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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

    第46章


    不是陈远山要像个梁上君子做着下流的偷窥,实在是那扇窗户太方便他视奸了。


    楼梯的高低差,白灯与黑夜的黑白差,窗帘不过是投影仪配套的幕布,反倒让幕布下影子的一举一动看得更清楚了。


    陈远山只需站在最上面的那节台面上,就能轻轻松松的把屋子里的光景看个一干二净。


    相隔数月后的第一次见面,是隔着一扇小小的老旧窗户,远远看见的。


    这扇窗户就像是一台电视机,陈远山隔着玻璃做的屏幕,用了一整晚的时间,着迷地观看着电视台黄金八点档的电视剧。


    他的感官、他的情绪,关于他一切的种种,都陷进了这台发黄、褪色的破电视机里。


    这里什么都是破的、烂的、老旧,充满了来自下水管道的潮湿腐烂。


    可偏偏那个看向窗外的人是鲜活的,半点变化没有。


    不,还是有些略微的变化。


    几月不见,李怀慈的小腹变大了许多,大张旗鼓的告诉窗外凝视的男人,这条生命正在日渐长大。


    再过不久,它就会破土而出。


    至于作为被它寄生的母体,呈现出了虚弱的疲惫感。


    李怀慈的一只脚从被子里拿出来。因为怀孕导致的体温升高,尤其是李怀慈这双脚又在水肿的压迫下,更加难以忍受被褥的闷热。


    陈远山的手下意识地往前伸去,这是他无法控制的动作。


    李怀慈在他身边的短暂日子里,他曾无数个晚上帮李怀慈把脚上被子盖好。


    如今,陈厌也是这样做的,他人还没睡醒,感受到动静后,像一台设定好的程序。


    他的手同样伸出去,准确的帮李怀慈把被褥盖好,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从两个人两个枕头,变成两个人共枕一个枕头。


    陈远山伸出去的手,却在这漫长的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他能抱谁?


    陈远山的手痒,手指半悬在空中做着毫无意义的互相搓动。


    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拿了一支烟出来,捏在手指尖里打着圈搓,对于手掌心的空虚,聊胜于无吧。


    陈远山点了一支烟。


    他开始更加专注地盯着屋子里蜷缩起来的Omega。


    点燃的香烟往上飞出雾白的朦胧,不小心干扰了陈远山的视线,很快这些烦人的烟雾就全被陈远山抬手扫去。


    “啧。”


    陈远山发出了躁动的踱步声,他向下一级的台阶踩过去。


    他的鞋底踩在干燥的水泥板上,敲出了不安分的咚咚的声。


    咔哒!


    楼上有人开灯了。


    不知为何,陈远山觉得那一声来的非常突然,就像是要来抓贼似的,而陈远山立马做贼心虚似的退回到最高一级台阶上。


    陈远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拉进的距离,在他的做贼心虚里,回到原点。


    李怀慈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的Omega。


    李怀慈是陈厌的Omega,他们互相标记过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陈远山找不到任何支点来支撑他现在走下楼梯闯进去。


    就算闯进去了,然后呢?


    是他想抓奸,还是他想跟李怀慈偷情?


    陈远山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草雾霭呛进肺腑里,给他的理智蒙上了一层危险的塑料,缓慢随呼吸而窒息。


    李怀慈在陈厌的怀里艰难地转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迟缓地坐了起来。他的眼神迷茫地盯着窗外,迷迷糊糊地总觉得那里站着个人,一直在看他。


    李怀慈坐在床边,身体缓缓向前倾去,视线更加尽力的贴近窗帘上。


    陈远山点着的那支烟,已经烧到了他的手指尖,从他指甲下的肉里翻出滚滚的烫伤感。


    陈远山的指尖微微颤抖,又不受控制的往前伸去。


    被关在窗户里的Omega,像一只困顿蜷缩的雌兽。


    惨淡的夜灯将他柔和的肩颈弧度勾勒出来,领口不检点的敞开,柔软的胸脯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隔着一扇窗,隔着一条无限绵长的夜晚,空气里却无端端的浮出了甜腻的香芋冰激凌的奶味,似乎就是从他领口里飘出来的,似乎还没生孩子就提前到了哺乳期。


    陈远山的眼神变了,他不再试图克制什么,他单纯想要撕碎覆在李怀慈身上的那层薄薄睡衣,想触碰他曾经完整拥有过的温热肌肤,想听到李怀慈依偎怀中浅浅的呼吸声。


    这肮脏的想法强烈且滚烫,比烧在他手上的香烟,还要浓烈百倍千倍。


    烟雾蒙住他的口鼻,像荆棘缠进肺里,收紧,窒息,但这痛感极其的上瘾。


    陈远山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跟碾灭。


    窗户上突兀飘着的那点星火,霎时间消失不见。


    李怀慈皱着眉头起了身,这个时候陈厌也跟着惊醒。


    空气里残留的熟悉烟草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气息透明,转瞬即逝,捉摸不清。


    但又清清楚楚的变成一根针,扎得鼻尖生痛,一股没来由的担惊受怕猛地从五脏六腑里挣出来。


    陈厌下了床,走到窗户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窗外的夜色浓稠的像是一泼滚烫的沥青,躁动的热气糊在出租屋布满污秽和裂纹的玻璃窗上。不远处的楼梯扶手上锈迹斑斑,说是扶手,其实就是几根铁管子歪七扭八焊在一起的,凑合算是个扶手。


    场景是熟悉的、一如既往的破落,住进来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没有变化。


    陈远山并没有出现在窗前,起码陈厌没有找见。


    “怀慈哥,是看见什么了吗?”陈厌把最后一点窗帘缝隙拉死,不叫任何东西能从窗帘缝里跑出去。


    李怀慈的视线从窗帘上收回来,小腹在暗暗地收紧,肚中不乖的胎儿,强行搅散他的困惑。


    李怀慈把手搭在陈厌伸过来的手上,轻声说:“我有点不舒服。”


    顾不上再去思考那股令人烦躁的烟味从何而来,陈厌赶紧半跪在床边,担心地反抱住李怀慈的手,紧张的问:“怀慈哥,你哪里不舒服?”


    李怀慈想了想,想不出个答案。


    李怀慈的视线绕过陈厌的肩膀,又一次试图撩开背后的窗帘,去探究那令人想不通的凝视感。


    但是窗帘已经把他的视线堵死在墙上,他再看也看不出用窗帘打造的囚笼。


    “……不知道,也许是我饿了?也许是我渴了?”


    人一旦开始怀孕,很多问题的原因都可以说是“怀孕怀的”。


    于是李怀慈放弃继续去探究窗外的凝视,而是低下头,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把自己的双手全都轻轻地放在上面,感受着肚皮下传来的浅浅的呼吸感。


    “或者是它又开始闹了。”


    不等李怀慈再继续说,陈厌已经站起来,朦胧的黑夜里,他借着微微发亮的夜灯,一把拿走衣架的外套草草穿上,衣摆飞过掀起一阵风,吹起李怀慈散下的头发。


    陈厌单手撑在床边,他弯腰低头开始满地给李怀慈找鞋,嘴上沉闷的叨了一句:“我带你去医院,现在就去把孩子打了。我攒了钱,看看能不能跟医院赊一些,先做手术我再还钱。”


    李怀慈一只脚踩在陈厌撑床的手背上。


    陈厌动作停住。


    “没到去医院的地步!”李怀慈急忙忙解释,拖着笨重的孕肚往他年轻的小老公身边移:“没有那么严重的,再说了上次去医院已经欠了一笔还没还清,现在再去赊,医院怎么可能肯?”


    陈厌把李怀慈的脚轻轻的拿开,但声音是一点不容拒绝的冷硬:“他不肯也得肯,你已经不舒服了,我得带你去看看。”


    李怀慈没动静,他坐在床上。


    对于李怀慈而言,这孩子本来就保不住,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刚好就拿了,如果没出事还去医院保胎,那无非是在加重陈厌的负担。


    李怀慈不想让陈厌的负担再加重,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没好好照顾好弟弟,还反倒让弟弟没日没夜的打工赚钱养着,这件事本来在李怀慈那就是个过不去的心理负担。


    李怀慈不肯动,陈厌也拿他没办法,毕竟现在小小一个李怀慈身上可是抱着一团大大的孕肚。


    陈厌冷着脸,绷了好一会的面无表情,最终是在下一个眨眼时,变作轻松的笑颜。


    “怀慈哥,我有钱。”


    李怀慈没戴眼镜,天又黑,鬼使神差的他把面前这个带笑颜的男人看成了陈远山。


    他开始不安,开始害怕,害怕陈远山的报复要落在他身上了。


    他是一个出轨的、不洁的妻子,他连肚子里孩子爹是谁都不清楚。


    他把陈远山的弟弟拐走,放弃高考。


    他把陈远山的钱也骗走,而且无力偿还。


    他欠陈远山的太多了。


    李怀慈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的脸,鼻子里呛出惊恐的嗡鸣。


    一双强有力的手将他遮脸的双臂拿开,下一秒,那张脸乖巧的落进他的手掌心里。


    “怀慈哥。”陈厌喊他,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他咬字清晰的承诺:“怀慈哥我真的有钱,你不用担心去医院我付不起账单。”


    ……


    李怀慈被喊醒了。


    对,我现在是哥哥,我不是谁的妻子。


    他这才睁开眼睛去直视面前的男人,但看了没两眼,很快又心虚的挪开。


    李怀慈喃喃自语:“太像了……”


    这两兄弟怎么能共用一张脸?这对他这个重度近视患者不公平。


    李怀慈甚至想,如果陈远山模仿陈厌的一举一动出现在他表情,他会不会像当初勾搭陈厌那样,又爬上陈远山的床?


    那不完全成共用的妻子了吗!


    横在李怀慈眼前的那具庞大身躯,肉眼可见泄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了大半,原本能占满整个窗户的大体格,微微亮的月色能从放松下去的双肩里翻过来。


    陈厌腾出一只手摸在脸上,重重的抹了一把,换了个平静的表情去注视李怀慈。


    看着看着,陈厌的眉眼像狗似的,身体也好、姿态也好、耳朵也好、眉头也好,甚至是鼻尖都低低地压下去。


    这副模样是绝对不会出现在陈远山脸上的。


    不等李怀慈努力去看清,陈厌就用这低人一等的委屈去同李怀慈哼哼:


    “那你为什么不能把他错认成我?我不想做他的代替品,我是你弟弟,是标记你的Enigma,是你孩子的爸爸,是……是你的小老公。”


    陈厌的醋浓浓的念出来,顺带着踩了一脚陈远山:“他算什么东西?”


    李怀慈一口否认:“……你不是。”


    遇到和陈远山沾上关系的问题,陈厌失去了以往的理智和克制,他来劲了,开始咄咄逼人的胡搅蛮缠:


    “我什么不是?你怎么就能这么确定我不是?谁告诉你我不是这孩子的爹,又是谁告诉你我不是你老公?我和你都同居照顾你这么多天,名义上我也该是你老公的!”


