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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与天下第一探案也谈情 18、第十八章

18、第十八章

    “因为我的孩子……也曾死过一次。”白金澈说道。


    “曾?”谢子黎红着眼抽了一下鼻子,演得投入。


    “莫非你也……那你女儿现在如何呢?”


    “她已经回来了,已经回到我身边了。”


    她们眼前是一座向上的坡,被密林覆盖的坡顶中隐约可见寺庙的飞檐翘角,白金澈进入这里之后一直微微弯腰,垂眸看向地面,十分谦卑。


    这寺庙之地安静的出奇,没有钟声,也听不到朗朗诵经的声音。


    谢子黎觉得这场面分外眼熟,在小董村时,她们也曾走过与此时相似的路,而路的尽头就发现了董家祠堂中的诡异泥婴塑像。


    远离县中人群密集之处以后,白金澈的言辞不再闪烁躲闪,而是带着一种信徒般的狂热。


    “娘娘掌管着世上所有孩子的灵魂,只要她高兴了,发慈悲了,自然就可以还给你。用泥做身躯,养育一段时间,泥人便会长出新的血肉,再让这灵魂扎于新的躯体。”


    “……你家孩子叫什么。”李靖九眯了眯眼。


    “她呀……叫白真!”


    提起自己女儿时,白金澈的目光十分柔和,她看向李靖九,笑着问道。


    “好听吗?她如今可在公廨当值,连陈县尉都夸她前途无量。”


    白真。


    在听到这二字时,谢子黎猛得抓了一下李靖九的手,极其快速地对视一眼。


    “……好听。”谢子黎顿了顿,回道。


    没多久,她们一行人便走到坡顶的破庙前,那破庙门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有个腐朽的牌匾上写着——土地庙。显然是已经很久未曾修葺过,将近废弃了。


    那庙门前还有个摇着藤椅的老妪,不知是做什么的,应当六十多岁,一口牙都掉光了,脸上的皱纹也快要把眼睛挤没了。


    可土地神乃正儿八经的上神,连上阳京也有专门祭拜的庙宇,很是热闹,日日香火不断,公廨之人还会派人修葺,怎可能任其破财至此。


    也不知道这童柳县的县令究竟干什么吃的,李靖九皱了皱眉。


    “这阿婆是看庙门的,已经上了岁数,老眼昏花看不清人,脑子大概不好使,毕竟这庙都这样了,以前在庙中清修的人修士也早就离开了,就她还在这里守着……也不知道图什么。”


    白金澈悄声说,但当她们走近,她立马扯出笑容与那老妪打招呼,特意大声喊到。


    “阿婆,我又来祭拜土地神,拜托您开下门。”


    “今日来的人多哦……真好,真好。”


    那老妪一听祭拜土地神,呵呵地笑起来,眼睛彻底被褶皱挤没了。


    “土地母很灵的,很灵的……我小时候家里收成总是不如邻里,两位阿娘想尽一切办法都不行,最后就来找土地母了。但没想到土地母真的开恩了,那年的收成居然是最好的。那也是我第一年没有饿过肚子,我吃了很多很多,把肚皮撑得圆圆的……所以你们也要多拜拜……拜拜好……土地母好啊……”


    “她每次都说同样的话,也不知道跟谁说的。”白金澈撇了撇嘴,说完便抬脚走进庙中,其她人也跟着一起。


    但当谢子黎跨过门槛时,那老妪忽然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道。


    “你……你方才不是来了吗,怎么……怎么又来了?”


    “我?”


    谢子黎脚步一顿,惊讶道。


    “老婆婆,您见过我?可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见过,见过呀……”


    老妪一个劲儿重复着自己见过,可若是问哪里见过,她也说不出来。此时的太阳即将落山,白金澈有些着急,赶紧开口道。


    “快走吧,她又说疯话了。别管她了,快些进来,不然就赶不上了。”


    谢子黎见问不出什么,也只好作罢跟着入了庙。身后那老妪还痴傻地重复着。


    “多拜拜……拜拜土地母……”


    ……


    土地母的塑像就立在庙宇正殿中央,这塑像面容丰润慈祥,眼帘低垂俯瞰众生。身着层叠大地衣纹,双手托举饱满麦穗与稻谷,赤足稳踏莲花宝座,一瞧便令人安心。


    夕阳的暖金落在塑像上,塑像满身的灰尘与蛛网就像一层披上金色的纱,丝毫不减其神韵。


    李靖九默默在心中拜了拜。但白金澈仿佛没看到这神像,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伸手转动了一下土地母面前的烛台。


    下一刻,大地猛得一震,她们脚下像是有惊雷滚滚,李靖九立马伸手扶住谢子黎,警惕地看向四周。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腰间的横刀。


