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到此为止了


    “我，我在办公室听到的，他，林景熙自己说的。胡老师说周四有竞赛，问他能不能周四回来参加，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胡老师一直追问，他才说的……”


    “他怎么说的？”


    沈佳瑶看看余双林脸上的表情，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苏言，对他说：“你别瞎说啊，也许林景熙就是随便找个理由呢……”


    苏言微微提高声音：“我没胡说啊，我两只耳朵听到的……而且，不管是我还是林景熙，我们都没有必要用这种事情撒谎啊。”


    苏言说完，视线转移到余双林脸上，他看起来平静极了，刚刚那个表情似乎是他的错觉。


    “是啊……没必要……”


    那就是真的了。


    沈佳瑶和苏言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远了，余双林只能听到自己耳边传来尖锐的耳鸣声。


    他妈妈去世了……他妈妈去世了……


    余双林突然想起他第一天来的时候，系统告诉他，他完成任务的最主要目的就是不能让林景熙退学，他退学以后，母亲去世是他黑化的必经之路。


    可他明明已经完成任务了啊……为什么还会这样？


    那林景熙……还是会黑化吗？可他明明……


    “怎么了？”


    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紧接着，门被打开，三个人察觉到动静一起往门口看去。


    林景熙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身上还背着一个书包，手里面还提着什么东西。


    “在说什么？”林景熙扫视了一眼屋内，视线最后落在目光呆滞的余双林脸上，他瞥了一眼苏言，微微皱眉：“你们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就，就说了你那天请假，在办公室跟胡老师说……”苏言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已经没声了，林景熙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你们先回去吧。”


    沈佳瑶是一个很有眼色的人，她睁着大眼睛在这几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随后站起来，小声说：“那，那我们先走了，小笙，你先好好休息，等，放假了，我再来看你…”她伸手抓了一把苏言的胳膊，给他使了个眼色，苏言还想说什么，沈佳瑶随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拉着人出了门。


    林景熙看着这两个人走远，回头看向余双林，余双林慢慢抬起头，“林景熙，你别骗我了，你家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这不算什么事，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我已经处理好了。”林景熙弯下腰，盯着余双林的脸，伸手轻轻在他脸上刮了一下，“没事，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别气，嗯？”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明明已经完成任务了，故事线还是按着原来的发展了？


    他近乎绝望地想到，难道，虽然只是有一些小的情节有改变，整个世界线的大走向是不变的？还是……


    “什么为什么？……好吧，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可是我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才……”


    “没关系吗？”余双林打断，他没什么语气，平静道：“没关系吗？林景熙，你妈去世真的是意外？”


    林景熙一怔，没说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剧情中，林景熙的母亲是因为余笙间接去世的，具体的原因他不知道，但是他记得，是一场车祸。


    “她……因为什么？”余双林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听到林景熙接下来的回答。


    “车祸。”


    林景熙宣布道。


    真的是这样……


    余双林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些应该有什么反应，他明明都已经接受一切开始新生活了，结果又告诉他，他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做的一切都没有用。


    “你，你先走吧……”


    “你……”林景熙有点无措，他想伸手，但手到半空中，还是放下了。


    “你先走吧……我，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林景熙没动，余双林伸手轻轻推了一把，“你先走吧……”


    “求你了，你先走吧。”


    林景熙终于点点头，他慢慢走出房间，盯着余双林的脸看了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先走了，你，你有事叫我。”


    门被轻轻合上，余双林整个人像散架了似的坐在地上。


    好累……


    真的好累……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做错过什么，为什么事情总会变成这样。


    余双林抬起头，落地窗外是漆黑一片的绿化林，只能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他看到倒影中的人皱了皱眉，似乎是有点嫌弃的撇了一下嘴。


    真没用。


    余双林记得他刚入职没多久的时候，因为是新人，第一次聚餐，韩国来的那个领导非要让他用白酒敬酒。他年纪小脾气好，那天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他才摆摆手说真的不行了。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样就是拂了领导的面子，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他该怎么做。所以后来，无论他多努力，被穿小鞋的那个总是他，他总是在妥协，他总说，算了吧，没关系，没事的，都会好的。


    可生活就好像是欺软怕硬似的，所有的坏事、倒霉事全都找到他。


    “凭什么……”


    他反抗。


    “凭什么！凭什么？为什么啊？”


    他不解。


    “为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啊！我不够努力吗？我还不够努力吗？”


    他反问。


    没人回答他，没人听到他的话。


    “系统！老天！你不是很有本事吗？欺负我一个人就好了啊，我都完成任务了，为什么还这样？为什么还要伤害别人啊？为什么啊？”


    他微微提高声音，他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自己的脑子里传来一声系统的机械音。


    可环顾整个房间，除了他自己微弱颤抖的声音，和玻璃上那个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落水狗的人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也没有任何声音。他觉得自己脑中好像有一根弦绷断了。


    “……耍我好玩吗？”


    余双林轻轻笑了一声，他的视线转移到自己的手上，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


    “到此为止了。”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餐桌前，拿起桌上盘子里那把精致小巧的水果刀，伸出手面无表情地划了下去。


    血顺着手腕一滴滴落在地板上，白色的瓷砖地上出现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圆，暗红色的血溅的到处都是。


    那种快感只有几秒，余双林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割到大动脉，因为紧接着就是一阵阵钻心的疼。


    于是他近乎颤抖地抬起那把拿刀的手，他真的很想给自己一个痛快，可是太疼了，他看着手腕上被翻起的皮肉下不断渗出的暗红色血液，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整个人脱力跪在地上干呕，胃里没有东西，口水顺着嘴角落在地上，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一直往脑袋上冲，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蓄满整个眼眶。小刀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玻璃的倒影里只能看到他被餐桌挡住一半的后背，正在因为一阵阵的干呕而剧烈地颤抖，他下意识用手去撑地板，手掌划过的地上，几道触目惊心的红。


    余双林倒吸几口气，原本被划开的地方已经没有多少血流出来了，伴随而来的只有身体上和心理上缓慢地凌迟。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他这时候才缓缓伸出手去按自己的伤口，两只手上全部都是暗红的印记。


    他的大脑开始闪白，也许是因为失血，再加上没有吃晚饭，余双林的后背开始冒虚汗，整个人虚虚地像是踩在棉花上，两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的东西开始变得模糊，明明开着灯，他的眼前却开始一阵一阵的闪黑。


    也许是本能，也许是别的什么，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


    他在喊林景熙的名字。


    地上一片狼藉。


    余双林再醒来的时候，身边是顾宸。


    “小笙！你，你怎么样了？”


    “……”


    “小笙！你怎么又……对不起，对不起……是林景熙又欺负你了？他人呢？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你别吓哥哥了好吗？你说话……”


    余双林觉得自己真的很累很累，他撇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上面包着厚厚的纱布，那种感觉太熟悉了，余笙之前……手上也是这样的纱布。


    后来，他的手腕上变得干干净净，余笙的印记彻底消失之后，他不止一次思考过一个问题，余笙，为什么已经得到爱了还要自杀。


    直到今天，锋利的金属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想明白了。


    因为没有用。


    因为所有事情都是因你而起，而你从头到尾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你的存在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你是多余的，你是不该存在的。


    “我……”


    余双林张张嘴，他觉得自己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什么？”顾宸凑近，“你说什么？”


    “……我，我…想…回家…”


    “好，回家，现在就回家……”


    回家，可他的家早就没了。


    第32章 32骗子


    顾宸把他带回了顾家，余双林又一次见到了顾云舒，可是和上次不一样，顾云舒没有化妆，穿着一个平底鞋，头发整齐地拢在脑后。


    “余笙？”顾云舒皱起眉，她似乎要惊呼，但还是用手捂住了嘴，压低声音看向顾宸“他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余双林直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算不上好看，他的大脑迟钝的想，顾云舒应该是不知道余笙之前自残过，也许顾宸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现在的余双林也是一样的，也是一样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他已经没有力气道歉，于是只能疲惫的闭上眼睛。


    “妈，小笙以后就在咱们家住，不管你愿不愿意，人我已经带回来了。”


    “行了，不用给我下马威，我又不是不知道余宏伟做那些恶心事……你去公司吧，人我照看着。”


    “好……”似乎是看到余双林已经闭上了眼睛，他们没再多说，出了门。


    “这不就是你的家吗？”


    余双林猛地睁开眼睛，他下意识向四周看去，周围的环境又变成了那个地下室，‘林景熙’手上正拿着一根针管盯着他。


    他慢慢靠近余双林的后颈，余双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动的，他只能绝望地睁大眼睛盯着面前的人。


    他这才看清楚，这个‘林景熙’的下巴处好像有个疤，顺着余双林的视线，‘林景熙’慢慢眯起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景熙’突然一把抓住余双林的手腕，慢慢地挪到了他下巴处拿到疤痕上。


    “还记得吗？”余双林的手被他用力抓着，手腕处传来的温度烫的他下意识往回收，但又被人狠狠往前拉了一把，脚上的铁链因为惯性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你不会不记得了吧，这是你…用刀划的。”


    ‘林景熙’抓着他的手放在那道疤痕上，他想说话，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面前和林景熙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指尖触到那人的下一秒，余双林猛地睁开了眼睛。


    又是那个梦……


    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还在发着微弱的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他反应了十几秒，才想起自己这会是在顾宸家。


    不知道是低血糖还是没吃饭的缘故，他总觉得头昏昏沉沉的。


    对了，林景熙，他说了要联系他的，他去哪了，余双林翻出手机，但已经没电关机了。


    他找了一条充电器插上手机，过了一会，手机开机了。


    他盯着锁屏上的时间日期皱起眉，7月17日……他整整躺了两天？


    突然，门锁“咔哒”一声打开，顾云舒带着两个医生走了进来，“哎呀，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这两天怎么叫都叫不醒你，医生过来上上下下检查好几遍都没问题……真是吓死人了…你再醒不来，你哥就要请人来家里做法了……他非说你被什么上身了，搞得我还毛毛的……”


    “……”


    顾云舒抱着手臂叹了口气，“有什么想不开的嘛，你爸……唉那人就是个烂人，吃了亏你就里他要远远地就好了嘛，伤害自己干嘛呢……”随后有转身对医生说，“你们帮他检查一下。”


    余双林张了张嘴，也许是昏迷了太久，他过了好久才哑生道：“……谢谢。”


