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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

    第69章 我们会走很久很久 好像一不……


    外面风雪侵寒, 高高铁窗都上了霜,房间里相拥的人却丝毫感觉不到冷意,温度不断攀升。


    宋晚听到了夜晚寒风呼啸的声音, 送飞雪落梅花却颇显缱绻, 温柔的簌簌声响似落到了自己心田, 不由心花绽放, 颤颤巍巍打开自己, 承接对方给予的所有。


    濡湿的唇,燥热的手,触碰间的轻颤……呼吸忘了节奏, 憋得脸通红。


    莫无归轻笑一声, 松开他,哑声提醒:“呼吸。”


    冷冽的空气瞬间进入鼻腔,宋晚觉得活过来了, 深深呼气——


    还没喘匀,又被莫无归吻住。


    这一次他亲的一点都不温柔, 就像外面的暴风雪,充满了侵略,霸占所有方寸的霸道, 大手死死扣住他后脑,不允许逃离半寸, 仿佛怎么占有都不够, 欲壑难填,野望从生。


    他的哥哥, 好像也没那么好欺负……


    宋晚察觉到危险,他是不是……放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猛兽?


    “小晚……晚晚……”


    莫无归声音低哑,情不自禁的掠夺, 又提醒自己克制:“我的……”


    克制不住,便强行停止了这个吻,将人拥在怀中,埋在对方颈侧,深深嗅闻。


    宋晚任他抱住,乖得不得了,怕动一下……对方更不得了。


    今晚刺激已经够多了。


    “你……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猜莫无归一定没有好好吃饭,今日宫宴他没怎么吃,莫无归作为舆论风暴中间的人,更是没时间没心情享用,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太快,后续浪潮那么繁杂那么多,莫无归估计连坐下喝盏茶的时间都没有。


    别看这个哥哥对他照顾无微不至,吃穿住行样样打理周到,细节一处不落,对自己其实一直不怎么上心,他之前把脉就发现了,莫无归的毛病不单单是肺腑血瘀,还有脾胃不和,一看就常年不好好吃饭,好在还年轻,这样的小毛病甚至不需要吃药,只要日常注意三餐规律,很容易解决。


    “你看你拿来这么多好吃的,”他抬眼看莫无归,轻声劝,“咱不能浪费不是?”


    “好。”


    莫无归深深看了他一眼,真的开始吃了。


    只是并没有放开他,右手拿筷子吃东西,左手抱着他,让他坐在他腿上,不准离开,而且吃一口饭,看他一眼,吃一口,看他一眼,好像他是什么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看着就下饭。


    我有那么秀色可餐?


    宋晚伸手,按着莫无归的脸迫他转头:“不许看我。”


    脸都要被他看烫了!


    莫无归吃的快速又沉默,不多久,重新把宋晚抱进怀里,没别的动作,就这么抱着,不肯放,好像想抱一辈子。


    宋晚感受着颈侧温热呼吸:“哥哥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同我说?”


    对方大手扣的更紧:“我有的东西不多……”


    宋晚:“嗯?”


    “所以很厌恶失去,”莫无归轻轻抚着他后颈,“日后你当谨记,任何时候都要珍重自身,没什么值得你去牺牲交换,宇宙苍穹,黄泉碧落,唯你最珍贵。”


    宋晚怔住。


    莫无归轻咬他颈侧:“记住了?”


    宋晚声音颤抖:“记……记住了!”


    “所以……”温柔舔吻往上,莫无归叼住他耳垂,“这次能不能乖乖的……在这里等哥哥?”


    痒得有些难耐,宋晚得极力控制,才能让自己不要发出可怕的声音。


    莫无归:“回答哥哥。”


    “可以……”


    宋晚软成一团,再一次被莫无归的吻淹没。


    这是他们第一次共度的除夕夜,人团圆静待喜,他们守岁守了很久,爆竹声中,用缱绻的吻迎接新的一年,自此以后,再无漂泊孤影,再无漫长寂夜,每一天都变的无比期待。


    ……


    年初一,大雪整日未停。


    好在年节闲暇,百姓们没什么事做,在温暖的家里猫冬,享用积攒了一年财忙的丰富食物,激情串门吹牛。


    “你听说没,那玉三鼠……”


    “太孙才是真胸襟……”


    “京城没乱起来真是太好了……”


    “可恨那孙阁老……”


    “若是咱们能帮上忙就好了!”