    说着说着,陈厌就凑上去,把他的手和李怀慈的手叠在一起,叠放在李怀慈大大的孕肚上。


    李怀慈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发现陈厌好像没说错,确实系统没和他说过陈厌不是他老公之类的话。


    之前说要从陈家离开,系统跳出来恨不得把他锁在那栋别墅里。


    但是跟着陈厌离开,时至今日系统都没有跳出来说过半句不是。


    所以……所以孩子爹和他老公,都极大可能是陈厌。


    毕竟系统从来没说过陈厌不是他孩子爹,也没否认过不是他老公。


    李怀慈想,系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系统没否认,那就是确认。


    “对不起怀慈哥,刚刚不该用那种语气逼问你。”


    陈厌的语气软下来,他的人也跟着软了,软软一团贴着床沿边跪好了,跟脊椎被抽掉似的黏在李怀慈的孕肚上。


    “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按按。”


    “……老公,你好像确实是我老公。”


    冷不丁的,这么一句话从李怀慈嘴里吐出来。


    “嗯??我刚刚那么问不是逼你承认,就算你不承认我一样会照顾你的。”


    李怀慈敢认,陈厌不敢接了,他连连摆手,又一个后撤步和李怀慈拉开距离,跪得笔直板正,就差脖子上横一把刀以证清白。


    “你不要觉得拒绝我,我就不会再继续伺候你,我是心甘情愿伺候你的,我刚刚只是……只是太想做你老公,不想做小三了。”


    “当然不做老公我是很能接受的,就算孩子打掉了,你去找别人结婚生子,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叽里呱啦说这么多,陈厌还是觉得很不安,觉得自己没能给李怀慈带去足够的安全感,他竟然是用逼迫的方式逼着李怀慈承认。


    明明他知道李怀慈现在的情况离了他,连活着都是个问题。


    陈厌想着想着,给了自己一耳光,可怜也不装了,眼泪也不打转了。


    用着坚定的又低声下气的态度,恳求的说:


    “我会好好攒钱,不止是把孩子流掉,我会帮你把标记的腺体也清除,方便你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只手,落在陈厌的发顶,轻轻抚摸一下,和抚摸同样的轻的话也飘过来:“好孩子,好孩子。”


    陈厌闭上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安宁,激动地眼睫毛频频颤动,眼皮压不住眼下的冲动。


    陈厌说:“怀慈哥,我想要你幸福,只是想要你幸福。”


    李怀慈左手捧着孕肚,右手敲敲陈厌的发顶,不着痕迹地换了个换题:“我的腰被孕肚压得酸了。”


    “怀慈哥,我来帮你按摩。”


    陈厌上前扶住李怀慈的腰背,搀着人稳稳地从坐到躺,又熟练地帮李怀慈把孕肚以侧躺的方式搁在床上,极大的减轻李怀慈身体的压迫感。


    十九岁男孩的身体永远都跟个火炉似的,都不用敷什么加热包之类的东西,他的温度足够了。


    陈厌张开手掌,从后腰的位置沿着脊椎的侧边向上推,在接近肩膀位置的时候,手掌握拳缓缓回压至后腰。


    他的手掌很大但后背按摩要避免碰到脊椎,于是陈厌要拿出十分的专注力,手掌全都攥在一起,充满小心翼翼。


    “我白天去上班的时候,你有好好吃药吗?”陈厌问李怀慈。


    李怀慈的眼神因为回忆而发散,没两秒钟那张脸便心虚地低下去,转到一边。


    李怀慈压根没有自己吃药的这个习惯,想起来就吃一下,没想起来就算了,反正晚上还会被陈厌捏着嘴巴塞药。


    李怀慈含糊地编了句不老实的话:“昨天好像忘了一次。”


    “只有昨天吗?”


    “嗯,只有昨天。”


    “……是吗?”


    陈厌的手掌按在后腰的穴位上,拇指指腹垂直轻压三至五秒后松开,


    陈厌的计时、力道还有手法,全都和理疗科的医生一模一样,这是每次带李怀慈去医院孕检,他都会去看去学,他聪明看了就学会了,而且每次还都多进步一点。


    李怀慈想过,以后就让陈厌开个按摩店,不说大富大贵但肯定不缺钱。


    陈厌左手稳住李怀慈的侧躺姿势,右手拉开抽屉翻出药盒,简单扫了一眼后,他的脸突然冲李怀慈跟前贴去,李怀慈几乎是下意识的出手挡住,双手摊开按在陈厌的脸上。


    陈厌这次才没选择吻在手掌心,更没有拿脸去左右左右的蹭,而是像条狗,张嘴咬在李怀慈的手掌边,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牙印,以作对李怀慈不听话的惩罚。


    “你没吃药,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没吃。”


    李怀慈的鼻翼两边皱起来,眉眼也跟着往中间挤,冲陈厌凶了一眼:“你年纪小小,怎么管得这么多?”


    “怀慈哥!你要是身体出了什么事情,你死了我肯定跟着你一起死,我做鬼都不放过你。”陈厌又照着咬出来的牙印,再次加深一圈。


    李怀慈怂了,捏捏陈厌的脸颊两边:“我保证以后老实吃药。”


    陈厌把李怀慈身体从侧躺扶回平躺,孕肚也在他滚烫的手掌下,缓慢地回味,甚至李怀慈低下头时能清楚看见只隔着薄薄一层皮的婴儿胚胎,是如何被陈厌用手掌一点点的推回正确位置的。


    “怀慈哥,衣服脏了。”陈厌说着,已经擅自把李怀慈的睡衣拉到膝盖部位。


    李怀慈没说什么“你帮我换”之类的话,因为两个人一直是这样的,只要湿了,陈厌就会帮他换,换下来就拿去洗,不用李怀慈动半点手,甚至嘴皮子也不用动。


    李怀慈那条孕期脏了的衣服攥在陈厌的手里,他没急着拿去洗,而是放在一边,转头先去拿了一条洗干净的重新帮李怀慈穿上。


    李怀慈坐在床边,看着陈厌跪在地上,弓背低头,又看着陈厌捏着他的脚踝帮他把脚从内裤洞里穿过去的流畅动作。


    等内裤到膝盖的位置,李怀慈被陈厌搀扶站起,李怀慈双手自然搭在陈厌的肩膀上。


    低下头时,李怀慈看不见自己的内裤到哪了,大大的孕肚把他视线全部遮住,只看得见陈厌毛茸茸的又有些刺人的头发,正一动不动的专注着,专注帮他换上干净衣服。


    孕期的Omega并不总这么麻烦,也不是完全失去自理能力,能李怀慈的孕期大概是真的被陈厌养懒了。


    甚至于他懒得去自己更换贴身衣服,什么事情都由着陈厌去做。


    李怀慈好奇地问:“是不是穿裙子更方便?我感觉再过几周我应该也穿不上裤子了。”


    ……………………


    …………


    陈厌吸了口忍耐的冷气:“嘶——”


    “……嗯?”李怀慈疑惑,香芋味信息素不自知的捧着送到人脸上。


    陈厌的手臂肌肉收紧,指关节顶着皮肤绷出了白色的痕迹,小臂链接手背的青筋如同蛰伏的蛇,蜿蜒扭曲的前行,带着伺机咬坏李怀慈的恶意。


    呼吸起伏,胸膛震颤,紧绷的肌肤下是被理智死死勒住的野性。


    “你再勾引我,我会帮你打胎的,你确定要我帮你打胎吗?”


    陈厌发狠一连说了两个打胎,一声比一声重。


    说得李怀慈小腹发紧,李怀慈还没说什么,腹中的宝宝就先挣扎着想要逃了。


    ……打胎


    拿什么打胎?


    一些不好的画面在李怀慈的脑袋里上演。


    还能怎么打胎?用棍子打啊!


    李怀慈双手撑在背后,他的脖子无力支撑晕掉的脑袋,孕肚里的孩子开始出现剧烈的动作,把他的薄薄的肚皮踢出了恐怖的痕迹。


    李怀慈赶紧摸肚子,学着他印象里贤妻良母的动作和声音,柔声细语的安慰道:“不怕不怕,爸爸在,爸爸不会伤害宝宝的。”


    等李怀慈哄好胎儿的时候,陈厌已经不见了。


    卫生间的灯咔哒一下打亮,门破天荒的关上了,平时陈厌为了方便李怀慈随时能找他,从来不关门的。


    但这会,门不仅关了,隐隐约约能听见些什么声音。


    而放在架子上湿掉的贴身衣服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想来肯定是跟着陈厌一块进了卫生间,至于有没有在被清洗,你就不好说了。


    李怀慈为难的托着他笨重的大肚,视线试图越过肚子去看自己肥肥的腿肉。


    李怀慈照着孕肚顺时针摸了一把,在心里说悄悄话:“等孩子没了,就好好减肥。”


    孕肚下的已经有了形状的孩子又开始挣扎。


    李怀慈拧着眉头碎碎念:“怎么说心里话你都听得见?我倒是想生你,生了送给陈远山还债多好,但是我身体不好,能不能抱着你捱过这个月都不知道。”


    说完这,李怀慈叹了口气,自己也觉得很可惜。


    上辈子曾想过无数次结婚生子,如今倒是轻松实现了。


    只要孩子生下来,怎么也算是传宗接代了。


    陈厌一定会允许这个孩子跟他姓李的,李家血脉传下来了,而且这孩子还能保证百分百是他的血脉,是用他的身体、用他的血和肉一点一点喂大的。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他的孩子。


    “崽啊,都怪我,是我身体不好,要不这次我先把你打了,你等我把身体养好了再来?”


    李怀慈的问题一出,小崽子发了疯一样踹肚皮,把肚皮撑得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撕裂。


    这孩子对于李怀慈这具才猝死不久的身体而言,太过强壮和凶猛,陈家的血脉也太过狠厉,是李怀慈这具脆弱的Omega身躯容不下如此高等级的孩子。


    李怀慈赶紧用两只手捂在肚子上打着圈的摸他、哄他:


    “你别生气,我保证!我保证我会备孕再生一个,你那个时候来我绝对把你生下来。”


    小崽子不听,把李怀慈身体踹得气喘吁吁。


    “求你了,我们李家传宗接代全靠我了,我不能让我爹、让我妈无后啊。”


    他撑着腰,从鼻子里哼出哎哟哎哟的求饶声,李怀慈更加坚定要把这孩子打了的想法,这完全是魔童降世,还没生下来就先要把母体的内脏给折腾烂了。


    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小家伙是闹累了,还是被李怀慈的想法给吓到了,闹腾了半宿,终于是安静下来。


    过了有一会,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李怀慈并不清楚,因为他睡着了。


    陈厌这时从卫生间出来了,手里攥着洗好的内裤,他准备出门把内裤晾出去。


    走过床边时,陈厌又折回来,低头去检查李怀慈的隐私部位。


    脏了的才洗,还没来得及晾干,这边又再一次的脏了。


    陈厌拿起衣架,整理好贴身衣服,挂在屋里高处的晾衣绳上。


    “怀慈哥,就这几天,去把手术做了吧。”


    说着又着手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


    “这个孩子保不住了。”陈厌直截了当的说。


    “为什么?”李怀慈不懂。


    “你现在要么是羊水破了,要么是内脏被压迫狠了,膀胱已经失去作用。不论哪种情况这孩子都保不住,再拖下去你也可能保不住。”


    李怀慈的手轻轻地搭在肚皮上,他才孕中期,他的肚子就和孕晚期一样大,他的肚皮看上去的确是要被这个强壮的孩子撑破了。


    身边的陈厌着手帮他换衣服,又拿了尿垫枕在他的身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陈厌回答:“一早就买了。”


    李怀慈伸手撩开陈厌额前的碎发,他的手掌心还带着孕肚的余温。他夸道:“还挺贴心,你以后的老婆肯定很幸福,有你这么细心、认真的老公。”


    陈厌提醒:“现在我就是你老公。”


    “哦哦,但是我不是你老婆啊。”


    陈厌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快要被李怀慈气死了,转头闷闷不乐的说:


    “我会想办法弄钱的,就这几天,我一定会带你去做手术。”


    李怀慈拍他肩膀:“你别干违法的事情哈……”


    陈厌收拾干净以后,躺在李怀慈的身边,臂弯探过去,把李怀慈当漂浮在水面的小船似的,晃悠悠的拉进自己怀里。


    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里,李怀慈感觉自己脸颊被亲了,隐约还听见陈厌和他保证:


    “我一定会把你弟弟带回来,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吃晚饭,我学了几道菜,我买菜我做饭。”


    李怀慈被弄醒了。


    窗帘被风吹起来,风被窗帘包裹出形状,窗户外的台面上不知道从哪吹来几根吸完的脏烟头,连风都被染脏了。


    李怀慈缓慢地托着孕肚起身,陈厌把他按回去。


    是陈厌在帮他换尿垫和裤子。


    “还早,你继续睡吧。”


    陈厌撩开李怀慈额头的碎发,亲吻他的额头,把刚才和李怀慈说过的承诺又说了一遍,再三强调:“等我回来,乖乖吃药。”


    李怀慈听话的点头,陈厌这才放心出门工作。


    此时窗外的天还没大亮,像一份兑了烟灰的冷牛奶。


    巷子里饭菜馊掉的恶臭味又从下水道反上来,陈厌踩着这些臭味匆匆走过,钻进巷道。


    狭窄的城中村巷道被两侧的握手楼挤成一道细长的缝隙,往头顶看,像李怀慈那双腿合拢时挤出来的肉白色。


    头顶悬着几根纠缠不清的电线,像勒在肉里的绳子,湿黏的苔藓贴着类似皮肤的白色墙壁,闷得发汗。


    不远处传来一声鞋跟踢踏的脆响,紧接着又死寂下去。


    陈厌停住脚步,回头看过去。


    无事发生,他又继续往前走。


    说不上的重量压在陈厌的鼻息里,每一口气都蘸着沉重的湿气,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散着潮意。


