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婚期推迟
并未在里面待太久的宝黛掀开帘子出来时, 除了气息略有些凌乱后,并未异常。
把前面拿进去的衣服递给掌柜,“这件衣服颜色太粉嫩了, 并不合适我, 倒是那件浅绿色的瞧着还不错。”
李诗祝略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我倒是觉得粉色极衬宝姨娘, 一并包起来吧。”
掌柜先瞥了一眼宝黛梳的妇人髻, 又移到她身上穿的粉色绣裙,露出了然的笑。
粉色多在女子未出阁前爱穿,若是成婚后梳了妇人髻就很少会穿粉, 因正妻着正红, 妾室只能着粉。有些已成婚的就会因此避讳,生怕被别人当成妾室姨娘一流。
宝黛想说她并不喜欢穿粉色,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有资格反抗蔺知微, 又怎能反抗得了她。
要是传到了他耳边, 定是会落得个不敬未来主母的罪名。
两人又去逛了会儿银楼和几间首饰铺子,方才坐上马车回府。
等上了马车后,宝黛抬眸看向她, “为什么要帮我?”
沈今安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出现, 她也不信天底下会有那么巧的巧合。
“宝姨娘在说什么,为何我一个字都不懂。”为什么要帮她,自然是李诗祝不希望未婚夫身边有那么个, 会威胁自己进门后位置存在的姨娘。
姨娘庶出多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脑子会突然犯浑的男人在她没有进门前,说要追寻真爱。
既然她不愿承认,宝黛也没有继续问下去,靠着车厢闭目假寐。
沈今安说的离开, 对她来说无疑是心动。但她又清楚的知道,她不能害了他。
今日的事,她会当没有听过,更没有见过他这个人。
春闱结束后,新进的会元们会安排到不同的岗位上,有留京亦有外放,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跃成了六品主事的探花郎。
穿着六品青色官袍的沈今安正俯在案桌上,处理着同僚上司塞给他的政务。
有些政务根本不是他的,可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他得罪了文官之首。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让对方抓住把柄。
书写得手腕酸疼的沈今安抬起头时,才发现同僚们都离开了,昏暗的官僚里也点起了烛火。
明明灭灭的烛火盖在灯罩内,总令人忧心下一秒就会被吹灭了去。
沈今安看着面前堆积如山,哪怕熬夜都处理不完的公务,决定先回家。因为就算他熬夜处理好了,明天依旧会有一座新的小山。
离开前不忘再三检查是否关好门窗,随后吹灭烛火。
守在衙门外,正被夜间寒风吹得直哆嗦的青松见少爷出来,忙让车夫赶马过去,“少爷,你终于下值了。都快三月份了,你说这天怎么还那么冷。”
见他冷得快成冰雕的沈今安张了张嘴,想说往后太冷了不用特意来等他。
可住的地方离上值的地方太远,要是仅凭他两条腿怕是要走到天亮,最后只是让他多穿几件衣服御寒,再把他的月银加点。
在沈今安上马车时,另有一辆马车从旁经过。
驾车的楼大扫了眼上车的人,有些不明白主子为何要放过他,要知道之前有犯上来的人,主子一向不会心慈手软。
为何会放过他,自然是蔺知微不希望他死得太轻松,又好奇给了他权势后他会做什么。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永安帝在朝会后结束,将他留下后,问的一句。
“爱卿觉得朕的太子和其他几位皇儿相比,谁更胜一筹?”
那位会问出这句,因是存了废太子的想法。只是太子为长,又为皇后所出,在没有大错时不能轻易废储,否则难免动摇国之根本。
踏进藏珠院,只见一道剪影落在十字海棠花窗旁,整颗心像浸泡在温泉中,泛起难以言喻的酸胀。
推门进来,见到正背对着他做针线活的女人,本是疏离清冷的眉眼倏然温和下来,如寒冰遇暖,春暖花开,“那么晚了还不睡。”
坐在贵妃榻上的宝黛正绣着香囊,直到有人遮住了面前的光亮,方才抬起头来,“爷前几日不是说,想要妾亲手做的香囊吗,妾就想快些做好送给爷。”
当时他说要香囊时,宝黛很想啐他一口他,他也配要自己做的香囊。可现在的她,竟像是认命般拿起了针线。
时间漫长,针线活最能消磨时间。
蔺知微看着她手中快要完工的香囊,绸面为水蓝色,上面绣着的雪压青松,“为何绣这个?”
“自是因为妾觉得青松比竹,更合适爷。”宝黛没有说的是,雪压松枝浑不惧,风摇树干更坚强。
他于她而压就是压在身上的积雪,可她没有青松的高洁,坚韧不屈,她只是被雪压垮了就再也直不起的枯树。
听到这个解释的蔺知微轻笑一声,挨着她坐下,伸臂揽过她,将她抱在怀里,忽地剑眉微蹙,“你身上怎么有其他人的味道。”
宝黛真怀疑是个狗鼻子不成,白皙的掌心推了他一下,“妾今日和李小姐出去逛街,街上往来行人多,身上难免会沾上别的味道。何况妾已经沐浴过了,身上哪儿还有其它味道。”
“最好是没有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否则你应该知道本相的手段。”蔺知微捏了下她的手腕,发觉她比之前更瘦了。
人虽瘦,可该有的地方却比早先还要沉甸几分。
闻言,骨指半蜷缩的宝黛心跳声都要随之漏了一拍,他会那么问,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何妾听着不太明白? ”
蔺知微屈指抚上她细腻柔滑的肌肤,像得了一块上好的温润玉石,令人爱不释手,“本相只是在说笑而已,黛娘又在怕什么,难不成你真背着本相,去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
生怕反应过激了,从而引起他怀疑的宝黛软了语调,“爷应该知道妾胆子小,可经不起爷的吓。”
蔺知微没有在意她话里的言不由衷,只是抛下了晴天霹雳中的一道惊雷。
“我将婚期延迟了。”
原先蔺李两家定在三月份的婚期,因蔺氏族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去世,便将婚期推迟到九月份。
当得知婚期推迟的消息时,李家上下都心事重重的集在书房中。
李宸天刚听到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掏了两下耳朵,要知道距离婚期都没有几天了,确定不是自个听错,而是真的推迟了后,脸色煞白得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整个人软绵无力的瘫在太师椅中,“婚期不是都定好三月了吗,怎么突然改到九月了,会不会是姐夫后院里那位吹的枕边风。”
李宸天越想,越觉得可能是,“姐,要不你去问下姐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的蔺府,翠拾院内。
蔺夫人得知他私自将婚期改到九月,那张一向平静的温柔面容如瓷寸寸裂开,胸腔气得剧烈起伏,“蔺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一直以为老二是最令她省心的一个,未曾想他会做出将婚期延迟的事。
李家姑娘为母守孝将婚期延迟了三年多,好不容易孝期满了能将婚事提上日期,结果他又在距离婚期不到一个月的时候说要推迟半年。
她都想要问上一句,这婚,到底还结不结了。
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的蔺知微狭长的眼梢半垂,遮住眸底凛冽,“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母亲不必担忧。”
搁下手中茶盏,随后起身,用着不容商量的口吻,“儿子还有事要处理,恕儿子告辞。”
这是根本连和她商量都没有,就直接定下了。
等他走后,指腹捻转着佛珠的蔺夫人伸手轻摁眉心,呼吸间带着难掩的怒火,“叫他的侍妾,那位宝姨娘过来。”
第 52 章 请旨外放
从蔺知微嘴里听到婚期推迟后, 宝黛就猜到蔺夫人会寻她问话。
自古以来就算儿子犯了天大的错,当母亲的都不会认为是儿子做错了事,只会将所有过错推到儿媳身上, 何况她还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妾室。
红玉翻箱找出一对护膝给她, 忧心忡忡道:“姨娘,你把这个戴上。”
不知道箱笼里, 为何会有这些的宝黛看了眼她手上的护膝, 并未拒绝。
毕竟身体是自己的,没有人有义务会代替她心疼。
刚来到翠拾院,一盏滚烫的茶杯就直直朝她砸来, 脚步轻移避让, 茶盏落地碎成一片,仍有不少茶水碎片溅到了脚边裙摆。
若非反应快些,只怕那盏滚烫的茶水砸中的就是她的脸了。
蔺夫人见她还敢躲, 一团怒火烧得胸腔剧烈起伏, 那双和蔺知微如出一辙的凤眼锐利眯起透着厌恶,厉声呵斥,“宝氏, 还不跪下!”
宝黛越过砸在脚边的碎瓷, 态度恭敬的屈膝行礼后,不等她让起身,就问道:“请问夫人, 妾做错了什么, 为何要跪下。”
“你敢说不是你在他耳边吹的枕边风,要不是你,我儿怎会把婚期推迟。”蔺夫人原先以为她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不声不响倒是闹了个大。
难不成她真以为老二迟迟没有迎娶正妻入门, 就允许她一个妾先生下孩子不成,简直可笑。
宝黛对上那轻藐的质问,语气不卑不亢,“若夫人说的是爷推迟婚约一事,妾对此并不知情。妾也从未想过,想在李小姐进门前,妄图生下爷的孩子。”
何况像他那样的人,又有几人能做得了他的决定。
“好一个不知情,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蔺夫人自是知道她一个姨娘做不了他的主,可她急需一个发泄的口,好证明她对这个家仍具有掌控权。
“我身为他母亲本不应该插手他房间事,只老二的媳妇还没进门,我理应要代她先教会你规矩。”蔺夫人冷眼扫了她满身的狐媚子样,和那刻意做小做窄凸显身体曲线的衣服。
起先第一面瞧着倒是个清冷知礼的,如今同那勾栏里出来的没两样。
“出去跪着,等你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在婆子上前桎梏着她往外拖时,宝黛很想质问一句,她也确实问了,“妾没有做错事,为何要跪,还望夫人给妾个理由。”
眸底泛寒的蔺夫人溢出一声冷笑,“你一个妾,就算本夫人打杀了你都不需要理由,谁让这就是你的命。”
一个妾,瞬间让宝黛失了所有反驳质问的力气,犹如抽走了菟丝花赖以生存的木枝。
是啊,她只是一个但凡主子不高兴,就能任意打杀发卖的妾,她有什么资格质问。
宝黛被张嬷嬷按着跪下,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时,不禁庆幸红玉的先见之明。
在她刚跪下后不久,就有两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们进来前,还别有深意地看了几眼跪在深深庭院中的女人。
肤白细腻瓷如雪,唇不点而朱,唇上一片花瓣痣生得像是被人给咬破了皮,平增了令人折辱的媚态。
除了她容貌,最惹眼的当属她那即便裹在厚棉衣下依旧细如柳的腰肢,和那鼓鼓囊囊得像刚生育后不久的雪廓。
心中暗暗鄙夷,难怪二伯(二哥)会在婚前纳了她为姨娘,可不是个惯会勾人的下贱胚子。
宝黛对她们鄙夷,轻藐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沈今安又一次从堆成小山的公务里抬起头来,发现天快暗了。
哪怕他每天来得最早,最后一个走,要干的事依旧不见少,反倒是越垒越高,将他围困其中得难以喘息。
“沈主事,都那么多天了,你怎么还没干好安排下去的活,该不会是还没有做吧。”同级的杨远手上揣着把五香瓜子,正幸灾乐祸的看着快要埋在公务里的沈今安。
厚嘴唇子上下翻飞,吐出两片瓜子壳半口唾沫来,“多大的本事就做多大的官,否则啊,可是会很容易就撑死的。”谁不是慢慢升上来的,就他走了关系户,谁能不嫉妒得发疯。
埋首在公务里的沈今安头都没抬,“不劳杨大人关心。”
杨远见他居然不生气,顿感无趣的和其他同僚,旁若无人的拔高着音量交谈,“前段时间我听到了一件趣事,说是有个秀才公想要考上举人,就妄图想贿赂主考官,但他又家徒四壁拿不出什么,就献上了自己新婚不久的貌美妻子。”
“那秀才如愿考上了,本应该是钱货两清的,谁能想到那秀才公后悔了,居然跑到衙门状告那位主考官强夺他人/妻,你说可笑不可笑。”
听出杨主事是在指桑骂槐的人,自是不敢得罪沈今安,只得和稀泥道,“应当不会吧,要真是这样,那不应该是要藏着掖着才对,哪儿还敢捅出来。”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了,要不说有些人怎么就是又要既要。”杨远略带深意地觑了沈今安一眼,恶意满满的扯着厚嘴唇,“沈主事觉得,本官刚才说的那个故事,可好?”
