖沉默的棱线。
他将视线从观赛席上收回:“没拖。”
熔云:“……”
越宣璃:“收尾。”
……
孟拾酒在进一院大门前,总算把觉宁给“应付”走了——具体过程不便细说,总之他离开时,后颈腺体旁,又添了一道新鲜的、泛着湿意的红。
觉宁倒也没坚持跟进去,他也不想看越宣璃在他面前和孟拾酒“兄友弟恭”。目送孟拾酒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内中,他才收回视线离开。
被觉宁耽搁了一会儿,孟拾酒到馆外时,越宣璃的比赛刚刚结束。
场馆外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外校的临时驻扎的休息站。
赛事机制甫一公布,嗅觉敏锐的学校便已预判到正赛大概率仍会在一院举行,且形式极可能是依旧是经典的1V1机甲对战。有些反应更快的队伍,甚至已提前联系后援团队,让人往一院赶了。
圣玛利亚的休息站依旧延续了其贵族学院的风格,在一众朴实无华风格的休息站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尤其是休息站顶端的金色鸢尾花标记,在夜色里清晰夺目,熠熠生辉,宛如一颗沉静的夜明珠,无声地彰显着存在感。
很喧宾夺主了,不愧是你,圣玛利亚。孟拾酒站在休息站外,一面沉默地看着,一面下定决心打死也不要走进去。
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个敞了一半大门的圣玛利亚休息站,门口突然冒出了一个熟悉的脑袋——应苍伦。
应苍伦同学的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扫视了半圈,就像装了自动锁定装置一样,落在孟拾酒身上,接着,眼睛“唰”地就亮了起来。
饱含期待、期待与期待。
孟拾酒:“……”
他默默走进休息站。
休息室里人不多。
应苍伦不知先前在捣鼓什么,地面散落着一地零散工具。
其余几个圣玛利亚的学生应该是刚来,都有些面生,个个人高马大的,胸口挂着三年级的牌子,看到孟拾酒,全都噤声了。
孟拾酒一眼扫过去,看到不少隔间,亮着牌子,这个部那个部的,倒是挺有模有样。
靠近大门边第二个房间上面也亮着一个牌子,上面就三个字。
——“云养猫”。
和其他门上一本正经的名字不同,这个房间的门还虚掩着,孟拾酒刚准备走近看一眼,就被应苍伦拦了一下。
应苍伦挠了挠后脑勺,含糊地解释了几句。
孟拾酒听他说了两句,大概明白了。
这差不多是一个驿站性质的“灰色”组织,主要接收进不了一院的外来邮递。
八成是应苍伦以权谋私、夹带私货弄出来的。就是不知道凭圣玛利亚一向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风格,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云养猫……
而且也不知道应苍伦怎么一脸做贼心虚,解释时眼神飘忽,仿佛生怕孟拾酒下一秒就去举报他似的。
孟拾酒准备走,应苍伦都没拦他。
孟拾酒:……
*
驾驶舱盖打开的瞬间,赛场上空的悬浮光屏恰好将“胜者”的判定结果定格、放大。
场地中心,浮现出一点温润的微光,光芒慢慢放大。它缓缓飘落,精准地悬停在熔云摊开的机械掌心上方。
是一枚晶石,代表着通往正赛的通行证。
越宣璃收回机甲,接过晶石。
等他向场馆外走去时,大厅里还亮着灯。
这会儿两场比赛都结束了,人流都走的差不多,没走的也都去看下一场了,厅里没什么人。
因此,厅门边,站在银发Alpha身边的陌生Alpha,便显得格外刺眼。
越宣璃脚步一顿,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
他径直朝两人走去,脚步声清晰地在空旷的大厅里传来。
孟拾酒也没想到,几个小时前这个名为谢择欢的Alpha还在假性易感,晚上就来参加比赛了。
谢择欢看起来清醒了不少,眉宇间那股躁郁之气已经全然沉淀下去,换上了一种近乎刻板的沉稳冷然。
“抱歉,”他开口,声音比白天平静了不少,“之前失态了。也……还没正式谢你。”
他朝孟拾酒伸出手,却也因此显得疏离。
孟拾酒尚未抬手回应,谢择欢却忽然将手收了回去。
紧接着,他低下头,褪下右手的黑色手套,这才重新伸出手,目光直直看向孟拾酒的眼睛:“戴着手套,不太礼貌。”
孟拾酒没太在意,微微握了一下:“哦,没事。”
孟拾酒刚要抽回手,谢择欢的力道却微微收紧,没有立刻松开。直到孟拾酒略带疑惑地抬眼看他,他才垂眼松开手,似乎有些犹豫地询问:
“你的……名字?”
