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赶在天黑之前


    “……嗯，对，群演，我们这边的群演，过来帮我送个早饭。”


    沈佳瑶显然没在意，“啊？好吧，那你先吃饭，我去上班。你记得啊，提前约我！”


    “好，知道了。”


    “你要是敢鸽我你就死定了哈。”


    “嗯嗯嗯。”


    余双林火速挂断电话，林景熙已经放好东西了。他随口问道：“你早上，起挺早，干嘛去了？”


    林景熙转身看着刚睡醒脸还有点肿的余双林，没什么语气的说道：“去隔壁剧组当群演，演尸体，一小时80。”


    “这么冷的天？”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随口一问：“隔壁有剧组？”


    林景熙没说话，面无表情在原地站了一会，随后顺势拉了把凳子坐下了。


    余双林皱着眉看着林景熙脸上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这人又在满嘴跑火车，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幼不幼稚？”


    也许是某种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林景熙反应过来，他抬眼看了一眼余双林，随后又低下头看自己的指甲，长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余双林看不清他的表情。


    余双林没有多说，打开桌子上的袋子，里面有三明治，看样子应该是小田去镇上买的，已经有点凉了，小笼包是林景熙刚才买的，这会还在冒热气。


    他皱着眉想了想，在国外吃了太多干巴面包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果然，还是原来的味道，就喜欢吃这种馅和皮分离的包子，可惜没有辣椒醋。余双林边吃边想，过几天回西城市里一定要化身饕餮，狂炫各种小吃。


    “好吃吗？”林景熙突然问了一句。


    “好吃啊……”余双林愣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递给他包子，“你，你尝尝。”


    林景熙还没说话，下一秒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熙哥，你好了吗，咱们先去化妆吧。”是林景熙的助理，她在外面敲了几下门。


    余双林一时没反应过来，林景熙也没有说话。“熙哥！”小田边叫边拍门，不知道是不是剧组临时搭建的房子质量不好，还是林景熙的助理有一身使不完的劲，她又拍了两下，“啪”的一声，破旧的门板“吱吱吱”地开到最大，随后撞到墙上，又弹回来一点。


    “熙……”小田抬起的手欲拍又止，三人六目相对。


    小田：“……不，不好意思，我想叫熙哥化妆的，不好意思打扰了！”她火速关上门，门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余双林愣了几秒，随后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你助理啊？”


    “……”


    余双林肯定道：“还挺有劲的。”


    “……”


    他又咬了一大口包子，两个腮帮子塞得满满的，边嚼边说：“你一毕业就做演员了吗？”


    林景熙点点头，虽然小田过来叫过他一次，但现在时间还早，他不急不缓地说：“高中毕业做兼职的时候就被星探发现了，那时候刚成年，所以就等到大学毕业以后才签的合同。”


    “那你大学读的什么？表演吗？”


    “不是，学的计算机。”林景熙轻轻笑了一下：“要是当演员赚不到钱还可以去当程序员。”


    余双林点点头表示赞同，他大学的时候在国外学的社会学，在国内属于一个很小众的专业，再加上中间休学了一年，他的成绩也只能算中上。还好写的小说火了，不然现在应该还只能靠顾家的帮助在他们家的公司混日子吧。


    “你……高三也是在京市上的吗？”


    那时候沈佳瑶告诉他，林景熙转学去了京市。


    明明是闲聊，余双林说出口却有点后悔，他曾经在梦里、微信里、甚至是后来每次发病出现的幻觉里都发疯一样地质问林景熙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而别，但真的话到嘴边，却又如鲠在喉。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竟然不止一次有意避开那些事情，他不想听。


    “嗯，我妈生前和一个京市本地的人结过婚，她的户口一直在京市，我就跟着她的户口，在京市念完了高三。”林景熙的语气平淡：“后来高中毕业，我在商场里做兼职，不知道被谁拍下来发到网上，没过多久，我现在的公司就联系我了。”


    余双林没接话，林景熙自顾自说道：“那时候还是觉得要上完大学，我不敢赌自己能不能靠做明星赚到钱，但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他笑了一下，“我毕业后到现在都是跑龙套，我助理，也是跟我一起进的公司，那时候我们两个手底下一点资源都没有，没工作的时候就去做兼职，经纪人手下不止我一个，我一直属于是放养状态。”


    “但这次，这么久以来，我经纪人还是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林景熙看向余双林，那张白皙的脸除了有点轻微的黑眼圈，看起来和六年前毫无二致，“所以，我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还能原谅我。”


    空气短暂的沉默了几秒，余双林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我说了，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而且这次能找你也是陈导的决定，那天的饭局，我是第一次见到你。”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他之前也想怪过他，但就是因为根本无法对他产生恨，所以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而他，他的过去没有任何余双林的影子。


    算了。


    “你去化妆吧，别让你助理等急了。”他微微提高声音，语气轻快：“别刚演上男一就开始耍大牌啊。”


    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余双林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林景熙的脸上出现那样的表情。