进入春三月的金陵虽转了暖,可到了夜间仍是寒风刺骨,冷得人直打哆嗦。
正在屋内做着针线活的阮向竹听到院内传来的声响,便知道是他回来了,放下做到一半的衣服推门走了出去,“你怎么又那么晚才回来,可是衙门的活太多了?”
沈今安没想到她那么晚还没睡,点了点头,推开隔壁的书房。
屋里很干净,案几上的小白玉柳叶瓶上还斜插着几枝红杏,一看就是有人趁他不在时打扫的。
“就算再多,也得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行,否则我会担心的。”阮向竹转身去了厨房,端出一直为他热着的宵夜,“你看你最近都瘦了很多,是不是没有怎么吃饭。”
眼下挂着一抹疲态的沈今安扫了眼端来的饭菜,摇头,“我不饿,以后不用为我准备,我饿了自会吃完饭再回来。”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也不需要等我。”
这些天来他都是很晚才回来,但见到旁边屋子的灯还亮着,多少能猜到点什么。
“我只是睡不着,谁说我是在等你了。”阮向竹并没有把宵夜端走,而是贝齿轻咬下唇,脸颊泛着羞涩的粉向他靠近,“很晚了,我为你更衣吧。”
眉头蹙起的沈今安避如蛇蝎的躲开,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后,伸手摁了下眉心,“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进我书房。”
对他来说,书房属于和卧室一样私密的地方,他自然不希望有除了黛娘以外的其她女子进入。
阮向竹伸出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半空。
她如何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喉间上涌着层层苦涩,那股涩意直冲鼻尖,熏得她眼睛泛起朦胧水雾,喉咙像卡了根鱼刺般难受,“好,你记得早点休息。”
在她推门离开时,沈今安犹豫了片刻,很是郑重的对她说:“向竹,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以后要是得遇良人,我和你嫂子会帮你出一笔足够你往后生活的嫁妆,因为在我心目中,你就和我妹妹一样。”
他不是没有被姑娘丢过帕子,表过白的毛头小子,自然能看出她对自己拥有着朦胧的好感。
但他已经有了妻子,自然不能给其她女子错觉,而是要摊开了说清楚。
否则就是害了两个无辜的女子。
指甲往掌心蜷缩,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的阮向竹张了张嘴,她想说我便是你的妻,又想到他真正的妻另有其人,要不是一场交易,她都遇不到他。
可是他对她越好,她就越贪心,也嫉妒那个一直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
蔺夫人在老四媳妇和老三离开后,才想起还跪在外面的宝黛,便先让人回去,从明日开始让她晨时就过来,好教她规矩。
红玉扶着跪得一瘸一拐的宝黛回到藏珠院,眼眶一红就落了珍珠,“姨娘,夫人也太过分了吧,居然让你跪了一个时辰。”
“去拿点药,还有端盆热水过来。”跪久了的腿,一动,就跟针扎般泛起密密麻麻的肿胀。
不用看,宝黛都知道定是肿得青紫一片。
鼻尖通红的红玉把姨娘扶在床边坐下,又跑去拿了活血化瘀的药回来,“姨娘,这件事还是告诉爷吧。”
手拉着裤脚往上卷的宝黛忍着钻心的刺疼,摇头,“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红玉实在不了解,爷对姨娘如此宠爱,定不会教姨娘受了委屈。
“夫人是爷的母亲,我要是真和爷说了,岂不是成了挑拨夫人和爷的感情,成了令家宅不宁的搅家精。”僵硬肿胀的双腿浸泡在热水里后,宝黛伸手按着酸胀的地方,好缓了那股子难受。
何况她只是个妾,天底下哪儿会有为了个玩物和自己母亲对峙的男人。
红玉一听,顿时明了,但仍是为姨娘感到心疼和委屈。
毕竟夫人说了,要让姨娘从明天开始过去学规矩。
表面上说是学规矩,背地里还不是要磋磨人。
府上发生的事自然没有瞒过蔺知微的耳朵,而他,正等着她主动开口,求他。
靠在躺椅上的男人敞开腿,因用力而手背青筋凸显的手,正穿/插在她柔顺的发间滑动,气息随着她的起伏逐渐加重,带着撩人的沙哑,“母亲今日见你,可有为难你。”
刚沐浴过的男人仅穿了件宽松的藏青色长衫,冷白的胸膛随着加重的呼吸若隐若现。
跪在地的宝黛克制着一度捅到嗓子眼的恶心,萦绕在鼻间不散的腥檀气息。
几缕落下来的发丝黏在脸颊旁,衬得那张脸儿欺霜赛雪般惹人怜爱,“夫人对妾很好,并未为难。”
往常清冷神色不复存在,眸子晦暗不明带着尚未完全纾解的蔺知微弯腰,低下头,修长的骨指抬起她略带红肿的唇,一只手取了帕子擦拭着她并未全部咽下的水渍,“你是我的女人,我说过会给你任性的资格。”
喉间一阵恶心上涌 的宝黛想要张嘴吐掉,又在男人带着骇人的警告中,忍着恶心生生咽下。
“那么久了,还不习惯吗?”确定她都咽下去后,男人才好心地倒了一杯茶水给她漱口。
嘴里留着他的味道,他虽不嫌弃,不代表在亲她的时候愿意吃下自己的东西。
接过茶水的宝黛迫不及待的漱口,更想要扣着嗓子眼把前面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脑海中,又突兀地回想起,沈今安说要带她走的话。
若不走,难道她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喝完一杯水的宝黛微仰起头,看着那犹如高山将她死死压住的男人,嘴里的涩味,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亦在提醒着她不久前刚吃了什么。
如今的她和花楼里的娘子没有区别,唯一有区别的,是她们需要伺候不同的男人,而她,仅需要伺候一个。
下颌被捏住,唇舌被撬开,男人的吻又重又狠,不像是吻,更是要将她连骨带皮的生吞活剥了去。
天气渐暖,厚重的冬衣已被轻薄的春衫替换。
永安帝自年后精神逐渐不济,人越是知天命,越不想死,更要将权力仍牢牢掌控在手中。
李德贵端来德妃亲手做的羹汤,笑着说起一件趣事,“陛下,您还记得您之前提拔到兵部的那位探花郎,倒是有个有本事的。”
闻言,正在批改奏折的永安帝来了几分趣味,“从何说起。”
“自那件事传出去后,明里暗里不知给沈探花穿了多少小鞋,可人家不但一声不吭还将工作出色完成。在翻查兵部账单时,竟发现了好几笔对不上的账,那时陛下还下旨抄了好几家呢。”
永安帝这才想起,前段时间早朝上有人参的这一本,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出自那位探花郎之手。
出身寒门,又和出自世家的丞相有夺妻之仇。
若要削弱世家对皇权的把控,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李德贵在陛下沉思许久中,斟酌再三后,才缓缓出声道: “不过,那位探花郎最近说想要申请外放,”
很看好沈今安的兵部尚书在他申请外放时,额间青筋直跳,似不明白他放着大好的京官不做,非要跑到穷乡僻壤当个九品芝麻小官,“你难道不知道京官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外放容易,回来却难如登天。”
沈今安如何不知,即便如此,仍是将申请外放的折子呈上去,“下官知道,只是下官在兵部这段时间深感自己本事不足,无法更好的报答陛下和大人的知遇之恩,下官亦担心因自己的风波影响到大人。”
“还望大人成全。”
第 53 章 你就是个害人精
沈青山得知儿子做了六品京官后, 就连摆三日宴席,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家自他这一代改门换庭。
正当沈青山准备将自家的产业全都转移到金陵时,却听到了儿子申请外放的晴天霹雳, 额间青筋暴起带着难以言喻的怒火。
觉得他大抵是疯了, 否则怎会说出申请贬官外放的话。
“好好的京官你不做,为什么要请旨外放, 你可知道一旦外放, 到时候回来会有多难。”怒不可遏的沈青山真想撬开他脑子,好看清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还是被鬼上了身, 否则怎会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来。
“父亲, 儿子做这个决定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今朝堂上下都知道儿子得罪了那位,在衙门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讨好他,刁难儿子, 儿子要是继续待在金陵, 才是真的会惹上麻烦。就算没有麻烦,只怕终其一生都会止步于六品。”跪在祠堂中的沈今安无视要拿出家法的父亲,神色镇定, 说话条理清晰, “申请外放,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就会回来, 届时金陵人肯定会忘记儿子和那位的过节。”
沈今安对上父亲动摇的目光, 又接着说,“父亲,难道你希望儿子一辈子止步于小小的六品官吗,还是希望儿子能更上一层楼。让沈家从儿子这一代起, 彻底摆脱世人眼里底下的商贾之流,成为巍立不倒的世家。”
沈青山听他的话很有道理,唯细究之下又带着不对,眉头紧蹙,“你申请外放,可是真放下她了?”
双拳攥紧置于身侧的沈今安喉结滚动溢出苦涩,眸底翻涌着平静,“她现在已经是相府妾室,儿子又如何能将人抢回来。”
“有些年少轻狂的蠢事,儿子做过一次就够了,难道还要为了她搭上一辈子吗。”前一句是放下,后一句是带着怨恨。
在他说完后,似连空气都静了两分。
“你能想通最好,那个女人不合适你。”沈青山欣慰地拍了下儿子的肩,“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向竹,她现在还没和你去衙门办理婚契,到时候对外就宣传她是你妾室,重新让你母亲给你张罗几个官家娘子。”
知道父亲要说什么的沈今安并未拒绝,“儿子一切都听父亲安排。”
沈今安出来时,正好撞到匆匆离去的一抹翠绿色裙摆,想来刚才说的话,她应当是听见了。
却没有追上去解释的意思,就由着她误会也好。
自昨日蔺夫人说要让她去学规矩后,宝黛为蔺知微更衣送他上朝后,原本是要准备沐浴后,睡个回笼觉的。
却被方嬷嬷板着脸叫醒,“姨娘,夫人说了今日让你到翠拾院去学规矩。”
自从感业寺回来,方嬷嬷就被调到了外院,心中自然是恨毒了宝黛,若非是她,她怎会遭了主子厌弃。
宝黛适才想起,昨日蔺夫人要她今日去学规矩一事。
坐在梳妆台前,正让碧妆为她挽发,就见到了镜中显得格外陌生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是她,又不像是她。
“姨娘今日想梳什么发型。”碧妆自认自己是个美人,可当两人同照镜中,她又会生出几分羞愧。
明月和萤火,人的眼睛自会分出区别。
“随意弄个简单点的就好。”碧妆在挽发时,宝黛则挑拣着下人呈在托盘上送来的花。
自他那日说她许久未在发间别花后,之后每日当她晨起梳妆时,都会有丫鬟拿着刚从枝丫上剪下,尤带晨露的鲜花。
宝黛挑拣了会,最后选了一朵双色宝珠茶,又取了几支玉簪作为点缀。
在前往翠拾院的路上,有管事过来拦住她,说,“宝姨娘,有位夫人要见你,她说她姓阮。”
姓阮的人,宝黛仅认识一个。
不知道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便对方嬷嬷说,“嬷嬷,可否麻烦你和夫人说下,说我晚点再过去。”
停下脚步的方嬷嬷顿时阴阳怪气,“哦,不知道是什么客人,竟比得上夫人要教姨娘规矩还重要。别是姨娘为了不想学规矩,特意找的借口吧。”
宝黛伸手轻抚发间花瓣,目光冷至冰点,“若我今日不去学规矩,难道嬷嬷还要将我给绑过去不成。还是方嬷嬷忘了,你我二人究竟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方嬷嬷顿时气得脸皮子直抖,“姨娘倒是好得很,既然姨娘都那么说了,老奴再劝倒显得是老奴的不是了。反正到时候夫人问起,姨娘定有解决的法子了。”
“瞧嬷嬷说的话,我又不是说不去了,只是想着既然我有客,我理应要去招待客人,想来夫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我不识规矩。”
宝黛原先想让管事把人带到藏珠院,但想到藏珠院里堆满了蔺知微的东西,便让管事把人带到萃兰园那边。
这是阮向竹第一次来到蔺府,虽知蔺府富贵,可真正踏进来的那一刻,才明白了富贵二字究竟如何书写。
短短一路走来,只见衔水环山,古木参天层层递进,错落有致。那数不尽的曲廊亭榭更是三步一画,五步一景。
丫鬟们将她领到白玉凉亭中坐下,又很快备了茶水糕点。
因她迟迟未来,阮向竹便问起在旁伺候的丫鬟,“宝姨娘在府中过得可好?”