    顾云舒似乎没听见，医生检查的很快，其实顾宸说的也不完全错，他真的可以请个来做法，看能不能把他无痛驱走，毕竟现在是他上别人的身。


    “哎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请人来做，你这两天光挂营养液，肯定饿坏了吧？”


    余双林扯出一个笑容，“谢谢阿姨，我吃什么都行的。”


    “那怎么行！等会宸宸回来又要说我的，这样吧，我等会让厨师给你发个菜单，你要吃什么自己选哈，对了对了，你先休息，我去给顾宸说一声你醒了……”


    顾云舒说完一路小跑下了楼。


    不知道是不是余双林的错觉，现在的顾云舒虽然没有化妆打扮，但看起来比上次自信多了。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声，余双林拿起手机，是刚刚顾云舒说的菜单，他没点进去，打开微信，置顶的林景熙的聊天框那里只有一个红点，余双林点进去，屏幕上只有一句【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你在哪？】


    【我那天不舒服晕倒了，现在才醒，你现在在哪？】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林景熙应该没在忙，余双林看他没回复，找到他的电话打了过去，几声嘟声过后，听筒传来冰冷的女机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一种莫名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心，他又打了几个过去，还是无人接听。


    他又将视线转移到沈佳瑶的微信上，沈佳瑶给他发了58条微信，他草草看了一眼，基本上都是问他怎么样和关心的话语，余双林的大拇指翻着那些记录，突然感觉脑袋一阵眩晕。


    一种熟悉的潮热从他的小腹为中心开始向整个身子蔓延。


    “所以？他这段时间会随时有发情期的症状？”顾云舒看完报告，面色凝重地看向医生，“陈医生，那这种情况有办法缓解吗？”


    “那种药物，我们后来研究发现，他是某个团队专门研制的违禁药品，价格很高，渠道很少，一般多用于给牲畜注射后提高繁衍率的…副作用非常大，这种情况别无他法，只能让标记过他的Alpha不断标记他……或者，摘除腺体。”


    “什么？”顾云舒提高声音，“这怎么能行啊……他身体这么差…还有别的办法吗？他身体这么差不行啊…”


    陈医生扶了扶眼镜，摇摇头。


    “不摘除腺体的话，即使是清洗标记也没办法完全痊愈。”


    医生前脚刚走，顾宸就回来了。顾云舒赶紧将人迎进门，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余双林的情况。


    “怎么办啊，宸宸，余笙这……”


    顾宸两只手交叉握着放在膝前，盯着茶几的边沿发呆。


    “宸宸！说话呀！不行就把那个什么林景熙叫过来，反正都有了一次了……”


    “不行……”顾宸开口，他的声音很低，不知道在想什么。


    “什么？”


    顾宸抬起头，看向顾云舒，坚定地开口“不行。”


    顾云舒慢慢皱起眉，“……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我会带他去摘除腺体，我会请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理。”


    顾云舒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你，到底怎么了？那个高中生不愿意了吗？我们给他钱不行吗？余笙是omega，你知不知道这对omega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那为什么不让那个高中生来？明明一个月就可以解决了，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说不行吗？你非要现在……”


    “他不会来了。”顾宸打断


    “什么？什么叫不会来了？”


    顾宸重新看向顾云舒，他的眼神很深，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说他不会来了，现在，以后，都不会来了，余笙我要带出国。”顾宸眯起眼睛看向窗外，“我说了，我要把他带在身边，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接近他了。”


    “……你，你疯了。”


    顾云舒重新审视自己这个二十几年来一直沉默寡言的儿子，她这是第一次在顾宸身上感觉到一个S级Alpha应该有的样子。


    “啪”楼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是余双林的房间。


    那股燥热越来越明显，余双林支撑不住，整个人跪在地上。


    是发情期。


    他突然没由来的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跪在地上，之后，之后怎么了？对了，是林景熙，明明那时候林景熙还不知道余笙已经换人了，还是帮他去叫了医生。


    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林景熙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他不在，也许是有过完全标记，余双林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渴望林景熙，渴望那股玫瑰香气。


    信息素不断往出冒，他有点无力地伸出手捂住自己脖颈后的腺体，但在摸到林景熙给他留下的牙印的一瞬间，他还是崩溃了。


    “林景熙……”


    “林景熙……”


    他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用尽最后的力气给林景熙拨去了一个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还是冰冷的女机械音。


    “林景熙……去哪了啊……”


    他用颤抖的手再次拨去了电话，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是忙音，每次都无人接听。


    随后，他突然走马灯似的响起了了林景熙的声音。


    ‘不会不接你电话的’


    ‘别怕，我在’


    ‘……’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他的心里无名产生了一股怒火。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吗……不是说好了……


    那股怒火很快冲进他的脑子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站了起来，视线落在那个漂亮的玻璃夜灯上。


    随后，他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那个玻璃夜灯，猛地一扯，夜灯被他握在手里。


    我不需要你了。


    余双林用尽全身力气将夜灯砸在地上，玻璃渣滓碎了一地，他伸手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随后，对着自己脖颈后那个正在发烫的腺体，狠狠刺了进去。


    第33章 33槲寄生（上卷完）


    那天后来的事情，余双林一个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在家躺了将近一个月，顾宸吓得脸都青了，他请了最好的医生帮他修复腺体，好消息是腺体是保住了、发情症状也几乎消失了。


    但他的信息素好像变味了，之前是闻不到的矿泉水，现在好像变成了某种花香，他开始怀疑过是不是因为陆明熹和林景熙都是花香，但那个味道不像茉莉也不像玫瑰，是一种清甜的类似雪松木的香气。


    后来医生告诉他，那是槲寄生。


    槲寄生，一种象征希望和新生的花，传说北欧那边，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恋人可以幸福终生。


    而林景熙，一次都没有找过他。


    暑假快要结束的最后一个星期，顾宸帮他办好了去国外留学的手续，跟着顾宸和顾云舒一起飞往地球的最北边。


    至于余宏伟，那件事情没多久以后，顾宸就找到了他，他似乎身体已经很差了，再加上顾宸似乎和陆明熹达成了某种协议，余宏伟再也翻不起风浪。


    陆明熹那边，听顾宸说，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固定的伴侣，好像是个beta，但长得漂亮的要命。


    也是，那种人也只有大美人才能拿捏得了了。


    余双林点开了林景熙的微信，一个多月来，他发过去的信息，林景熙一条都没有回。


    刚开始他试图问过顾宸，可顾宸也说不清楚，他只告诉余双林，林景熙家里有事，他好像不在西城了。他也问过苏言和沈佳瑶，他们两个更是蒙在鼓里，所有人发过去的消息林景熙都没有回复过，电话也打不通。


    林景熙消失了。


    那天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发过去的信息石沉大海，余双林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能为力，但时间长了，他又觉得这样也好。


    最开始余双林就是想和林景熙划清界限的，如果没有系统，他们根本不会发生后面的这些事情。


    挺好的，只要远离他，就不会伤害他。


    离开京市那天，他收到了一条沈佳瑶的微信【林景熙似乎转学去京市了，他之前住的地方也已经要拆迁了。】


    余双林在太阳下盯着手机上那条微信看了好久，久到眼睛都开始变酸，直到顾宸出声问他：“怎么了？怎么站在这晒太阳，赶紧先上车。”


    余双林关了手机，点点头，随后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八月底，西城的天气格外炎热，马路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热浪，余双林盯着车窗外的景象发呆。


    过了一会，沈佳瑶又发过来一条消息，【一路平安，我们永远是朋友，不要忘了我】


    后面跟着沈佳瑶用自己的照片做的表情包，余双林看了一会，给她回了一条，【好，谢谢，不会的。】


    这几个月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他隐约想起之前刚来这里的时候，他曾经幻想过不如逃出国一走了之，可现在真的要一走了之了，竟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于是他又打开林景熙的微信聊天框，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我要走了。】


    【你这个微信还在用吗？】


    他发完消息就把手机关了闭上眼睛休息。等到机场的时候，他最后一次点开林景熙的微信，意料之内的，对方还是什么都没有回复。点开微信主页，那个空白的头像让他怎么看怎么不爽。


    于是，余双林在上飞机前，给这个账号发送了最后的一条微信。


    【骗子，不是说永远不会不回我消息的吗？】


    【骗子。】


    时间永远停留在8月23日上午11点24分，他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几秒，随后将这个账号拉黑了。


    ——上卷完——


    六年后，西城，12月，冬。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圣诞节，一周后，便是元旦。西城上上下下的街道路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各家店铺上也都换上圣诞花环，或者挂上喜庆的装饰鞭炮。


    西城的冬天又干又冷，空气质量太差，天空弥漫着淡淡的一层雾霾，看起来总是灰蒙蒙的。


    “天，来了来了！”


    几个中学模样的少女站在电子屏下面举着类似是明信片的东西，对着电子屏上的画面拍照。


    “快点快点，等下一起再拍个视频！”


    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在这种呼出的气都要结冰的天气里，几个少女穿着西城一中天蓝色和白色相间的校服，凑在一堆嬉笑着，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亮眼。


    西城一中后面的城中村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拆迁了，拆掉那些低低矮矮不规则的居民楼以后，在那片废墟上又重新建起了高楼大厦。


    现在那里摇身一变成了整个西城的商业中心，商业大楼和大型购物商超全部集中在这里。而为了西城一中的学生上下学安全，市政府在学校和中心商超中间修建了一座六通天桥，天桥的正中间正好可以拍到商场大楼上那个巨型电子大屏。


    电子大屏除了日常的广告需求，往往还会有一些粉丝后援会购买一些明星的安利打卡活动，因此天桥上几乎没有门庭冷落的时候。


    “好了好了，快点来！”


    摆好手机支架，倒数十秒钟，几个女生摆好姿势，手里举着小卡，一起说出：“祝林景熙，12月23日生！日！快！乐！”


    “诶？下雪了？”一个女生抬起头，雾蒙蒙的天空开始落下小片的雪花。


    “下雪了！！”


    熙熙攘攘间，这是西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好像又下雪了。


    12月23日，晚上八点十分，余双林撇了一眼电脑下面的时间，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十几秒，随后抬头看向窗外。


    他们在这里的买的房子靠海，一年里几乎有四分之三都是冬天。他刚来这里的时候，是国内的夏天，但这里最高温度只有25度。


    他那时短暂的看了一眼凌晨的太阳，即就是‘极昼’，入冬之后，便是漫长的黑夜。


    两天后就是圣诞节，余双林回国的日子就定在那天。


    “忙完了？喝杯咖啡吗？”