    嗒哒。


    走下一级台阶,又走下一级台阶。


    鞋跟敲得踢踏作响,不速之客根本就没有掩饰的意思,他停在门外,插进钥匙干脆的转动。


    走进去时,风衣擦过门边,带出几块白腻子的碎屑,破碎的摔在地上。


    男人站在床边。


    弯下腰,凑近了,笑眯眯,盯着看——


    “你好,我来取我的身份证。”


    警察局的人扫了他一眼,把视线放回电脑上:“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码报一下。”


    陈厌做了详细的登记,登记结束后,有人过来领着他往里面走,没两分钟,他就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陈厌不喜欢拍照,他为数不多的照片全部都是证件照,无一例外。


    所以陈厌的变化他自己并不清楚,周围也没有人去在乎陈厌的成长。


    唯一在意的人,恐怕只有李怀慈。


    李怀慈不止一次的见过他的校徽,知道他还在未成年时候的青涩与稚气。


    而现在陈厌的成长,李怀慈深度参与。


    路过仪容镜的时候,陈厌走过去又折回来。


    镜子里的男生已经和校徽上的男孩判若两人,他的肤色不再是那么令人害怕的惨白,他的双眼也不再是无神的两粒黑洞洞,头发也修剪的整整齐齐。


    说什么肤色、瞳孔什么的,都太过肤浅,太过笼统。


    说得直接一点,陈厌这个人有劲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死气沉沉的怨鬼。


    他从一树快要枯死的枝丫,长成了现在郁郁葱葱的模样。


    这都多亏他的怀慈哥哥的养护、爱护。


    陈厌把脸凑上去,左右看了看。


    陈厌猝然一下,脸冷下来,眉头也跟着下压,挺起胸膛仰起头,下巴也跟着往上收,眼睛半眯着露出假笑,目光从上往下沉重的坠下来,压在不存在的透明人身上。


    陈厌和陈远山的差距恐怕已经被“生长”彻底抹没了,只剩下难明说的“气质”差距。


    陈厌的脸冷下去后,便难再收回,因为他想到了非常恐怖的事情。


    如果陈远山趁自己不在,去到李怀慈身边,而李怀慈把陈远山错认成自己怎么办?


    当初,他就是这样把李怀慈勾走的,那么陈远山也完全可以反过来把李怀慈又带走。


    反正他们两兄弟的脸是共用的同一个模子,而这模子是李怀慈从来都分不清的。


    一想到这里,陈厌心就没来由惊漏了一拍。


    他越是表现的不安,镜子里的那张脸就和陈远山越相似,透过这薄薄一层镜面,陈厌还没来得及感受自己的心慌,就先把他哥哥几月前的重重心事先看完了。


    陈远山也曾这样站在镜子前,一遍遍的害怕着、不安着,沉重的患得患失着。


    不过不同的是——陈远山更多是恨,恨陈厌这个贱骨头竟敢和他用同一张脸,竟敢用这张脸去勾引李怀慈。


    陈厌收回目光,也收好自己的身份证,埋头向外走去。


    不等陈厌走出去,他的电话响了,聊了没两句,他一个转身又回到警察局的大厅里。


    警察传唤他,他转个身的功夫就到了。


    执法民警见了他以后,惊讶道:“你怎么就来了?”这个时候他们俩的电话还没挂断,正保持通话中。


    陈厌把电话挂了,帮对方节省电话费。


    “行,你跟他过去,有点事情要问一下你。”


    “好。”


    陈厌跟着办案民警走了。


    “这个人认识吗?”


    办案民警摆在桌子上的是他之前打黑工的中介男人,对方已经连入狱照都拍好了。


    陈厌点头,把自己和中介男人那点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办案民警听完,认可的点点头。


    “你放心,和你没关系,只是找你过来问话补充案件细节的。”


    “这个诈骗犯罪嫌疑人在原案的基础上和你有多笔交易,我们怀疑他也对你进行了经济犯罪,所以在目前证据充足的情况下,我们帮助你缴回了一笔诈骗经济款项,这笔钱将会在七个工作日内打到你的卡上。”


    办案民警拿出一张表,送到陈厌面前,手指顶着纸面点了两下,告诉陈厌哪里要填,哪里不用填。


    在陈厌的笔写下最后一个签名的时候,办案民警直接把表格从陈厌笔下抽走:“行,回去等消息。”


    “是,谢谢。”


    陈厌把笔放下,起身准备再次往外走,但这次又是他主动停住转头,问:“大概是多少钱?”


    民警想了想:“两、三万差不多。”


    陈厌数了数自己现在攒得钱,再加上这笔赔款,还是差一万。


    不过,也只差一万,很快了。


    陈厌从警察局里出来,钝觉今天天气很好,风的力度刚好,太阳的温度也好。


    今天必须要早点回去,趁着好天气,带着李怀慈出门散散步。


    然后告诉他,生活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从警察局回到出租屋的路上,陈厌想起来昨天晚上李怀慈和他说的话,他想从裤子变成裙子。


    陈厌的手搭在下巴上,幻想了一番李怀慈穿裙子的模样,圆润的大腿肉从裙子下面踩出来,想着想着,陈厌的耳朵红了。


    下一个瞬间,陈厌掉头向小县城的大卖场走去。


    这是这个县城唯一的大卖场,由于时间早,而且又是夏末初秋的燥热时候,大卖场里外都没有太多的人。


    陈厌直奔女装区的楼层,但还没来得及多走两步,一只手突兀地从他身后抓过来。


    “陈厌哥!”一个男人正粗着嗓门大声喊他:“陈厌哥我终于等到你了!”


    陈厌停住脚步,转过身去,仔仔细细的把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是李怀恩。


    李怀恩听了陈厌的话,把头发染黑,穿得正儿八经像个人,身上的烟味散了不少。


    “上次没等到你,所以我就……我就先去打工攒钱一段时间,我今天正准备去把手上和腿上的纹身洗一遍,没想到就又遇到陈厌哥了。”


    李怀恩说起话来,黄黑交错的头发一抖一抖的,显然这头发是他自己给自己染的,好多地方都没有染到尾,看上去更像个刺猬了。


    “现在?”陈厌问他。


    李怀恩摇头:“晚上,我现在不能去见哥哥。”


    陈厌继续问:“为什么?”


    李怀恩左手往右臂拍,右手玩左臂上摸了一把:“你看我手上和腿上的纹身,哥哥看见了肯定要生我的气,拧我耳朵骂我不懂事。”


    李怀恩身上的纹身看得人触目惊心,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哪有钱去纹高质量的图画,不都是花点小钱,甚至是免费给纹身店的人练手。


    留在皮肤上的花臂线条歪七扭八,画出来的图案也是呲牙列嘴的。


    别说李怀慈看了想打,陈厌其实看他这俩大花臂,也觉得不舒服。


    陈厌说:“你是不懂事。”


    李怀恩搓了搓手臂的纹身,自知理亏,换个了话题:“陈厌哥,手机号码给我呗。”


    李怀恩把手机拿出来,眼巴巴地看着陈厌。


    陈厌报了一串数字,李怀恩听话一个个的输入通讯录。


    “这是你的还是我哥的电话?”


    我哥?


    陈厌最讨厌听到就是从李怀恩嘴里说出来的这俩字。


    旋即,陈厌的脸冷了下去。


    李怀恩咬住舌头,重声改口:“咱哥!”


    陈厌扫了李怀恩一眼,“攒多少钱了?”


    “一万。”


    陈厌冲他伸手:“给我。”


    “干嘛?”


    “给咱哥做手术。”


    李怀恩虽然不明白情况,但既然陈厌哥是这么说,他选择无条件相信陈厌。


    “……哦。”


    应声以后,李怀恩把他打工攒的一万多块钱的全给了陈厌。


    陈厌要走,李怀恩又赶紧抓着,再三强调:“晚饭!晚饭一定要留我的碗筷!”


    直到陈厌点头,李怀恩才把人松开,目送离开。


    走出陈厌的视线后,陈厌找了个角落待着,他瞧着银行卡里长长一条的余额数字,表情陷入了迷茫地无措中。


    怎么日子突然一下就变好了?怪让人觉得不适应的。


    陈厌扯平了他老头背心的衣摆,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走出去还没多远,又急匆匆跑回大卖场。


    他把给李怀慈买裙子的事情忘了。


    嗒哒。


    嗒哒。


    不知谁家的水管出了问题,渗出水珠砸在地上,发出丧钟般的警告声。


    那扇铁做的出租屋门,突兀地被一双陌生的手推开一条小缝,又很快的悄无声息合拢。


    屋子里没开灯,从窗外挤进来的光有限,房间里昏昏沉沉的,依旧暗得像凌晨四五点的光景。


    李怀慈是在凝视里醒来的,迷迷糊糊里,他觉察不见此刻该是几时几分。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睡醒后的泪水,站在床边的男人伸手替他抹去,指尖沾着浑浊的烟味。


    李怀慈拧了眉头。


    身旁男人的身躯遮住了大半的光线,习惯了的庞大,又是熟悉的面庞,唯一不同的是气味。


    气味奇怪陌生,明明是大晴天,为什么会有股阴雨天的潮湿?


    难道说是明天要下雨了,出租屋的地板又开始往上反潮气?——


    作者有话说:耶,终于成功放出来啦


    第47章


    男人没有出声说话,他停在床边,挤着李怀慈的侧身坐在床边。


    窗户的光无法穿过男人的身躯,于是阴影笼罩,带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矛盾侵略感。


    李怀慈分不清,他的世界离开眼睛后就只是一堆无意义的色块。模糊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的理智。


    男人的手掌落在李怀慈的脸颊上,指尖滚烫,指腹粗糙,带着试探。


    李怀慈没有拒绝,反倒是把脸颊就这样静静的放在对方掌心里,学着陈厌的样子,用脸颊亲昵地左右蹭蹭男人的手掌心。


    一个吻,飘在李怀慈的嘴角。


    李怀慈疑惑,但不躲闪。


    男人的身体顿住,他不给李怀慈躲闪的机会,变本加厉追着直接咬上去。


    吻得热烈,近乎残暴。


    李怀慈的脑袋像被丢进深井了一样,带着爬不出去、即将要溺死的恐惧,沉进令人窒息的枕头里,呼吸被粗鲁夺走,意识迅速涣散。


    李怀慈分不清男人到底是谁,像半个沉进黑暗的怪物。


    可是……可是陈远山怎么可能会追过来,他那么忙,又那么的瞧不起自己。


    哪怕是再次见面,李怀慈想,陈远山也只可能会给他一耳光,而不会是一个吻。


    所以只能是陈厌,一定是陈厌遇到不好的事情回来找他安稳。


    “怎么了?”


    李怀慈的瞳孔因为高度近视,找不到准确的焦点聚集,显得有些呆呆的,“是忘了什么吗?”