阮向竹也不知她为何会问这句话,心中更是复杂得,既希望她过得好,这样她就不会再想着回头纠缠夫君。
又希望她过得不好,她错过了夫君那么好的男人,天底下其他男子又有谁能比得过他。
丫鬟提起她,脸上全是遮不住的羡慕,“若说谁在府里过得最舒坦,当属咱们宝姨娘了。相爷宠她,那是要星星要月亮都给她摘,要是宝姨娘不高兴,绫罗绸缎和珠宝更是成箱成箱往里搬,就连相爷自个都搬到了和宝姨娘居住的院子,只怕往后等相爷的正妻进了门,都不一定能越过宝姨娘在相爷心中的位置。”
骨指握着茶盏的阮向竹得知她在相府过得好后,莫名松了一口气。
小丫鬟刚说完,就见到出现的宝黛,险些吓了一跳,羞愧不已垂首行礼,“姨娘,您来了。”
微微颔首的宝黛让她下去,看着独自抱着孩子来见自己的阮向竹,她自认和她的关系可没有好到私底下见面的程度。哪怕知道她在整件事里算无辜的,因为没有她也会其她人。
“你来做什么。”
阮向竹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抱着怀里的孩子给她看,“宝夫人,你瞧这孩子长得是不是和我夫君眉眼相似。”
朱唇微抿的宝黛看着强硬递到眼前的婴儿,长开后的婴儿生得粉白一团,见到她还会咿咿呀呀的笑着。
若但看眉眼,是能看见几分沈今安的影子,但也仅限于几分。
宝黛不会认为,她只是单纯抱着孩子来给自己看,屏退了在亭中伺候的下人,“你来找我做什么,直说便好,没有必要和我拐弯抹角,我不认为有听你长篇大论的交情。”
阮向竹没想到她倒是直接点明了,既如此,她就不在拐弯抹角的说明来意,“宝夫人如今既已入高门,前尘过往就应该一并忘了才好。我和夫君现在感情很好,很快我们将会拥有第二个可爱的孩子。”
正为自己斟上一杯茶水的宝黛瞬间明白了她过来想做什么,是想要宣誓主权,让自己离她男人远点,“一入高门深似海,这些道理即便阮夫人不说,我也是懂的,只是不知道夫人今天过来,是以什么立场和我说这句话。”
谁都有资格来和她说这句话,唯独她阮向竹不行。
阮向竹知道她私自来找她,是逾越了,也知道他要是知道后肯定会生气,即便如此,她仍是要说,语含讥讽,“宝夫人可知,我夫君为了你,申请外放了。”
“什么。”瞳孔放大的宝黛不可置信得打翻了手边茶盏,随后第一个想到的,是那疯子动的手脚,目的就是要将他赶出金陵。
若不是,为什么他会放着好好的六品京官不做,而是选择外放当九品小官。
阮向竹看着她脸上流露的震惊,痛苦之色,像得了报复的快/感,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冰冷得像是淬了毒般锋利,“宝夫人,你已经害了我夫君不止一次,你还要继续害他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他。”朱唇血色尽失的宝黛干巴巴着反驳,她虽没想过害他,可他现在遇到的一切苦难,全因她而起。
“从来,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难道自个就不心虚吗。要不是你,夫君怎会从前途光明的六品京官外放做个九品芝麻小官,还不是那位给逼得在京中无落脚之地。”眼眸锋利如刀刃的阮向竹步步紧逼,带着要和她同归于尽的愤恨。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夫君当年遇到的是我,而不是你,他是不是就不用遭受不必要的苦难,更不会被人羞辱。他会是一个前途光明的京官,而不是现在在官场上被人排挤到混不下去。你知不知道那些人背地里都是怎么说他的,说他的官根本不是靠自己实力得来的,是因为把你这个曾经的妻子献上去换来的。”
双眼通红的宝黛崩溃的捂住耳朵,“你不要说了,你闭嘴。”
“我说的是实情,我为什么不能说。”阮向竹带着站在道德点上的恶意一点点逼近她,就像是往她脖颈套上了一根绳索,“宝黛,你就是个害人精,谁遇到了你都不会有好下场。”
“最该死的人是你,你要是不在了,我们大家都能过得幸福。”
第 54 章 离开的机会
哪怕后面阮向竹走了, 可她说的话仍回荡在宝黛耳边久久不散,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本该鲜活跳动的心脏,让她难以呼吸。
找不出反驳的她, 甚至在想, 要是他没有遇到自己。
他现在就是前途无量的京官,他会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生几个乖巧听话的孩子。而不是因为她的缘故被外放做官, 就连在去赴任的路上,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尸骨无存。
三月份的天,总灰蒙蒙得像是要马上落了雨, 晾着的衣服半干不干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霉味。
今日自起来后, 蔺夫人就一直等着她过来学规矩,可都快午时了还没过来,面色不虞地重重搁下手中茶盏, 鼻间溢出冷哼, “宝氏是忘了今日要过来学规矩不成。”
正在厅内陪同母亲说话的三小姐,马上派人去把人叫回来。
方嬷嬷则在旁添油加醋,“夫人, 要老奴说, 宝姨娘来京后都没有什么好友,这朋友早不来拜访,晚不来拜访, 偏要在夫人教她规矩时过来, 未免过于凑巧了。”
“往轻了说只是凑巧,若往重了说,不就是不将夫人放在眼里。”
“让她马上过来,若不来, 直接将她给绑了过来。”怒火难掩的蔺夫人嫁进蔺家后,自个夫君后院里也有不少姨娘用过这些手段来争宠。若说昨日只是轻藐,今日则成了厌恶。
前来兰园的丫鬟催促道:“宝姨娘,夫人让你到翠拾院。”
坐在石凳上的宝黛不知阮向竹是何时走的,就连过来的婆子说了好几声,她走失的魂儿才被招回来。
等来到翠拾院,人还没进去,宝黛就听到了厌恶的斥责,“宝氏,你可还记得今日我让你过来学规矩一事。”
抬脚踏进屋内的宝黛对于斥责,仅是垂下眼睑,垂眉低眼道:“妾没忘。”
“好一个没忘,要是没忘,为何那么晚还不过来。”她倒是要听她这一次如何狡辩。
“妾知道今日夫人要教妾规矩,只是今日恰逢友人上门,妾就想着学规矩并不急于一时,便先去招待友人,等友人走后再过来。”宝黛说完,复抬起头,带着不解的询问,“妾斗胆问夫人一句,究竟是上门的友人亲戚重要,还是学规矩重要?”
天边乌云沉沉,似要马上落了雨来,街上行人开始步履匆匆。
在雨即将落下的那一刻,阮向竹正好回到家中,避免了会被雨淋湿的不幸。
只是没想到他这个点会在家中,在他伸手接过怀里的君君时,心跳声不可抑制的狂跳。
“你见到她了,对吗。”沈今安抱了一会儿,便让奶娘把孩子抱下去,想到要问的话,骨指半蜷缩着,喉咙似卡了根鱼刺般难受,“她,过得还好吗?”
阮向竹扯了扯唇,看着他竭力掩饰的紧张,突然带着几分恶意的说:“她很好,那位还没娶正妻,后院里就她一个姨娘,她如何过得不好。”
只有她过得好,他才会真正放下她。
沈今安听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她过得好就好。”
“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其它要和我说的吗。”指甲深陷掌心,掐出一团青月牙的阮向竹虽知道了他自请外放一事,仍想要亲自从他嘴里听到。
沈今安沉默了片刻,转身进了书房,随后抱着一个紫檀木雕花盒出来,“我明日就要离京赴任了,这是我给你的一间铺子和一些钱财,虽不多,但足够你带着君君生活了。”
咬着唇的阮向竹不愿伸手去接,鼻子一酸,眼眶弥漫出水雾,“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我没有,你要是不想走可以继续留在沈家。”沈今安否认道,不顾她拒绝,强硬地把盒子塞到她手里,“要是你在我没有回来时得遇良人,这些就算是我给你添的嫁妆。”
怀里沉甸甸的盒子,对阮向竹来说如同烫手山芋避之不及,哽咽的嗓音浸上水色后雾蒙蒙的,“我不嫁人,你也别说什么得遇良人。”
沈今安沉吟了片刻,才说,“你要是不想嫁人,沈家可以养你一辈子,只是我不在的时候,希望你能照顾好我母亲和小妹。”
阮向竹顿时慌了,伸手就要去抓他手腕,“我是你妻子,你此次外放我理应和你一起去。”
沈今安定定的看了她许久,最后从她手中收回手腕,轻轻吐出“抱歉。”
一句抱歉,远比其它解释更令人心死。
自那天阮向竹来找她后已经过了半个多月,细细算来,他应该快要到赴任的地方了。
也不知道会安排他到哪里。
要是富庶之地还好,怕就怕,安排到穷凶极恶,官商勾结的地方。
不过他那么厉害,要是真安排到了那等地方,想来他肯定会有办法做好的。
“在想什么,连我和你说话你都没有听见。”蔺知微夹了一筷子菜进她碗里,“可是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瞧着都瘦了许多。”
坐在黄梨木藤花云纹圆桌前的宝黛看着,碗里多出的一块鸡蛋。
她并不想吃,却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吃不出食物的味道,只知道必须得要咽下去。
她好不容易艰难的咽下一块炒鸡蛋,准备再次夹碗里多出的菜肴时,手上的筷子却被拍掉。
“把这些撤下去,重做。”面覆薄寒的蔺知微见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胸腔中没由来感到一阵怒火,捏着她下颌,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用力擦拭着她嘴角,“不想吃就不要吃,何必装出一副令人倒尽胃口的模样。”
“别是那个男人走了,连你的魂都给带走了。”语气看似随意,又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阴鸷。
下颌被掐住的宝黛对上男人泛着愠怒的脸,连扯出一个笑都做不到,睫毛轻颤投下小片阴影,“没,只是月事快来了,妾身体有些不适才没有多少胃口。”
她的肤色本就白皙,在蔺府娇养后,即便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捏,都会留下一抹红痕。
指腹摩挲着她脸颊的蔺知微凝视了她许久,方才松开手,“你最好像你说的那样。”
他顿了顿,又说,“明日宫中举办赏花宴,你和母亲小妹她们一起入宫。”
宝黛柳叶眉微拧,带着不解,“宫中往来皆是夫人小姐,妾一个姨娘如何能进去。”
“你很好,不要妄自菲薄。”蔺知微注意到她刚才都没有吃几口,和那张越发清瘦的脸,“你吃得少,想来是厨房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很快,小厨房重新做的饭菜端了上来。
做的是乌镇那边,红油辣香的臊子面。
宝黛看着端来的臊子面,其实她并不想吃也吃不下,偏男人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只得硬着头皮道:“爷,这碗面的份量太多了,妾只怕是吃不完。”
“能吃多少吃多少。”蔺知微知她用膳,或是用糕点时并不喜喝汤佐以清茶,反而喜欢饮水,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边,“慢慢吃,不急。”
金陵的口味偏甜或是清淡,边疆那边则是偏重油赤酱。
小厨房虽是给她做的,可因着蔺知微只要来她院里用膳,厨娘做出的饭菜都是合适他的清淡口。
可他基本都是和她一起用膳的,做出的饭菜自然是偏向他的口味。
一碗面,她只用了半碗就吃不下了,好在他没有强硬的让她全吃完。
因着明日要入宫,宝黛心里是不安且紧张的,更不明白为什么会让她一个姨娘入宫。
蔺知微将人搂在怀里,吻着她眉心,轻声安抚,“明日母亲和小妹会跟你一起去宫,你就当是普通的赏花会就好。”
微凉的指腹半屈滑过她瘦得有些硌人的骨头,带着狠厉的警告,“你要是想做什么小手段,在我死之前,我会第一个送你下去。”
宝黛听出了,他指的是上一次。
但有些蠢事做过一次就够了,因为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惜命。
宝黛醒来后,天色已经大亮,因着等下要入宫,便先让婆子抬水进来沐浴。
从练武场回来的蔺知微推门进来时,听到湢室传来的水声,抬脚走了过去,覆着薄茧的指腹抚摸上她柔软细腻的肌肤,“为何早上醒来总要沐浴。”
她自然是不希望身上沾有他的气息一整日,嘴上说的是,“天气渐热,妾醒来后总会出一身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我还以为,你是讨厌身上沾有本相的气息。”
宝黛扯出虚假的笑,“怎会。”
等梳妆吃饭早膳后,正好到了要出发入宫的时辰。
和他一起出门的宝黛见他骑了马,便问,“爷不和妾一起吗?”