孟拾酒把手收回外套口袋:“孟拾酒。”
听到这个名字,谢择欢脸上没什么波澜。
尽管过去短短几小时,他几乎已将面前这个漂亮的晃眼的银发Alpha,所有能查到的资料,连带那些琐碎的偏好与细节,都默背至滚瓜烂熟。
意外的偶遇显然让他心情不错,倨傲冷淡的眉眼除去精心维持的镇定,露出一丝浅淡的舒缓的弧度。
突然。
“拾酒。”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孟拾酒还未转过身,就被走过来的越宣璃按住了肩。
孟拾酒只好仰着脸,看到是越宣璃,慢慢勾起一点唇角。
“该回去了。”越宣璃垂眸看向孟拾酒,声音不高。
Alpha的指腹在孟拾酒肩后安抚性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松开,转而抬起,拢了拢孟拾酒耳侧微乱的碎发。
“乱跑。”无奈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
谢择欢的目光从孟拾酒脸上,缓缓移向他身侧的越宣璃。
他略微偏了下头,眯起眼,声音平静:
“这位是…今天下午来接你的那位男朋友吗?”
话音未落,听到某几个字的瞬间,孟拾酒清晰地感知到立在他身侧的Alpha气息骤然凝固了。
四周静的有些滞涩。
越宣璃抬起头,慢慢看向谢择欢。
“男朋友?”越宣璃轻声重复着。
孟拾酒还没说话——
大厅里原本显示着比赛胜利的显示屏突然翻过一页,崭新的对局显现在屏幕里。
孟拾酒看过去。
与他同一时段开赛的另一个场馆内,一场来自同一学校的对决,被突兀地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圣玛利亚崔绥伏 vs 圣玛利亚觉宁】
都说过了,一个预赛弄这样的比赛机制,很难不出现同一个学校对上的情况。
很正常。
孟拾酒收回视线。
越宣璃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屏幕上,没有移开。
他不了解崔绥伏,不知道崔绥伏在孟拾酒眼皮底下当扒手的精彩过往,但他了解人性。
崔绥伏巴不得在预赛就把觉宁这个“名正言顺”的存在从孟拾酒身边踢开,最好输在他手上,丢尽脸面,少来骚扰拾酒。
对某人深恶痛绝,执行力超强的皇子殿下,早就无声无息地就把剧本写好了。
在满礼堂人的眼皮底下,完成一点微不足道的“暗箱操作”,将自己和觉宁精准地送入同一场对战——这对崔绥伏而言,绝非难事。
也不知道景纾发现没,估计发现了也是求之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至于觉宁……深恶痛绝的又何止崔绥伏一人?一个敢明目张胆觊觎搅扰破环别人感情的皇子——若能借他自己的手,将这不知分寸的“障碍”清理出局……何乐而不为。
越宣璃收回视线。
……那到底谁是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Alpha嘴中的那个“男朋友”,就显而易见了。
越宣璃神色不变:“回家。”
孟拾酒不太确定地看了看越宣璃两眼,慢吞吞应了声:“……哎。”
……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身影。
谢择欢慢慢地、缓缓地,将刚才褪下的那只黑色手套,重新戴了回去。皮质收紧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一寸寸裹住手指,直至严丝合缝——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半个小时[求求你了]
谁能告诉我他俩比赛怎么写,我只是想看[化了]
第109章 红色 “那些眼高于顶的人,有什么好看……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过了一会儿, 屋内传来一道含混不清的鼻音。
越宣璃推开门,见银发Alpha正坐在床上,手撑在身后, 支着上半身。
昏暗的壁灯下,孟拾酒纤长的睫毛在轻浅的呼吸里急促地颤了颤, 而后才迟缓地看过来。
这个时间点,照孟拾酒平时的作息, 应该还没睡才对。
“不舒服?”越宣璃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孟拾酒抬起手,无声抓了下遮住脸的头发, 随后手掌滑落, 虚虚地捂住了半边脸。
越宣璃看见他指缝间那点薄薄的皮肉挤压变形, 在柔和的光线里生出几分生涩、仿佛不谙世事的绮丽。
眼前的人磨蹭着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嗓子还半哑着,向他解释了几句:“没……看电影, 看一半睡着了。”
孟拾酒回想着,吞下了后半句:然后大概是See帮他把电影关了。
越宣璃后知后觉地反手把门关上,却没有轻易走近,凝神望着孟拾酒——
银发Alpha下了床,摸了下茶几上的杯子,大概那杯壁是冰凉的, 所以他碰了下就收回了手, 在单人沙发上坐好, 乖乖看向他。