    瑞雪兆丰年,处处红红火火,连冬麦上覆的雪都比往年厚,期待春来厚积薄发,唯西山大营一片死寂,气氛肃杀。


    营外被悬挂的尸首又添了一具,是欲叛逃的士兵,孙阁老雷厉风行,巡查极严,不允任何人不听话。


    紧绷气氛持续到夜间,终于有斥侯来报:“到了!密王殿下到了!”


    孙阁老亲自携众人前去迎接,纳头跪拜:“老臣参见密王殿下——”


    “孙阁老,何至于此啊。”来人亲手扶起他,长长叹息。


    孙阁老痛心疾首:“臣老了啊,耳聋眼花,无法再助皇上维系江山社稷,今有贼子冒充太孙身份,意欲谋朝篡位,皇上被他们挟持,不知生死,老臣……老臣勉力支撑至此,往后一切都要靠您了! ”


    密王是先帝当年最小的儿子,今年也才三十多岁,正当壮年……


    他也的确很壮,虎背熊腰,肚子滚圆,眼底混浊,一看就是被酒色坏了身子:“外面的消息本王都听说了,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孙阁老既已有对策,本王自会助你厘清京城阴霾,还天下太平,不过本王只是闲王一个,手里没什么……”


    孙阁老:“殿下放心,一应准备老臣都会安排。”


    “那就有劳孙阁老了。”密王眼底有掩不住的兴奋,浓浓的贪婪和野心滋生。


    高慧芸在后面看着,忍不住轻轻拽了拽孙伯诚袖子:“你们真觉得……他能行?”


    孙伯诚手负在背后,握住她的手:“能行的不是他,是我们。”


    他要真能行,杀伐果断,能平天下事,能齐万民心,孙家还怎么上位?


    不过是工具罢了。


    西山大营很快开始动作,孙阁老收拢的兵将马上调动部署,自家私兵严阵以待,在外部厢军未能及时到达的时间里,各种舆论战火也得安排,比如编出十宗大罪,历数莫无归的过错,什么不敬嫡母,不认段氏养育之恩,不孝不悌,太孙身份存疑,当年一切根本说不清楚,有谋朝篡位之嫌,遗诏造假,利用玉三鼠布下谋局编造事实……再加上往昔办的案子,诛杀的贪官污吏,现在全部成了排除异己的手段,是故意嫁祸,那些人反而是无辜的了。


    总之颠倒黑白,声量巨大,连编童谣散布市井的招数都使上了,势必要打击莫无归的气焰,让所有人存疑,最后再抛出自己手里的密王——


    太孙是真是假不知道,但密王是先帝幼子,一直在封地,是所有人都能确定的事!


    真是谁听了谁沉默。


    心思简单的人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策略,只觉孙阁老荒谬,之前在宫宴大殿上指莫无归是太孙,不是他亲自给的证据么?怎么现在又变了?


    虽说皇宫里发生的事,外人不应该知晓,但那么大的热闹,参宴的人那么多,除了少爷公子夫人小姐,也是有下人看了整个全场的,宫里并没有给出谨言慎行警告,谁有八卦能憋着不说?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犄角旮旯里的街巷百姓都听说了!


    心思不简单的人更明白这是在唱哪出戏了,孙阁老占了西山大营,还请了宗室血脉镇着,在想什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京城要危险了!


    所有人眼巴巴看向莫无归,等着他的指示。


    莫无归没有指示,只一味稳固城防,保证百姓安平。


    所有人:……


    太孙你倒是上点心啊!反贼都这么打到脸上了,还不出兵镇压么?到时候人打过来怎么办!


    大家急得没辙,开始帮太孙找理由,也对,太孙德行佳笃,深谋远虑,治世理念似乎是‘仁’,胸襟似海,又怜爱百姓,不愿看到无辜人枉死,大约是在想找一个万全的法子?


    再说宫里还有个只中风,没死过去的辛厉帝呢!在位时无丝毫建树,这时还不肯死活着拖后腿,太孙权责有限,想必处处掣肘!


    那眼下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大家愁的不行,也不知人群里谁先想出来的法子,说‘不如去把虎符偷了’……他孙阁老不是想调兵造反,虎符没了,他能调动得了哪个兵?


    众所周知,士兵动作看长官,长官动作看将军,将军动兵必用虎符,真的打起仗来,士兵们可不知道大人物们有什么交锋,敌情现在又是何情况,只服从上官命令,而上官命令以虎符为信,没有虎符,便不是正经军令,没人会听。


    所以这东西很关键啊,没了它还打什么?孙阁老直接败了,太孙直接赢了!


    大家原本开玩笑般话赶话聊,后面越来越觉得……这方向好像有点靠谱?


    “可虎符这么重要,姓孙的一定看得很严,谁能有这个本事偷到?”