    顾宸穿了一件咖啡色的羊绒毛衣，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忙着什么，他的产业已基本实现国内及本地区市场线路资源的全产业链整合与主导。


    “不了，还没弄完，我倒杯水。”


    “国内家里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到时候需要我妈接你么？”


    “不用，我又不是高中生了。”


    顾云舒在这里待了不到两年，她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全部交给顾宸以后就回国了，理由是这里常年不见太阳她受不了。顾宸拿她没办法，顾云舒又不想回西城，于是顾宸就在京市又买了一栋房子。虽然是在外环，周围也没有那么繁华，但对顾云舒来说已经足够了。


    六年来，顾宸和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顾宸是因为太忙走不开，余双林呢？


    可能也是太忙吧。


    “你这次回去……多久回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气氛，余双林手一顿，淡淡地说：“还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久，只是过去商量合作的事，谈完以后我就会回来。”


    顾宸看着这余双林手上的动作，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房间里只剩下顾宸敲打键盘的声音，余双林眯起眼睛，视线转移到客厅那边的书柜，透明书柜里是他这些年出版的书。


    他从三年前开始写书，这里的本科只有三年，他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的时候，出版了他的第一本书——《深红》。


    从过来这里没多久，他就开始频繁地写日记，也许是有很多话还没有说清，也许是生活的环境让他觉得孤寂，那些想说的想倾诉的全部都被他用文字记录下来。


    《深红》，是他在极度混乱和崩溃的情况下创作出来的作品，原本是一些胡乱记下的呓语，但没想到，他偶然发表在国内的某个写作平台上之后，很快引起了一波不小的反响。


    从那时候，他就积累了一批书粉，后来他开始尝试写小说。直到现在，他创作的现代都市题材小说《回到夏天》已经签约影视剧改编了。


    这次回国，就是商讨《回到夏天》的影视化问题。


    回到房间，他房间养了一盆巨型槲寄生，是顾宸专门从国内带过去的，现在还不是花期，看起来病殃殃的。


    余双林放下杯子，打开电脑，登录微博。这些年他一直用‘余双林’这个名字写小说，慢慢的，他的书粉也开始叫他原本的名字，有的还会叫他“林林”，时间长了，余双林好像觉得自己终于在这个世界找回了一点原本的自己。


    其实在这之前，他已经有五本小说改编成电视剧了，那五本基本上都是他早年的生涩之作，但没想到反响很好，找的演员也都是大热顶流，他也被顺理成章送上了‘顶流作家’的席位。


    可余双林不回国，也从未接过线下签售，国内也几乎没有认识他的人，因此，‘余双林’这个作者，在国内是属于神不见首尾的‘大神’作家。


    《回到夏天》，是他去年完成的书，但这次的题材比较敏感，融合了一些现实社会背景下的阴暗面，再加上故事设定的背景条件极其艰苦，很多顶流演员一是为了规避风险，二是没有为了一部片子去那种穷乡僻壤呆半年，所以看上的演员都没人接，选角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三个月前，国内的编剧和导演第三次向他发出回国邀约，邀请他一起他挑选演员。


    那时余双林正在看编剧改的剧本，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剧本，他突然想起之前西城一中门口有家麻辣烫，那家麻辣烫可以自己调味，他每次都要放好多那种剁椒。


    上次吃还是六年多前…余双林盯着剧本，突然，两颗豆大的眼泪滴在剧本上。


    也许是真的受不了这边的干巴面包了，也许是别的什么，他竟然抱着剧本哭了好久。哭完以后，二话没说给导演那边回复了个肯定的答案，导演编剧喜出望外，这才商定了这次的回国计划。


    一眨眼就到了回国的日期，说不激动是假的，他正要上微博给自己的书粉说一声，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余双林拿过来一看，竟然是很久没有联系的沈佳瑶。


    【小笙，林景熙好像真的做明星了，我在西城中心广场的大屏上看到他了。】


    第34章 34生日快乐


    【是吗，我在这边，还不知道】


    上次和沈佳瑶联系还是三个月前，那时候她还在放暑假。这些年，有关国内的消息，全部都是沈佳瑶告诉他的。


    【你不知道正常，我查了一下，他才一千多个粉丝，好像只演过几个龙套，你放心哈，我绝对没关注他！】


    【……】


    【不过你真的不回国啊，你不想见他，也不想见我吗T-T】


    【……这边有点忙，回去麻烦，你不是也没时间吗】


    【谁说的，你来了我就有时间啊】


    其实他本来也没多忙，但不回去也不是因为林景熙。


    毕竟当时年纪太小，他也刚穿越过来，很多事情都没想明白，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和他都没有喘息的机会，努力的挣扎过后，命运大手一挥，所有的事情都回到了既定的轨道……那时候他不止一次被逼上绝路。


    可是那些都过去了，所有的事情，都随着时间过去了，已经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


    【那你最好有时间，我25号回国】


    【！！真的？】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沈佳瑶的激动，她连发了三个‘熹妃回宫’的表情包以后就消失了，余双林算了一下国内的时间，现在应该是凌晨，沈佳瑶八成是才忙完看手机，这会已经睡着了。


    于是他编辑了一条微博发出去。


    【《回到夏天》这本也要影视化啦……这本书我写的很艰难，因为有些东西完全是我领域范围之外，查了很多资料才写完……但最后的成果我还是非常满意的，但是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肯定最后有一些改动啦，不过大家放心，我这次会专门回国和编剧一起改剧本，保证不会让大家失望的，请大家拭目以待吧～】


    虽然是凌晨，但转赞评没一会就过千了，他随手点开评论区，除了一些控评和彩虹屁，还夹杂着一些书粉真诚的建议。


    【林林，你终于要回国了吗！求一个线下签售！】


    【同求！】


    【求求各位主办方看看我们林林吧！】


    【楼主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主办方想不想请……而是林林想不想去……】


    【哇塞！林林要回国了吗！主演已经定了吗？不过感觉没人能演我们沈言呢……】


    沈言，《回到夏天》男主角，低阶草本系Alpha。故事讲的是沈言从山沟里好不容易考上警校，后来在边境电诈集团做卧底牺牲。其中包括沈言辛苦考学走出大山，做卧底回到大山，被发现后遭到非人虐待、家破人亡宁死不屈，唯一爱过的人也为了任务在他眼前牺牲等情节。


    演沈言这样的人，除了外形要好，身上自带的故事感也要很强。现在娱乐圈顶流的几个年轻男性Alpha家庭背景都很好，怎么看都少了点沈言身上那股‘韧劲’。所以这个本子难度很大，不符合现在市场上的主流审美，是个硬骨头。


    【纯路人，感觉陈夏还行。】


    【陈夏长得还行，但是总是记不住他的脸】


    【同感，一点辨识度都没有，但是上次那部古装演的还行，跟季歆雨还挺有cp感的】


    【季歆雨跟谁演都有cp感】


    【陈夏的粉丝装路人装够了没？谁问沈言应该谁来演了？】


    【点了，不知道这个陈夏怎么火的，怎么全是他的营销？长得一坨屎，演的更是屎中屎】


    【有些人说话给自己积点德吧，人家就是提一句就开始跳脚，点进主页一看破案了】


    【糊咖少来蹭，有些人，披好你的皮】


    【……】


    余双林看着跑偏的评论闭了闭眼睛，不过评论区这个陈夏确实形象还可以，似乎是个Alpha，但单看长相和外型，陈夏似乎更适合方雨霁。


    方雨霁是故事里沈言的官配，是他在警校的师弟，后来两人一起执行任务，方雨霁为了保护沈言自爆身份，被人折磨致死以身殉国了。


    但看评论区这几张照片，陈夏的眼神还挺符合他心目中的方雨霁的，就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


    明星基本上都是有人设包装的，但演戏不需要人设，余双林更倾向于这个人本来的性格，这样才能和角色产生共鸣。


    他正要退出去，手滑一刷新，冒出来一条新评论。


    【你们知道林景熙吗，陈夏那个剧的男4吧好像是，超级帅，我觉得就跟沈言那个劲一模一样】


    余双林手一抖，给这个人点了个赞，他吓得整个人呼吸一滞，手忙脚乱地取消了赞，好在这条评论很快被刷下去了，他在评论区蹲守了好久，确认没有异常才喘了口气退出去。


    回国之前，余双林都没打开过微博了，但他不知道，作者赞过的微博，已经悄然爬到了那条微博的首评。


    12月25日，他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临走之前，顾宸专门回家送他去机场，一路上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回去以后马上给我说一声，别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最少带一个保镖，出门要跟我报备，另外，贴好你的阻隔贴，你的阻隔剂回国之后去许医生那拿，你发情期快到了……”


    “我知道了……哥……”


    “不是我没提醒你，你不知道你现在身体……”


    “真的没事，这几年我不是有好好吃药吗，已经没事了。”


    顾宸叹了一口气，微微点头，“行吧……反正你有不舒服的就去找许医生，他那边知道你的情况。”


    “知道了，哥。”


    “行了，”顾宸把车停在接驳口，“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说。”


    余双林点点头，朝顾宸挥挥手，“知道啦！”


    顾宸看着余双林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他突然有种错觉，这个人好像不会回来了。


    【哥，我已经到京市了。】


    余双林看着手机左上角的标久违的变成“中国”的时候，迅速挂上梯子给顾宸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ok，有事随时联系，你在国内用微信联系我就行。】


    飞机滑行的速度越来越慢，余双林看着窗外，原来京市也下雪了。


    刚下飞机，顾云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小笙啊，司机已经过去接你啦。”


    “好的，知道了，谢谢阿姨。”


    “你注意点，京市今天特别冷，你记得出来系上围巾……”似乎是又想到他们在国外时那里的冬天也不相上下，顾云舒顿了一下，转移了话题，“我让厨师做了火锅，你还想吃什么吗？”


    “好，火锅就可以。”


    司机很早就等在接驳口了，还是原来的那个司机。


    余双林上了车，雪开始下大了，车子缓缓驶出高架，车内的空调很暖和，余双林低头打开微信。


    出国以后，除了沈佳瑶，几乎没人给他发过微信。沈佳瑶学师范，后来考了中学教师，忙得要命，久而久之他们的联系就搁置了。甚至这个微信都是余笙的，他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跟不要说出国以后了。


    他漫无目的地翻了一下微信，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黑名单，那个白色头像的账号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想什么……他烦躁地闭了闭眼睛，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少爷，您有好多年没回来了。”