    “姐姐别怕,是娘娘来了。”白金澈也安慰自己身边的白金澄。


    那殿中央地面居然缓缓裂开,土地母神像没入地底,另一座完全不同的塑像缓缓升起,取而代之。


    那尊新升起的泥像是个浑身赤裸的婴儿,似刚脱离母体降生于人间。


    肉呼呼的小手叠在胸前,双眼细如刀裁的缝隙。但面部本该生有口唇的位置竟是一片平坦。它高踞于硕大莲台之上,虬曲的莲茎将其托举至半空,花瓣层叠绽开似无数只手掌托着。


    而那粗壮的莲茎上用朱砂红刻着几个字。


    “婴灵娘娘。”


    李靖九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头皮发麻,皱着眉向后退了一步。


    白金澈却紧紧盯着,盯着那莲花从地底生出,当婴灵娘娘塑像完全升起时,她双手合十,对着眼前的泥塑虔诚的磕了三个响头。


    “这便是你说的娘娘?婴灵娘娘?”谢子黎上下扫了一眼,她觉得这东西都不像个神,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婴儿。


    “呜呜……呜呜……”


    话音刚落,忽有婴儿的啼哭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先是一声,再是零零碎碎无数声,但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声,最后将整座庙宇都填满,那哭声如海浪层层叠叠,由远及近,几乎要将人淹没。


    “是谁在装神弄鬼!”


    李靖九觉得刺耳,抽出腰间的横刀,怒喝一声。她扫视一圈,却没发现这神庙之中有什么其她人。


    莫非……真是这神像在说话?李靖九死死盯着塑像的眼睛。


    “胡说什么呢!这是婴灵娘娘来了,还不快跪下!婴灵娘娘要下达神谕了!”


    白金澈瞪了李靖九一眼,拉着白金澄跪下去,虔诚地匍匐在地。


    而李靖九握着刀的手一下被谢子黎硬握住,谢子黎看着她摇摇头,这才收起刀,不情愿地跟着跪下去。


    “朔月夜半……”


    婴儿啼哭的浪潮之中,忽然响起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咯咯笑着,在庙宇之中回荡着。


    “吾将分冥道而现……”


    “踏血莲降临此间……”


    “特为未语之婴召开聚灵法会,凡有求者,需以朱砂点额,怀捧至诚之物……”


    “朔月……”谢子黎轻轻掐指。


    如今已经是三月末,她转头对着李靖九无声道。


    “两日后,便是四月初一。”


    ……


    “阿水,阿水。”


    谢子黎幽幽睁开眼,果然正看到李靖九俯下身,深深地拧着眉头,乌黑的眼眸相当严肃。


    她们已经回到六角客栈里睡下,只是今夜注定难眠。


    浸淫江湖多年,谢子黎睡眠极浅,神经绝大多数时候处于紧绷状态,她早在隔扇那边小孩翻身的一刻便清醒过来。只是她不着急睁开眼,只等着李靖九叫她的名字再说。


    若是闲聊,她便不应。若是真有事儿,她就勉强吭一声。


    但她听出李靖九声音中的焦急,所以这次没逗人玩儿,睁眼睁得很干脆,问道。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为什么我会对白真觉得熟悉。”


    李靖九见谢子黎醒着,长舒了一口气,语气越发着急起来。


    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躺下时一直再想着那诡异的婴灵娘娘,好不容易睡去,竟是梦到了以前的事,从她最开始跌落河流之中,之后小董村的种种如零碎的纸屑极其迅速的划过她的眼前,犹如画轴展开,上面一个个人,七嘴八舌地讲着。


    直到……


    “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对我讲过董明睿与其妻子虹桥,还有她女儿董千慧的故事?”


    “记得。”


    谢子黎点点头。


    “那董明睿曾经说……她女儿董千慧的‘眉心与下巴上都各有一颗痣’,是不是……是不是,还是我记错了?”


    李靖九心脏骤然加快,喉咙发紧,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得到一个肯定,还是否定的回答。


    若是记错了,那便是她多心,可若是没记错……


    但看到谢子黎的瞳仁微缩的那一瞬间,她便懂了。


    董明睿的话还犹在耳边:


    “我看着女儿千慧长大,看着她会跑,会跳,会叫娘。她的眉心与下巴上都各有一颗痣,跟虹桥一模一样……”


    “等等……”


    谢子黎一下子坐起上半身,脑子里瞬间又想起另一个人。


    “白真的眉心与下巴上各自也有一颗痣。”


    “年龄……也对的上。”


    李靖九咬了咬牙。


    “白真现在十五岁,而千慧若是没有‘死’,那应当也是十五岁。”


    “这不是什么邪神邪术。”


    谢子黎坐起身,竟是觉得今夜的月光煞白如骨,而窗外那时不时的鸦鸣一声接着一声,落在李靖九的耳朵里竟然与当时她隔着董家院墙听到的侍女惊呼与婴儿的哭啼无比相似,声声似泣血。


    “这是一场人为的,以邪神为名的婴孩贩卖案。”


    “什么聚灵法会,倒不如说是……”


    李靖九目光冷得像冰,可胸腔里的怒火早就快要从喉咙里涌出来,她低声道。


    “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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