    新的难题来了。


    大家一起愁,一起想办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越来越觉得这是最好的以小博大,没什么伤亡就能得到好结果的办法,届时只要太孙一喊,万民俯首……天下已定!


    可谁去偷呢,谁有那么大本事在千军万马的军营里来去自如,还能把最要命的虎符偷回来呢?


    “不瞒诸位,我想到了一个人选……”


    “老天保佑,我也想到了合适的人……”


    “我也想到了!”


    大家对了个眼色,立刻领会到彼此心意,讳莫如深,怎么没这么大本事的人呢?玉三鼠啊!


    “我听说他们曾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方县官印,让衙官审案硬生生推迟了三天,他们就在这三天内,极限奔走寻找证据,最终还真的智取乡绅恶霸,还了苦主清白……”


    “你这算什么,我听说刘州有商队被劫,占山匪帮人多势众,极其厉害,玉三鼠也敢接单,然双拳难敌众手嘛,你猜他们怎么搞的?先偷了大当家身上玉环,涂了脂粉‘掉到’庑廊角落,让他夫人以为他在外面养了小的,伤心难堪准备捉奸;转头又把这大当家夫人的折枝鎏金钗偷了,在她出门暗查丈夫‘奸情’时,让大当家发现她背着人出门,数年珍视从未离身的,他们的定情信物折枝鎏金钗都不戴,必是外头去偷野汉了……”


    “这事我也知道!就是偷了两件紧要之物,离间了匪窝大当家夫妻之间的感情,诱两边分别秘密操作,寻找并布置捉奸戏码,都背着人隐匿身形悄悄外出,都以为自己理直气壮,拉了自己派系的手下帮忙……所有人齐刷刷出山,山直接空了,玉三鼠不费吹灰之力进去抄底,不但带出了商队被劫的货物,还得了一大堆匪窝资财,最后山匪还因为损失太大,抓不到玉三鼠,自己内讧分裂,自己把自己干没了……”


    “还有跟高家孙家有来有回的对峙挑衅……哪一回差了?”


    “长街顶着危险护送唐镜,雪日冒着追杀劫顾小将军囚车……忠肝义胆,高超本领谁没看见!”


    所以是不二人选!


    那还不快点去请,立刻就——


    老天爷,请什么请,你们这群坏人把人逼进牢里去了!


    人过得那么苦,那么难,还坚守本心,干着于百姓有利的事,你们却叫破秘密,逼得人自首,自己进牢里等判刑了!


    啊这……


    很快,民间开始替玉三鼠请命,官府开始摇摆,舆论几乎每个时辰都能翻个花样。


    范乘舟和言思思很满意,他们从干这个行当起,就被师父耳提面命立了不知道多少规矩,多年努力怎会白费?民间对他们的态度从来没坏过,甚至不需要他们多努力,只要小小开个头,有些事就能水到渠成。


    小郡王也很满意,他就说他平时纨绔也不是白玩的吧?关键时刻还是能顶上大用的!要知道能当纨绔的人,必是家里非富即贵,且万般疼宠的,纨绔要的不多,只是一点点小事而已,都不用顶嘴挨板子,撒个娇缠个人,各府老太太老太爷逼着,下面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就都得表个态!


    梅岁永也很满意,都没怎么让他花心思推动,事就成了呢,这是天意啊!


    待一切准备的差不多,再不去找人下面都要造他的反了,他背着手悠哉悠哉,去了天牢。


    “……所以你敢不敢去?”


    “就这?”不就偷个兵符,宋晚有什么不敢的,“我最擅长了!”


    他当即摩拳擦掌,眼睛放光,谁想出的主意,绝妙啊!


    梅岁永:“我的人会配合你……”


    “不必!”宋晚打开牢门就往外跑。


    梅岁永僵住:“你哥——”


    “叫我哥放心!”


    宋晚嗖的跑了,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梅岁永:……


    完蛋。


    弟弟这么好的轻功,谁能追得上!这在眼皮子下跑了……


    他赶紧回宫,报给莫无归。


    莫无归批折子批的脸都快黑了,一听这消息,直接黑完:“准备行动。”


    梅岁永:“不,不等了?”


    “要等也可以,”莫无归起身,“你自己等。”


    梅岁永:……


    ……


    宋晚很快和范乘舟和言思思会合,二人早在标记地点等待,知道他很快会来。


    “换上这身——”


    “匕首袖剑暗刃都带上——”


    师兄师姐一边帮他装备,一边仔细打量,还行,没瘦,看上去多了几两肉,瞧这养的不错。


    宋晚狐疑看向他俩:“……你们想的主意?”