    小陈是顾家用了十几年的司机，现在都可以叫老陈了。


    “嗯，六年多吧……”


    车子渐渐停在中心广场旁边的路上，这会是晚高峰，有点堵车。


    “其实还是都怪我……您和大少爷走了以后，我被退回总公司，顾老爷子那边也不肯再收我，还是大少爷一直帮衬我，直到夫人回国以后，我这才……”


    “嗯，我哥，他很好。”


    小陈似乎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车里恢复了安静，余双林盯着车窗外发呆。


    今天是圣诞节，街道上到处张灯结彩，中心广场上还有一棵超大圣诞树，树下有很多人在打卡拍照。


    余双林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暖意。许是许久没有看见过这么多国人，又或者是街道上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氛围，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手指下意识抬起，轻轻贴在车窗玻璃上。


    “陈叔，还有多久。”


    “嘿，马上，十分钟，您要着急了我给您放首歌？”


    “嗯……”


    小陈打开车上的广播，开始随机播放音乐，悠扬的女声从广播里传出：


    <我都寂寞多久了还是没好>


    <感觉全世界都在窃窃嘲笑>


    <我能有多骄傲>


    ……


    车子慢慢启动，余双林下意识看窗外，中心广场的大屏上切掉了一个广告，下一秒，林景熙的脸出现在大屏上。


    那是余双林从未见过的林景熙的模样，他穿了一身黑色暗花西装，从上往下俯视镜头，旁边是蓝色的花字‘祝林景熙23岁生日快乐’。


    也许是因为不太火，后援会只买了一张图的时间，很快，大屏上就切成了别的广告内容。


    但那张脸印在他的脑海，余双林仿佛被什么东西按下了静止键，他一动不动盯着那个大屏，车子慢慢提速，大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但和以前一样，还是很好看。


    原来他真的一直在京市吗？


    他终于想起，12月23日，是林景熙的生日。


    第35章 35余双林


    和编剧导演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八点，这会正好是京市的晚高峰，余双林卡着点出门的时候全然忘记了国内的人口密度，他到场的时候已经到了几个人了。


    这几年基本上一直都是窝在家里，再加上那边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昼短夜长，余双林的日常生活轨迹无限接近于下水道的老鼠，进门之前，甚至还有点紧张。


    “咚咚咚”他敲了三下门，随后推门：“你们好，我是余双林。”


    几个人先是一怔，随后为首的年轻男人起身伸出手，“……余老师？原来您就是余老师啊？没想到啊……这么年轻有为……”


    “您好。”余双林伸手回握，这次的导演是陈导，在国内外都很有名，余双林在电视杂志上见过，是个头发有点稀疏的中年男人，显然，这里面都是比较年轻的面孔，导演应该还没有到。


    “您好，我是这次的编剧，我姓魏。”


    原来跟他一直互通邮件的编剧是个年轻人，余双林一直对这种职业有刻板印象，认为编剧导演一定是那种头发稀疏有啤酒肚的中年男性。


    他有点抱歉的笑了笑，“魏编您好，终于有幸见到您，不用横跨六小时发邮件了。”


    “哪有哪有，见到余老师才是我的荣幸，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就能创作出来那么有灵性的作品。”


    一顿寒暄过后，他们刚落座，门又被推开，陈导姗姗来迟：“我来晚了吗？”


    余双林回头，陈导比电视上还要胖，眉毛很深，不知是不是长时间皱眉的缘故，他的眉心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纹，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没有没有。”余双林和魏编异口同声，同时走上去伸手准备握手。陈导往进走了一步，这时候余双林才发现陈导后面好像还跟着几个人。


    “哎，坐坐坐……余老师？你就是余老师啊，真是年轻有为啊……”陈导伸出手回握，开门见山道，“余老师，你前天发的微博，实在是发的太妙了。”


    “……这话怎么说？”


    “不瞒您说，那条微博下面有很多书粉推荐的演员，我一个一个让他们过来试戏了，你别说，还真让我选上几个。这不……我先带过来几个我感觉合适的，咱一起吃顿饭，你先看合不合眼缘，改天咱们再挑时间让他们再试一下戏。”


    余双林虽然不了解娱乐圈，但他知道，这次带过来吃饭的八成有想带资进组的，毕竟他的这本小说本来是就是个大ip，自带流量，再加上陈导，有些刚入行的，趁着这次机会一飞冲天不是问题。


    但这种事情讲究玄学，再加上陈导也没有具体的暗示，他也乐意装傻，于是点点头，“好啊，陈导有心了。”


    “哪的话……你们三个进来吧。”


    话音刚落，三个年轻的男演员走进包厢，余双林回头，也许是房间的香薰太重，也许是刚回来水土不服，他的头有点晕，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不然怎么又看到林景熙了。


    于是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为首的是陈夏，后面跟着的是一个二线男演员，走在最后的那个人……分明就是林景熙。


    林景熙？几个人来着……对了，陈导说是三个人，所以那个林景熙不是他的幻觉。


    “来来来，陈夏，这是余老师，这是魏编，快打个招呼……”


    “魏编好，余老师好，余老师……？”


    余双林猛地回神，“啊……您好……”他伸出手，这才发现陈夏已经在他眼前了，确实，陈夏比电视上五官还要精致，看到的那一瞬间他就想起了方雨霁。


    “余老师，原来您这么年轻，还这么……好看。”陈夏笑了一下，“不好意思……”


    “……余老师。”轮到林景熙了，他的嗓音低沉，似乎是还有点哑，林景熙伸出手，“您好。”


    余双林看了他一眼，随后垂眸看向他的手，林景熙的样子几乎没变，但他好像长高了，声音也更低了，身上的气质……好像也更成熟了。


    “……您好。”余双林说完，伸出手回握住那只手，他抬起头，盯着林景熙的眼睛说：“我是余双林。”


    对面的人眼里好像掠过了一丝什么，两人手掌相交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松开了手。


    周围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暗潮，陈导招呼着几人落座：“都坐吧坐吧……余老师，这三个人都是我看过他们的试戏才选的，改天我让他们再来给您试一遍，要是你觉得不合适，咱们后面再找人也可以。”


    余双林余光撇到对面的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下，甚至一个眼神都没递给他。他看向陈导，笑道：“行，没问题，这三位都试的男一？”


    陈导点点头，“对，毕竟男一关系到整个剧的走向。”


    余双林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对面的这三个人，外形都是无可挑剔，但身上的气质还是不一样的。


    “那行，明天吧，明天再安排一次试戏，我现场挑片段，陈导，您看您方便吗。”


    “行啊，没问题。”


    后面的一顿饭，除了相互恭维就是阿谀奉承，余双林也不是傻的，原来陈夏的陈和陈导的陈真的还是一家子的陈，就是亲戚比较远，这能攀上一点算一点，之前那部剧也有陈导在后面操作，好在陈夏还有点演技，暂时没有人说他是靠背景上台。


    “来来来，为了咱们未来的合作，再干一杯！”


    余双林不喝酒，就以茶代酒结束了这场饭局。


    陈叔说要等一会才来，余双林送走了醉醺醺的陈导和魏编后回到包厢，他看了一下周围，人差不多陆陆续续走完了，林景熙……好像也已经走了。


    又这样……余双林扯起嘴角笑了一声，在想什么？人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他走到酒店门口，半夜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突然觉得异常烦躁，下意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但什么也没有。


    他忘了，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


    他是在上大一的时候学会的抽烟。


    那时候他经常失眠、心悸，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副作用，那件事情以后，他经常腺体痛，又痒又痛的感觉折磨得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那时候他已经自残过了，所以顾宸就很防着他，无奈之下，他找到了另外一种排解方法，抽烟。


    第一次想到这个方法，是他又一次梦到余笙之后。


    梦里，余笙似乎是在医院，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抽烟。


    这一次的余双林，是上帝视角，他站在余笙身后，天台上的风夹着余笙手里的烟扑到他脸上，他没忍住咳了一声。


    随后，余笙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慢慢回头：“你来了。”


    余双林猛地一惊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只睡了十五分钟，他脑子里特别混乱。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余笙抽烟的时候飘过来的那个味道。


    也许那样会好一点。


    余双林经常在黄昏的时候犯病，他会在那样的黄昏，独自一人坐在露台上抽烟。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应该恨谁的，可是恨了一圈，到最后发现只能恨自己。


    “余老师，怎么还没回家？”


    背后传来低沉的、熟悉的、刻在脑子里的声音，余双林回头，身后的人站在夜色里，他的半个身子都隐在黑暗中，余双林恍惚间想起和他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傍晚。


    可现在没人给他开灯了。


    “……你没走吗？”余双林听到自己的声音。


    林景熙向前走了一步，虚虚地望着空旷的马路。


    “没有啊，还没打到车，经纪人睡了，助理还在路上。”


    他微微偏头，看向余双林的脸，“你呢？回国……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林景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余双林张了张嘴，他真的很想问，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当初一声不吭就走了？为什么不回微信……


    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六年过去了，也许人家早就已经忘了这事情，没必要再自作多情了。


    “还恨我吗？”倒是林景熙先开口了，他的嗓音很凉，夜色里，余双林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余双林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吐出一句：“……恨，怎么不恨？”


    林景熙顿了一下，随后，几乎是可以称得上郑重其事的语气道：“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又是那样的表情和语气，余双林微微皱眉，“林景熙，你怎么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没用的道歉。”


    “对不起，确实是，确实是因为我才……”


    “可以了，不关你的事。”余双林微微提高声音，打断道：“好好准备明天的试戏，我的本子演好了很容易火。”他低头看向地上的道沿：“你不用担心，不会带任何私人情绪，我只看能力。”


    “我的车来了，你回去早点休息。”陈叔的车远远地打了个双闪，随后停在他们身边。


    “少爷，不好意思，绕城上出了点事故……唉，这是……这不是？”


    “陈叔。”过了六年，林景熙还是一眼认出了当初那个司机。


    “对对，你是那个……！”


    “陈叔，走吧。”余双林打断，陈叔又看了一眼林景熙，林景熙朝他点头示意，陈叔轻轻答应了一声，随后上了车。


    余双林坐上车，他无意识看了一眼窗外，林景熙还站在那里，似乎在看手机。


    他的助理还没来，估计也是因为路上的事故……


    “少爷，这是您那个同学吧？”


    “嗯。”


    “这么晚了，他怎么回啊？”