越宣璃喉咙发紧, 说不出话。
如果他真的想慢慢疏远他,那又何必一点不设防,全然一副依赖的、柔软的模样, 看他没立刻朝他走近,就如嗔怪般淡淡扫他一眼,分明是撒娇,等他给他倒水、把他抱起来、然后轻斥他不好好穿鞋,叫人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嘴里,一颗心悬在半空被他捏着玩弄,怕他冷怕他热,不知如何是好。
越宣璃沉默地走过去,把杯里凉掉的水倒掉,重新冲了一杯蜂蜜水。那银发Alpha就在旁边,视线安静地追随着越宣璃的每一个动作,眼巴巴的样子。
看,这是嫌他慢了。
越宣璃垂着眼,将玻璃杯轻轻放回孟拾酒面前的茶几上,杯底与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就抵在杯沿旁,仿佛在确认温度,直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从氤氲着热气的杯口抬起,带着一点未散的困倦水色,终于转向他。
越宣璃松开手,顺势屈膝,单膝点地蹲了下来,恰好停在孟拾酒的腿边。
他一手按在沙发边缘,微微仰起脸。
这个姿势让越宣璃显得不再那么居高临下,却形成了另一种极具存在感的包围姿态。
无声地将银发Alpha所有的去路都堵住,只将自身化作唯一可及的去处。
孟拾酒略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却被越宣璃轻轻捉住了脚踝。
他动作一顿,那暗含力道的指节便顺着惯性往上滑了一截,稳稳停在了更细瘦的脚腕骨处。
指腹下的温度让越宣璃瞬间皱起了眉,他指节微收,将那截细瘦的脚腕拢得更实了些:“……怎么就是捂不热。”
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顺着他掌心渡去,不像在捂暖,倒像在烙印,热度从微凉的皮肤表层,沿着纤细的骨骼脉络,一路熨帖进更深处。
“痒。”孟拾酒嘟囔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那慵倦的眉眼却变得舒缓,脸也漫开绯色,声音也轻软。
脚腕在越宣璃滚烫的掌心里,几不可察地温顺地陷了陷。
越宣璃就这样看着他,然后,毫无预兆地、极其认真地开口:
“我给拾酒带来了困扰吗?”
Alpha冷峻的眉宇间神色专注,不带任何讨巧或示弱的意味。那双墨绿色的眼瞳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妥帖地收敛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仿佛只要孟拾酒吐出一个“是”字,他下一秒就能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找个无人的角落,将自己如同废弃的零件般,就地处置了。
孟拾酒瞬间清醒。
他贡献了毕生的演技,让嗓音带上点困惑和茫然:“……什么?”
越宣璃换了个问题:“拾酒恋爱了吗?”
孟拾酒观察着他的神色,还算平静。他本来以为一回来,越宣璃就会问的,此刻倒也不算意外。
他略微犹疑着,从喉间应出一个含糊的鼻音:
“……嗯——”
尾音尚未落下,原本温和传进体内的精神力,突然压制不住地暴乱了一瞬,滚烫的、近乎灼人的洪流,瞬间蛮横地席卷过他每一寸神经。
“呃——”
一声短促的呻.吟,从他紧咬的齿关间泄露出来。
孟拾酒整个人一软,像被抽掉了骨头,控制不住地向前瘫倒。
越宣璃瞳孔骤缩,他本能地倾身,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手臂收紧,掌心仓促地贴上孟拾酒汗湿的后颈,把人抱起来安抚。
“……拾酒。”他声音发紧,带着未散的惊悸,掌心一下下抚过孟拾酒的脊背,“呼吸。”
孟拾酒软绵绵地伏在他肩头,浑身细微地战栗着,张了张嘴。
孟拾酒闭了闭眼:“……格斗课你重修、你不及格。”
他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意,没什么杀伤力,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虚弱地哈气。
越宣璃却听得心头一窒。
他心里清楚,刚才,拾酒是真的,被自己失控的精神力冲击得连防御本能都来不及调动。
“……对不起。”越宣璃低下头,将脸埋进孟拾酒汗湿的颈窝,“我没控制好。”
后怕像冰冷的潮水,缓慢地漫过心脏。
他怕的不是自己失控,而是眼前这个人对他全然敞开的、毫无防备的信任姿态,有朝一日,也会因他类似今日的过失,而对他彻底关闭。
信任是不可多得之物。
越宣璃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慢慢盖过了孟拾酒细微的吐息。
孟拾酒缓了缓,抬起手,将手掌轻轻覆在离他一臂之遥的墙面,那里有一个圆形壁灯。
孟拾酒轻轻问:“你看到了吗?”