    二人齐齐摇头:“不是。”


    “我们只是推波助澜。”


    宋晚立刻明白了:“是我哥?”


    范乘舟颌首:“你在牢里可有受苦?他欺负你没?”


    言思思:“本想去看你,但周围布防实在太严,你哥那脾气……啧。”


    宋晚嘿嘿一笑:“要不咱先干正事?”


    这模样哪像是吃亏的样子?小脸都快开出花了!


    范乘舟轻轻按了下师弟的头,前方带路,去往西山大营。


    一边走,一边介绍大概情况。


    西山大营本是驻扎京畿,护佑京城安全的坚固防线,依城外山脉而建,固若金汤,易守难攻,为友方当然让人倍感安心,为敌就有点闹心了,基本没什么薄弱的地方,行动需取巧劲,最需要知道的就是士兵巡查路线,换防时间……此处首领名郜守,将军职衔,过往却很低调,遇事几乎没出过头,是以京城人都不熟悉,此间兵符现在他持一半,另一半在孙阁老身上。


    范乘舟和言思思多机灵,早料到会有此刻,提前把消息全都打听清楚了,还找来份西山大营防图,谁的房间位置在哪都知道。


    宋晚怀疑行动这般如有神助,一定有人暗中帮了忙,不管他哥那个闷骚霸道性子,还是梅岁永那个狡猾狐狸,都不可能冷眼看着,遂这些信息必然真实有效。


    既然如此……


    “反正都要偷,不如凑个整?”


    两个半边一起偷到手,遇到事情岂不是能直接调派整个西山大营的兵?到时候还有什么好愁的!


    三人对视片刻,立刻同意,接下来兵分两路,范乘舟和言思思去西安守将郜守那里,宋晚则去孙阁老那里。


    范乘舟和言思思已经准备了好几天,坑蒙拐骗威胁利诱各种手段齐下,郜守的个人信息已掌控到位,此人看上去圆滑低调,没有什么弱点,或者弱点早已因孙阁老的缘故转走,似乎已无坚不摧,但他应该是个野心不大又很惜命的人,如果很有野心,不会不上进,如果不惜命,不会低调至此,硬抢他的东西并不是好解法,不如……连人带兵符一起掳走。


    对这种人来说,你让他看清形势,他会比你更知道该跪谁,现在非逼得人动手把事情闹大,搞出一堆伤亡,不如稍后让他自己站队,若计划成功,他本身出现,拜服太孙,再加上兵符的力量,效果只会更震撼。


    怎么悄无声息的把人掳走,就需要武功智慧一起配合了……


    嗯,还有下药。


    弟弟总说自己学艺不精,很多病还不会治,但配出来的迷香效果是真的好,每回改良都劲更大,味道更浅,时间更短,神不知鬼不觉就搞定了。


    类似的活儿范乘舟和言思思不知道干过多少回,早已驾轻就熟,手到擒来。


    如果此计不行,不小心暴露了,那就放开了打呗,反正原本计划也是样!


    宋晚一点都不担心师兄师姐,如遇意外他们会示警,如果努力配合还是打不过就跑呗,论逃跑技术,他们玉三鼠数第二,没人敢数第一,天底下还没有他们三个合起来跑不掉的局!


    放轻呼吸,心里顺着节奏数数,避开巡防士兵队伍,他谨慎前往孙阁老的房间。


    一般老头藏东西的习惯……很容易在犄角旮旯,但孙阁老是个很特别的老头,宋晚猜,他不会信任任何人,不会搞个障眼法交给孙子孙伯诚,更不会信任陌生环境,他不熟悉的房间,兵符这种东西个头又不大,他大约会贴身带着,洗澡都不会放太远。


    宋晚真的不想看老头洗澡,但为了兵符……


    眼睛要瞎了!


    但兵符果然在孙阁老身边!


    宋晚相当有耐心,他懒得看老头洗澡,干脆等着人睡觉,老头觉短,夜这么深了还有精神头,不想睡……也没关系,他有的是法子让他想睡。


    特制迷香一点,谁来谁都得晕!


    但还是有点麻烦……


    老头心眼子真多,兵符放回身上时,跟里衣带子系了起来,系的又紧又死……这是谁的心有千千结么,根本解不开!


    宋晚气得哼了一声,十分不想碰到老头皮肤,转身去找了把剪子,解什么解,剪掉算了!