    男人的两只手倒下来,压在李怀慈的身体两边。


    李怀慈下意识地向后倒去。


    李怀慈再也看不见天花板,他只看得见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正在一点点朝他逼近,像座山,把他镇压。


    看上去是有些吓人的,不过幸好李怀慈眼睛瞎,所以看上去再吓人他把眼睛眯起来,就能当做没看见的忽视。


    一个吻,无法拒绝的爆发在李怀慈的唇中。


    李怀慈双臂仍挂在男人的脖子上,没两秒钟就喘不上气,连带着两只手也一并摔下来,陷进被褥里,和他这个人一样陷进男人的信息素里。


    两个人之间亦是藕断丝连的黏糊,一寸银丝半悬在空气里,折射出晶亮的水光。


    “又脏了,你得帮我换身干净的。”


    李怀慈缓慢地坐起身,托着孕肚挪到床边,两只赤脚贴着床沿垂下。


    李怀慈把睡裤往下扯,手指塞进裤腰带往外扯,嘴里又念叨:“还是给我换身裙子吧,不然太麻烦了。”


    男人冲着昏沉沉的跪下去,踉踉跄跄地埋进李怀慈两条腿中间,脑袋没救的抬不起来,双手变作链条,紧锁在李怀慈的脚腕上,指腹贴着脚腕骨头,捏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一向以忍耐为长处的Alpha,从没想过他在“忍耐”这一门的功课竟然可以这么差。


    他居然只是多看了李怀慈几眼,又多听李怀慈说了几句话,他的易感期就轻而易举被催发了。


    世界一瞬间被抽离的只剩黑影,汹涌的且令人作呕的潮湿信息素开始在狭窄的空间里乱叫,胡乱的把整个出租屋都标记为自己的领地。


    李怀慈觉察出空气里流淌的不对劲,他没有责备男人的进攻性,反倒是尽可能地弯下腰,低下头,双手合拢捧起男人的脸。


    他满脸担心,鸦羽似的睫毛下散出来的目光,就像从教堂彩色玻璃里斜射下来的圣光。


    李怀慈温温柔柔的提议:“你的易感期来了,我帮帮你吧。”


    跪在李怀慈身前的男人缓缓抬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对方在盯着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真像个黑洞,要活活把李怀慈给吃了。


    捆在李怀慈脚腕的锁链也活了过来,贴着李怀慈的皮肤肆意的向上爆冲。


    李怀慈的心脏皮肤生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即便如此,他也没把人推开,而是把这份不适压下去,嘴唇微张,念出轻轻、柔柔,如锦缎一样的安抚:


    “慢点慢点,我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不用着急。”


    李怀慈笑吟吟地纵容对方幼稚的侵略,不推不拒,反倒张开双臂完全将对方接纳进怀中,搂着对方,抚摸脸颊,亲昵地用自己的脸颊去蹭对方冰凉的鼻尖。


    李怀慈喜欢陈厌,但这份喜欢绝不是爱情,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把陈厌当做不懂事的男生,当做被自己惯坏的弟弟。


    弟弟被惯得无法无天,收拾烂摊子的当然也只能是自己这个哥哥。


    所以李怀慈心甘情愿被陈厌吃掉,这是他畸形责任感里的最重要的一环,为了家人他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是给陈远山当繁育用的子宫,或者是给陈厌当泻火的容器,他这个做哥哥的都是自愿的。


    李怀慈甚至考虑到陈厌对他的心理负担,他更加主动地环住申请的男人,细声细语劝说:


    “你为我做的够多了,该轮到我了。”


    男人健壮的身躯将他的视线完全吞没。


    对方俯身下来的吻,犹如一层昂贵丝滑的黑色天鹅绒,将李怀慈模糊的视线彻底蒙住。


    落在李怀慈的脸庞的手掌滚烫有力,带着无法忽视的攻击性,与平时陈厌总是害怕他受伤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抱着他的那个男人,倒像是他的主人,每一次靠近都是在宣誓主权,每一口气息都带着近乎残忍的控制欲。


    李怀慈能感受出不对劲的瑕疵,可是这是“易感期”。


    易感期的男人就是不一样的,这就是ABO的世界观里雷打不动的规则,一旦进入那个特殊的时期,就会变一个人,甚至会变得不像人,更像是一头不知饥饱的野兽、怪物。


    正因为如此,李怀慈把这些瑕疵,通通当做是陈厌这个毛头小子在易感期的变化,一一包容。


    十八九岁的男孩,一点自制力没有,臭小子。


    李怀慈从嗓子里咬出这几句话,但还没来得及在舌头搅拌下形成一句完整的中文,就被男人的莽撞打散,变成破碎的呼吸,凑不出半个完整的字眼,更别说是语句。


    盛夏毒辣的太阳从窗户外斜进来,空气像一锅烧沸的浆糊,轻易堵住口鼻耳,喘不过气。


    窗外破烂的城中村巷子被日光晒得发白,下水道里恶臭的馊味更加暴躁的往地板上涌,空调外机的水砸下来,打得叮咣作响。


    咚得一下,又滴得一下,扒着出水口往下摔,像打鼓似的,有节奏,有频率,把滚烫的浆糊空气砸出一圈圈不安宁的水花。


    房间里即便开了空调,李怀慈的鬓角的碎发依旧湿漉漉黏在脸颊,他的声音跟空调外机的滴水声混在一起,很快就被空调外机嗡鸣声搅成碎片,听不见任何气口。


    交叠的影子被窗户外的阳光撕扯成薄薄的一片,太阳灼得男人的半边身子红得炉子里的铁块,热得汗水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蒸发成污垢黏在皮肤上。


    突然的,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正迅速地向着出租屋的楼梯奔过来。


    明明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墙上蝉疯了一样的嘶鸣,还有怀中人的气音,明明很吵,但脚步声却清楚的太诡异了。


    陈远山看过去。


    脚步声在巷口停下了。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刺眼的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人影很高,轮廓够大,向下投出一大块的人形阴影。


    陈远山的躯体一下子绷得死紧,脑后的汗水顺着脊梁骨滚落,后背的绷住的肌肉和空气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人皮,似乎马上就要冲出来,从这具污脏的躯体跑走。


    陈远山的手指,深深地掐进李怀慈的手臂里,很快就惹来李怀慈一声嗔怒的责备:“你弄疼我了。”


    如果说昨天晚上陈远山还在纠结自己来找李怀慈是抓奸还是偷情,现在他有了很清晰的答案。


    如此锐利的紧张和心虚——只能是偷情。


    他在害怕窗外脚步声属于陈厌,更害怕陈厌闯进来抓到他们两个人的奸情。


    陈远山骂了陈厌那么多个日夜,骂他不知廉耻,骂他不要脸,骂他是个贱骨头,如今这些骂句竟然变成回马枪,杀进了他的脊梁骨里。


    陈厌做过的下流的事情,他陈远山竟然也全做了!


    汗水在皮肤上变作成群的蚂蚁,密密麻麻铺了一层,痒得钻心。


    墙上蝉鸣猛地炸起来,刺耳的仿佛要把心脏都钻破。


    人影靠着墙,点了一支烟,火光在烈日下明明灭灭。


    陈远山尽力想去看清那张脸,可是那张脸却被滚烫的热浪扭曲成了浪花,看不清模样,看不出表情。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陈远山的注视,他的视线转过去,点了一支烟夹在手指尖,他慢悠悠蹲下来,饶有兴致地向地下室里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投去目光。


    隔着那扇粗糙的充满裂纹的玻璃窗户,用看电视的专注,用看黄片的兴奋,认真凝视,恨不得把李怀慈身上那些漂亮的痣都看光才好。


    那个人影吐了一个烟圈,噘嘴吐烟的时候,似乎也像是在给李怀慈吹口哨,在问对方介不介意自己加入。


    压瘪的矿泉水瓶被风吹跑,撞上出租屋的门,砸出哐当一声重响,倒像是有个暴怒的人在外面砸门。


    这倒是把陈远山砸清醒了,松了口气。


    不是陈厌。


    李怀慈的脸也在同一时间,同一一瞬间红透了,他撑起身子,两只手托着笨重的孕肚把自己挪下床,害羞地一把将窗帘拉上。


    窗帘杆子摩擦出一声剧烈的“蹭——!”,房间里陡然暗下来,却又不完全的暗,变成昏黄的衰败感。


    李怀慈埋怨了自己一句:“真是的,窗帘都不拉上,太马虎了。”


    转过身,又体贴地替男人擦去脸颊的汗水,关心的问:“陈厌,你怎么了?”


    一道凶残的凝视钉在李怀慈的身上,李怀慈当然不会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谈情说爱的男人,这一秒却是一副要杀了他然后吃掉的凶残模样。


    他怎么会明白现在吻他的男人是他的前夫,根本就不是他认为的现任老公。


    他什么都不明白,却又想尽可能的安抚对方,于是李怀慈眯起眼睛笑吟吟的贴近男人。


    李怀慈笑起来的时候,眼睫毛轻飘飘地向下压,纤长、深黑的眼睫毛彻底将他不清明的眼瞳遮住。


    他看不清,认不清,又不清不楚的彻底把自己送进了——陈远山的怀里。


    “唔嗯……哈……哈啊……”


    李怀慈的手卷起男人的脑后的头发,绕着手指尖转上几圈,声音缱绻的跟着口水一起流出来:


    “你刚刚是不是以为你哥来打你了?”


    李怀慈的手指点在陈厌的鼻尖上,撒娇的把人往后推:“你啊,胆小鬼。”


    男人不语,只是使劲,劲大到让李怀慈哆嗦着发出阵阵求饶声。


    午后的阴影悄然开始西斜,巷口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陈厌站在巷子口,蹙着眉头,他的影子被阳光捏成一小点聚在脚底。


    他疑惑自家的窗帘为什么会被拉上?


    李怀慈因为高度近视的原因,他并不喜欢白天拉窗帘,昏暗的环境会加重他的目盲。


    可是现在是下午一点,正是日晒最重的事,窗帘却拉得死紧,密不透风,不留半点缝隙。


    陈厌快步向前,急促地踩在地上。


    陈厌的视线扫过自家门前散掉的矿泉水瓶,他开门的动作停下,弯下腰捡起矿泉水瓶,转头打算收进垃圾袋里。


    “唔嗯……哈……哈啊……”


    突兀的声音从脚下这栋楼的玻璃窗户里喊出来,带着完全不知羞耻的释放。


    陈厌收好矿泉水瓶,他拧着眉头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小心翼翼把钥匙放进门锁里。


    “嗯……不要……”那个娇嗔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陈厌捏着钥匙向一个方向轻轻转动,门锁内部发出解锁的轻微咔哒一声。


    那个声音却在同一时间,如同崩断的琴弦,发出放肆的痉挛与尖叫:


    “不要不要……我不要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真的……啊啊啊啊——!!”


    门,静悄悄的被推开。


    第48章


    “懆!哪家哪户大白天臭不要脸的在这发骚?还让不让人睡午觉?”


    楼上的人向下探出头,带着闹心的起床气,骂骂咧咧冲着底下暴躁的大喊:“要不要我拿个喇叭送到你家去,让你叫得全县人都知道你的笔有多痒?!要不要啊?”


    砰——!


    娇滴滴的叫喊声随着一声关窗户的震响,消失殆尽。


    陈厌推开门,他走进出租屋。


    地板发霉的潮湿空气立刻钻进他的鼻子里,浅薄的窗帘挡不住热烈的阳光渗进来,朦胧亮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墙角堆着一摞干净的衣服,是昨天晚上陈厌洗干净挂上去的,如今被收了起来。


    李怀慈在睡觉,睡得正沉。


    空调在屋子里吹出丝丝缕的凉气,空调外机的声音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不合时宜的吵闹。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甜甜奶香味,是从李怀慈身上飘出来的,再说具体一点,是从他衣服领口里飘出来的。


    薄被叠在腰间,露出了李怀慈洁白柔嫩的一截脖颈,领口大咧咧的扩开,锁骨处泛着不符合他肤色的红,似乎被什么东西烫过,把他身上的奶味都烫开烫化了,变成空气清新剂散播在房间各处。


    陈厌站在床尾,像一尊无颜色的铜像,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床上熟睡的漂亮男人。


    从脖子到锁骨再到微微起伏的胸线,视线在这里被薄被截断,但李怀慈的脚却从薄被的侧边漏出来,露出一小节纤细的脚踝,脚背的皮肤薄薄的,能看清楚皮肤下交错的青红紫三色经脉。


    陈厌的手顺着足弓贴上去,向上摸。


    李怀慈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迷茫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好一阵子,才缓过一口气,没劲的哼哼道:“怎么就回来了?我才睡没一会呢,你闹着我了。”


    这话说得好像陈厌前脚才走似的,不过在李怀慈的视角里,他这位年轻的老公的确是不久前才离开。


    陈厌把这话当撒娇,听得心脏发酥,赶紧一边摸腿,一边往李怀慈跟前凑,眼巴巴地盯着,问他:“中午吃药了吗?”


    李怀慈的手肘往床上顶,准备坐起身。


    陈厌的手精准地贴着后腰摸上去,搀着李怀慈坐起身。


    余光里,他瞧见了李怀慈的内裤的裤腰颜色,并不是他早上离开的时候给李怀慈穿的那一条。


    是李怀慈自己换的?还是有人进来帮他换的?


    陈厌的目光飘到门锁上,微微垂眸,若有所思。


    李怀慈背靠着床头,他眯着眼睛,依旧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懒散模样,他连抬手的动作都哆哆嗦嗦,两条腿岔开后便没有多余的力气合拢。


    李怀慈的声音从唇缝里轻飘飘溜出来一句责备:“你没喂。”


    陈厌腾出一只手,扶住李怀慈指指点点批评他的那只手。


    “我哪有你那么细心,又是温水又是压碎药片的,你喂得药吃起来舒服,我当然就不愿意自己吃药。”


    其实这话还有下半句,但李怀慈要脸且害臊,他没说。


    那就是刚刚做的那么狠,闷头使劲,跟打胎也没差别,哪还有多余的劲让人想起中午要吃药这事?