蔺知微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复杂,“我今日有事,等赏花宴散了,我来接你。”
宝黛忽然笑了,“好,妾等着爷来。”
站在一旁的蔺知意双手抱胸,瞧着这令人刺眼的一幕,忍不住冷哼了一句。
要她说,二哥定是被这狐媚子给下了药,否则怎会连宫里的赏花宴都要带上她。
蔺夫人和蔺知意并不愿意同姨娘共乘一辆马车,免得自降身份,府中便安排了两辆。
宝黛坐的,便是后一辆。
原本马车行驶在路上好好的,却突然停下。
马夫跳下到前询问,然后回来道:“夫人,小姐,前面有人的马车坏了,一时半会儿怕是修不好,只怕得要绕路了。”
宝黛并没有决定权,但很快,她感觉到身下的马车动了。
想来是要换道,否则真迟到了,得罪的可是皇家。
宝黛并不在意马车会从哪里走,只是靠着车厢闭眼假寐,就连外面传来的人间烟火味都不在意。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宝黛突然感觉到马车再次停下,便以为是到地方了,正要掀开帘子,猛地听到刀剑相对的刺耳声响和惨叫声。
“有刺客,护住夫人小姐!”
掀开一角帘子的宝黛看着,被护卫保护着离开的蔺夫人和蔺知意,唯独她像是被遗落的存在。
在那些打斗声,刀剑砍到骨头划破血肉的声音越来越近时,她的心跳声开始变得尤为快,握紧的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因为她发现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在对方还没注意到马车上的自己时,屏住呼吸的宝黛迅速掀开帘子往下跳去,并头也不回地往后跑。
她跳下马车的瞬间,那些黑衣人就发现了她,“快,这里还有个,抓住她。”
就在那群人黑衣人快要追上自己时,一只手突然从巷口伸出,攥过她手腕带着她就往前跑。
“跟我来。”
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的宝黛不知道抓住自己手腕的人是谁,只知道自己对他没有任何抵触心理,反倒是对他极为依赖。
很快,原本追在后面的黑衣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她乘坐的马车起了火。
火光冲天而起,引来了正在附近巡逻的士兵——
作者有话说:要是喜欢黛娘和沈的话这一对的话,看到这里就合适了[亲亲]
晚点还有一更[让我康康]
第 55 章 引蛇出洞
直到彻底甩开那群黑衣人, 坐上马车出城的那一刻,冷汗打湿内衫的宝黛仍有种踩在云端上,宛如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她没有想到, 原来一直压在她身上的巍峨高山, 会那么轻易移开。
强劲得一度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在离开金陵城的那一刻, 终是缓缓过于平静, 就像是本该奔腾不息的河流抚成波光粼粼的镜面。
即便他做着伪装,宝黛仍能从他的伪装中,一眼认出他是谁。只是不明白, 本应该在走马上任的沈今安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眼珠子一瞬不瞬盯着她瞧的沈今安眼眸流转间全是失而复得的笑,拉过她黏湿的掌心,强势地挤进去和她十指紧扣, “我说过的, 我会带你走。我们到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沈今安看出她的不安,对着她,郑重的做着保证, “你放心, 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从今往后天底下不会再有宝黛这个人,取而代之的是沈稚鱼。”
“风清竹屋闻幽鸟,雨绿荷盆出稚鱼, 唯愿你从绿意中新生。”
宝黛看着握住自己手不放的男人, 耳边是他唯愿自己新生后所取的名字。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就连说出口的话都显得轻飘飘的,“我们现在要去哪?”
“去沛县,那里是我任职的地方, 也是我们重新开始的地方。”沈今安看着她的侧脸,就像是在最为炎热的九伏天里喝了一杯凉爽的饮子,不枉费他准备了那么久。
这一次,纵然是死,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
在他畅想着未来时,板着脸的宝黛却一反常态的挣脱开被他握住的手,眉眼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你把前面的镇子放我下来。”
沈今安对她的话感到疑惑的不解,更带着如坠深渊的惶恐不安,“为什么?是你不喜欢沛县吗,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去扬州好不好。”
心中苦涩弥漫的宝黛迎上他惶恐不安的眼睛,决绝又无情的一字一句道:“沈今安,我并不喜欢你,我很感激你带我出来,但我希望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就此别过。”
那日阮向竹说的话,终究在她心底留下了印记。
何况她要是真的跟他走了,依蔺知微那个疯子的性子,肯定会顺藤摸瓜的找过来。
她不愿再连累他,亦不愿害了他。
此时的金陵城中正乱成了一团,谁都没有想到大白天里居然会有黑衣人行刺,行刺的对象还是当朝丞相的家眷。
楼大接到这个消息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虽然他一直很后悔,在得知主子待宝姨娘不同后没有马上将人杀掉,可当真正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竟不知如何对主子开口。
正结束会议出来的蔺知微今日不知为何一直感到不安,仿佛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发生了难以挽回之事。
这个点,宫中举办的赏花宴应该要结束了,他正好去宫门口等她,又在见到楼大满脸的欲言又止,那抹不安犹如化为实质掐住了他的咽喉,“发生了何事?”
咬得腮帮子发酸的楼大在主子逐渐冰冷的目光下,才视死如归的闭上眼,单膝跪地,一字一句道:“属下无能,竟让夫人前往皇宫的马车遭遇刺杀,夫人和小姐无恙,只是宝姨娘………”
喉咙发紧的蔺知微骨指收紧,呼出口的气息连他都未曾发觉的急促,“她出了何事,还不快说。”
楼大咬着牙,从牙缝中硬挤出,“宝姨娘乘坐的马车被烧成灰烬,有人在马车里找到一具烧焦的女尸。”
蔺知微怔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听清他说了什么,剑眉蹙起后没有多大反应,“她现在在哪。”
别人不了解,自小在大人身边伺候的楼大却是在清楚不过。
此时的大人表面上看着平静,实际上内里已然滔天骇怒,不禁缩了缩脖子,说,“宝姨娘的尸体现在停放在衙门里。”
“那群人抓到了吗。”
“他们,咬舌自尽了。”短短几个字,像是用尽了楼大的全身力气,更懊悔自己的无用。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听到她身死的那一刻,指间扳指被碾碎的蔺知微维持着平静的面具寸寸皲裂,露出了藏在底下的疯狂杀意。
很快,当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的蔺知微看着抬上来的,烧得焦黑的尸体,却怎么都不愿承认这就是今早上才在自己怀里醒来,同他撒娇的女人。
难怪他今天一直觉得不安,原来问题竟是出在这里。
“沈今安现在到哪了。”一字一句,似从他牙缝硬挤而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惊骇。
楼大硬着头皮回:“按照路程,现在他应该到沛县了。”
骨指绷紧得近乎断裂的蔺知微喉间溢出一声,带着铁锈味的冷笑,眸色沉沉带着骇人厉色,“确 定到的人,真的是他吗。”
一个本应该前途无量的京官突然申请外放,半个月后她乘坐的马车遇刺。
他是个多疑的人,从来不会信所谓的巧合,他只信证据。
他更不信她会离开他,他说过了,她即便是死,也得要经过他的同意。
没有他的允许,她怎能私自离开!
自从沈今安走马上任后,偌大的沈家一下子变得极为安静起来。
正在屋内做着针线活的沈玉婉停下动作,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娘,你说那么久了,哥哥是不是已经到上任的地方了,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京官不做,偏要跑到穷乡僻壤。”
同在做着绣活的阮向竹抿着唇,想到他走马上任的时候连家里人都不告诉,而是悄悄地走。
不正是怕她会跟着一起走吗,心中不禁弥漫起难以言喻的苦涩。
以至于她总在想,是不是她早点遇到他,现在他的妻子就应该是自己。
正在逗弄君君的沈母脸上划过一抹不自在,随后轻咳一声道:“你哥哥以后是要进内阁的,要是想进内阁都得要外放一段时间。想来你哥哥有自己的考量。”
沈玉婉听后,总觉得哪里奇怪,但自己又说不上来。
不过想到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却背着哥哥勾搭自己心上人的宝黛,沈玉婉心中就升腾起一股怒火。
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脸,又抬眸看向铜镜中自己那张已经恢复如初的脸,想到那天她命人打了她二十个巴掌,恨不得立马把这二十个巴掌还给她。
正说要出门时,家里突然闯进了大量官兵。
沈父不在,听到声音的沈母从炕上下来穿好鞋子,就推门来到院中,对着一群官兵色厉内荏道:““你们可知道私闯官员府邸,是何罪名。”
为首的官兵看都没看她一眼,更不屑于给个解释,而是冷漠的下达着命令,“带走。”
临近四月份的天,已是热得开始换上春衫,怕热些的只恨不得早点在屋内置了冰块驱赶暑意。
沈今安刚来到沛县上任,还没来得及熟悉周边环境和人土风情,就听到有人要见他,赶忙换上官服来到衙门。
刚来到待客的正厅,远远见到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立在窗边,薄薄日影笼罩其身,衬出几分出尘谪仙,他心中没由来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感。
沈今安压下内心翻涌的不安,双手拱礼道:“不知这位大人远到而来,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从门外响起脚步声起,直到他出声后,双手背后的男人才转过身,露出一张令沈今安切齿痛恨的脸。
蔼蔼光影垂落,致使半边脸隐于阴影处的蔺知微轻薄的眼皮半掠,带着漫不经心的寒意,“沈大人,你我二人倒是许久未见了。”
沈今安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要知道金陵距离沛县并不近,即便骑快马不眠不休也得五天。
可他却在得知黛娘不见了后到今天,也不过才七天,心中不禁庆幸自己没有慢悠悠的行走,而是选择了快马加鞭。
“你来做什么。”即便他官高一品,沈今安对他没有任何讨好的谄媚,有的只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滔天恨意。
“她是不是在你这里。”不是询问,更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平静。
沈今安不解地拧起眉毛,“你什么意思?”
指腹摩挲着一支珍珠簪的蔺知微,没有错过他眼里一分一毫的变化,嗓音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及沙哑,“她失踪了。”
“你这个混蛋!”双目赤红,脖间青筋暴起的沈今安刚咆哮着喊完这句话,就听到他下达的命令。
“搜。”
沈今安顿时慌了,就要出去阻止,“你们要做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就算你比我官大,也没有资格搜我的府邸和衙门。”
楼大在他要走后,迅速押着他肩膀,踢打着他膝窝将他按在地上跪下。
眼眸半垂的蔺知微欣赏着他犹如丧家之犬的模样,抬脚碾上他的手,“沈大人,本相在这里好心给你个忠告,本相不止能搜了你的衙门,还能抄了你的家。”
手指被碾踩的沈今安瞳孔骤缩得顾不上钻心的疼痛,浑身颤抖带着怒火,“你这个畜生,你对我爹娘他们做了什么!”
“沈大人,你识趣点就早点告诉本相她的下落,说不定本相一时心善,会给你的家人留个全尸。”蔺知微手一松开,一枚让沈今安在熟悉不过的玉佩跌落眼前。
紧接着是母亲和小妹的发簪,君君百日时他亲自送上的平安锁。
呼吸急促,脸色煞白的沈今安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和他同归于尽,“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我的家人是无辜的!”