越宣璃一顿,目光顺着银发Alpha抬起的手臂,慢慢转向墙面。
孟拾酒的手盖在壁灯上。
光束透过他掌心纤薄的皮肉,印出一片红,将内里脉络映照出来。
皮肤下交错的暗红,是蜿蜒的血管,与其中奔流的、鲜活的血液,透出独属于一个生命的近乎惊心动魄的艳丽。
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孟拾酒嘴唇贴着越宣璃的颈窝,另一只手揪住越宣璃胸前的衣料,指尖蜷着:
“你还记得吗?”
“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你的血。”
这是小时候的事了,一次意外情况,他危需输血,孟恰冒着未知的风险,做了一个不计后果的决定,给他输入了越宣璃的血液。
他看着血流入透明的软管,再注入自己苍白的手背。
从那时起,他们的一部分便以这种方式,在血脉深处悄然共生。
“这是生命啊。”他轻声说,“你给我的生命。”
纵然一路波折,依旧坚韧的存在。
“所以,”孟拾酒抬起脸,鼻尖蹭过越宣璃的脖颈,声音宛若梦呓,“别怕。”
越宣璃捧过他的脸颊,看他汗湿的眼睫下湖泊般清润的眼瞳,然后很慢地低下头,将额头抵上孟拾酒的额头。
被突来的意外一打岔,越宣璃也没有继续问下了。
他是来询问,孟拾酒恋爱,是否是因为上次他失控而做出的冒犯和越界。
尽管这个念头来得突然,甚至带着某种自我凌迟般的偏执。
他在尝试着去沟通。这是唯一的办法。
越宣璃不太习惯用沟通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这对他这样的人太陌生。
他其实拥有大部分贵族Alpha所拥有的毛病,自大,固执,惯于掌控代替沟通……他只能笨拙地学,必须学,因为这是孟拾酒与人相处的方式——
他唯一在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向外界悄悄打开心门的无比温和与直白的方式。
他只在意这个人。
没有孟拾酒,这个家对他也无关紧要,最多算得上是一个冰冷的坐标,连带着这个阶级,他也始终是冷漠地对待着。
越宣璃尚未意识到,他能将此事轻轻揭过,只是因为他还没意识到孟拾酒身边多了一个Alpha到底意味着什么。
因为孟拾酒的恋爱这件事并没有带给他实感,好像虚空的摆设,而孟拾酒还在他身边,呼吸近在咫尺,蜷在他怀里。
但孟拾酒并没有真的把这件事真当成一个摆设。See“看着”孟拾酒被壁灯印得通红的手掌,突然想清楚了。
在这之前,他还尚且没有明白,但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孟拾酒还不至于因为明白越宣璃的心意,为了越宣璃让知难而退,就去谈个恋爱。
虽然多少也有这个意思,但更多的是因为孟拾酒对恋爱本身重新升起的新鲜感。
银发Alpha已经收回了手掌,但See知道,这血管里始终涌动着鲜活的温热的血液。
它既脆弱得能被一束光轻易映透,又强大得能在绝境里重获新生,坚韧得仿佛在所有的时光与命运里留下印记。
要See说。
一个初来时连求生欲都没有的人,能够拾起兴趣,熬夜打游戏,主动开机甲,甚至谈恋爱……
所有人理应高兴才是,少丧着脸。
See冷漠地想。
……
次日。
选手休息室。
孟拾酒没进去。与他同场对局的那名Alpha,刚一推开休息室的门,视线落在室内仅有的两人身上时,动作便生生顿住。
随即,他连门都没进,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反手带上了门。
……
孟拾酒仍未得知那天比赛前,休息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刚坐进机甲驾驶舱,和银茧简单打了个招呼,隔壁比赛的场馆就发出了惊天的一声震响。
那声音不像是机甲对战应有的轰鸣。
孟拾酒:“蛋蛋,关声音。”
银茧温柔的声音欢快地响起来:“好的。”
…
应苍伦本来以为,这里毕竟是一院,今天看crush的人,应该有不少会被分流到隔壁去。
毕竟“内战”更具话题性。
结果看台依旧是人满为患。
一个身影在他旁边仅剩的空位坐下。
应苍伦侧首,看到是艾尔,微微一怔。艾尔,那个一院知名的Omega,最近陷于舆论的中心人物。
应苍伦在搜索信息方面身经百战,关于外校的消息自然也查到了不少,艾尔的消息他却知之甚少。
艾尔今天居然是一个人来的。
应苍伦没觉得是巧合。
艾尔没有看他,只是朝场中央那台银白色的机甲微微扬了扬下巴,倒很直白:“你是他的朋友?”