    余双林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他是明星，有助理。”


    “哦，好吧。”


    “怎么，你对他印象很深？”


    陈叔轻轻咳了一声，“哎，之前那事，是我带着他和大少爷过去的……后来，后来我也接送过他几次，再后来，他好像就走了……不过后来，他联系过我。”


    “他联系过你？说什么了？”


    “啊？您说他啊？他就问你去哪了，我就说你和大少爷夫人他们一起去N国了，我记得问他怎么没见他再来看你，他当时没多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后来……就没联系了。”


    原来他问过。


    余双林没搭话，陈叔不知道是不是今晚打开了话匣子，又开始自顾自道：“不过，他现在是明星啊？我怎么没看过他演的电视剧啊？是不是不火啊？”


    余双林打开车窗通风，淡淡地说了一句：“后面会火的。”


    陈叔没听清，提高声音问道，“啊？您说什么？”


    “没什么，开车吧。”


    “熙哥，对不起啊……绕城出事故了，我堵了将近一小时……”


    余双林走了将近半小时后，林景熙的助理小田姗姗来迟，“怎么样啊熙哥，这次能抢上这个男一吗？”


    “不知道。”林景熙盯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田看他的样子，很有眼色地安慰道：“啊？不过也没事……那个陈夏不是带资吗，咱们当不了男一就当男二男三男四……有机会总是好的，还得谢谢那个评论的路人……不过说真的熙哥，路人还是有眼睛的……”


    小田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林景熙再次翻出来那个微信，他盯着备注上的那两个字看了一会。


    随后，他点进去，删除，重新打上三个字。


    余双林。


    第36章 36试戏


    “熙哥，那个就是余老师吗？看起来好年轻……长得也好好看啊……”


    小田凑近林景熙，轻声道：“你一会好好表现哈，要是试上了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要是没试上也没事……你帮我要一张余老师的签名哈。”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本书，是余双林之前出版的一本悬疑小说，“我书都带了，这本我当时没抢到亲签，你一会帮我签一下。”


    林景熙撇了一眼，“要签你自己去。”


    “……算了算了你先去试戏，记得拿出你的十二分功力！好在那条评论爆了，咱们的微博都涨了好多粉……我看这个余老师和陈导都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最后一搏了，你可要加油啊！”


    林景熙点点头没说话，他下意识看向导演那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抬头的那一瞬间和某个人的眼神似乎交汇了一秒。


    前面的陈夏是第一个试戏的，余双林给他挑的片段是沈言刚考上警校和方雨霁初见的片段。


    片段大概十分钟，陈导看完赞不绝口，“不错不错……余老师，您觉得怎么样啊？”


    “演技无可挑剔，包括一些情绪都处理的很到位。”


    “谢谢余老师，谢谢陈导！”陈夏听完已经开始鞠躬了，余双林抬起眼皮：“不过，你有个最大的问题。”


    陈夏神色一滞，“余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演技太好了，让我一看就觉得这是在演戏。”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余双林淡淡开口：“沈言是从大山里考出来的穷学生，你身上没有那种吃过苦以后的自卑感，你太自信了，而且用了太多的技巧，我记得你的上一部作品是偶像剧，偶像剧和正剧是不一样的。”


    “那老师……我要不再试一下……”


    余双林翻了翻手里的剧本，头也没抬道：“你试一下这段。”


    陈夏上前来接过剧本，整个人一愣，下意识看向陈导，陈导打圆场道：“余老师，这是方雨霁的戏份啊？”


    “嗯，就是方雨霁。”


    “这……”


    余双林看向陈导，礼貌地笑了一下：“方雨霁的戏份跟沈言的不相上下了，而且就论人物背景，省公安厅独子方雨霁好像更适合他。还是陈导觉得，陈夏只能演沈言？”


    “不不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不等陈导接着说，一直盯着剧本的陈夏开口了：“余老师，能不能让我先准备一下，您先让他们两个试一下？”


    余双林抬眼看了一眼陈夏，年轻的演员脸上写满了野心，他其实很佩服这种有冲劲的人。余双林点点头看向后面的两个人，“也好……你们两个谁先来？”


    “我来吧。”是林景熙。


    林景熙今天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白短袖，发型也没做，看起来妆也没化，眼下甚至还有一点乌青。


    什么公司穷成这样？艺人试戏出来妆造都不做？


    余双林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轻叹了一口气，递给林景熙剧本：“你，试一下这个片段。”


    他选给林景熙选的是沈言在得知方雨霁失联后发疯一样的寻找他的爱人，最后看到的是方雨霁不完整的尸体这个片段。


    林景熙看了几分钟剧本，抬头看向余双林，“老师，我可以了。”


    “开始吧。”


    这是方雨霁失踪的第七天。


    七天前，也就是方雨霁将情报送回国的那天，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方雨霁走之前跟他说，如果任务失败，请将他的尸体带回国，带回他爸爸那。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来着，他说不会失败的，他一定会成功的。


    可七天过去了，方雨霁消息全无，一种莫名地、近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恐惧席卷了他，他无数次用公用电话联系那串熟悉的号码，可无一例外地都是无法接通。


    那天方雨霁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此时变成了一个诅咒，他不受控制地发抖，脑海中不停地联想到最坏的结果。


    “沈哥，带我回家……”


    “小雨……你怎么在这里？”


    沈言颤抖着向前迈步，伸出手想要抓方雨霁的胳膊。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衣服布料的那一刻，布料塌陷了。沈言的手穿过空荡荡的袖管，只抓住了一团冰冷的空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顺着下垂的袖口往里探去……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手臂，没有骨骼，只有被鲜血浸透的袖管软塌塌地垂挂着。


    “小雨？你怎么了？你……”沈言这时才看清，方雨霁的身体像被粗暴拆解的玩偶，四肢的断面参差不齐，暗红的血肉和森白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他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下摆还在不断滴落粘稠的血珠。


    就在这时，方雨霁的头颅突然转动，眼睛对上了沈言的视线，沈言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能感觉得到，他在哭。


    不一会，方雨霁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断肢的血肉处喷溅出更多鲜血。随后，断断续续的呜咽变成了一连串刺破耳膜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雨！小雨！！！！！”他试图伸手抱住方雨霁，可是一伸手，只摸到一片冰凉黏腻的血水，方雨霁不叫了，他的身贴着地板蠕动，随后，他缓缓抬起了头。


    “沈哥……”方雨霁的眼睛，分明已经变成了两个血窟窿。


    “小雨！！！”沈言猛地睁开眼睛，他这几天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晚闭上眼睛就是方雨霁的样子。


    “沈言？你在这干啥呢？”


    一个黝黑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操着一口不大流利的普通话：“走，老大叫，又揪了个条子，走看看去？”


    “什么？？”


    “条子啊……对了，你不知道吧，隔壁园区那个小齐，就是条子……”


    小齐，是方雨霁在这里的代号。


    沈言觉得自己好像听不见了，旁边的人还在张着嘴说什么，但他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于是他看到了方雨霁只剩下躯干的尸体。


    今天太阳很好，方雨霁身上的血早就干了，变成不堪入目的暗黑色，他的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胳膊和腿部的切面看起来像是被人硬生生扯下来的，他的手指似乎是因为什么扭曲的不成样子。


    阳光下，他的尸体很快招来了苍蝇，夏天温度很高，尸体的恶臭一阵阵往人鼻子里钻，沈言看着一只苍蝇顺着尸体的血迹爬进了他的眼睛里，方雨霁的嘴巴似乎在蠕动，沈言盯着那个地方看，没一会，一只蛆从他的嘴巴里钻了出来，随后是两只、三只……


    等他看清楚的时候，方雨霁的鼻子、嘴巴、眼睛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


    痛苦、愤怒……各种情绪裹挟着胃液翻涌而上，他的胃猛地抽搐，酸腐的胃液逆流而上，烧灼着咽喉。他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水泥地的缝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胃里没有东西，他只能干呕出来一些胆汁，通红的眼睛因为生理作用蓄满了泪水。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搀扶着沈言，是刚刚那个，他的声音压低“没见过吧……咱们这……这种事多着呢，快走吧……”


    沈言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生生绞断了他的思绪，所有的情绪都在这里戛然而止了。


    他是警察，他是卧底，他必须完成任务，带着方雨霁的那一份一起，所以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甚至不能为了方雨霁流一滴眼泪。


    “咔！”——


    后面会有一本沈言和方雨霁平行世界的联动文（大概和这个故事没多大关系，只是用这两个名字，但是是he，写完这本和本能就开，不是主页预收的两本o）（*▽*）


    第37章 37他的天堂和他的地狱


    “不错啊……”不等余双林开口，陈导就翻出了手里林景熙的资料，“林景熙……之前没演过男一？”


    林景熙因为刚刚的片段，眼眶通红，眼里还蓄着眼泪，似乎是还没出情绪，再加上他那张脸，看起来美的更摄人心魄了，他点点头，“没有。”


    “……不应该，不应该。”


    陈导能当这么大的导演，也不全是塞人带资，能让他带资的也是有点实力的，像遇到林景熙这种更好的，肯定会优先选择更合适的。


    不知怎的，余双林竟然悄悄松了一口气。


    林景熙一直没大火的原因八成是没有背景，他能走上这条路也多半是巧合。


    脸是敲门砖，可后续的资源跟不上，没有人挖掘，金子也只能当被埋没的金子。


    余双林抬起头，直接和林景熙对视了，对面人的表情柔软下来，这一放松，脸上竟带了点委屈。


    …还真是一点没变，余双林想起很多年前，林景熙也是用这幅可怜巴巴的表情骗他做了很多事情，当时还以为林景熙真的是个可怜的人，但后来发现这人真是会演戏，现在做演员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另外一位演员试完，在座的大家心里都有数了。陈导看了眼手上的资料，给那位演员找了个小配角，但演员本人并不愿意，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放弃了。


    只剩下陈夏还没试完，房间里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余双林开口：“咳……陈导，要不让林景熙给陈夏搭一下戏？要是没什么问题，咱就不再麻烦了。”


    “好啊，正好，这样代入感更强。”


    突然要给原本是男四的演员做配，是个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满，但陈夏本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议，依旧很认真的完成了表演。


    事情就和余双林预料的一样，林景熙和陈夏完全将他心里的沈言和方雨霁演出来了。


    陈导办事效率很高，几个人签合同商定开拍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下个月三号，《回到夏天》将在西城的山区开拍。