蔺知微摇头否定着他的说法,“他们可不无辜,要不是他们怎会生出了你。”
很快,将整个衙门搜个翻天覆地的暗卫走了进来,面色凝重道:“大人,属下无能,并没有找到宝姨娘的下落。”
“她根本不在我这里,你就算把整个沛县给掘地三尺都找不到。”双眼猩红得要落血的沈今安死死盯着他,忽然仰天大笑,笑中带着畅快淋漓,“因为她已经死了,死在金陵城里的一把火里。分明是你害死了她,你有什么脸面来找我要人!”
“蔺知微,黛娘这辈子遇到你简直是她最大的不幸,难怪她就算是宁可死都要逃离你身边。”要不是离得远,沈今安定要朝他脸上狠狠唾上一口。
脸色铁青的蔺知微上前掐住他脖子,带着疯劲,“就算你想故意激怒本相也没用,这种可笑的激将法本相五岁就不屑于玩了。”
脖子被掐住的沈今安虽身为阶下囚,仍是不惧的挑着眉,挑衅道:“你说没用?可我瞧着不但有用,还能让某些人心虚了。”
蔺知微掐着他脖子的五指不断收拢时,看着他涨得通红的一张脸,忽然笑了,随后松开手。
取出帕子斯条慢礼的一根根擦拭着手指,“你倒是给了本相一个思路,既然她那么舍不得你,你说,要是她得知了你的死讯后会不会主动显身。”
第 56 章 引蛇出洞
那日在马车里, 沈今安在她冷漠的目光下僵持了许久,才蜷缩着收回手。
因为他知道黛娘是个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有人能改变她想法的人。虽知道, 他心中仍是泛起了一丝离别的伤感。
喉结几番滚动的沈今安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想要问她是不是信不过自己会保护好她,还是害怕她会连累到自己。
想说的话太多了, 以至于到了嘴边就只剩下一句, “黛娘,你是我的妻子,你知道的, 我并不想要和你分开。”
他也从未想过和她分开, 但他心里又清楚的知道,他们短暂的分开是必然的。
朱唇紧抿的宝黛看着再次攥住自己不放的手,这一次比前面停顿的时间要久, 才把她手从他掌心中抽出, 睫毛轻颤的缓缓出声道:“沈今安,你别让我讨厌你。”
掌心失了空,混合着苦涩的失落充斥着全身的沈今安鼻腔一酸, 然后听见自己嗓音近乎发哑的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讨厌他,为什么想要和他分开,是他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可是回答他的, 仅有车厢内久久的沉默, 马车轮子滚动间碾到枯枝的咔嚓一声。
而她的回答,则藏在无尽的沉默中。
在马儿发出一声嘶鸣时,早已被苦涩淹没的沈今安松开了自己攥得骨指泛白的拳头,抬起那双眼眶通红似有水雾萦绕的眸子看向她, 隐隐带着几分脆弱的哀求,“稚鱼,我能再抱你一下吗?”
他问得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又带着会被拒绝的不安。
在他话音刚落下后,鼻头发酸的宝黛就扑进了他怀里,隐约伴随的,还有极小的,细微的哭腔。
她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离他那么近了,所以就让她再任性最后一次吧。
从今天过去后,他们将会彻底桥归桥,路过路。
虽说在下一个镇子就要分开,沈今安仍不放心的想要陪她一起找房子,买奴仆和家具。
好像他没有亲眼见到她安定下来,就会像狗皮膏药般黏着她不走了。
不知为何,心中全是不安的宝黛催促着他快些走,“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县令,要是你那么久还没到,他肯定会怀疑的,难道你希望对方顺藤摸瓜找到我吗。”
“我又不是不回去,有青松在肯定不会怀疑到,而且………”
宝黛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双唇,神色凝重的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肯定想说,他不会发现的。但你不了解他,他就是个宁可错杀一百都不会放过一个的疯子。”
见他动摇了,收回手的宝黛又柔声道:“你放心好了,等我安定下来了就会给你写信的。”
知道她是在单纯骗自己的沈今安拉过她的手,依依不舍的贴上自己的脸颊,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溢出,“我可以来找你吗。”
他的模样实在是像极了一只要被主人给抛弃的,可怜兮兮的小狗,令人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等一切都安定下来,我会去找你。”她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给了个棱模两可的回答。
本以为自己会被抛弃的沈今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将人抱在怀里,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好,我等你。”
只要她没有说往后再也不见,对他来说,便是最好的。
沈今安虽走了,却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她,生怕她会因此受了欺负。
还再三让她保证,等安定了下来一定要给他写信。若非她不愿,他还得要把青松叫来照顾她。
他越是对自己好,心口如垒石块的宝黛越发过意不去。
因为她没有打算在这个镇子落脚,而是打算回母亲的故居,并同前半生所认识的人事物做个告别。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今日正准备坐船北下的宝黛在面馆吃饭时听到有几人在说话,她并不好奇他们在说什么,可他们的说话声又总是顺着她的耳朵往里钻。
“你最近听说了沛县发生的事了吗。”
“听说了,谁能想到新上任的沛县县令会和土匪勾结,要不是被路过的威虎将军发现,还不知道他们要作恶多久。”
“那将军为了立威将那狗官和土匪的尸首一起挂在城墙上,现在天热,尸体都臭了,就是不知道要挂几天。”
宝黛听到沛县二字时,大脑有过片刻的空白,本拿在手中的筷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若她没有记错,沈今安就是新上任的沛县县令,可他们刚才说的又是什么。
官匪勾结,尸体挂在城墙上暴晒。
宝黛不信他会和土匪勾结,更信的是那个犹如恶鬼一样的疯子发现她没有死,就想要用这种方式逼她现身。
她绝对不能上了他的当。
可他们说的话,又如魔咒般缠着她不放。
此时的沛县县衙中
“大人,姨娘她真的会出现吗?”楼大更想问的是,为何当时没有第一时间封锁城门。
随即又想到,上一次大人虽以家中重要财物失踪封锁城门,就已经惹得上面那位不快,要是再次封锁城门,只怕那位不一定能容得下大人。
蔺知微并不想回答这个过于愚蠢得令他嫉妒的问题,是的,嫉妒,他对沈今安产生了一丝难以言状的嫉妒。
他凭什么值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妥协。
他甚至可悲又贪婪的在想,要是他遇到了危险,她会不会来救自己。
本应该在白天乘船离开的宝黛,鬼使神差的没有上船,而是拎着包裹住进了客栈。
女子孤身独行,还是个漂亮的女人时遇到的危险和恶意是数不胜数的。宝黛便用布条将胸口缠住,又把腰缠粗。
哪怕是四月份的天,依旧穿得比别人多,即便如此,她看起来仍和女子一般纤细单薄,好在那张长满胡子又丑陋的脸,不会令人联想到她是个女人。
躺在床上的宝黛强迫着再次入睡后,没多久又一次从梦中槲觫着惊醒。
转头看向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便知道天还亮着。即便如此,她也没了任何睡意。
起身下床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里才感觉到自己是清醒着的,而非囫囵于噩梦中。
闭上眼,好像还能回想起所做的那个梦。
血肉淋漓的沈今安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得对她咆哮着索命。
又在下一秒恢复成了温润君子对着她含笑,让她走,让她永远不要过来找他。
就连耳边都一直有两道声音在拉扯着她,一道再说,一旦她真的去了就和一脚踩进他陷阱里有什么区别。
她好不容易才逃离他,难道就甘心回去?让沈今安白白为她做了牺牲吗?那当初为什么要和他走?
另一道,却是要让她去赎罪。若不是她,沈今安根本不会出事,难道她在害了他之后,连单纯为她收尸都不愿吗。
那她还配做人吗?配得上他对自己的好,配得上他对自己的深情吗?
近日来的沛县夜间落雨,白日晴天霹雳,一干一湿下,挂在城墙上的几具尸首很快就臭了,有人捂着鼻从城门口匆匆路过,运气不好的,还会有米粒落在身上。
伪装成普通商贩的楼大隐秘地藏身人群里,视线则在巡逻着所有看向挂在城墙上尸首的人。
距离那天过去已经三天了,他明显感觉到主子越发的阴晴不定,这在向来情绪从不外露,内敛克制的主子身上简直和见了鬼一样。而这一切的变化,都因宝姨娘而起。
楼大很想说,宝姨娘迟迟不出现,有可能就是真的葬身于火海中了。否则依她的良知,怎会不过来为其收尸。
如今的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到底是希望宝姨娘是死,还是活了。
正在处理着政务的蔺知微抬起头,眉心拧起的问道:“城门口那边有异动了吗?”
“回大人,尚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好,她当真是好得很!”骨指折断笔杆的蔺知微知道她心硬,却没有想到她同样心狠。
他在看见那具女尸后,没有第一时间封锁城门就是因为知道,尸体不是她的。
可是都那么久了她还没出现,如何能让他平心静气。
蔺知微松开手中的断笔,伸手轻按眉心,“晚点把那几具尸首取下,扔到乱葬岗。”
楼大难掩诧异,“大人不等姨娘现身了吗?”
薄唇轻扯的蔺知微溢出冷讽,“一个抛弃了良知的人,就算尸体化成了白骨都不会出现。”
“准备马车,等下就回金陵。”一个注定不会出现,或者是死了的人,已经不值得他浪费多余的时间。
一个女人罢了,他想要,多的是比她年轻貌美,又听话乖巧的女人愿意给他做妾。
原本晴朗的天,在傍晚时竟落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沛县的宝黛,还在不断的自欺欺人。
沈今安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就算蔺知微再怎么疯也不可能真对他下手,还是以如此羞辱官员的方式。
可是当她来到沛县,仰头看见挂在墙上风干的一具尸首,正是伺候他多年的青松时,神魂俱震,脊骨生僵,手脚冰冷一片。
觳觫的目光跟着移到另一具口塞糠,发覆面的尸首时,虽然她看不清脸,可是宝黛一眼认出了他手上戴着的戒指,腰间配的玉佩皆属于谁。
所有侥幸,所有自欺欺人皆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明知道他是个什么疯子,为什么还要去赌疯子的良心啊!
蔺知微,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作者有话说:吃木薯中毒了,昨晚上九点睡到12点多才起[小丑][小丑][小丑]
第 57 章 她居然想杀他
泪水顺着雨水打湿脸颊的宝黛原以为还要等许久, 挂在城墙上的尸首才会取下来。
兴许是她真的赶巧了,在她刚来到沛县不久,就见到有士兵来到城墙上, 用随身携带的刀子对着系着尸首的麻绳一割。
原本挂在城墙上, 腐烂发臭的尸体就像一坨烂掉了的肉往下砸。
砸在下面早就准备好的板车上,苍蝇米粒腐肉骨头脱骨掉落时, 自是扑鼻恶臭而来, 有人受不住这个气味,竟是当场吐了个昏天黑地。
哪怕用袖子捂住鼻子,仍臭得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宝黛想要上前询问, 这些尸体是要运去哪里。
只脚步刚往前一步, 又迟疑的往后退三步,垂下头顺着人群往里走。
她不确定,要是她真的贸然上去问了对方就会好心告诉她, 而不是自投罗网。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蔺知微究竟是一个, 多么算无策漏又剑戟森森之人。
直到那些士兵推着板车上的尸体走远了,进了城后的宝黛才去问向旁的人,“你知道这些尸体是要运到哪儿去?”
被问的人瞧了她一眼, 不紧不慢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后, 才道:“自然是扔到乱葬岗喂狼。”
他这是,在羞辱了他的尸体后,竟连具全尸都没有给他留下!