应苍伦:“我是他的同学。”
艾尔笑了:“但隔壁不也是你的同学吗?”
银茧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引得看台上一片低呼。应苍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中的相机,将那一瞬的身影定格下来。
镜头遮住他的眼睛。
应苍伦淡淡道:“那些眼高于顶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艾尔看了他一眼:“哦,你是Beta。”
应苍伦微微偏头,让视线越过相机边缘,亲眼看见银茧的身形:“你为什么一定觉得问题出在性别上?你们贵族……就很平易近人吗?”——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110章 台风眼 这做派……
艾尔并没有看完整场比赛, 中途就离开了。
比赛结束时,代表着胜利的晶石从空中缓缓降落在银茧掌心,最终传到孟拾酒手中。
孟拾酒接到手中才发现这并不是一块普通的晶石, 剔透的晶体里面还有一枚金色的花瓣。
金灿灿的颜色鲜活而灼目,瘦长的花瓣上纤细的脉络清晰可见。
孟拾酒仔细端详片刻, 确认这其实是一枚向日葵花瓣。
这时,驾驶舱面板里突然闪烁起急促的红光。
是一个外部通讯请求, 孟拾酒点开接收。
频道里传来刚才与他对战的那位Alpha的声音。
“你要去隔壁场馆吗?”对方顿了顿,“别去。”
……
孟拾酒本来也没打算去。
银发Alpha接过See递来的石榴汁, 叼住吸管, 惬意地眯眼:赛程结束, 天清气爽,适合干饭^^
See走在孟拾酒旁边,拿着孟拾酒的终端,开始一丝不苟地导航甜品店。
黑发银眸的青年一脸严肃:时间紧, 任务重,一定要给宿主规划出最舒适的路线= =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信号不太好,导航有些失效。
刚出场馆,还没走到转角,孟拾酒脚步倏然顿住。
一股带有危险与压迫气息的香气, 毫无预兆地扑面袭来。
……曼陀罗。
是觉宁的信息素。
孟拾酒走过转角, 看向四周。
行人寥寥, 道路空荡。
天上悬着太阳。
风吹过来的时候, 日光像被冻住了,秋日的太阳像一只静默而专注的瞳孔。
二号场馆。
观众都驱散了,觉宁和崔绥伏的比赛还在进行。
躲过监察队, 孟拾酒和See两人攀至二层看台后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观察赛场。
两人刚稳住身形,就瞥见不远处另一个人影正背对他们,鬼鬼祟祟地退向两人所在的位置。
那人背着包,手里疑似拿着一罐信息素阻断剂,谨慎地扫了眼旁边,随即转过身来。
——正是应苍伦同学。
应苍伦转头看到孟拾酒,也吃了一惊,接着咧开一个笑,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齿。
应苍伦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拾酒!”
孟拾酒一时失语:“……”
应苍伦:嘿嘿。
应苍伦举着相机,小声解释道:“一手消息,必须拿到手。”
孟拾酒点点头,肯定:“……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应苍伦看了眼孟拾酒旁边的陌生青年,没多问。
他从背包拿出一袋零食,自然地向银发Alpha递过去。
孟拾酒:!!