    也许身在高处之人潜意识里的警惕性都很高,也许寒冬腊月的剪刀太凉,凑近身体时多多少少带着寒气,孙阁老眉头浅皱,将醒未醒。


    宋晚赶紧夹住嗓子,回想单氏的样子,又轻又缓说话:“孙郎……妾十几岁就跟了你,今生今世心里只有你一人,你怎么忍心抛弃妾身……”


    技多不压身,口技方面他也有涉猎,稍微会一点,白天骗不了任何人,但这是老头睡梦中嘛,虽学的不大像,糊弄老头够了。


    “妾身好想你……孙郎想不想妾身?孙郎这么辛苦,身子一定乏了吧?妾身给孙郎按按……”


    宋晚一边学人说话,一边手快速掠过孙阁老腰间,剪刀一亮,咔嚓——


    兵符到手,大功告成!


    为了不让老头醒的太快,宋晚非常有人道主义的帮他盖了被子,才跳窗出来。


    因此处士兵巡防非常密集,他需要极度警惕,运起绝顶轻功身法,不停游走,躲过各种侦查视野,也因此,总会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比如特殊的房屋结构,还算好利用的夜色角度,以及……一个男人?


    男人,体胖,衣着华贵……


    宋晚立刻想到了师兄师姐信息里的人,密王!


    孙阁老请来的吉祥物,早年就以银钱来往笼络的一丘之貉,看上去的确不怎么聪明,欲望全写在脸上,可他似乎对这种华贵衣袍不怎么熟练,就宋晚这几眼的工夫,他已经被袍角小绊两次,宽袖糊脸三次……还有这大半夜的,他在这里做什么?


    宋晚停顿几息,看明白了,这货左右打望,小心翼翼,确定安全后,偷偷点燃了……土烟叶子?


    密王喜欢抽这个?


    宋晚见过沉迷烟叶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密王手里的这种烟叶,好像是档次最低,最不入流的品种,味道非常冲,会很快熏的牙黄,对肺也不好,但短期看来并不影响健康,一些偏远地方干重体力活的男人会吸来提神或消解疲乏感。


    堂堂王爷,真要喜欢烟叶,什么品种档次的找不着,非要用这种最便宜的底层通货?这真的是个王爷么?


    然而宋晚没时间多想,真正的危险已经开始。


    按他们的本事,偷兵符容易,出去可没那么简单,孙阁老在这种微妙时期选驻西山大营,必然设有各种校验示警规则,有些东西会短时间内多频次查看,一旦有异便会触发特殊机制……


    空中响箭炸开的时候,宋晚就知道,要玩点真格的了。


    他倒不怕,这种情况早就预料到了,打就打,谁怕谁!


    在刀光剑影中潜行,在夜色掩映下偷袭,利用各种光影角度环境声响布下疑象,诱敌过来一击即中并迅速离开……躲猫猫这种游戏,谁玩得过他们玉三鼠?


    三人完全可以保证在敌人包围圈内彼此策应,游刃有余,还能让别人找不到他们的位置,摸不到他们一片衣角。


    宋晚甚至还有心思,在墙上画了几个小猫屁股嘲笑这群人。


    一边积极应对,一边朝既定方向移动,三人一点点远离大营中心,险是险了点,绝非无法战胜,未料姓孙的不讲武德,他请了外援,一直静待在侧,前番没有任何行动,此时才开始。


    连续两次在预计撤离方位点被堵后,宋晚明白了,孙阁老竟请了同行来专门对付他们!


    正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人的思维行动模式是有惯性的,这群同行纵使本事不敌他们,抓不住他们,偶尔还是能猜中他们行动路线的,尤其哪里适合藏身,哪里适合借道……他们会下意识选择,同行提前熟悉过地形,心里更有底!


    这就很难不打的有来有回了……


    天都要亮了啊!


    宋晚十分生气,鼓了脸呲了牙心一横,刚要下死手,就见跟他动手干架的这同行快速朝他眨了下眼——


    “你们玉三鼠不要欺人太甚!既入荣门,便该放下羞耻心,该偷就偷,该抢就抢,该骗就骗,非要同世人讲道义,天天不是救难就是扶弱,根本与我们不是一路人!老子才不认可你们是同行!”


    宋晚:……


    胳膊一抖,刀尖偏了半寸,差点扎人喉咙里。


    这人险险避过,跳后三步,又扑了过来,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狗东西,压的同行都没有活路了!知不知道现在外头都拿你们当典范要求我们这些贼了!老子以后怎么还怎么偷富户宝贝劫商家银票偷看小媳妇洗澡!”