    更何况做完、清理好身子后不负责的就走了。


    当时李怀慈还觉得怪怪的,结果现在转头男人就带着饭盒回来了,还问他吃没吃药。


    怪,却又找不到哪里怪怪的。


    李怀慈抿唇闭眼,他仔细地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他这个大肚的病弱身子没办法彻底满足年轻气盛的陈厌,对方不过瘾,也没完全爽,所以就出门去找个清净地自己发泄去了。


    现在发泄完了,所以回来继续喂饭喂药。


    李怀慈伸手摸摸陈厌的脑袋。


    他想,既然当哥哥的没法满足弟弟,那弟弟就更应该去找个能满足他的、合适他的人。


    陈厌疑惑,但是被摸得憋不住笑意,睁着精神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怀慈。


    李怀慈捧着陈厌的脸,慢悠悠地说:


    “你这段时间在外面上班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好好的追求,不用考虑我。”


    陈厌的笑意缓缓凝固。


    李怀慈还不肯放过他,继续说:“都是我的错,是我耽误你娶妻生子,到时候我会跟你老婆说清楚的,就说你和我的事情都是勾引的你,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对,你是无辜的。”


    陈厌问他:“我哪里无辜?”


    李怀慈脱口而出:“你年纪小,你不懂事,是我把你带坏了。”


    陈厌的嘴角垮下来,又成了那尊无颜色的铜像,凝着李怀慈:“你总说这种话,我不喜欢听。”


    明明是自己先起的脏心思,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自私嫉妒心在作祟,怎么到了怀慈哥那里就又成了不懂情、不懂爱的小学男生?


    陈厌最讨厌就是李怀慈的什么都不懂,把陈厌做的一切关于“老公”的行为,全都归为“兄友弟恭”。


    陈厌TM的就没想过要和李怀慈做兄弟,他见到李怀慈第一面,第一个想法就是——爱嫂子!


    李怀慈捏着陈厌的下巴推了两下,皱着眉心训道:“你不喜欢听,那我也得说,哪有男人不娶妻生子的?我是你哥哥,我又不是你老婆,你现在是年纪小,没想通,等你再过几年你就能明白我的苦口婆心!”


    说着说着,李怀慈来劲了,捏着陈厌的耳朵,半惩罚半亲昵的揪了一把,给揪红了才继续说:


    “你真得好好听我说话,我不会害你,你长这么帅,干活也有劲肯吃苦,你跟你那个哥哥比就是差点钱。但起码你年轻,年轻就得趁着年轻长得帅找个老婆,耽误久了就老了丑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娶老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陈厌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娶老婆”在李怀慈那里可以这么重要?


    重要到好像他和李怀慈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可以轻而易举被“老婆”给打破、打碎,然后两个人再也老死不相往来,从此你家是你家,我家是我家。


    陈厌的表情已经冷到极致,甚至让李怀慈产生了陈远山找上门的错觉。


    李怀慈眯起眼睛,这样他就什么都看不清楚,能坦坦荡荡的当他的老顽固:


    “陈厌,你不要因为现在穷就自卑,你是个很优秀的男生,以后我也会去打工赚钱给你买婚车、婚房的,这是我这个当哥哥应该做的。”


    “怀慈哥,我听不懂。”


    陈厌虽然不耐烦但还是细心陪着李怀慈听他发表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李怀慈着急了,声音也跟着急促起来:


    “我说你赶紧的找个对象,懂不懂?虽然说我也能让你爽,但是这不是长久的,而且我和你这样是不对的。都怪我勾引了你,让你觉得我和女人一样,不一样的,老婆和哥哥是不一样的。哎呀!你到时候有了老婆就知道了!”


    李怀慈已经没打算自己结婚了,他前面的命根子在怀孕后便彻底的丧失了能力。


    李怀慈清楚明白自己失去了做别人老公的能力,所以他那点作祟的繁殖癌、大男人主义只能寄托在陈厌身上。


    陈厌能结婚生子,就代表他这个做哥哥的此生无憾了。


    陈厌抓着重点问:“你有过老婆?”


    李怀慈哼了一声。


    想岔开话题?想都不要想!


    他抓着陈厌的手放在自己软软的胸脯上,用陈厌的手拍着自己胸脯感慨:“我现在,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见你娶个老婆,生个大胖小子。”


    “……”


    陈厌果然没说话了,毕竟忙着摸呢。


    胸很软很香,隔着薄薄的布料,拍的时候借故揉一下,还能闻到更重的奶香味。


    怀慈哥也很漂亮,说这话的时候脸颊肉萌萌的,像是在发誓这辈子要给陈厌生个大胖小子。


    趁着李怀慈看不清,陈厌的手从衣服下摆摸进去,压抑的呼吸:“读书呢?那我的高三还读不读?”


    “……”


    “我不读书了吗?我要放弃我的前途去给别人当老公吗?”陈厌追着问,轮到他咄咄逼人了。


    “…………”


    李怀慈这套人生大事的排序出现了无法自洽的矛盾。


    读书很重要,娶妻生子也很重要,可是现在居然同时发生在陈厌身上。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李怀慈决定不回答。


    他眯着眼睛,装瞎也装聋。


    装傻充愣的结果就是纵容陈厌肆意妄为。


    幸好陈厌的自制力摆在那里,他大概过瘾了就搓搓手掌心,贪恋的深吸一口气后,直接从李怀慈身旁拉开距离。


    陈厌转头把衣服袋子递到李怀慈面前:“怀慈哥,我给你买了孕期穿的裙子。”


    李怀慈把话题试图扯回去:“你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吗?”


    “嗯嗯。”陈厌敷衍点头,专心把衣服拿在手里摊开了摆在李怀慈面前。


    两件式设计,穿在里面的是宝宝蓝的短袖长裙,裙长到小腿肚,穿在外面的是一件很轻薄的蕾丝罩衫。


    李怀慈的脑袋缓缓歪向一侧:“真的?那你说我刚刚都说了什么。”


    陈厌把衣服往前送了送,牛头不对马嘴的说:“我觉得很好看,你试试尺码。”


    “你就存心气我吧!”


    陈厌把裙子拿在手里抖了抖,眼神在裙子和李怀慈身上来回扫,扫着扫着,一句笑吟吟地真心话念了出来:


    “你既然这么想我娶老婆,那你当我老婆吧,正好你不图我什么,你还能给我生孩子。”


    李怀慈的眼睛立刻瞪大,连带着孕肚的皮肤跟着脾气一起收紧:“我是你哥!”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可以领结婚证的的兄弟。”说到这里,看着李怀慈那副怪正经的模样,陈厌忍不住故意去逗李怀慈,他收起裙子,弯下腰拱到李怀慈的耳边,咬着耳尖恶劣地哼哼:


    “哥哥,你把标记和初。夜都给我了,为什么不把结婚证也给我?”


    陈厌从来没有完整的喊过李怀慈作哥哥,只有怀慈哥。


    这哥哥他喊出了老婆的味道,念得嘴里都拉丝了,带着享受和无尽的回味。


    一耳光贴着话音尾声扇过来,那根白葱似的细嫩手指直直地怼着他。


    陈厌把脸缓缓回正。


    他深吸一口气,眼波闪动,似乎是被这一耳光扇哭了。


    李怀慈的表情立刻变了味,从责备急转直下成自责,可他又拉不下脸给陈厌道歉。


    表情变成拧巴勉强的故作严厉。


    怪就怪李怀慈太正经,他怎么能知道陈厌此时此刻想的是——扇我一耳光又能怎么样?我又不会痛,我只会爽。


    这一耳光完全比不上陈远山的手劲,打得陈厌不痛不痒,只有回味,深深的回味,无穷无尽的回味。


    哥哥粗糙的手掌心已经被他亲手养得白白嫩嫩,茧子都消了不少,扇过来的时候完全是肌肤之亲的肉贴肉。


    陈厌趴在床边,爽得直深呼吸,像狗喘气。


    在呼吸的间隔里,他笑眯眯地继续把裙子把李怀慈跟前送,催促道:“哥哥,穿吧,穿好了这样就不用麻烦弟弟天天给你换裤子了。”


    “你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李怀慈命令他。


    陈厌的脑子转得快,非常快速就想到了拿捏李怀慈的话,他咬着李怀慈递过来的手指,在手指上咬出两个非常明显的犬齿印,无助又无奈地说:“哥哥,刚才说反了,应该是你拿走了我的初夜和标记。”


    说着,就仰起头,让李怀慈的手指当啷从唇边滑落,坠在他的喉结上,一副你现在可以掐死我的模样,嘴上仍在咄咄逼人:


    “我脏了,是你弄脏的。”


    话题在这里就终结了,因为李怀慈聊不下去了。


    李怀慈抢走陈厌手里的衣服,推开陈厌的手,自己扶着墙、托着大肚子,一步步的挪进卫生间里。


    砰!


    卫生间的门像爆炸似的在房间里震响。


    陈厌还在黏糊糊的喊人:“哥哥……”嘴里又拉了丝。


    李怀慈的声音隔着门气冲冲骂出来:“不要喊我哥哥!你不许!”


    陈厌用手小心翼翼的挠了挠门,他示弱的声音俯首称臣的顺着门缝滑跪进去:“别生气了,哥哥。”


    李怀慈没搭理他,陈厌不带任何思考的跪门外边:“哥哥,我跪着求你,刚刚我都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了。”


    李怀慈还是没理他,他继续用手挠门,刮出令人皮肤发麻发毛的尖锐声。


    李怀慈腾得一下拉开门,孕妇穿得裙子他已经换好了,他双手提着裙摆,一个劲把裙子下摆往手里收,裙摆已经从小腿肚收到膝盖,再收可就全看光了。


    陈厌看得一头雾水,这是哥哥原谅他,决定给他吃福?


    李怀慈攥着裙摆,手上使劲,嘴上也使劲:“都是开玩笑?包括你要娶我当老婆也是玩笑?”


    “…………”


    “陈厌,你把我气死算了!”李怀慈皱了眉头,两只手收到小腹的阵酸而抖了一下。


    陈厌看得心一紧,连忙改口说顺从话:“是玩笑,我不娶你当老婆。”


    但转头又在心里嘀咕:“你娶我呗,我做老婆还是老公都行,我反正连小三都做了。”


    李怀慈听他这样说情绪这才缓和,又开始着手收起裙摆。


    陈厌在腿边跪着,眼巴巴地往里盯。


    李怀慈倒是清楚这人在馋什么,干脆抬腿轻踹一下,点醒他:“我没法弯腰脱睡裤,你来。”


    “嗯嗯。”


    裙子穿在李怀慈身上刚刚好,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李怀慈满脸严肃的攥着裙摆,来回走动,尝试适应穿裙子轻飘飘的感觉。


    陈厌在厨房热饭,上锅蒸着以后洗干、擦干净双手折回床头柜,路上他走过李怀慈身边,念叨了一句:


    “哥哥,我马上就有钱可以带你去做手术了,之前那个黑中介被抓了,他克扣的钱全都还给我了。”


    李怀慈走来走去的动作停下,惊喜地说:“好事呀。”


    陈厌“嗯”了一声,停在床头柜前,拿出药盒,不忘继续跟李怀慈说话:“我今天上午回来的路上遇到李怀恩了,你弟弟李怀恩,他说晚上要过来一起吃饭。”


    说到这,他不急着分药,而是抬头去看李怀慈的表现。


    果然,李怀慈露出了很是开心的表情,大大的五官笑得绽开了,挂在眼尾的浅浅皱纹反倒成了韵味的代名词,让这张脸多了几分耐看的风味。


    陈厌陪着他一起露出浅浅的笑,他重新低下头眉眼干净、认真的注视手下的活计,细心替李怀慈把药丸分成方便吞咽的大小。


    水壶跟着热饭的蒸笼一起烧开,陈厌把药丸规整的放进小盒子里,转头去厨房给蒸笼调整火力的同时,端出来一杯温水。


    在等待蒸笼把饭热好的时间里,李怀慈刚好在陈厌的连哄带夸下把药吃完。


    说是药,其实都是补剂。


    吃完营养品,刚好就能吃热腾腾的饭菜。


    吃完饭,陈厌又抓着李怀慈做了一遍完整的孕期按摩,李怀慈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陈厌去卫生间里洗衣服,闹得叮咣作响,带着恨不得把衣服搓去一层皮的狠劲。


    李怀慈没忍住的提醒:“衣服破了可要花钱买。”


    陈厌这才不甘心的收起狠劲,把盆里衣服过了几道清水,拧干衣服上的水,挂上晾衣绳。


    陈厌站在客厅环视一圈,二话不说又开始给客厅大扫除,又洗又擦,弄了一身汗,累得气喘吁吁,直到这屋子又回到清清爽爽的透气模样。


    李怀慈在床上翘着腿听手机里的小说,陈厌凑过来把手机收走,李怀慈扫了他一眼。


    “说,什么事。”


    忙了这么大一圈,聊了这么多有的没的,陈厌坐在李怀慈的身边,话题自然的回到最开始的地方——抓奸。


    “怀慈哥,你的内裤是谁给你换的?”