孟拾酒眼睛一亮:“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应苍伦默默看他一眼,捂住心口。
一行三人隐在暗处坐下。
从这个角度俯瞰下去,整个赛场尽收眼底。
五分钟后。
应苍伦拿着阻隔剂对脸喷了一下:“噗呲——我出一袋巧克力,压觉宁赢。”
See:“我出两袋,压崔绥伏。”
阻隔剂:“噗呲——我压三袋——噗呲——请不要质疑我的临时搜集信息的能力。”
See平静道:“四袋。”
阻隔剂:“五袋。这种浓度的信息素——噗呲——殿下不释放信息素的话——噗呲——是抵抗不了多久的。”
See:“六袋。”
说完,两个人同时看向孟拾酒。
听完全程的孟拾酒:?
孟拾酒默默将视线转回,不太确定地看了看面前的赛场。
觉宁不知道是怎么了,在赛场弄出了信息素境域。此刻整个赛场都被浓郁的黑雾弥漫,翻滚着几乎吞没了整个场地。
什么也看不清。
更别提机甲的身影了。
孟拾酒:所以你们到底在压什么。
这次比赛虽然允许使用信息素,但参赛机甲都配备了标准的信息素过滤屏障。除非遇到顶级Alpha的信息素,否则对赛场的影响其实相当有限。
联盟明显对这种意外情况也有预料,眼前画面看起来还是可控的。
孟拾酒左耳是“噗呲——噗呲——”,右耳是See念经,眼前是一团乱麻的黑雾。
孟拾酒皱眉看着那团怎么也看不清的混沌。
孟拾酒:讨厌觉宁=∧=
*
黑雾里。
崔绥伏坐在驾驶舱,透过屏幕,看着不远处纹丝不动的机甲。
光头:“主人,比赛没有时间限制,还不攻击吗?”
光头——原名金影,被崔绥伏亲自改了名,只为纪念意外坠机的飞行器“璇翼”里的一个人工智能。
其主人振振有词、美名其曰:这样,只要提起它的名字,主人的未来夫人就会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同生共死的往事:)
崔绥伏很烦。
要是把他弄死了,会不会被拾酒骂啊。
红发Alpha双臂交叠枕在脑后,整个人向后陷进座椅里,漫不经心地想。
……
看台后方僻静的角落。
三个人已经全都不再关注比赛了,背对着赛场,在原地烤起了地瓜。
没错,应苍伦深不可测的背包里,居然还藏着一个地瓜。
三个人围在火堆旁。
橘色的火苗舔舐着空气,地瓜泛起焦糖色,表皮微微裂开。
孟拾酒虔诚道:“地瓜。”
阻隔剂:“噗呲——”
孟拾酒:“……”
而一旁的See,在孟拾酒对应苍伦一次又一次流露出的无声肯定中,已将应苍伦定义为心机深厚、不可小觑的人物,只默默记下每一处细节,誓要在下一次争宠大赛中一雪前耻。
地瓜在炭火中渐渐烤透,散发出质朴而清甜的香气。
孟拾酒摸了摸后腰。
等孟拾酒拿出念酒的时候,剩下的两人都沉默了。
美人配宝刀,宝刀……宝刀切地瓜。
雪白的刀刃“唰唰”两下,地瓜应声分成三份,被送到剩下两人手中。
两个人刚接过来——
忽然,孟拾酒蓦地从地面站起身。
短短一瞬,银发Alpha脸上那份惯有的闲散骤然褪去,眉眼沉下,眼尾落下阴影。
“咔擦。”
与此同时,一股冷冽的气息如潮水一般从他身上漫开,Alpha信息素飞快地向四周蔓延开来,所及之处,地面迅速凝出薄霜。
原本跳跃的炭火“噗”地一轻响,应声熄灭。
银发Alpha没有说话,轻轻转身,看向赛场。
应苍伦下意识顺着孟拾酒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刚才还被黑雾彻底吞没的赛场,此刻竟然已经清晰了不少。
虽然雾气没有消失,但已经能看清对峙的两台机甲的模样了。
孟拾酒低下头。
……在另外两人看不到的地方,银发Alpha被裤脚遮掩的脚踝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圈黑雾。
那湿冷黏腻的黑雾如活物一般,即便刚才已被Alpha冷冽的信息素逼退,仍旧不依不饶地、一次又一次地缠绕上来。
缠绵、游移、侵占、收紧。
另一边,崔绥伏盯着对面那台突然加速的机甲,在驾驶舱里眯起了眼:“咦?”