    宋晚:……


    “你是不是有病——”


    “兄弟,”这人拆了两招,抵住他胳膊,压低嗓子,声音如蚊呐,“哥们都这么卖力气了,小命差点折你手里,得加钱哈——”


    宋晚:……


    所以你们是拿了钱过来办事的,拿谁的钱办什么事……不一定?


    舟哥请的?


    必然不是,真请了,过来路上会同他交待,莫不是因为平时打交道多,有感情分,这些人就做事留一线,随手放个水,过后再过来讨报酬?


    宋晚一时想不清楚,这一走神,朝对方下三路撩的鞭腿过于用力了。


    这同行骂着脏话退躲,再次缠斗成一团时,咧着嘴低声求饶:“我说弟弟!好弟弟!不至于演这么真吧!下手能不能轻点,老子还没娶媳妇呢!加钱加钱加钱! ”


    宋晚:……


    “你都挣两份了,”他也压低声音,“就原谅弟弟这点失误?”


    “错了哦。”同行伸出三根手指。


    三份?孙阁老的酬金,范乘舟这边后续能要的报酬,还有谁会给他们钱?


    宋晚不解。


    同行神秘一笑:“多谢小少爷照顾生意啊。”


    小少爷?我么?我什么时候……


    宋晚很快了悟,不是他,是做为大少爷的哥哥,莫无归。


    莫无归知晓,并顺水推舟入局,还是这个局,本就是他安排的,对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如果是后者……是不是太可怕了?


    东方破晓,旭日绽芒,远方卷烟尘滚滚,有人带领队伍踏马而来,为首一人肩阔腰劲,身影昂藏,逆光沐辉,携风雷之势,天威凛凛,似无可抵挡,正是莫无归!


    “终于来了……”


    范乘舟一巴掌打晕挟持在手,看似要醒来的西山守将郜守:“乖了,现在不是你该醒的时候!”


    梅岁永跟在莫无归身侧,随他步调,很快到了西山大营前,扬声喊话——


    “侫臣孙宗司,把持朝政,蒙蔽圣听,结党营私,草菅人命,残害百姓,忝为一朝阁老!如此视家国律法如无物,今还想谋朝篡位,以臣代君,天理不容,当诛!西山大营将士听着,今太孙已拨乱反正,上承先帝遗诏,下受朝臣拥戴,事皇上病体亲力亲为,京城已安,念尔等被欺瞒,特允恩泽,迷途知返,放下武器者,不追究过错,一意孤行,助纣为虐者,杀无赦!”


    随着他的话,禁卫军已经冲来。


    西山兵卒瞬间慌了,怎,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在保家卫国么,怎么成逆贼了?到底是谁在干坏事,谁的命令是真,谁的命令是假?兵符呢,兵符在哪,要打还是投,打的话对怎么列,阵怎么布,投的话……将军呢?


    “郜守呢!”


    孙阁老怒不可遏,气的手指颤抖:“身为西山大营守将,这时候去哪里了,还不快将虎符拿来调兵下令!”


    可他知道,就算人来了,也只有半边虎符,他自己身上保存的那半个已经丢了……


    “玉、三、鼠!”


    那群没用的江湖废物,收了他那么多钱,竟也没有把这三只老鼠抓回来!


    “给我杀——所有人往前,一个都不许退!胆敢背叛者,立时处决!”


    孙阁老亲自抽刀,杀了两个面有犹豫之色的属下,身边死士弓箭拉紧,对着队伍里的人,人们便不敢不动,为了此刻能活下去,也得奔去前方冲杀。


    战斗瞬间声势浩大。


    前方有溃逃的,后方要坚持的,也有被身边形势裹挟,不得不动手,不知道为什么动手的,总之很乱。


    宋晚打的更起劲,他这脾性,最是不怕打架,谁要拦他阻他,他只会动手更凶,绝不妥协,一个不小心,耳朵边被飞过来的流箭划伤,有血沁出。


    再然后,他就被揪住后脖领,拎出了战圈。


    莫无归快速检查他的伤口,发现只是蹭破了点油皮,并不严重,脸色仍然不怎么好:“这么爱打架?嗯?”


    宋晚乖乖任他上药,声音低低的:“也不是爱打架……就以前总想着,我改变不了世界,总能决定自己的世界,有人挑衅打压就迎上去,我死了,我没输,我活下来,我更没输……”


    莫无归手一顿,忍住了不要心疼,这个弟弟惯会撒娇避祸,绷住冷脸:“忘记哥哥说的话了?”


    宋晚抬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


    莫无归:“哥哥说了什么?”