    西城，往东走是灯火阑珊的大城市，往西走是看不到尽头的山峰和盘曲的山路，高高低低的石头山连绵在城市的边沿，天气好的时候，在城里也能看到远处山顶的模样。


    【下个月开拍，我会跟着剧组待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去找你吃个饭。】


    消息一发出去，沈佳瑶那边秒回，【我靠】


    【好，到时候来了联系我，我请你吃饭哈！】


    随后沈佳瑶发来了几个亲亲抱抱的表情包，余双林看了一会，打开自己收藏的表情包，那里面还躺着几年前特别火的那个黄色小猫表情包，当时他特别喜欢给林景熙发。


    这么久过去了，那只黄色小猫也已经在五年前去世了。


    【好。】


    余双林回了微信，又回了几条顾宸发过来的信息，正要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的时候，最上面突然弹出来一个群消息。


    【欢迎各位老师！以后这个群就是咱们《夏天》剧组的微信群了，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在这里联系，希望咱们后面的半年可以相互协作、共同完成咱们这部剧。预祝《夏天》大爆！】


    发信息的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余双林草草看了一眼，基本上是工作人员、导演、编剧还有几位主演。导演编剧的微信他都有，一片花花绿绿的头像中间，那个空白头像格外显眼。


    余双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头像的备注从“。”变成“林景熙”，原来他根本没换微信。


    某种情绪上来又被强压下去，他关了手机，走进了淋浴间。


    洗完澡，余双林边擦头发边重新打开手机，群里多了二十几条消息，大多都是客套话，林景熙也跟在后面回了一段客套话。


    余双林定睛看了一眼，正巧跟在后面随手回了一个‘撒花’的表情。


    消息刚发出去，陈夏就跟在后面回复【余老师，您终于来了，后面的日子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余双林皱了皱眉，这个陈夏，演戏的事情找陈导不就行了，还非要在群里点他一下，他正准备回复，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谢谢余老师】是林景熙，他回复了余双林上面的一条消息。


    【@陈明松，大导演在这呢，我就是一个外行，有专业问题还是多多找咱们陈导学习[抱拳]】


    余双林快速在手机上打了一段话发了出去，陈夏毕竟是第一次演男二，而且陈导在这，他也不好抹了人家的面子。虽然他们表面不说什么，但是余双林玩微博这么多年也略懂一些娱乐圈，就算陈夏不说什么，陈夏的粉丝知道了也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因此这次官宣会定在开机以后，到时候大家都在山里，信号很差，就算是有人骂余双林也基本上不会看到。


    后面又是一阵恭维客套，余双林看了一会，顺手将群消息设置成免打扰。


    没过一会，大家都通过群聊加上了个人的微信，群里渐渐安静下来，余双林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打开床头的小夜灯躺下。


    小夜灯是顾云舒提前给他准备的，是一个硅胶做的米黄色小鲸鱼，将整个房间映照成温暖的淡黄色。


    外面似乎又开始下雪了，他的房间在二楼，外面是一个露天的露台，露台上原本放着一些杂物，余双林回来以后，顾云舒就把那些东西扔进了地下室，重新打扫后放了几盆蔷薇和玫瑰。


    顾云舒果然不是很会养花，京市的冬天又冷又干，风还很大，放在外面必死无疑。


    余双林打开门，冷风裹挟着雪花飘进温暖的屋内，还没落到地上，在半空中就蒸发不见。


    他打了个寒颤，快步走到外面。那几株玫瑰上覆着薄薄的雪霰，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晶光。他伸出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花瓣边缘的雪粒在他手指的温度下融化，凝成水珠悬在绛红的花瓣尖上。


    “跟我回去吧。”


    余双林吭哧吭哧地将几盆花搬到房间阳台的角落，外面地上的泥水弄脏了地板，他也懒得收拾，整个人卸力躺在床上，房间里只剩下他微弱的喘息声。


    房间里很暖和，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又重新拿起手机，群里剧组的人基本都加上了好友，陈夏还跟他专门私发打了招呼，除了林景熙。


    那个账号还在他的黑名单里。


    明明应该恨他的，应该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若无其事，恨他让事情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但十分钟后，他指尖滑动，还是把那个账号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只是为了工作，余双林想。


    那个账号出现在余双林的消息列表，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一天，六年前的8月23日上午11点24分。他还记得那天特别热，汗水一直往他眼睛里流。


    他安慰自己只是为了后续的合作，但还是鬼使神差点开了那个人的头像。跟六年前一样，他的朋友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余双林下意识握紧手机，心里暗暗腹诽，不是很有礼貌吗，怎么大家都发了私信就他不发？


    就在这时，手机最上面弹出来一条消息，是林景熙的：【你还好吗】。


    但很快，这条消息又被撤回，重新发了一条：【余老师谢谢您，后续我会努力演好这个角色的。】


    余双林没回复，他假装自己睡着了没看到，迅速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睡觉。


    半夜一点四十二，余双林惊醒了，一阵心跳加速后，整个人出了一身汗。他皱着眉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但拿了个空，那里只有一盏小夜灯，过了几分钟以后，他的反应过来这是在国内。


    回国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按时吃药，睡眠质量算不上差，基本都是天亮才醒，但不知怎的，今天他的心跳特别快。


    他拉开抽屉找床头柜里的药，在抽屉深处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打开，就这温水咽了五片，随后他重新躺下，慢慢调整呼吸，等待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往常一直是这样的，但今天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他的症状还是没有缓解。


    身上、额头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指尖不自觉地发颤，心跳不受控制地击打着胸腔，他试图调整呼吸，但适得其反，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近乎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的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胸口一起一伏像起风的海面。


    “对不起。”


    随后，余双林的耳边又出现了那个低沉的嗓音，他整个人怔住了一瞬，随后，慢慢睁开眼睛，那个人就背对着他坐在床头。


    他又出现了。


    “对不起……”


    那人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穿着一中的校服，他缓缓转过头来和余双林对视，“对不起。”


    是林景熙。


    是十七岁的林景熙。


    林景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绝望又悲伤，和分开那天的样子一模一样。


    “……林景熙。”


    他又来了，他又来了。


    他的天堂和他的地狱——


    显然还有一些误会没有解开╮（╯-╰）╭


    第38章 38或许他对你很重要


    “滚……滚啊……滚啊！！！”


    余双林扯下床头的夜灯，近乎用全力砸向那个人，灯被扯掉的一瞬间，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余双林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声和桌子上东西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待到眼睛适应黑暗以后，他抬起头，看向原本那个人在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正要松一口气，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有规律的一下一下地击打着他的心，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似乎要穿破胸膛，断断续续地呼出一口气以后，门外传来了顾云舒忽远忽近的声音。


    “……小笙？你还好吗？”


    她在外面又敲了一次门，这次，余双林切切实实地听到了，“小笙？我进来了？”


    门“咔哒”一声，顾云舒打开门，灯光从门外倾泻进他的房间，顾云舒一开灯，看到的就是坐在床上颤抖的余双林和满地的狼藉。


    “小笙，你又……”


    不等他说完，门外从顾云舒身后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


    “赵医生，他这是……”顾云舒的语气有些颤抖，像是被眼前这幅场景吓到了，那张素净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您先别担心，这里交给我。”


    余双林双眼无神，他缓缓地抬起头，赵医生……


    那天是圣诞节。


    “最近睡眠可以吗？”“……可以，睡得很好。”


    余双林面无表情地回答完，又重新低下头扣自己大拇指指甲盖旁边的死皮。


    赵医生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上不停打字的动作。“可以了，今后发情期可以慢慢尝试普通抑制剂了，近一段时间也没有再出现过腺体痛的情况，腺体已经痊愈了。”


    他递给顾宸几张化验单，随后朝向余双林开口：“不过这段时间还是观察期，平时也要格外注意。”


    他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几张新的单子被打印出来，“这是药方，有些药这边没有，我下周从国内带过来。”


    余双林伸手接过，“谢谢。”


    赵医生顿了一下，余双林察觉到，抬头看向他，但他什么都没说，递给余双林以后就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了。


    “对了，赵医生，还有他腺体的味道突然变了……这个还会有什么后遗症吗？”顾宸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来N国以后，一天24小时有16个小时都在看电脑，平时他会带一副眼镜防蓝光。


    “味道改变，本来是因为腺体损坏，但据我所知，余笙之前的信息素味道是牛奶，现在突然变成了槲寄生，按道理来说，就算是损坏后味道改变也不会跨物种跨种属，之前那种药物也并不会影响腺体信息素的味道……所以他这个情况我们这边还在研究，这在全世界都是很罕见的。”


    其实并没有多罕见，余双林自己都是穿越来的，发生什么事情他现在都能接受。


    顾宸所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算作答应。“好，谢谢赵医生。”


    “不客气。”赵医生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这两人，虽然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和亲兄弟也没什么区别了。“……下周，你再过来复查一下吧。”


    “下周？我下周要出差。”顾宸回过头，余双林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赵医生。


    赵医生的眼镜片在白炽灯下闪着反光，他推了推眼镜，微微眯起眼睛：“余笙，你一个人来就行。”


    顾宸转头看向余双林，短暂地对视过后，余双林点点头，“好。”


    “太晚了，这边店铺都关门了。”顾宸带着一身冷气钻进车里，外面下着小雪，落在车前挡风玻璃上化成水珠。


    “今天是圣诞节，咱们还是回家吧，我让保姆做点饭，你想吃什么？”


    “……圣诞节。”


    “是啊。”顾宸启动车子，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你想吃什么？中餐吗？”


    “……都可以。”余双林说完，看向窗外的街道，这里怎么一直在下雪。


    西城的冬天很干燥，最近几年也不经常下雪。


    他还记得去年的圣诞节，他一个人在公司加班，虽然不是什么大节，但是大家还是乐意借着节日的由头出去放松一下。一到点，该约会的约会，该回家的回家，只有余双林，奶奶去世没多久，家里也没有统一供暖，那个潮湿的二楼冬天的时候会更阴冷逼仄，他和奶奶靠着电热毯和小太阳才能捱过寒冬。


    回去干嘛呢，也是一个人，在公司还能蹭点暖气。


    可是谁承想，几个月后，他就猝死穿越了。


    余双林盯着外面路边上被堆起来的雪，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保姆是个胖胖的中东人，会说英文和一点中文，晚上给他们做了一顿不怎么正宗的中餐以后就回家了。