崔绥伏:“他终于好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机甲如一道漆黑的残影,在黑雾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几乎是贴着地面疾掠而来。
崔绥伏刚准备迎上,余光突然瞥见赛场外,某个因为起身而显得有几分显眼的身影。
他眉梢极轻地抬了一下。
“光头”以一个近乎蛮横的弧度回旋闪避了过去。
…
看台阴影里,孟拾酒脚踝上的黑雾越缠越紧。
湿冷的触感渗进皮肤,几乎要钻进骨骼。他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望向赛场中央那两人。
崔绥伏仍然在不停避开觉宁的攻击,行动间近乎显出几分仓促。
See在旁边看了一眼,立刻拆穿:“装的。”
必然是察觉宿主在场,才故意示弱,想引他心软。
孟拾酒:“你说觉宁是装的我还信,崔绥伏……”
阻隔剂……啊不,应苍伦啃着地瓜:“是装的,我看过他俩之前的录像,殿下不是这个风格。”
孟拾酒:“……”
不是孟拾酒偏心崔绥伏,是他实在不太相信崔绥伏会这么演戏。
殊不知,崔绥伏早在之前和他相处种种里,摸清了孟拾酒那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偏好。
对于偶尔才流露的脆弱,银发Alpha总是会多停驻一瞬的目光。
此刻崔绥伏看似节节败退,却每一步都退得恰到好处。既让觉宁的凌厉显得不留余地,又将自己置于被迫隐忍的境地。
崔绥伏看着面前的机甲,舌尖轻轻抵了抵犬齿,勾起一个弧度:跟我玩这个,你还差点意思。
他趁着空档,忍不住看了眼孟拾酒。
下一秒,崔绥伏目光一滞,笑意凝固在唇边。
什么东西。
崔绥伏瞳孔微缩,定睛看去。
——银发Alpha的手腕上,正紧紧缠着一圈黑色的东西。
等崔绥伏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已经克制不住地向觉宁迅速反击了回去——
一直收敛的机甲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推进力,挟着冷硬的风压直逼觉宁而去。
……那是一圈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也往孟拾酒手上缠了上来。
像一副镣铐,又或者一只情人的手。
怒意如冰火交缠,瞬间烧穿了崔绥伏的理智。
当着他的面,就敢这样碰他!
…
还没等孟拾酒对缠上手腕的信息素做些什么,地面陡然裂开,碗口粗的枝蔓破土而出,带着凛冽的酒香,蛮横地缠上他的手臂、腰际,甚至企图攀上他的后颈。
属于崔绥伏的信息素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彼此侵蚀、绞杀,都只想将自己的印记,更深地烙进银发Alpha的气息里。
孟拾酒皱着眉,下一秒,那黑雾突然夺过他手中的念酒,粗暴地挥向地上的藤蔓。
驾驶舱内,崔绥伏怒极反笑:你拿我送拾酒的刀……砍我?
红发Alpha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找死。”
枝蔓应声暴起,更凶戾地绞缠而上。
枝蔓疯长,酒香和曼陀罗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孟拾酒回头去看,应苍伦已经扶着墙,晕过去了。
孟拾酒皱眉,轻轻踢了那暴动的枝蔓一脚:“别动。”
神奇地,银发Alpha话音刚落,那些原本暴动的、在空中乱舞的信息素,果然安静地停了下来。
连黑雾得寸进尺地攻击,都没让它再敢有什么动作。
孟拾酒:“觉宁……不对劲。”
好好比赛着,怎么就非要把信息素往他身上缠呢。
虽然觉宁这个人确实变态,但说起来,他其实从未真正逾矩,连亲吻都是在确定关系后进行的,还挨了他一巴掌。
孟拾酒猜得没错。
虽然崔绥伏戏很多,但整场比赛里,觉宁眼里确实根本没看到崔绥伏这个人。
只剩下某种渴求。
特别是当这个人出现在现场之后。
*
看够了戏的裁判,终于宣告比赛强制终止。
孟拾酒显眼地站了一会儿,景纾才匆匆赶了过来。
“怎么处理?”孟拾酒。
景纾简练道:“一个通过作弊调整比赛对手,一个赛前瞒报易感期,全部取消参赛资格。”
孟拾酒:“……”
孟拾酒看着他:“景队啊。”
景纾毫无心虚:“嗯。”
黑雾依旧缠在他脚腕上,没有人看到。
孟拾酒视线转向另一面,看到红发Alpha已经下了场,正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另一边的觉宁却没了身影。
那黑雾勾着他,隐隐将他往某个地方引。
这做派……
孟拾酒叹了口气,突然又想到什么。
——最近突发易感的,这么多吗?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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