原本的濛濛细雨在此刻越落越大, 已经到了要找地方躲雨的地步。
宝黛没有在他们运尸体去乱葬岗后马上去翻, 而是拿着沈今安为她办理的新户籍,堂而皇之的进了城。
直到这一场雨彻底停了,宝黛仍没有马上前往乱葬岗,就枯坐在床边望着日头升起又即将落下。
在天快要黑时, 才背着买了布匹的箩筐匆忙出了城。
直到彻底远离了沛县,宝黛才将背着的箩筐放下,取出藏在里面的灯笼,用布巾遮住脸往乱葬岗走去。
乱葬岗的味道并不好闻,还没等靠近,就有腐烂恶臭的味道顺着清风飘来,远处的林子里还有虎视眈眈的,准备冲过来大快朵颐的狼群。
即便如此,骨指攥紧灯柄的宝黛也不敢有丝毫耽误的往里走去。
她不知道怎么在那么多尸体里找到他,她只知道他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他更不应该和自己说好了还失约。
可她要从一堆腐烂的尸体中找出一个完整的他,无疑是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何况她已经迟了一天一夜。
昨天新扔过来的尸体,说不定已经被饥饿的豺狼秃鹫狼吞虎咽着分了尸。
不,不会的,她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她而已。
就在宝黛在乱葬岗里不顾形象的跪趴着,拼命翻找属于他的尸首只想要带他回家,手上提着的灯笼忽然被打翻在地,风吹来间一个滚落,此间唯一的明亮彻底熄灭。
好在被乌云遮挡的月光显露出来,照出了底下一方小世界,才不至于让她觉得,她也是横躺在乱葬岗里,等死的一具尸体。
不知找了多久的宝黛又一次被不知谁的骨头尸体勾倒在地后,怎么爬都爬不起来时,连日来积压在内心的恐惧,害怕,崩溃,难过再也压抑不住的随着眼泪迸发而出。
“沈今安,你给我醒过来啊!”
“你答应过我送我一盆月季的,你说过等有空了就来见我。”
“骗子!沈今安你这个骗子!”
“不知他骗了夫人什么,值得夫人如此生气。”男人冰冷得水浸玉石的声音,本该是澹澹如玉的清冷公子,可落在她耳边,像极了前来索命的恶鬼。
半空中的月亮再次被乌云遮挡,男人提着的那盏灯笼刺眼醒目得像是深渊巨口,正要将她给吞噬个干净。
正在崩溃落泪的宝黛听到那犹如鬼魅的声音,身体一僵得魂魄静止,动作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的转过头。
远处林子里吹来的风把宝黛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了,周围骤然亮起的火把也照亮了宝黛流泪哭泣的脸。
身形单薄的女人在尸横遍野的乱葬岗中哭泣,就像是淤泥中,挣扎着蔓延生长的百合。
亭亭玉立,洁白无瑕。
抬起头的宝黛看着正一步步向她走来的男人,她的眼泪,她的心跳声都在此刻停止了,倒映着火光的眼里唯剩下一片死寂。
她应该跑的,应该逃的,
当这一刻的宝黛却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力气,唯感觉到脸颊处的一片凉意,不知是风还是泪。
在男人逐渐逼近时,她甚至还贪心又天真的在想。
要是她没有跟沈今安走,他现在是不是还好好的做着自己的县令,而不是沦为乱葬岗里的一具尸体。
提着灯笼的蔺知微悲天悯人的凝视着狼狈不堪的她,就像看一条可怜的丧家之犬,“蔺宝氏,还想着要跑吗?”
他更像是在嘲讽的问她,你能承受得了再次逃跑的下场吗。
她一共逃跑了两次,可每一次的后果根本不是宝黛所能承受得了的。
因为他不但诛身,更诛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寒意游走于四肢百骸,最后凝集于指尖的宝黛怔怔地看着他,再次问出了那句话,“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她要那么不幸被他看上,为什么要遇到他。
要是没有遇到他,沈今安就不会死,她也不会从妻沦为妾,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
其实这个问题,蔺知微直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会是她。
要知道天底下比她漂亮,比她身材好,比她性子温柔比她有才学的女人多得是。
为什么他就偏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妇,还要不择手段的将人囚在身边。
哪怕明知她厌自己,惧自己,更恶自己。
在他陷入沉思时,原本一片死寂的宝黛突然眼神发狠,疾速抽出藏在袖袋的匕首,快准狠向他心口刺去,苍白的小脸上全是癫狂之色,“蔺知微,你去死吧!”
谁都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行刺,就连被遮住的月亮都露出了一角。
蔺知微在匕首快要刺中自己时,虽侧身避开仍被那匕首顺着他肩膀往下划去一条蜿蜒血痕,他就势抓住她手腕往下一折。
手腕被捏住的宝黛听见咔嚓一声,手腕吃疼后握着的匕首哐当落地。
阴沉着脸的男人怒不可遏,抬手就要去掐她脖子,“宝黛,你想杀我,你居然想要杀你男人!”
居然为了一个该死的沈今安,想要杀他。
“我男人是沈今安,才不是你这个卑鄙无耻畜生!你还他的命来!”手腕被折了,软绵绵垂下的宝黛在脖子被掐住时,发了疯般扑上去咬住男人的脖子,凶狠得要从他脖子上咬下一块肉。
她如今的模样,任谁来看都是疯了。
尖锐的牙齿刺进皮肉,扎出鲜血时,被咬着的男人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是纵容又宠溺的拍了下她的后背,“松开。”
尝到满嘴铁锈味的宝黛非但没松,反而咬得越深。
就像是一条叼到了肉骨头的狗,至死都不松开嘴。
“大人!”被眼前一幕震惊到的楼大欲上前拉开二人。
“我没事。”不曾理会脖间流血伤口的蔺知微弯下腰,打横抱起被手刀打晕了,仍死咬住他不松口的女人,往那辆停在林中许久的马车走去。
浑身血污脏臭的女人一进来,连马车里都染上了腐烂的臭味。
生性喜洁的蔺知微虽皱起眉头,但没有将人丢出去,而是净了手,修长的手指探进她口腔让她松口嘴。
随后将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解开,把那发臭脏污的衣物从窗口往外扔去。
又用帕子浸了水,擦干净她脸上对他来说,称得上可笑的伪装。
微凉的指尖碰到女人凉意的脸,掌心张开捏住她睡着后一无所觉的脸,眸底晦暗情绪翻涌,“宝黛,我说过的,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哪怕是死,也得要经过他的允许。
马车一路疾驰着入城后,脖间肩膀伤口并未处理,任由鲜血凝固的蔺知微用外衫将□□的女人裹得严实地抱进院里。
府邸的奴仆们虽好奇被大人抱进来的女人是谁,但也不敢抬头去看。
自那日起,被关起来的沈今安被迫切断了与外界的连接,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唯一庆幸的是。
幸好黛娘当时没有和自己一同回沛县,可在庆幸之外,又担心她万一写了信来给自己,或是亲自过来找自己怎么办。
在这种坎坷不安中,沈今安听到了门拴拔动的声响,也令他的一颗心跟着跳到了嗓子眼上。
站在门外的楼大皮笑肉不笑,伸手做了一个请,“沈大人,我家主子让你到正厅一趟。”
不知为何,心脏狂跳不止的沈今安升起了强烈的不安感。
仿佛他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原以为被带去的会客厅,要么就是被他恼羞成怒后扔在监狱里,可他却被带到了一间仅放有一张木板床,几块白布的房间。
而后,他浑身血液倒流的看见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黛娘。
以及黛娘身后,那个正笑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疯子。
第 58 章 回家,我们回家
宝黛醒来后, 鼻间充斥的是淡淡的冷香,她身下躺着的不是腐烂发臭的尸体,睡的更不是客栈里硬邦邦的木板床。
而这所有的一切, 全都在提醒着宝黛, 她先前所做的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
那个犹如恶鬼阴魂不散的男人找到她了。
她想笑, 想哭, 想发疯,可她又像是一滩平静的死水,即便丢进去一块巨石都不曾泛起半点波澜。
直到黄梨木雕花门推开, 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靠近时, 她才愣怔得像是回了神。
原以为进来的会是他,可来的却是个面生的小丫鬟。
“夫人,大人让婢子为您梳妆打扮。”
宝黛并未反抗, 就像是一具任人摆弄的木偶, 无悲无喜无欢无畏。
直到她被带到一间只放着张木床,还有几块白布的房间,看见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的男人。
以及他脖间缠上一圈的细绑带。
宝黛盯着那处绷带, 心中无不恶毒的想, 为何她没能咬死他!
为什么他不去死!
身后的目光实在是过于炽热,炽热到蔺知微根本无法忽视的地步。
在男人转过身的那一刻,宝黛对他的恨意没有半分遮掩的铺天盖地而来, 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为沈今安偿命。
“大人, 人带来了。”楼大话音刚落下,双手被反剪在后的沈今安就被推了进来。
“姓蔺的,我都说了她根本不在我这里,就算你把整个沛县翻了个底朝天她都不在。”
宝黛听到那熟悉得烙印在灵魂中的声音, 手指紧张得不自觉颤抖着,掌心出汗,身体又僵硬得不敢转过身去。
因为她怕,怕听到的是幻觉,更怕不是他,只是她的大梦一场空。
被绑着带进来的沈今安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宝黛,刹那间瞳孔骤缩得心脏狂跳,随后猛地看向屋内另一个男人。
在他被囚禁的这些天里,肯定是他对外放出消息说他出了意外,以他引蛇出洞。
蔺知微微凉的骨指半屈在她细腻软嫩的脸颊滑动,像极了吐着蛇信子的毒蛇,“是他带着你逃的,是吗。”
当宝黛见到仍活着的沈今安,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要真的是在做梦,她宁可希望这个梦能长一点,再久一点,最好久到永远都醒不过来。
又在听到他附在耳边的亲昵,惊恐交俱得汗毛根根竖起,冷汗打湿后背着否认道:“是我自己想逃的,和他没有关系。”
侧过脸避开他,双拳握紧的宝黛对着他,恨意难掩的一字一顿,“因为我做梦都想要离开你,恨不得你去死。以至于我总在想,当时坐在马车上的人为什么不是你,要是你死了该有多好。”
楼大马上转头看向主子,心中对宝姨娘捏了一把冷汗,她难不成真以为主子不敢杀她不成。
下颌线条绷紧的蔺知微阴沉着脸注视着她许久,忽地笑了,这一笑如朗月入怀,又似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偏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如镰刀剔骨剐肉,“那你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因为本相非但不会死,还会亲自送他上路。”
“让他知道,胆敢觊觎本相私有物是何下场。”
眼神惶恐的宝黛如临大敌,仿佛被冰冷的恐惧所笼罩就要朝他脸上扇去,“蔺知微,你这个畜生要做什么,伤你的人是我,想要逃的人是我,你有什么恨什么怨冲着我来,他是无辜的!”
在她抬起手腕,就伸手握住的蔺知微扯唇讪笑一声,低下头掐住她的脸,漆黑的眸底冷意森森,“你越想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本相越想要将他剥皮揎草,碎尸万段了扔去喂狗。”
在她惊恐得惨白着脸,又软了几分音调的拍了拍她的脸,用充斥着恶劣的口吻覆在她耳边,“宝氏,你那么聪明,不妨猜猜本相想要做什么。”
生怕他会对她做什么的沈今安试图挣脱开束缚,对着他大声嘶吼,“是我带她走的,你要杀要剐冲着 我来,为难她做什么!”
蔺知微看着相互将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推,越发衬得他有多卑劣的两人。
“真是一对有情人啊,看得本相都要于心不忍了。”妒火在胸腔燃烧的蔺知微淡淡抬手,还在口出狂言的沈今安就被抹布堵住了嘴,如同粘板上待宰杀的一头猪,绑在了为他准备好的案板上。
蔺知微一想到她在失踪的十多天里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愤怒,嫉妒逐渐吞噬着他自认能完美掌控的情绪,就像是一个失控的疯子,捏着她的脸不断逼问着,“在你失踪的这些天来,你们是不是背着本相在一起。”
“他碰你哪里,碰了你的手还是你的身子。”
脸颊被捏住的宝黛认为他简直是疯了,“他根本没有和我在一起,更没有碰过我。你以为全天底下的人,都会像你那么无耻不要脸吗。你自己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认为别人也做不到。”
蔺知微冷笑,“看来他真是碰你了。”
这时,时墨领着个男人进来,拱手行礼道:“大人,东西都准备好了。”
宝黛看着端进来的托盘上面放着刀子,止血的草木灰,绷带,一盆水,放在房间里的木板床,以及白布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她不敢信他真的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可他又实在的告诉她,他就是那么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一刻的宝黛简直是疯了,挣扎着要从捆住自己的椅子上离开,如同濒死的幼兽对他声嘶力竭的咆哮,落泪哀求,“蔺知微,你不能那么做,他可是朝廷命官啊。”
“蔺知微,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跑了,你放过他好不好!”