    宋晚缓缓垂眸:“我……我最珍贵。”


    所以没什么值得他用性命去拼去牺牲,君子不立危墙,他不该那么冲动,万一受伤了,叫人担心。


    “乖了。”


    莫无归脱去披风,让弟弟抱着:“站旁边看着。”


    宋晚稍稍有点不服,你倒是一来就出去打架了,还打挺帅,叫我巴巴看着?


    可现在哥哥不仅仅是哥哥,还是太孙,是将来的人君,这里这么多人呢……得留点面子。


    这场仗打的凶极,快极,宋晚看到四面八方突然出现了很多人,战旗打出了很多,比如‘卓’字旗,是卓瑾?他不是在北方戍边么,什么时候带兵来的京城?好像带的人还不少?


    还有‘顾’字旗,是顾湛?法场劫囚车后,他好像销声匿迹了,所以不是消失了,是回去整顿军务,重新接掌自己的队伍了?孙展颜好似在不远处看着,目光悲悯,她在这时候帮不上忙,这表情有点像……准备好了来给孙家人收尸的?


    她生在膏粱之家,却长出不一样的血肉,与家族不同的价值观,她割舍了自己的身份,财富,过往所做的事皆与孙家不同,法场劫囚那一日更是直接叛出了孙家,她认可善恶规则,律法惩处,可毕竟有血脉之连,养育之恩,她得来送他们最后一程。


    还有各种眼花缭乱的,不一样的民间旗子,宋晚认出了一个‘唐’字,难道是之前临江河渠岸的唐镜?百姓们受其临终前的泣血悲鸣,想要告诉他,他想要的盛世昌明,海晏河清终于有盼头了?


    很多很多人来助,有些人宋晚认识,更多的人不认识,但所有人看向莫无归的目光,全部是信任,拜服,仰望,跟随……


    原来莫无归早在这么多年的积累里,赢得了这么多民心?


    这些人跟随着他的背影,一往直前,不惧生死,好像在说,为国亡,为君死,是我的荣光!


    “啪——”


    言思思一巴掌,抽晕了将醒未醒的郜守:“现在不是你该醒的时候!”


    还得再晚两刻!


    “姓莫的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不,三倍!五倍!”


    孙阁老站在高台上,指着莫无归大喊:“给我杀了他!只要你们杀了他,我保你们富贵荣华,让你们家族荣光永续!”


    这边的人倒是稍稍有了些斗志,莫无归身后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理都不理他,最多给个白眼。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孙阁老不理解,一个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毛头小子,是有些本领心机,决计没时间精力笼络这么多势力,莫无归根本没这么多钱,也没那么多利益分润,不给好处,怎么可能一瞬间让这么多人服他?


    密王呢!关键时候去哪里了,都不过来帮他站台!


    他要……败了么?


    高慧芸在后方看到了这一切,此间败势她比孙阁老接受的更快,她好像……终是选错了,孙家这一堆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孙伯诚怕的不行,事到如今,连祖父都顶不住,他又能做什么,怒气无处发泄:“都是你!要不是你非得让我放出宋晚是玉三鼠的消息,怎么把对方人心逼得这么齐!你是不是故意的!”


    高慧芸难以置信:“消息用不用,怎么用,难道不是你祖父和你的决定?现在败了倒来怪我?”


    孙伯诚:“若不是你吹枕头风迷惑我,我如何会这样的决定!果然女人都是红颜祸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高慧芸垂了眸。


    她的确不是苗氏,没那么软弱,任男人欺负,可也……没什么用,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肚子:“你还是像个男人点,我已经有了……”


    “有了又怎样?”孙伯诚嗤了一声,“我已经有一儿一女了,老子不缺孩子!”


    至少苗氏站在莫无归一边,以己身揭发孙家,算是有功,她生的那一对儿女大约能保下,高慧芸肚子里的这个算什么玩意儿?


    高慧芸完全没想到孙伯诚竟是这般嘴脸:“你们孙家竟是……竟是这般货色!”


    她是真的错了,此战后,世间再无孙家,也不会有高家,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活不了,也没脸活,活不下去。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的呢?如果当初她能心存善念,不要算计莫家兄弟,是不是会不一样?


    ……


    莫无归亲自下场,整理出一片不怎么凶险的战圈,打的差不多了,把宋晚叫过来:“玩吧。”


    梅岁永:……


    所以弟弟是要这么宠的么?


    宋晚没注意到周边视线,只听到哥哥让打架了,那还不快点上?


    他打得很兴奋,后来慢慢的,觉得不对劲,怎么好像所有人都在看他?


    再回想整个过程,从被拎脖领出来,到被允许下场玩……他是不是无意识和莫无归配合着,秀了场恩爱?