    余双林吃完饭，回到房间，和往常一样拿出日记本开始写东西。


    入冬以后，从下午四点开始就是黑夜，那种浓重的、虚无的黑暗让他心里总是弥漫着不安。


    学校放假后，其实他是想和顾云舒一起回国的，可是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早就没有家了。


    “12月23日，雪。”


    “今天又去赵医生那里复查了，其实有很多问题不用看医生我也知道，因为我已经不是余笙了。”


    “我总觉得心里好像被掏空了一块，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塞了好多东西……”


    “我想回家，我也想回家……可为什么大家都要丢下我……”


    “为什么……”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


    于是，在不知道失眠的第多少个夜晚，余双林第一次见到了他。


    是十七岁的林景熙。


    那以后的每个晚上，林景熙都会出现，一开始的余双林是觉得恐惧，后来，林景熙没有出现的时候，他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也许是太想，也许是一个人真的撑不下去那样漫长的黑夜，在某个林景熙没有出现的夜晚，他终于崩溃了。


    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宣判了他的死刑。


    顾宸出差回来的那个晚上，映入眼帘的是躺在地上的弟弟和一地的鲜血。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忘记以前的所有接受新生活的时候，余双林和那时一样，拿着一把刀躺在地上，满脸眼泪笑着对顾宸说：“……我看到他了。”


    他皱起眉，眼泪顺着脸颊滑到脖颈，“我好害怕……”


    “救救我……哥哥……救救我……”


    顾宸近乎发狂地拨通了急救电话，余双林从地上爬起来，一点点钻进顾宸怀里，顾宸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血水，咸腥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他抱着顾宸的胳膊，“哥哥……我要回家……救救我……救救我……我害怕……”


    “救救我，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


    断断续续的祈求变成含混不清的呜咽，他的心像被人生生撕裂。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不要我……


    “之前已经控制的很好了，将近一年都没有再犯了……嗯……也许是……”


    余双林睁开眼睛，赵医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他的耳朵，他的视线变得清明，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对了……他又出现幻觉了。


    可明明已经好了啊，已经痊愈了，为什么……


    “小笙？”赵医生挂了电话走进来，“你最近还有吃药吗？”


    “……嗯。”


    “你，最近见到了什么人吗？还是……”


    余双林闭了闭眼睛点点头，他不想再隐瞒。


    那段时间刚到N国，赵继是他的主治医生，专门治疗他的腺体，所以他出现失眠的时候也没有告诉医生，直到再一次自残试图让自己清醒的时候，他才知道赵继早就怀疑了，从看到他被扣烂的手指开始。


    “我见到他了。”余双林的声音很哑：“这次不是幻觉……那天回家，我就开始不正常了……吃了药……也没有有用……”


    “TA是谁？”


    “一个以前的认识的人。”


    “TA对你来说，很不一样？”


    “……不知道，可是我想到他，就会很难受……可是见不到他，我也会难受……我会很想他……”余双林坦诚道：“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想我是不是该恨他……可是见到他，我才发现……我根本不恨他……我不恨他……那我要怎么办呢？我要怎么办呢？”


    他的眼角滑下两滴眼泪，“……我不恨他，我不恨他，那我该怎么办呢？”


    赵医生不是主修心理的，醒来的余双林无比坦诚，他第一次见到余双林这样。


    “或许，你根本就不是恨TA，而是……TA对你来说，很重要？”


    余双林闭着眼睛没说话，赵医生等了一会，拿卫生纸擦掉了他的眼泪，随后轻轻带上了门。


    “喂？你跟我说实话……”赵继打电话的声音渐行渐远，余双林睁开了眼睛。


    “或许，你根本就不是恨他，而是……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可又怎么会呢？明明是他说要在一起的，明明是他完全标记以后不告而别，丢下还在发情期的omega独自一人承受药物带来的副作用的。


    他怎么不恨啊？他应该恨的啊。


    可是，在全是爱的土地上让他怎么埋下仇恨的种子呢？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今天，又是一个下雪天——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但还需要一点时间……


    第39章 39余双林，你去哪？


    “余老师，咱们这边环境比较艰苦，只有镇上的的酒店条件好一点，所以需要您每天辛苦一下来回跑。”


    车子顺着蜿蜒的山路向前，一路上的隧道和蜿蜒的山路弄得余双林有点想吐。他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窗外的盘山公路，低声说道：“没事，不用这么麻烦。”


    余双林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应该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带了个黑色的鸭舌帽和一个黑框眼镜，脸圆圆的，看起来年纪不大。


    女生朝他尴尬的笑了一下“余老师，剧组周围只有民房，就是农村的那种平房，洗澡都没地方……而且现在冬天，也没有供暖，只有几个电热毯和小太阳……怕是，不太方便。”


    “没事。”余双林调整了一下靠枕，这个女生就是剧组给他配的助理，叫周若琳，虽然他多次跟导演说过不需要，但上车的时候陈导还是跟他热情的介绍了小周。


    “小周，所有的演员，都要住在那边吗？”


    “对呀，还有我们工作人员，不过，如果您回酒店住的话，我就跟您一起，陈导专门给我特批的，说环境艰苦一定让我照看好您。”


    余双林有点无奈，“……没必要，大家都是出来工作的，没必要搞特殊。”


    小周若有所思，她推了推脸上的眼睛，低声道：“余老师，你不混这个圈子不知道，娱乐圈……”


    她煞有介事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其实娱乐圈才是封建呢，大家都是看人下菜，我之前呆的那个剧组，那个男一非要半夜吃烧烤，说了不能吃偷偷吃，结果第二天拍戏脸太肿，整个剧组都在等他消肿……还有那种嫌环境差的，自己明明不是多大的咖位，还要别人全方位伺候，喝水都要我喂……我真的是！”


    小周越说越激动，但是余双林知道在职场中话多是大忌，尤其是娱乐圈，断章取义和空穴来风都是常有的事。


    “咳……你……”


    小周被打断，她是那种典型的话说完了才知道不合适的类型，有点尴尬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余老师……”


    “你以后少说点话吧……”


    小周点点头闭上了嘴，整个车厢里只剩空调运作的声音。


    “你现在就是跟剧组吗？”


    “嗯，我现在就是到处打杂，不过还好，我刚工作没多久，时间长了我可能就可以做固定艺人的助理了，然后再从助理往上升。”


    余双林看着前面的几个低矮的平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余老师，看！就在前面了！”


    余双林是开机第二天才到的，到现场的时候，他们正在拍方雨霁牺牲的戏份，这一段试戏的时候就演过，这会加上实景，显得更加逼真了。


    才一天，整个剧组的人都看起来脏兮兮的，林景熙的头发剪短了，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变得黑黄。


    “咔！现场休息一下！”


    “余老师！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为首过来打招呼的是被画了尸体妆的陈夏，余双林被他这样子也震了一下，随后便是欣慰，好的编剧导演竟然可以将他书中寥寥几笔的描写还原的如此到位。


    余双林肯定地点点头，朝他笑了笑，随后便和陈导打了招呼。


    “余老师，您可以看下我们早上拍的，嗨呀，还得是原书作者，选角实在是……您看看这，哪像演戏？简直是身边发生的真事，这都把我带入进去了。”


    “哪有哪有，陈导您还得是您和魏编的功劳，咱们一起算是相互成就了。”


    视频里林景熙演的真的很好，举手投足都是他心里沈言的样子。


    他若无其事地抬头扫了一眼林景熙那边，他正好也往这边看，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对了，余老师，咱们下午一起到镇上吃个饭吧？”


    魏编在旁边也开口道：“对对对，正好第一天人都在，咱们整个剧组去吃个便饭！”


    余双林真的想回去睡觉，但是这会再拒绝就是不给人家面子，再不济自己也只是个小作者，话语权还是在导演和编剧手里。


    “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把大家都叫上吧。”


    这个镇子不大，步行半小时就可以走完，整个镇子被圈在一个山窝窝里，镇上最大的饭店是一家家常菜，几个主演个余双林他们在一桌，剧组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占完了整个一楼。


    虽然是家常菜，但都是热锅凉油自己做的，味道竟然格外的好，也许是余双林在国外呆久了，吃到这样的饭菜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陈导，余老师，魏编，还有各位工作人员老师们，我敬大家！虽然我是个新人，之前走运有过一些经验，但我来到这里第一天，我就感受到咱么整个剧组的氛围和别的不一样，我觉得我在这里一定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所以我要感谢，尤其是感谢余老师，要不是您说让我演方雨霁，我还没有这样的机会！”


    陈夏自顾自说完，又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他似乎是喝多了，脸颊两侧浮上淡淡的绯红。


    坐在他身边的林景熙似乎是碰了一下他，随后小声跟他说了什么，陈夏坐下愣了一下，随后便乖乖的给自己的碗里夹菜，林景熙还将一碗盛好的汤放在了他的桌边。


    余双林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汤，那好像是某种淀粉勾兑的，上面浮着切得很碎的青菜和牛肉。


    “我们男一没有什么要说的么？”余双林淡淡开口，话音刚落，林景熙抬起头看向他这里，似乎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这人好像笑了。


    “林景熙啊？余老师，您选的人真不错，他性子和沈言差不多，这两天我就没见过他说戏以外的话，他跟陈夏性格不一样，您就别问他啦。”


    原来现在林景熙不爱说话吗？


    陈导笑着抬高了手里的杯子。他是个惜才的人。在娱乐圈，闷着不说话能火才怪，怪不得两年了只能当龙套。


    “还是得谢谢您，陈导，要不是您找我试戏，我还没有这次机会。”林景熙的声音不大不小，这种恭维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都有点违和，“不过最该感谢的还是，余老师，要不是您创造了这个人物，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余双林点点头，随后接着去喝碗里的汤，看着不怎么好看，味道竟然还不错。


    吃完饭，余双林还是没有住在镇上，冬天晚上，村子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剧组那边有大灯。


    “余老师，我又给你拿了个暖气片，你放床边，这个小太阳不要靠得太近，会着火的哈。”小周围着三层围巾，吭哧吭哧地给他搬进来一个暖气片，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屋内的所有取暖设备，“好啦，我在隔壁帐篷里，您有事喊我哈！”


    “帐篷？”


    “嗯嗯，我们在帐篷方便。”小周说完就要开门出去，她穿的很多，看起来走路都有些费劲。


    “那不是很冷吗？”余双林皱眉。


    “没事，我一直这样的，这样起来干活方便。”