“我给你磕头好不好,只要你放过他,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哪怕你让我当狗我也愿意。”
蔺知微对她的苦苦哀求,哭泣的泪水无动于衷,只是取了一条翠色布条覆上她的眼睛,遮住了她的视野,“宝黛,本相说过,你要是胆敢逃跑,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又怜爱地抚上她濡湿的头发,心情愉悦得尾音都染了笑意,“而这,就是你逃跑的下场。”
不听话的小猫饿几顿后不一定会听话,只有打断它的腿,当着它的面虐杀折磨着同类,她才会乖顺的听话。
就像他一直想推行的新政都因手段过于温和,才会给了他们,妄图能除掉自己的错觉。
沈今安嘴里塞着的布团被取走后,一开始是在破口大骂,可是很快,就变成了额间冷汗冒出的痛呼声。
他不想要让她目睹自己变成太监的过程,即便疼得面目狰狞也没有想过要求饶出声。
因为他不希望,他最后留给她的印象是如此的不堪的肮脏。
当房间内的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时,伴随的是刀子割去的最后一道:“大人,好了。”
直到白布盖上,蔺知微才解开覆盖她眼睛的绿绸布,温润的声音同情郎在耳鬓厮磨,“黛娘,你不看看吗?”
当视野恢复,束缚着宝黛的绳子也解开后。
就代表着,一切都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身体软得瘫在地上的宝黛早已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萦绕在鼻间的是那久久不曾散去的血腥味。
当全被泪水浸湿的眼皮撩起,她看见的是那端在托盘里,用白布盖着的血肉之物。
畜生,他就是个畜生!
艰难的将目光从托盘上移开的宝黛,忽然对着蔺知微露出一个称得上灿烂妩媚的笑。
缀着泪的眉眼弯弯,泪珠欲落不落,似一朵开到糜烂的山茶花突逢昨夜雨怜风疏。
蔺知微很少见她对自己笑过,连带着他都有过片刻被她给蛊惑到了。
在他向自己靠近时,唇角弧度不断加深的宝黛也伸出了手,并以着仰望的,臣服的姿态想要抚摸他的脸。
在她就要去触碰到她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出一阵疼到极点后的响动。
转过身,看见的是因疼痛昏过去的沈今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像晚秋里的最后一片叶子,萧瑟而立。
疼得连灵魂都在打颤的沈今安泪流满面的清楚,他在不久前失去了什么,还是当着他心爱的妻子面前丧失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这对他来说,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不,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因为这是从里到内彻底将他给摧毁了。
宝黛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偏满嘴苦涩得黏了苔藓,就连喉咙都被滚烫的硬物给卡住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泪水滴落衣襟的对他摇头。
她想说她不在意,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是她心目中的少年郎,是她丈夫。
想说她从来没有想离开他,想说自己爱的人一直是他,想要相守一生的人也只有他。
还想要和他道歉,说当初不应该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
疼得五官狰狞的沈今安努力的对她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想要和小时候那样,伸手去摸她的头,告诉她,他没事,他一点儿都不疼。
但现在的他实在是太疼了,疼得连呼吸都带着一滚滚的铁锈味,他的声音是那么的轻,轻得外面的风声都能轻易盖过,“黛娘,你要好好的,你要连着我的份一起活下去,代我把没有看过的山川风景都看遍。”
不要,她才不要背负着他活下去,她只要他好好的。
四肢发软,泪流满面的宝黛挣扎着要从地上起来,可她的手和脚像是根本不属于她自己的,她就像是不良于行的人瘫在地上。
站不起来,坐不起来,那她就爬着,也要爬到他身边。
刚才那几句话,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的沈今安不舍的再看了她最后一眼,发抖的手抓起一旁的刀子毫不犹豫地捅向心脏。
即便到了最后一刻,鲜血染红了整个的他仍是对她带着笑的,“黛娘,别看,我现在的样子很丑。”
“你要,要好好的活着。”代替他的份一起活着。
飞溅出来,还带着温热的血就那么轻易落在了,正努力爬向他的宝黛脸上,身上,发丝上。
一直禁锢着她脖子的大手终于离开了,让她得以发出幼兽崩溃的哀嚎。她盯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丈夫,哪怕手上流血了,膝盖破皮了都没有放弃着往他靠近,“沈今安,谁允许你死了!”
“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你答应过要我写信给你,说要给我送一辈子花的。”
“沈今安,你醒过来,我命令你给我醒过来啊。”
“你不要我了吗,我只有你了,为什么你也不要我了。”
第 59 章 男人的嫉妒
正在修建花枝的李诗祝听到宝黛乘坐的马车出现意外, 并且身亡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信。
她不可能会死,他又怎会真的舍得让她去死。
可马车里找到的那具烧焦的女尸又做不得假, 但她死了, 她心中压着的那块大石不可避免的跟着落地。
因为那人给她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特别是在她得知他事后没有给她服用避子汤, 竟是打算在她这个正妻尚未入门前就让妾室有孕时, 直接到达了顶点。
好在连老天爷都在帮她,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不久后成为蔺家主母。
四月的金陵终是细雨绵绵, 雨势虽不大又缠缠绵绵得恼人心烦。
蔺知微微凉的指尖抚摸上她的脸, 想到不久前大夫说她已有孕三月,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原本只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彻底绝了往后逃跑的念头, 没想到她为了他, 竟会性烈到为之殉情。
她怎么敢,怎么能那么做。
她是不是忘了,谁才是她真正的男人。
可在愤怒之余, 剩下的只有连绵不绝的嫉妒, 嫉妒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个可笑的念头一出,他就觉得好笑,他怎会嫉妒一个窥觊自己所有物的死人。
又怎会因一个女人, 生出他本人最不屑且鄙夷的嫉妒。
要知道嫉妒这种东西, 从来都不会属于他,现在不会,往后更不会,还是单纯因为一个女人。
宝黛好似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很长,长到见不到尽头。
梦里是无数黑色藤蔓拉着她往深渊坠落,每条藤蔓上又都长着相同的,面目可憎的一张脸,她想逃,却逃无可逃。
因为无论她跑得多快,无论她躲在哪里,那些长着狰狞人脸的藤蔓总会很快找到她,拉扯着她,缠绕着她,将她裹成密不透风的一个蚕蛹。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深渊给吞噬了的时候 ,她看见有光撕裂开了黑暗,那光幻化成一只手,不断拉着她往前跑,她也随之睁开了眼。
睁开眼后,她发现自己正在一辆行驶中的马车里。
刚醒来的她,犹如一只刚落地的雏鸟,迷茫又无措得不知道她在哪里,又不知道她是谁,她应该去哪里。
只是无措的,茫然的望着马车车厢。
正在看书的蔺知微察觉到她动静,放下书,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她,“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声音的宝黛适才僵硬地转着眼珠子,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身姿挺拔如松如柏的男人穿着件素雅的藏蓝色长袍,本是显得老气横秋的颜色,可穿在他身上有的只是内敛的清贵。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清冷卓绝,教人一眼忘却所有风月。又在注视着她时,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呈满的全是对她的担忧,深情得仿佛她就是他的心中挚爱。
宝黛不知道他是谁,唯独心里一直有道声音在不断的叫嚣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递过去的茶盏,迟迟未被接过的蔺知微见她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以为她是不舒服,伸手去探她额间,“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骨指半蜷缩着收紧的宝黛看着眼里,对她全然是关心备至的男人,浅色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蔺知微无奈的叹道:“还是饿了?”
在男人的手快要碰上自己时,坐起身来的宝黛喉咙发出细微的嘶吼声,随后猛地朝他扑去,张开尖利的牙齿对着他脆弱的修长脖颈咬下。
咬的,还是上次那个位置。
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被咬住时,眼底划过一抹诧异的蔺知微这一次并没有打晕她,而是扯开她单薄的衣衫,对着她的肩膀,带着惩罚的咬下。
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于不大的车厢内。
两人谁都不曾示弱更不曾松口,他们就像是一对相互撕咬的野兽,试图用牙齿咬死着对方。
马车在路上一直没有停下,就连彼此撕咬出的伤口都是由蔺知微一人处理的。
抬手抚上被她再次咬出血洞的脖颈,心底不禁泛起好笑。她不应该属兔,应该属狗才对,否则怎会那么喜欢咬人。
因为要赶路,夜里就在靠水的地方埋锅造饭。
气极反笑的蔺知微捏住她的脸,动作看似粗鲁却不失温柔地擦拭着她沾血的唇角,又伸出两根手指捏着她写满不服气的脸,“下次要是再敢咬人,我就把你牙齿一颗颗敲碎了,全拔了。”
双手被柔软的绿绸掉捆在身后的宝黛不说话,在他的手捏住自己脸的时候,侧过脸避开。
又在他再次捏上时,眼神发了狠地张开牙齿咬上他的手指。
她咬下的第一口,就像是咬到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石头,险些没将她的牙齿给一同崩碎了。
手指被咬住的蔺知微眉毛都不曾皱一下,只是捏着她下颌,眸色阴沉带着警告,“宝黛,松开。”
下巴被捏得生疼的宝黛非但不松口,反倒咬得更重了,像是要把他的手指都给咬碎了嚼进去。
殷红的血顺着苍白的唇角滴落,那是男人手指被咬住后流出的血。
任由手指被咬出血的蔺知微掐着她两腮,能感觉到她很瘦,瘦得脸颊上除了薄薄一层皮后就仅剩下骨头,也衬得她的脸越发小得可怜。
除了瘦,白皙的脸上多出了前面不小心沾上的血渍。
这点脏污非但不显邋遢,非但多了一抹楚楚可怜。
“松开。”蔺知微捏着她两腮的骨指逐渐收拢,眼眸半眯透着森冷,“在不松开,本相就捏碎你下巴。”
下颌被捏得生疼的宝黛非但不松,咬着他手指的牙齿蓦然加重,像是要把他的两根手指活生生咬下。
在她迟迟没有松开后,蔺知微也失了耐心,捏着她两腮的力度不断加重,被咬住的两根手指则在她口腔内游走。
宝黛在男人用手指撬开她牙关后,眼神发狠地朝他手指用力咬下去,力度重得仿佛要把他的手指给彻底咬断。
蔺知微任她再度咬下也不阻止,只是将原先的两根手指换成了三根。
察觉到她隐有退缩时,那三根手指如入无人之境的在里面肆意攻城略池,戏弄着她的舌尖。
宝黛的嘴很小,一次性很难容纳三根手指并驱而行。
想要让他把手拿出来,可比她声音要先溢出的,是从唇角往下滴落的银丝和那不成调的破碎呜咽。
银丝勾着男人修长粗粝的指尖欲坠不坠,配着那张被撑大后,一时半会儿合不拢的嫣红朱唇,几缕发丝迤逦地黏在她苍白的脸颊旁。
衬得她整张脸,是说不出的诱人。
“要是再敢咬人,我就把你牙齿全给拔光了。”将手指收回的蔺知微取出帕子擦拭,擦到一半,狭长的眼梢忽然泛起冷沉的幽暗,将没有擦干净的手指递到她嘴边,笑得低劣又玩味,“你的东西,合该你自己舔干净。”
蔺知微用指尖刺开她紧抿着的朱唇,极具威势,“舔。”
宝黛看着面前的沾满她唾沫以及鲜血的手指,喉管忽然痉挛一片,腹部滚动不断上涌着就要吐出酸水。
眼泪鼻涕齐涌,像是连五脏六腑都给吐了个干净。
蔺知微意识到她的情况不对,当即皱眉让随行的沈青过来。
提着药箱的沈青过来后,先是看了眼正在马车外吐得昏天黑地的宝姨娘,和得知她醒来后一言不发咬人的情形,心下大概有了猜测,“大人,姨娘应该是受到了刺激才会导致她对人出现攻击性,甚至是丧失记忆。”
只是这攻击性,不知道是单独对相爷一人,还是所有人。
蔺知微问,“可能治好?”