    陈厌不忘初心,牢记来时路。


    小三当然是最懂抓小三的,细枝末节的小事记得最清楚了。


    门口的烟头是谁丢的?矿泉水瓶是谁踢走的?


    空调是谁开的?为什么会额外开一档空气净化功能?


    衣服是谁换的?晾好的衣服又是谁收起叠好的?


    为什么用钥匙拧过两圈锁好的门只用拧一圈就能推开?


    谁来过?


    而你湿过。


    第49章


    李怀慈把裙子的下摆揪起来,露出了底下干净的贴身衣服,陈厌的目光以最快速度精准定位。


    他凝福的速度有多快,李怀慈的眼刀打他就有多快。


    裙子撩起来又很快的压下去,一只手顶在陈厌的脸颊上捏了捏。


    “你怎么就光顾着往我这里看?”


    陈厌手里还掐着李怀慈的手机,手机壳有些烫,他视线低下去,睫毛也跟着耷拉垂下,刚好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的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滑动,把李怀慈在这台手机上所有的活动检查了一遍。


    李怀慈除了爱看点美女跳舞,没有和任何人产生联系,甚至对美女视频也只是纯看,不收藏、不点赞、不评论,就纯看。


    “我自己换的,衣服也是我自己洗的,这里除了你,没人来过。”李怀慈说起话来像小孩在炫耀自己能自己吃饭不用人喂了,沾了些幼稚、撒娇的味道:“我还把衣服收了,我做了这么多你却觉得我在跟别人偷情,你太过分了。”


    陈厌还在翻李怀慈的手机,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李怀慈有除他以外第二个“朋友”。


    他抽空瞥了李怀慈一眼,一句“对不起”丝滑的溜出来。


    李怀慈轻易就被哄好了,他趁机捏了一下陈厌的耳朵:“你平时做的事情够多了,你不在的时候,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当然是我能做就做了,你是弟弟,我是哥哥,我们在一起过日子,哪能总让你一个人干活。”


    陈厌没着急回答,他正忙着思考这段话的可信度,或者说是在思考李怀慈这个人的小学入学难度。


    李怀慈的感情很好骗,小学入学难度为零,小学的大门没有安保系统也不上锁。


    陈厌能,这栋楼、这座县城随便谁来,都能。


    卖个惨再扮个可怜,李怀慈就会敞开他的胸膛,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是好是坏,先把可怜人融进怀里搓搓揉揉的全部接纳。


    他被吃干抹净后,甚至还会觉得是自己不检点勾引人在先。


    “我刚才说的对不对?”李怀慈推了推陈厌的肩膀,催促他回答自己。


    沉淀的奶香又迅速洗了陈厌满脸。


    陈厌喉结滚动,他只好重新把目光放回李怀慈身上。


    李怀慈抿着笑,一脸认真的回应陈厌的注视:“我们两个过日子,我当然也要干活。”


    李怀慈表现的太过坦荡,他说话时候的表情、语气就像氧气一样,自然而然的充斥在房间里,既不过分突出,又让人无法忽视。


    倒让陈厌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太敏感了。


    李怀慈的胸膛温温的,也稳稳的,托在陈厌的脸颊上。


    陈厌回答:“嗯,对。”


    李怀慈看出了陈厌的焦虑不安,他把人搂进怀里,往自己怀抱深处挤进去。


    软软的,多了几两肉的胸脯,正适合抚慰患有弃犬效应的陈小狗。


    哥哥、老婆、母亲的三重身份带来三倍安全感。


    “是在害怕陈远山找上门来?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给他开门的。”


    李怀慈的声音越说越重,在“绝对”二字上咬得很紧,又再次强调:“不给他开门!”


    陈厌埋在李怀慈的胸膛里,表情渐渐地从不安变成没有表情,木讷地吻着李怀慈锁骨上的痣,用余光把李怀慈脸上的痣一一看过去。


    嘴唇、鼻梁还有眼睛,每一颗痣都在主动的,甚至是讨好的领着他一路参观。


    陈厌再不安,也无法对李怀慈这张脸继续不安。


    而李怀慈还在继续安慰,小小声咬着舌头含糊哼哼:“别想着这事了,我湿还不是因为你。”


    陈厌问他:“因为我?”


    “因为你。”


    陈厌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全想了一遍。


    他的动作、表情全都凝固在这一瞬间。


    瞳孔在陷入回忆和深思的时候,会忍不住的下坠,眼皮也跟着往下沉,直到这双眼睛只剩细长的一条线眯起。


    终于,陈厌想到了,他想到昨天晚上李怀慈想用自己肉肉的大腿拢在一起帮他,但是他以李怀慈身体不好的原因给拒绝了,最后自己拿着李怀慈换下来的衣服去了卫生间自己解决。


    陈厌睁开眼睛,盯着李怀慈反过来问:“因为我没满足你?”


    李怀慈摇头,又点头。他把压在腰间的裙子往下扯了扯,遮住膝盖他才有安全感。他解释道:“是因为我的身体无法满足你。”


    话锋一转,话题回到熟悉的味道:“所以说你还是要尽快找个老婆,一个能满足你年轻气盛的健康的老婆。”


    陈厌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果然和李怀慈聊天聊到最后就是催婚催育。


    跟个游戏里的NPC似的,虽然设定了很多对话可供主控触发,但对话的尽头一定是让主控去完成任务——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陈厌拒绝接受任务,甚至觉得李怀慈的想法太不尊重人,于是陈厌开始质问:“你认为找老婆就只是为了这种事?”


    李怀慈依旧振振有词,不带任何犹豫的巴拉巴拉讲了一堆:“昂,有老婆的话,老婆就会照顾你,满足你,帮你生孩子、带孩子。老婆不就做这些事的吗?”


    陈厌听得皱了眉头,他想告诉李怀慈这样想是不对的,驳斥的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他就听见面前这尊守着陈旧观念的漂亮老古董,正儿八经的说——


    “我给你哥当老婆,我就是这么做的!我包容了他所有的脾气,照顾他,尊重他,为他生孩子延续血脉,因为我是他的妻子。这就是我作为妻子该做的,是我这个身份的责任和任务。”


    陈厌的眼睛一大一小的睁着,一侧的眉头正和他眼中的匪夷所思一样,匪夷所思的吊起来。


    陈厌已经懒得去问,他脸上早就写满了问号。


    怀慈哥……


    你到底在用你漂亮的脸乱说什么?


    当着我的面说你是别人的老婆?


    你什么身份?又什么任务?


    哪个主人给你的任务?


    不用问,问多了话题又会回到娶个老婆、生个孩子。


    陈厌气得脑瓜子嗡嗡响,他决心今天不会再和李怀慈多说一句话。


    陈厌捏住李怀慈絮叨的嘴,从口袋里掏出今天上午赚到的钱塞进李怀慈手里,冷脸抛下一句:“我不理你,我上班去了。”


    李怀慈蹙着眉头,小拇指去勾陈厌的手臂,另一只手托着笨重孕肚追着陈厌离开的步伐赶了好几脚路,一边追人一边气喘吁吁地去问:


    “怎么还生气了?那我现在不是也在给你当临时的妻子吗?可我是哥哥,我不能给你当一辈子的老婆!”


    陈厌停下脚步,把人扭送回出租屋里,又一句话不说的走了。


    李怀慈揪着裙摆,纠结地在出租屋门口来回踱步,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说的不对,又是哪里惹了这毛头小子的逆鳞?


    明明每个字、每句话都是为了陈厌好,怎么这孩子就是不接受自己的好?


    唉,青春期的孩子果然是很叛逆的。


    我的苦口婆心,恐怕只有等他到我这个年纪才懂!


    只可惜我性无能,想娶老婆的娶不了,唉。


    唉字开头,唉字结尾。


    李怀慈躺回床上,继续拿手机刷美女视频,依旧纯看。


    时间在短视频嬉嬉笑笑的音效里飞快的窜过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像一捧沾了墨的水,从屋檐上滚落下来,从上到下的擦了整个玻璃窗面的昏黑。


    滚烫的夏风贴着门缝打了个转,陈厌领着个毛躁的男生从外面走进来,衣摆扫过门边,发出阵阵闷响。


    出租屋的餐桌被擦得锃亮,三副碗筷整齐摆放,热腾腾的蒸汽从热锅里袅袅升起。


    陈厌没时间寒暄,把客厅交给李怀慈和他弟弟,他则急匆匆的钻进厨房里,盯着锅面沸腾的汤面。


    枸杞起起伏伏,红得鲜艳,排骨沉了下去,白色的浮沫绕着锅边扎堆。


    陈厌皱着眉头,拿起勺子撇去浮沫。


    浮沫撇干净后,陈厌迅速关了火,抹布沾上水贴在汤锅把手上稳稳端起,以最快速度送到餐桌上。


    “咚”的一声,锅底和桌面撞出声音。


    李怀慈抬头看人,目光又迅速低下去,停在陈厌那双被水泡得浮肿又被热锅烫得发红的手上。


    视线停留一瞬,陈厌拿开手,冲李怀慈弟弟的方向提醒了一句:“很烫。”便重新折回厨房。


    抹布在陈厌的手里重新搭回厨房的水池里,浸在干净的水多泡了一会,拧干后贴着灶台上擦出清亮的水痕。


    没多久,陈厌就把厨房收拾干净,他满意地回到餐桌边。


    李怀慈的视线紧跟着陈厌的方向,他今天心情好,夸人的话脱口而出:“我们陈厌真是个顾家又体贴的绝世好男人,以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的这么好福气能嫁给你。”


    “吃饭。”


    陈厌吐出两个字,嗓音跟被石头打磨过似的,又粗糙又尖锐。


    坐在位置上的李怀恩两只手端正的平放在腿上,后背挺得笔直,脖子梗成直线,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在机灵的察言观色。


    小眼神瞥向李怀慈,又看向陈厌。


    他的观察结果是:他哥和他哥夫百分百吵架了,现在正冷战呢。


    一个阴阳怪气,一个挂脸不高兴。


    李怀慈把厚厚的眼镜摘下来放回盒子,着手舀了一勺汤在干净的碗里,特意往碗里多加了几块排骨。


    “小心烫,多吹会。”李怀慈把这碗汤推到李怀恩面前。


    汤勺擦过碗沿敲出“叮”得一声脆响,好不容易平静的汤面,被汤勺一进一出搅得不得安宁。


    李怀恩没来得及收下这份好意,就看见陈厌的手伸过来,直接端着碗放回跟前。


    李怀慈笑笑,他伸出手落在陈厌的手背上,紧紧地攥住,附和道:“是我的疏忽,忘了第一口得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先喝。”


    陈厌低下头没吭声,把脸转到另一侧去。


    比烫伤的手指尖更红的是他的耳朵。


    怀慈哥总这样,说一句难听的,又要补一句好听的,让人生气不是,开心也不是。


    李怀慈没有把陈厌的闷气放在心上,他安慰人的动作点到为止,转头就去拧李怀恩的耳朵。


    李怀按拧在一起的眉头霎时间散开,想的是该来的终于来了。


    “李怀恩,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李怀慈的手薅了一把他弟弟的头发,扯下几根不黄不黑、又黄又黑的头发。


    下一秒,他就把李怀恩的防晒服袖子扯到大臂上,果不其然,袖子下面是弯七扭八、毫无审美可言的纹身。


    李怀慈看得绕太阳穴一圈的经脉突突直跳,跳得比心脏都快了。


    “我就一阵子没管你,你就把我跟你说的全忘了!”