    他瞬间尴尬窘迫,求助的看向同样在远处看热闹的莫无归和言思思——


    怎么当人哥哥姐姐的,倒是过来帮帮忙啊!


    范乘舟麻利摇头:不了不了。


    言思思微笑抬头:弟弟你独美。


    宋晚:……


    还好随着时间过去,现场形势已越来越明晰,他不会尴尬太久。


    没人能想到,莫无归竟然准备这么充足,一场大战来得快,结束的更快,所有人都觉得理应如此,无一觉得意外。


    卓瑾带头跪报:“北地敌患已除,孙阁老里通外敌埋下的钉子细作皆已清查,我方顺势歼敌五万,缴获王庭珍宝无数,北地至少十年内不会有大的战事,臣代边关子民谢太孙厚恩!”


    顾湛紧随其后:“海边匪患亦已清除!臣已带人清查所有孙家暗线豪族,还州县清明,谢太孙大义厚恩,还请太孙重惩孙家,愿朝堂清明,此后再无佞臣!”


    范乘舟和言思思一边一脚,把郜守踹醒——到你了不知道么!


    郜守本就是个滑溜性子,脑子聪明的很,明白孙家大势已去,自己将来能不能活,能怎么活,就看眼下了!


    他直接从人群中滑跪出来,涕泗横流:“求太孙为末将主持公道!末将从未想过背叛,一心为了朝廷,末将从未归顺孙阁老,是他把末将绑起来威胁四外,他要造反!”


    西山大营士兵瞬间茫然,原来是这样么?


    郜守把身上那半个虎符拿了出来,是的,范乘舟和言思思既然把他人都掳了,虎符就暂时没拿,他双手捧高虎符:“末将忝为将军,未能一举将孙阁老制住,还请太孙收下此符,重罚末将!”


    梅岁永把从后面搜到的人踹出来:“这还有个假货呢!”


    一直未现身的‘密王’手里攥着土烟叶子,竟吓尿了,溺了一裤子。


    “简直无耻!”真密王从莫无归身后走出,“竟敢假冒本王拉造反大旗,罪不容诛!”


    所有人都震惊了,孙阁老也是,难道他从始至终都……他被骗了?什么时候被骗的,人是什么时候换的!


    密王哼了一声,目露怜悯,姓孙的也是年纪大了,看不穿莫无归的心志,此子潜龙在渊,算无遗策,手段还狠,怎么敌得过?他这不也……算了,往事不提。


    “你乃太孙,跟当年太子兄长长得一模一样,谁敢质疑你身份,便是跟本王对着干,你心善不同人计较,本王可不是那么好欺的性子!”


    密王不但言语力挺莫无归,行动也是,他直接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刀,上去把假密王砍了。


    时至今日,谁还能不服莫无归,谁敢不服?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算到了,一手推动时局至此,可谓高瞻远瞩!


    莫无归抬手,压下现场叹声:“我之所为,不过为了天下太平,朝堂政清事明,百姓康平有乐,玉三鼠——”


    他看了眼宋晚:“是我的先遣队,是我了解民生的眼睛,我在外调父母官时,见民生多艰,很想为大家做点什么,奈何当时力量有限,只能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所有担心准备,不过是为了盛世理想。”


    他的视线也掠过了范乘舟和言思思。


    他不是不知道三鼠中的另外两个人是谁,若到现在还查不出,这太孙他也别当了,只是他们不愿出现,他便尊重,不会威逼。


    范乘舟:……


    言思思:……


    二人对视一眼,笑了。


    算这个太孙懂事,他们还真是不愿现于人前。


    乱世之时,他们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盛世来临,他们也不想出风头,以往最期盼的事,不过是退休摆烂,做条咸鱼,过三饱一倒的日子,春时看花,夏日赏雨,秋来尝桂,冬天玩雪。


    好像一不小心,梦想要实现了呢。


    他们可比师父幸福多啦!


    旭日升起,灿烂阳光倾洒大地,宋晚看着莫无归迅速平息场面,万民归心,所有人随着他的指令该忙的忙,该散的散,最后他来到自己面前,伸出手——


    “跟哥哥走?”


    “好啊。”宋晚笑眯眯搭上那只大手,也握住了跳跃的阳光。


    莫无归拉着宋晚,走在阳光下,走在兵将前,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他不喜欢失去,所以会紧紧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小心捧着,珍爱着,一辈子都不放。


    好在未来很长……


    我们会走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本文到这就完结啦,后面还有个补充番外,我还没写,晚几天更新,谢谢大家陪伴[红心][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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