沈青点头,只想到姨娘肚里的孩子,不免叹了声,“只是姨娘本就有小产的先兆,要是在受到刺激只怕会流产。姨娘身子小时候受了凉,本就难有孕,要是这一胎落了,只怕往后会很难有孕,稍有不慎极有可能一尸两命。”
“等下我给姨娘开点安神药,等醒来后应是会许多。”沈青注意到蔺知微那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指,担忧的问,“大人,可要先去包扎下伤口?”
要知道那伤口,连他瞧着都疼,也不知道宝姨娘是如何下得了狠嘴的。
男人修长的手指被咬破了皮,殷红的血混着女人的唾液划过指尖,一点点滴落在地。
“不用。”薄唇微抿的蔺知微接过帕子擦拭沾上的黏液,一只猫咬的力度能有多大,何况仅是点皮外伤罢了。
蔺知微让他下去后,抬手遮住她对自己充斥着恨意的一双眼睛,耳边回荡的是沈青的话。
说他卑劣,说他无耻也好,这个孩子他一定得要留下。
因为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最是心软,往后就算等她恢复了记忆,也会因为孩子而留下。
哪怕她不爱自己,她恨自己,她怨自己,可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孩子,这便足够了。
蔺知微低下头抚摸着她的脸,忽地笑了。
黛娘,你是我的。
只能是他蔺知微一人的所有物。
回金陵的路上一直风平浪静,只是快要到金陵时,不知从哪儿泄露出了风声,引得大量黑衣人进行围堵刺杀。
刺杀他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守旧派派人来的。
因为新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狗急自然会跳墙。
持剑砍杀黑衣人的楼大朝着马车喊道:“大人,他们此次带来的人多,还请你带着姨娘下车躲避一二。”
“不用。”即便面对几十个黑衣人刺杀的蔺知微依旧镇定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不惊不慌,并打开暗格,取出里面的一柄长剑。
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何况想要入朝为官之人,仅能连最普通的君子六艺都不会。
他能做到这个位置,又以一力强行推动新政就想到了会遇到什么,他的命不会掌握在别人手里,而是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太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以至于都忘了他在没有入朝为官时,曾在塞外待过三年。
宝黛是在他推开车厢门出去后不久醒来的,她醒过来后听到是马车外传来的刀剑刺破皮肉,剑砍进骨头的闷哼痛呼。
即便知道那群黑衣人很快就会发现马车里的她,可她仍是不想动,就安静的躺在马车里,目光没有半分焦聚地望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直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反倒是血腥味越来越重时,她的心口如垒石块压得她一度喘不过气来。
楼大抬手擦走脸上沾的血,抬脚踢向其中一个被砍掉手脚,下巴捏碎的黑衣人,“大人,所有刺客都在这里了,这个刚才想要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好在属下及时发现。”
鲜血沾其身,犹如玉面罗刹的蔺知微仅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杀了。”
楼大震惊的不解,“大人,不审问是谁派来的吗?”
蔺知微不禁嗤笑,“左右就是那几个人。何况他们是死侍,就算撬开他们的嘴,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蔺知微低头看了眼,不断有鲜血往下滴落的剑身,随手扔给一旁的侍卫,“启程。”
刚才突然来了那么多刺客,她肯定吓坏了。
担心身上血腥味过重会吓到她,去见她时,蔺知微不忘换了件干净的外袍,推开车门入内,原以为她还没醒来,就连动作都不敢弄大。
可是等车门拉开后,一道银光忽然闪现眼前,尚未等他看清那抹银光从何而来。
一把匕首就快准狠地刺向他心脏。
第 60 章 外室
当眼前银光一闪而过时, 已是宝黛手持匕首向他心口刺来。
她下手又快又狠又准,明摆着是冲他命来的。
当匕首扎进他胸口,正要继续往下刺后, 却是被拦住了去路再进无可进, 就像是扎进了凝固的石灰砂浆中。
宝黛低下头看去,原是她的匕首一端正被人握住, 锋利的刀身划破他皮肉, 正蜿蜒着往下滴落鲜血。
他好像察觉不到疼痛一样,否则怎会用手握住匕首。
手握住匕首的蔺知微不可置信得怒目圆瞪,一向镇定自若的嗓音里带着微不可微的颤, 和不可置信的崩溃, “宝黛,你想杀我。”
“你居然想要杀你男人!”就算她真的忘了他,但她怎能对自己起了杀心, 还是在她怀了自己孩子后。
哪怕他口口声声自称是自己男人, 是自己丈夫,哪怕她什么都忘记了,可宝黛的身体, 她的灵魂又都在源源不断的告诉着她。
他不是自己的丈夫。
“去死, 你给我去死!”握着匕首的宝黛现在想的只有让他死,只要他死了,脑海里以至于灵魂的声音, 也会跟着散去。
“宝黛, 你就那么恨我,恨到想要杀了我吗。”像是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的蔺知微看着明显陷入发狂的女人,伸出手遮住她充满猩红恨意的一双眼睛,微凉的指尖逐渐下滑。
从她高挺小巧的琼鼻, 饱满圆润的朱唇,最后停留在她纤细得,只要他用力就能掐断的脖子。
她的脖子是那么的细,细到他只要手指收拢就能轻易捏断。
他看着她因为自己手指收拢,而渐渐变得惨白涨青的一张脸,可是临到最后又不可免俗的心软了。
毕竟她现在还有自己的孩子,即便再想杀了她,也得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罪不及孩子。
脖子被掐住,呼吸逐渐困难的宝黛本以为等待着她的,将会是死亡的时候,那掐着她脖子的手松开了,可在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推倒在铺得厚厚一层的被褥中,纤细的手腕被他单手握住擎于头顶。
在他拔出插在胸口的匕首时,却有不少血溅到她的脸上,脑海中好似闪过了什么画面,却快得一闪而过让她根本抓不住。
她像是被甩上岸边,因缺水要干涸致死的一条鱼,张着嘴要呼吸要呼救,又因前面喉咙被掐住,连破碎的半个音节都吐不出。
眉心微微蹙起的蔺知微抬手拔下胸口的匕首,只差一点,那匕首就要刺穿他的心脏,届时的他才是真的回天无力。
他没有马上让沈青过来,而是擎住她双手,欺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解开脖间的绑带将她的两只手一圈一圈地捆绑起来,低下头,捏住她写着恨意杀意的下颌,用牙齿撬开她的唇舌。
她那么厌恶自己,不知道当她身上全染上他这个令她生厌之人的味道,她会不会羞愤欲死。
下颌被掐得快要碎掉的宝黛在他逐渐逼近时,双腿惊恐着挣扎着要逃离,可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就连她的挣扎对他来说,都更倒像是欲拒还迎的手段。
随着紧咬的牙关被撬开,在男人如入无人之地闯进来掠夺着她口腔里的气息时,她克制着喉间上涌的恶心用牙齿咬下。
舌头被咬吃痛的蔺知微眼眸一暗,非但没有松开,反倒加深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不像是亲吻,更像是野兽在凶狠的进食。
正在驾车的楼大突然间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正想询问是不是大人受了伤,就见到大人拉开车门,唇角带血的说,“让沈青过来。”
楼大这才注意到大人不止嘴角破了皮,胸口处正有鲜血不断往外涌,脑海中嗡鸣一声,就要跪下,“都是属下保护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此事和你无关。”
此时金陵城中的某处府邸中,正有人等着好消息传来,好等着拿去报喜邀功。
直到月至半空,窗牖处有响动后,激动得坐立不安的男人立马起身来到窗边。
打开窗,看着停在外面的肥胖鸽子后将其抱起,取下它腿间挂着的信筒。
一目十行扫过,不可置信得砸拳锤向桌面,脸色灰败得堪比死了七天的尸体。
因为任务不但失败了,就连派出去的杀手都全军覆没。
现在他只希望那些活口没有留下,否则到时候对方肯定会顺藤摸瓜查到他这里,届时他才是真的完了。
等回到金陵后,蔺知微没有再带她回蔺府,而是另置宅院让她住下。先前的她对外已经死了,那就当她真的死了。
她现在新的身份,名为沈稚鱼,一个普通的商户之女。原本想要让她换个姓的,谁能想到她倒是对沈这个姓情有独钟。
楼大在为姨娘新置院落后,显然带着不解,“大人,为何不带姨娘回去?”
要知道姨娘现在肚里还怀着孩子,说到孩子,楼大怎么都没有想到,爷居然会让宝姨娘,现在应该叫沈姨娘了,在正妻没有进门前就怀下孩子。
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和爷同龄者的孩子都上学堂了,爷自然得要有子嗣传宗接代。
何况自从爷要推行新政后,所遇到的刺杀比之前一年加起来都多。不是他乌鸦嘴,只是万一,爷好歹也能有个血脉留下。
“自是不方便。”这些天来,蔺知微已经清楚她只有对自己才会发疯,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此感到荣幸。
与其让她回到蔺府,倒不如让她在外面平安将孩子生下。
何况住在外面,也省得母亲总把她叫到面前学规矩。他一直等她受不住了来向自己示弱,撒娇着告状,可她居然一声不吭的全都忍受下来了,简直是令他又气又笑。
蔺知微离开前,仍不放心的再三叮嘱,“照顾好她,要是有什么缺了,或是遇到了什么事记得回府禀告本相。”
“回大人,您放心好了,我们定会照顾好夫人的。”
檐下挂着的贝壳风铃轻轻晃出层层涟漪,又总会无意中惊扰了檐下昏昏欲睡的灰雀。
宝黛再次醒来后,发现她已经不在马车里了,而是在一间布置清雅的房间里,就连那个令她生厌生惧的男人也不在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只是呆呆地望着床边垂下的流苏穗子,哪怕有人进来了都不曾理会。
进来的丫鬟手上端着乌木托盘,“夫人醒了,夫人有什么想吃的吗?还是夫人想要沐浴?”
过了好一会儿,放在床单上的手指动了动的宝黛才注意到对方是和她说话,但她并不想理会对方。
同进来的丫鬟忍不住小声的咬着耳朵,“夫人该不会…………”
“嘘,大人让我们来伺候夫人,你就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阻止了她乱说的醒词放下托盘,上前自我介绍,“夫人,婢子名唤醒词,她叫唤春,我们二人都是伺候你的丫鬟。”
宝黛定定看了她们许久,才说出了自她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我是谁?”
她们说是自己的丫鬟,但她为何对她们没有任何印象,就连这个屋子给她的感觉,亦是陌生至极。
很快,宝黛就从她们嘴里得知了她失去的记忆。
她叫沈稚鱼,父母是普通的商户,她在及笄后嫁给了青梅竹马的夫君,二人感情极好。道一句琴瑟和鸣都不为过。她这一次失忆是因为坐的马车半路发生意外,导致她坠落的悬崖。
她们说的一切都合情合理,可宝黛总认为缺了点什么,目光扫过周围一圈,朱唇半抿了抿,“我夫君呢?按理说我受伤那么严重,为什么他不来看我?”
是夫君和她感情不好?还是夫君另有心上人,娶她不过是为了做个摆设。
醒词笑了笑,“夫人你忘了,老爷他三个月前就随船出海了,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回来。”
“不过夫人你出事后,婢子就修书一封给老爷了,老爷那么爱夫人的,现在肯定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宝黛清楚自从打开海关后,就有不少商人将本国的茶叶,绸缎贩卖出海,并从其它国家购买大量香料回来。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宝黛听后,又问,“我和夫君感情好吗?”
“夫人和老爷青梅竹马,感情自然好。”
宝黛听着,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她又说不上来。就连每当她要去想夫君长什么样时,脑袋就像是被针给扎了一样泛起剧痛。
醒词见夫人捶着脑袋,脸色难看,顿时急了,“夫人可是又不舒服了,婢子马上让沈大夫来给你看看?”
“不用,我歇歇就好了。”宝黛拒绝了让大夫过来,自醒过来后发生了太多事,她得要理一下。
比如,她真的是因为坠落悬崖丢失的记忆,她和夫君的感情真的很好吗?
要是好,为何她对她们口中说的,和夫君感情很好的过往却没有任何印象。偏生脑海中又有另一道声音,再明确不过的告诉她。
她确实有个夫君,且夫君和她感情极好。
50-6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