    一巴掌扇过去,疼得李怀恩嗷嗷叫。


    其实不疼,只是如果被扇了一巴掌还表现得不痛不痒,那李怀慈就得抄衣架子来打他了。


    “染头发就算了,还染了一头的……这是什么色?屎黄色!”


    对着脑袋一巴掌,又对着手臂一巴掌,越说越急:


    “还有这个纹身,我说这么热的天怎么还穿个外套,原来你也知道这是不对的,你知道不对怎么还去纹?”


    他的手贴着李怀恩手臂纹身花纹来回的擦,擦红了一块皮,嘴里骂骂咧咧:“纹得什么东西,丑死了。”


    纹身擦不掉,头发颜色也碍眼。


    李怀慈的巴掌黏在他弟弟的额头上,跟拍蚊子似的打了两下:“你在外面没偷没抢吧?”


    李怀慈的手按在桌子上,一副要把桌子掀了的冲动。


    孕肚开始发紧,按在桌子上的手一瞬间捏成拳头,眉心处挤出重重的沟壑,眼尾的皱纹眼看着都多了许多条。


    幸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


    陈厌凑到李怀慈身边,帮人摸着后背顺气。


    李怀慈看黄毛看得碍眼,转头看向自家的黑毛,李怀慈关心道:“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


    陈厌“嗯”了一声,随口敷衍:“不想说话。”


    “还在生气呢?”李怀慈用鼻子去顶陈厌的脸颊,“我说那些话都是为了你好,等你以后到我这个年纪就……”


    话没说完,李怀慈的嘴巴被陈厌咬住,把剩下的话变成吻,咬着舌头、舔进嘴里,伴着下一口呼吸咽进胸膛里。


    李怀慈“唔唔”两下,无奈地纵容了这突如其来的吻。


    唇边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断掉的时候,皮肤上便多了一条冷冰冰的水痕。


    水痕迅速被陈厌的手指抹去,手指含在嘴里,把最后的这点气味扫进身体里。


    “吃饭。”陈厌冷着脸坐回位置上,端起碗。


    李怀慈的声音踩着陈厌声音的尾声笑出来,招呼着李怀恩一起拿筷子:“吃饭,吃饭,吃完饭我就让陈厌教训你,给你涨涨教训。”


    李怀恩又开始用余光撇陈厌和李怀慈,总担心下一秒李怀慈就要使唤陈厌拿棍子打他。


    在李怀恩战战兢兢里,不知不觉餐桌上的碗碟已空。


    李怀慈扯出卫生纸擦着嘴角。


    陈厌站起身,椅子往后撤了半步,擦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弯下腰收拾碗筷,动作轻且快,好几个转身的功夫,就已经把餐桌上收拾干净。


    李怀慈起身想帮忙,被陈厌扶着送去床上,薄被盖在腰间,又细心的把被子臃肿的一角耐心折好。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李怀恩搓着手讨好地凑到自家哥夫跟前。


    “嫂子。”李怀恩喊陈厌。


    陈厌洗碗的动作顿住。


    “嫂子,洗碗这种事我来吧。”李怀恩把袖口挽起来,两只手不请自来往水池里放,笑得跟狗腿子似的。


    陈厌没拒绝,而是转头去收拾厨房的垃圾桶。


    两个人一起干活,速度是远高于双倍的快,没多久锅碗瓢盆就全洗干净,桌子擦了,地也扫了。


    李怀恩干完活转头往李怀慈身边去,就光挤着李怀慈,也不说想做什么。


    被李怀慈问得急了,这才从嗓子里憋出个含糊的哼唧:“哥哥,我想你了。”说完,小黄毛的那张脸红到爆,抱着李怀慈的手臂撒娇:“别让嫂子打我嘛。”


    陈厌提着垃圾袋走过,脚步一顿,耳朵又开始不争气的冒血色。


    陈厌长得又白,气血上头的时候,在他的脸上格外明显。


    提垃圾袋的那只手跟着充血,血红的印子从指尖一直往肩膀上窜,像一根红绳,绕着粗壮的手臂转着圈的缠绕。


    李怀慈转脑袋,绕着房间迅速看了一圈,疑惑地问:“什么嫂子?你哪来的嫂子。”


    李怀恩冲陈厌甩眼神,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跳出来贴到陈厌身上去。


    可李怀慈把眼镜收起来,他哪里看得清这么明显的指向性,只顾得上自言自语感慨:“我倒是想找个老婆,可惜没女人看得上我!”


    砰!


    出租屋的铁门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残忍虐待这栋屋子,把门框撞得战栗不已。


    “他咋了?”李怀慈问。


    李怀恩摇头:“不知道。”


    陈厌冷着脸回来,一声不吭的钻进厨房里,忙活一阵后端着温水来到李怀慈身边,杯底轻轻地落在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吃药了。”


    李怀慈张嘴等喂,


    陈厌把李怀慈张开的嘴合上,扯着身边小黄毛的衣领子提溜到面前:“你来。”


    李怀慈把嘴巴又张开:“那你做什么?”


    陈厌扭头就走,抛下一句怨念深重的埋怨:“不要你管。”


    陈厌走去卫生间里洗衣服,顺带着给李怀慈的衣服一起洗了。


    搓得正起劲的时候电话响了。


    “哪位?”


    对方问:“请问是陈厌吗?”


    “嗯。”


    “是这样的,负责你工作的前任中介不是离职了嘛,现在由我来接手他的工作,我在资料库里看见了你的档案,觉得你非常满足我当前手里一个项目的招人要求。”


    陈厌问:“什么?”


    “品牌的签约模特,负责广告宣传,急招一个男的。”


    陈厌把手机调成外放,方便他继续搓衣服。


    电话里的男声一下子充满整个房间:“薪资日结,一天两千,工作时间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最晚不超过凌晨一点钟,包吃包住。”


    “嗯。”


    听到陈厌这样说,对方带着生怕陈厌后悔的急促迅速把事情定下来:“没问题的话,我就把面试地点和时间以短信的方式发在这个手机号上。”


    话说完,短信就发了过来。


    电话挂断,陈厌继续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搓衣服。


    反倒是李怀慈起劲了,托着他那圆鼓鼓的肚子,站在卫生间的门边,兴奋地低语:“一天两千?!那我打胎和洗标记的事情就有着落了?”


    “我说了等赔偿下来,就带你去打胎,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陈厌扫了一眼手机,“至于这个,像诈骗。”


    “那你去看看嘛,反正地址都发你了,要是正规呢?你长这么帅,人家想喊你去当模特很正常的呀。”


    李怀慈大了声音劝说。


    他现在就想赶紧搞到钱做手术,做完手术变成正常人,出去工作养家糊口,而不是什么事情都要陈厌来做。


    “……”


    “去试试吧,多赚点钱有什么错?”


    “…………”


    “你现在多赚点钱,以后就不用愁娶老婆、养孩子的事情了。”


    陈厌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水,小臂肌肉粗粗的涨起来,小臂上的伤疤一起狰狞成了一张巨口,深褐色的大嘴恐吓着门边单纯的漂亮男人。


    他把拧干的衣服晾好以后,揪着李怀恩礼衣服往房间外带。


    他把李怀恩送到街边的旅馆开了间客房休息,回来的路上抽了一根烟,又在楼梯上蹭着步子,抖着衣服把烟味散干净后才进屋睡觉。


    李怀慈坐在床上,复杂的看着枕边闹脾气的年轻男人,手指头揪着被角绕了好几圈。


    他喊了两声陈厌的名字,对方从鼻子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来回应李怀慈。


    李怀慈小声说:“还在生气?我都是为你好。”


    “……”


    陈厌把枕在李怀慈脖子下的手臂收走,转过身背对着李怀慈睡觉。


    “……说句话嘛。”李怀慈揪住陈厌后脑勺的头发,左右小幅度摇了摇,他也有些生气:“我对你的心,只有盼着你好,你不该跟我生气的。”


    陈厌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转身抱住李怀慈,李怀慈先给他们今天的冷战擅自盖棺定论:


    “你就是年纪小,气性大,还说不得。”


    陈厌坐起身,端了两把椅子走去了厨房睡觉。


    “哎?!”


    李怀慈一时半会坐不起来,只能用两只手捧着他那大大的孕肚,手掌捂在肚皮上顺时针摸了一圈。


    他拧着眉头,嘴角跟小狗耳朵似的耷拉下去,很是无措。


    “不就是讲了你两句嘛……”


    李怀慈想了一整晚。


    陈厌爱他,这是绝对的,那些历历在目的照顾李怀慈不可能忽视。


    但同时,他依然觉得这份“爱”是陈厌把友情、亲情还有依赖搅在一起,和爱情混淆而产生的“爱”。


    他不能否认,可也不能认下。


    想来想去,还是陈厌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


    说再多、说再简单,陈厌也不可能懂。


    他没必要总挑着陈厌听不懂的话去讲,可以等,等陈厌再长大一点,自然就懂了。


    李怀慈认可的点头。


    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还是要多去包容不懂事的弟弟。


    陈厌闹脾气,无非是因为他这个做哥哥的太过于计较,太着急想让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去搞懂二十八九才能懂的事情。


    给都给了,什么都给了。


    标记给了,初。夜也给了,能给的全给了,再多给一些时间和陪伴也没关系。


    “是我太着急了。”


    李怀慈自言自语的碎碎念。


    李怀慈想通了,自然轻而易举的睡着了。


    反倒是陈厌睁着眼睛熬了整宿,早上出门的时候,李怀慈也跟着醒过来,甚至是坐在床边看着他。


    李怀慈张嘴,又要说话。


    陈厌想也没想,怀揣着畏惧,直接逃了。


    “……这孩子怎么这样。”


    李怀慈捧孕肚的手捧在自己的脸上,无措。


    陈远山倚在巷子口的墙边,他来的时间很准,准到似乎有人在跟他通风报信,一举一动都活在他的监视下似的。


    他隐没在腐朽的环境里,空气里漂浮着陈年的酸败,发黄的墙皮一寸寸的被风剥离。


    看见陈厌走了以后,他掸了掸衣服下摆,迈步走向那座沉下去的出租屋。


    他今天特意只穿了件纯棉的白T,因为不想被李怀慈认出来,不想看李怀慈喊他滚出去。


    他把烟头随手一丢,这根烟毫不避讳的从楼梯上滚到出租屋的铁门边,抵着铁门停住。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反倒是收了劲,知道自己是在做贼,在偷别人老婆了。


    脚步没再放肆的踩出咚咚声,掏出钥匙的时候,也只撞出了一声细微的叮铃。


    推开门,他不着急进去,而是停在门边。


    他想李怀慈这个点还在睡觉,他隔得远了,还能多看一会李怀慈睡觉,不着急把人弄醒。


    谁料他前脚走进去,后脚就看见李怀慈坐在床边盯着他看。


    陈远山的掌心沁出一层冷汗,胃部翻涌出不甘心的惶恐。


    “我是陈厌”四个字卡在喉咙里,不敢轻易往外骗。


    李怀慈两只手抱在一起,放在腿上,低下头又抬起头,纠结了一会后忽地说:“我想跟你道歉。”


    陈远山瞳孔猛地震了一下。


    停在手掌心里的冷汗仿佛通电了,从手指尖窜过脊椎,一直电到心脏里去。


    “我想明白了。”李怀慈的声音从鼻子里嗡出来。


    李怀慈呼吸了一口气,他开始道歉,直白而且直接:


    “是我错了,我应该多听你说话,多想一想你,多关心你,多在乎你的想法。”


    不等对方说话,李怀慈带着担心对方再一次什么话都不说话就离开的害怕,匆匆补充:


    “我知道你已经把我当成最亲密的人了,所以我不该总想着离开你,或者推开你,我确实是在自私的情况下伤害了你,对不起。”


    李怀慈吸气的声音像在落泪,又像是后悔。


    “是我太自私,让你不开心,真的很对不起。”


    李怀慈看男人没什么反应,催促道:“还站在那干什么?过来让我抱抱。”


    正如陈厌想的那样,李怀慈的小学的确是没有入学难度的,没有安保机制,不用刷脸,也不上锁。


    甚至李怀慈会懵懂无知的为小学招生。


    陈远山走过去,停在李怀慈面前。


    李怀慈的身体向前倾,亲昵地扑进陈远山的胸膛里,脸颊贴着胸口,手臂尽可能的抱全。


    陈远山的双手按在李怀慈的肩膀上,沉重的回应了这份久违的拥抱。


    陈远山的手绕到李怀慈的后脑勺上按住,他低下头,肆意的吻着从他妻子身上多出来的奶香味。


    自然他的眼睛也跟着往下坠。


    这才注意到李怀慈是穿着裙子迎接他的,宝宝蓝颜色的长裙,还带蕾丝开衫,裙摆大部分都被压住折叠了,于是长度只够稍稍盖住胯部,倒像是穿着齐臀的小短裙,两条腿因为道歉而害羞,贴在一起难为情的挤来挤去。


    陈远山浑身僵住,呼吸也跟着完全乱了节奏,脊椎骨绷得死紧,仿佛细听能听到骨头缝里正在爆发出一场惊天动地的泥石流。


    而陈远山正在忍耐这难以忍受的拉扯。


    面对李怀慈的投怀送抱,陈远山表现的过分矜持。


    他开始自傲的想——


    李怀慈果然是苦日子过够了,后悔了,想回来继续当富太太了。


    当然,也不能排除李怀慈就是单纯的发现,和陈厌相比,他更爱我。


    亦或者,全都是。


    李怀慈这头笨猪终于明白我能给他想要的一切。


    他想要钱也好,想要爱也罢,我通通能给。


    陈厌拿什么跟我比?也配跟我比?