    小周是北方人，说话嗓门大，个子也很高，看起来一点都不像omega。


    “那怎么行呢？”余双林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只有这一张小小的单人床，正在犹豫的时候，陈夏敲了敲门。


    “余老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进来吧……我问你，你们平时工作人员都睡帐篷吗？”


    陈夏摇摇头，“没有啊，我们都有房车。”他定睛一看，“这是您的助理吗？让他跟我助理去我房车吧，我助理是beta，也是女生。”


    “不不不”小周连连摆手：“我和林老师的助理一个帐篷，我走了她一个人不行的。”


    林老师？应该是林景熙，林景熙没有陈夏那么大的咖位，虽然是一番，八成也是没有房车的，下午休息的时候，别的演员都在车里，只有他在外面吹冷风。


    他又想起林景熙那个小助理，看起来年纪很小，估计也是公司给他配的新人。


    穷公司，穷剧组。


    余双林犹豫了一下，“这样吧，你和林老师的助理住我这里，我还是去镇上吧。”


    小周睁大了眼睛，“这么晚了，您怎么去啊？这会没有车了！”


    “没事，我走着去。”


    “要不这样吧，”陈夏温温柔柔的开口：“余老师，我送您过去？正好我吃的有点饱，消消食，不然明天不上镜了。”


    余双林就后悔自己为什么下午没跟着陈导一起去镇上，现在还要麻烦，一想到这他就心烦意乱的，“不用麻烦了，就这样吧，小田，你在这。”


    他转头看向陈夏，“不麻烦了，我等下自己去镇上。”


    陈夏眯起眼睛笑了笑，也没有再坚持，不知道为什么，余双林总觉陈夏好像一个人。


    像一个，他绝对不想再想起来的那个人。


    山里的冬天冷的刺骨，余双林走了没几步，前面的路就是全黑的了，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即便是调到满格，那点光也被黑暗吞噬的差不多了。


    这边一到晚上外面就没人了，余双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走了没多远，他准备换一只手举手机，就在这时，他好像听见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随后加快脚步往前走，但身后的的人好像越来越近了。


    “余双林，你去哪？”——


    文中出场人物皆无原型


    第40章 40扯平


    余双林吓得手机都要飞出去，他转头一看，林景熙已经走到他身边了，皱着眉，身上只穿着一件高领毛衣，手上还拎着一个水壶。


    “……你有病啊！”看清的一瞬间，余双林伸出手推了他一把，“你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嘛？”


    “……我还要问你，你出来散步？这么冷？”


    余双林平复了呼吸，“我去镇上的酒店。”


    “你这会才去？”林景熙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淡淡地说：“这地方晚上有狼。”


    “什么？”


    “嗯，你还是回去吧，你自己走山路很不安全。你助理呢？”


    “我助理和你助理在我房间，不然他们要睡帐篷，这么冷的天，我害怕第二天看到她俩变成冰棍。”


    余双林抬头看了一眼林景熙，这些天这是第一次离的这么近，似乎带了点情绪：“你别管了，我要去镇上睡觉，而且我后面也不来了，我下周一早就要回家。”


    “你去我房间吧。”


    “什么？”


    “去我房间。”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要是介意我去陈夏那边凑活一晚上，明天你再去镇上，我没骗你，晚上有狼。”


    “你和陈夏很熟？”


    “……刚认识，毕竟要搭戏。”


    “你挺敬业，下戏了还要住一起增进感情。”


    余双林没什么语气，林景熙也许是没穿外套，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你不准去了，我就去你房间。”余双林冷笑道：“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


    林景熙的房间在最后一间，这边的房间都是平房，整个村子都是搭建的临时场地。


    一进门，一股熟悉的味道直冲脑门。


    或许是只是因为这个人在这里带呆过，那个味道转瞬即逝，余双林再吸鼻子的时候就是冷冷的、潮湿的泥土味。


    林景熙转身放下水壶，打开了电热毯和取暖用的小太阳，随后拿起羽绒服穿在身上，“那个不要放的太近，容易着火，水壶里是热水，厕所出门左转，是公用的。”


    “……你要出去？”余双林回过头，林景熙已经把衣服传好了。


    “嗯，我助理的帐篷不是没人吗，我过去。”


    “可是很冷。”


    “帐篷里也有小太阳，我不怕冷。”林景熙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短暂的停了几秒，随后又说：“剧组里人很多，人多眼杂，你是作者，我是第一次飞升演男一的十八线小演员，你知道营销号会怎么写么？”


    余双林这方面显然不够敏感，他有点茫然地摇摇头，“什么？”


    林景熙朝着他微微笑了一下，有点不怀好意地开口：“会说你是我的金主。”


    他反应了几秒，知道林景熙这人又在犯贱。他这几年真的不爱说话吗？为什么感觉还是一点都没变？


    “不好吗？”看他要走，余双林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金主让你别走。”


    林景熙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你……”


    看他表情不对，余双林有点不自然地松开了手，随口说道：“……你不是怕黑吗？”


    之前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学校停电，林景熙就是这么把他骗到自己家的。直到很多年后他才知道，当时实在太蠢，林景熙的心眼都写到脸上了他还以为是“好兄弟”。


    林景熙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他没在拒绝，沉默着脱了衣服放在椅背上。


    其实余双林说完就后悔了，他就是想噎林景熙一下，但现在人真的坐旁边了，他又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整个房间弥漫着尴尬的气氛，终于，在余双林把没信号的手机相册翻了好几遍以后，林景熙终于开口了：“你微信，这几年，没换。”


    “啊？嗯，你不是也没换么。”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余双林正要冷笑，转头看向林景熙。房间不大，只有头顶上的一个小小的白炽灯，但是足够看清这个人了。看清楚的下一秒，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他突然发现，林景熙的下巴上，有一道疤。


    “林景熙？”他皱着眉凑上去，“你下巴上的疤，哪来的？”


    林景熙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疤在下巴最底下，如果不是余双林坐着也比林景熙矮半头，平时是很难发现的。


    “这个啊……之前拍戏的时候，摔的。”


    “摔的？”


    “嗯。之前有个古装戏，我演的是强盗，飞檐走壁的时候威亚松了，脸着的地。”林景熙笑了笑：“幸好是下巴，不然我就得退出娱乐圈了。”


    余双林记得之前自己做过一个噩梦，梦里林景熙下巴上也有一道疤，按照之前原书里的剧情，那是余笙给他划的。


    结果还在，只是原因不一样，一些尘封的记忆被打开，或许他根本从未忘记，林景熙的母亲去世，也是原书中既定的剧本。


    那他最后呢？他想起自己破破烂烂的身体，几年前刚穿越的那种恐慌又来了。


    “你怎么了？”林景熙用手在他面前轻轻晃了一下，“发什么呆？”


    “……没什么。”


    林景熙放下手，忽然低下头，微微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什么？”


    “其实我一直都想和你道歉……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我当时太懦弱了，是我对不起你。”说完，房间里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他显然说的是以前的事，当初不说清楚，现在都过去六年了才来道歉？


    “林景熙，你以为你的道歉很值钱？”也许是房间太冷，余双林的嗓音略微发哑。


    林景熙抬起头看向余双林，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巴张开好像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余双林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扯起嘴角轻笑了一声，“林景熙，你还记得吗？这是你和我说过的原话。”


    “……什么？”


    余双林平静地开口：“现在我们扯平了，以后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他顿了一下，随后无比认真地补充道：“我听了太多了对不起，每次见你你都在说这句话。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所有事情的起因就是我先招你的，从今往后，我们扯平了。”


    “我要睡觉了，你睡外面。”


    余双林钻进被子，只露出一点发尖，林景熙还愣在原地。


    他显然是摆出了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林景熙也许是自知理亏，他没再多说什么，轻轻地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上完自习的某个晚上，困得睁不开眼睛的余双林带着一身的水汽钻上他的床，把被子拉倒头顶，只漏出一点发尖。


    好像什么都没变，但他们之间，已经横亘了一条名为时间的长河。


    “余笙！！！”一百多公里外的西城市区，沈佳瑶吐掉嘴里的漱口水，“你别在这糊弄我，说好一回来就找我呢，到现在也不见人。”


    “真不是，我是真的没时间，一回来就进组了……”


    “对了，我还有事问你。”沈佳瑶洗漱完，顺手从微波炉里拿出了早餐，边吃边说：“你们那个戏，男主是林景熙？？”


    “嗯。”余双林从床上爬起来，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这会才六点，林景熙也不知道去哪了，他睡过的地方已经凉了。


    “什么？！”沈佳瑶突然提高声音，“怎么是他？你别告诉我他一个十八线小演员能直接当男一？还是大IP？你不知道微博上陈夏的粉丝把导演都骂上热搜了。”她压低声音：“别告诉我这事跟你有关系。”


    “……没有，你别乱讲，这事跟我没关系，是陈导亲自选的。”


    “陈导怎么认识他的？不是你？”


    “不是啊。”余双林无辜道，“我回来的时候陈导人都选好了。”


    沈佳瑶半信半疑地揶揄：“那就好，我还以为某人一回来就跟别人再续前缘了呢……”


    “什么再续前缘……”


    “不过你别忘了啊，吃饭的事，这么久不见我你根本都不想我是吧？”


    “想想想，等我忙完马上联系你，正好过两天我要去市里看房子。”


    “看房子？你要在这里买房子？你不是在京市有别墅吗？还有国外？”


    “……有这个打算，京市那个是我哥家，而且我现在的工作基本都是在国内，有个房子还是方便点。”


    余双林把手机放在一边打开免提，水管的水冰的刺骨，他三下五除二完成了洗漱。


    “余老师，早上好呀，昨晚睡得还好吗？”小周手里提着一杯豆浆，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子，她晃了晃手上的东西，用口型说，“余老师，早饭～”


    余双林点点头，沈佳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身边还有人吗？”


    “嗯，助理。”


    小周放下早餐就走了，出门时还碰上了穿戴整齐的林景熙，手上提着一个袋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可能是来商量事情的，小周没多想，跟林景熙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有助理真好啊……不像我们打工人每天早饭只能从冰箱拿个昨天买好的冷冻三明治。”


    “他们都还没起。今天拍雪景，还没开始下。”林景熙走进房间，边说边放下手提袋，“小田给你送早餐了？这有小笼包，你想吃吗？”


    他刚开口，余双林就眼疾手快地关了免提，但还是被沈佳瑶听到一点，“……有男人？我怎么觉得这个声音和语气这么熟悉呢……”——


    真的扯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