    李怀慈轻轻的松出一口气,吻着陈远山的耳朵,唤他:“我的好陈厌,我的乖陈厌。”


    陈远山骨头里的泥石流一下子就冲垮了他的心气。


    他弓不起背,只觉得骨头痛,改成半蹲在床边。


    李怀慈自然地为“陈厌”低头俯首,捏着男人的脸颊,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再一次的撒娇:


    “说话呀,说你其实没生我的气,或者说你还是很喜欢我,说我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男人的喉头缓动,李怀慈的手指尖轻轻戳上来,俏皮地挠了一下。


    李怀慈和男人额头顶着额头,笑吟吟的哼哼:“我的好陈厌,不许生我的气。”


    “…………”


    “呼……”


    两个人的呼吸始终无法同频,男人心跳的声音吵得让人觉得聒噪。


    李怀慈想,这大概是心动吧。


    男人终于说话了。


    他说:“那我呢?”


    李怀慈没听懂:“嗯?什么?”-


    陈远山的母亲问过他,找到李怀慈后会说什么。


    当时的陈远山回答的就是:“那我呢?”


    是我没有争取?亦或者是我握住你的手还不够紧?


    是我不够爱你?还是我错的太多、太重?


    可你明明愿意坐下来好好沟通,你也愿意反思自己的错误。


    你会低头道歉,你会为了珍惜去改变已经认定的事情。


    那我呢?


    我和他这么像,你抱着他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作者有话说:你输就输在年纪大!(指指点点


    第50章


    “那我呢?”


    困在李怀慈怀里的男人仍执拗的追问这句话。


    李怀慈听不懂,他问:“什么那你呢?”


    男人把头扭过去,哑着嗓子又是一句:“那我呢?”声音哽咽,带着李怀慈无法理解的不甘。


    李怀慈眯起眼,他试图去摸索眼镜,可他的手才抬起来就被面前男人扼住。


    眼前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斑,大片大片的色块堆叠在一起,让他对人脸的辨识度近乎于无。


    气味、气质、轮廓还有声音,全部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


    “那你……”李怀慈附和着男人的话。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来,试探着想触碰这声音的主人。指尖刚碰到对方微凉的下颌,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指尖顺着下颌线往下,轻轻按了按那突兀的喉结。他没看见,那喉结在他指尖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紧。


    “那你先说我是好哥哥,我再说你是乖弟弟。”


    李怀慈环住男人的肩膀,身体向前倾。


    最初还只是额头贴着额头,这会唇瓣几乎要贴上男人的下颌,带着撒娇的意思。


    陈远山的呼吸骤然一窒。


    该说吗?


    该掐着李怀慈的脖子告诉他自己是陈远山吗?  ?


    陈远山,为什么你会想先掐住李怀慈脖子,然后再和他说?


    因为他会跑,他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跑。


    另一个声音,万分笃定的敲进陈远山的脑子里。


    李怀慈见了他,或许会有千万种反应,但逃跑是百分百会发生的事情。


    李怀慈的指尖还停留在陈远山喉结上,带着一点湿凉的触感,就像车窗上坠下来的点点雨滴。凉意和湿感明明是那么的明显,可当他想真正抓住、攥进手掌心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


    陈远山喉结滚动。


    “以后的家务活都给你做,我不做了,好不好?别不高兴了。”


    李怀慈笑起来,他的声音带着点半梦半醒的迷糊劲,和不属于陈远山的亲昵。


    李怀慈的手指缓缓的从男人的喉结挪到嘴角,摸到了沉下来的嘴角,他揉着嘴角手动帮人把嘴角扬起来。


    陈远山的嘴里尝到手指尖的味道,凉丝丝的,指甲因为修剪整齐的缘故,并不尖锐。


    “你是不是在担心陈远山找到我们?”


    李怀慈的双手按在男人的肩膀上,往下压着施力,借着支撑站起来,缓步走到出租屋的铁门边,亲手将铁门打开又关上,紧接着钥匙插进锁孔里,怼着门锁连转两圈,把门锁死的同时李怀慈并没有把钥匙拔出来。


    钥匙留在里面,就不可能从外面插进钥匙。


    这扇门再没可能从外面被打开。


    “我不会让他进来的,现在谁也进不来了。”


    李怀慈转过身,发现男人无声无息的站在他背后。


    他仰头,模糊、迷茫的双眼和男人的眼睛对上一条不公平的斜线。


    男人很高,带着高不可攀的压迫,从上至下的把李怀慈的视线克制的死死的,把探出来的目光全部强行押送回李怀慈那双不清明的瞳孔里。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李怀慈张开嘴,从他那张柔软、温和的唇齿间,呼出两个轻轻的字眼:“陈厌。”


    陈远山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猛地扣住李怀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不再克制,不再犹豫。


    低下头,狠狠吻了下去。


    不是吻,不属于亲吻。


    是啃噬,是惩罚,带着背叛的恨意。


    带着这几个月来积攒的、足以将他焚毁的怨恨。


    他咬住李怀慈的下唇,舌尖抵开冷冰冰的齿,惩罚着,仿佛要将李怀慈身上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温度、所有属于“陈厌”的痕迹都强行揉进自己的血液里。


    李怀慈被吻得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


    好像和以前太不一样了,但是又和昨天是一样的。


    很凶,很急,完全不给他思考的余地。


    像要把他揉碎。


    李怀慈没推开,反倒是带着安抚意味的主动将上半身挂在男人的臂弯里,全都仰赖男人维持“直立人”的形象。


    “陈厌……”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舌尖还带着他齿间的血腥气。


    陈远山的动作猛地僵住。


    李怀慈没听清。


    他只感觉到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真奇怪,于是伸手去擦,指尖沾满湿意。


    “怎么哭了?”李怀慈慌了,指尖无措地触上男人的脸,把男人的五官全都仔细的抚摸了一遍,轻声哄道:“不要哭了,你想做的话,我陪你做。”


    男人却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一步,和李怀慈之间拉开一段距离,于是模糊不清的身体轮廓在李怀慈眼中变得更加稀薄,像一大片的雾,再多后退个几步,就要变成陌生人了。


    好恶心。


    居然被当成陈厌,居然自己也心安理得的假装陈厌去享受李怀慈的撒娇。


    明明陈厌才是赝品、替代品!


    好恶心,想呕。


    陈远山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三十五年来,感觉自己走进了粪坑的感觉。


    可是……


    可是李怀慈的怀抱和亲吻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样一想——


    陈远山只觉得更恶心了!


    又恶心又享受,这矛盾的心理要把他此刻伪善、假装平静的躯壳撕扯得四分五裂。


    李怀慈还在不知死活的靠近,带着不敢让男人变成陌生人的不安。


    他把男人当做导盲棍,紧紧抓着男人哪怕一根手指的情况下,也能给高度近视的他带来极强的安全感。


    李怀慈的呼吸在陈远山的胸口凝住。


    推开了第一次,却怎么也推不开第二次。


    该推开的,该在他喊出那个名字时就抓着他告诉他:“你看清楚我是谁!”


    可是陈远山的手反而更紧地箍住李怀慈的腰,指节发白,要把李怀慈的骨头都攥断。


    “没关系的,我没有那么脆弱,你不用逃避。”


    李怀慈挽起男人的双手,两个人双手相牵,掌心的皮肤颤动,逐渐和心脏跳动的节奏同频。


    “好。”


    陈远山哑着声说,声音里裹着烟草的颗粒感,他循着记忆里陈厌说话的习惯,用小心翼翼、做小伏低的战战兢兢去回应李怀慈:“我不逃避。”


    李怀慈衣服的领口被拨开,露出了锁骨上的一点黑痣。


    陈远山张嘴,不带任何犹豫的咬在这颗痣上。


    指尖顺着李怀慈腰线滑下。


    李怀慈像被踩中了最敏感的点,开始融化。


    灼热的血管里,是在怨恨在奔涌。


    陈远山真想咬破皮肤、咬断骨头,掐着李怀慈的脖子去憎恨的骂他:


    “我恨你选了陈厌!选了陈厌那个贱种而不是我!”


    “恨你喊我的名字像在喊陌生人,你对我就连害怕都没有,你对我没有感情!”


    可是说不得,一句话都说不得。


    只能更用力地吻他、惩罚他,用沉默撕碎他。


    李怀慈的手指无措地抚上男人汗湿的颈侧。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不去工作?”


    陈远山的呼吸骤然一窒。


    这是试探吗?


    陈远山没回答。


    他把脸埋进李怀慈的发间,吸进他贪念了许久的甜味,就像吸进一剂毒药,连同心脏都在为这甜腻的味道发颤痉挛。


    李怀慈乐呵呵的享受男人的黏糊,用手指点在男人的鼻尖上,小声哼道:“陈厌,你的缺点就是太黏人了。”


    “呃——!”


    一叫到陈厌的名字,李怀慈就得喘不上气一次。


    李怀慈没有责备“陈厌”的粗鲁,而是手指轻轻揉着他后颈的碎发。


    陈远山的指尖在李怀慈的腰窝陷得更深,指节发白。


    又是陈厌!又是陈厌!!!


    他怎么就不会认错一次呢?


    李怀慈的呼吸彻底的乱了,不光是上气不接下气,是完全叫不出声音来。


    薄薄肚皮下的孩子,竟然还能睡的安稳。


    李怀慈的手指几乎都要把衣服给攥破了,可喉咙里却死活上不来劲。


    求饶全靠手指往男人手臂上掐月牙儿,就连这最后的斥责,都被男人当做是情趣。


    男人咬住他耳垂,舌尖舔过他耳后的痣。


    李怀慈忽觉一阵酥麻从耳后窜到脚心,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陈厌就是很喜欢他身上的痣,喜欢看,喜欢舔,喜欢吃。


    但李怀慈没想过,他身上的痣天生就是勾引人看、勾引人舔勾引人来吃的,谁来都会是这个样子,不单是陈厌会,谁都会。


    男人的吻从唇到锁骨,一路啃噬。


    所有的痣,都被他吮过一遭,吮得李怀慈意乱情迷在他的手掌心里。


    突然,铁门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细微摩擦声。


    李怀慈的呼吸猛地停住,几乎是下意识的手指无措地扯紧被单。


    他这笨拙的脑子不知道自己是在偷情,可他的信息素知道,所以他的身体知道。


    他的腺体在痉挛、在发出抵死的抽搐。


    陈远山的心脏也停了一拍。


    他想逃。想立刻推开怀里的李怀慈,然后头也不回的逃出这间屋子,逃出他本不屑、他所嫌恶的这肮脏的环境。


    可是,无法克制的,陈远山的身体却更紧地贴住李怀慈,像是要把自己钉进Omega的身体里。


    叫嚣着要让标记这个Omega的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李怀慈听见了男人慌乱的心跳,像受惊的鸟撞在胸腔。


    李怀慈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以为这是兴奋过度后的中场休息。


    他把迷惘的眼睛眯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发抖,他的嗓子终于能发出声音,恨不得把那些没喊出来的声音全都一口气叫嚷出来,不休不眠,不知羞耻。


    “哈啊——!”


    “嗯唔!”


    “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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