    他恍惚间想起几年前上高中的某一天，那时候他和林景熙、还有沈佳瑶和苏言，四个人总是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小事笑成一团。


    但现在，曾经的四个人，没有一个人逃过命运的剧本。他曾经挣扎试图改变的结局，最后还是按照既定的道路进行下去。


    下午，西城终于迎来了小雪，淅淅沥沥的夹着雨点，但这已经足够拍戏了。


    陈导拍戏有个习惯，就是一定要取实景，之前因为要拍一场暴风雨整个剧组专门跑到另一个城市连夜布景，要么就是连续等好几天合适的天气，所以别的剧宣了以后半年到一年就能播，陈导的剧最长的等了三年才播。


    “余老师，昨晚睡得还好吗？”陈夏端着一杯咖啡笑眯眯地走过来。


    余双林这场戏要在旁边看，他穿了个白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很大的灰蓝色围巾，只露了半张脸在外面。陈夏应该是以为他昨晚回酒店了，余双林顿了一下，回复道：“还好。”


    “那就行，害怕您睡不习惯呢，听说您常年在国外？”


    “嗯。”


    余双林本能地有点抵触陈夏，那种感觉很熟悉，但他也说不上来，只能礼貌地敷衍。


    陈夏下意识看了一眼余双林，白白的小脸被围巾挡住大半个，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鼻尖上的痣。他有时候觉得这个人很严肃，有时候又觉得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另类的气质。


    “余老师，外面很冷，要到我房车里休息一下吗？”


    余双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礼貌道：“不用了，谢谢。”


    片场布置好了，这场是林景熙和女二的戏份。女二就是最近特别火的“国民女友”季歆雨，也不知道陈导怎么找到的季歆雨，在这部剧里演的是沈言的妹妹沈语。


    余双林往前走了一步，陈夏跟在他身后，陈导正在和他们两个讲戏。


    “余老师？您来的正好，让他们俩先来一条，你看下效果。”


    余双林点点头，陈导随后看到他身后的陈夏，有点疑惑：“陈夏？你怎么来了，后天才是你的戏份。”


    “我来学习。”陈夏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


    “师哥？”季歆雨愣了一下，季歆雨真人比电视上更好看，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梨涡。似乎是没认出陈夏平时的样子，“真是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毕竟咱们都没有对手戏。”


    季歆雨和陈夏饰演的角色在剧里可以说是“情敌”的关系，一个是沈言心里的白月光“小语”，一个是自己的官配“小雨”。但两个“小yu”直到结束都没有见过面，但是却成了很多读者的纠结点。


    陈导选季歆雨来演这位“白月光”，也是有暗暗和林景熙炒cp的意思。


    “您就是余老师？”季歆雨这才反应过来，她连忙伸出手，“久仰大名，我是季歆雨。”


    余双林礼貌回握。他这几天听多了这些话都有点烦了，其实他真的很讨厌这种场合，让他不止一次想起上辈子在酒桌上给领导敬酒的场面。


    “以后大家不用这么客气，真的，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他有点想不通，现在国内原创作者的地位这么高了？


    “我们快点拍吧，一会又没雪了。”林景熙不咸不淡地催了一句。


    季歆雨不愧是跟谁都有cp感，站在林景熙身边竟然还真的有点诡异的般配。


    余双林抬头看了一天灰蒙蒙的天空，他想了想，一会就叫小周跟他一起回酒店，赶在天黑之前——


    好像有两个人一直在互相吃醋


    第42章 42意外


    “余老师，等会我也要去镇上，要不您跟我一起吧？”


    余双林正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监视器，陈夏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后面了，他一回头，那人朝他笑了一下。


    “没事的，我等下和陈导一起。”


    陈夏离得很近，在他面前巨大一只，他这才有陈夏是个Alpha的实感。陈夏的长相没有任何攻击性，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气质，不意外他能演那么多Omega。


    余双林说完，余光扫到片场，这会他们已经拍完了一条，正在收拾拍第二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人在往这边盯着看。


    陈夏又凑近了一点，余双林的耳边甚至能感受到陈夏呼出来的热气，“余老师，怎么一直拒绝我？”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后拉开了一点距离，“不是，只是不想麻烦了。”


    “不麻烦，这怎么能是麻烦呢？能帮到您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而且……”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雪下的越来越大了。又眯起眼睛看了看片场，余双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景熙已经开始拍了。“而且，今天天黑之前应该是拍不完了。”


    余双林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没事，等下我和小周一起。”


    陈夏顿了一下，朝他笑了笑：“好吧。”


    其实他本来是想早点走的，天黑路滑，趁着天亮走是最安全的，现在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开始积雪了。


    余双林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随后视线移到片场。林景熙他们拍戏穿的衣服是道具组准备的，质量和保暖效果应该不是很好，他露在外面的手和脸都被冻红了。


    “林林老师。”小周猫着腰从场外跑过来，身上背了个双肩包，手上提着几个保温袋，她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从里面掏一瓶姜茶，“我刚和那边的工作人员一起煮的，还热着呢，这雪太大了。”


    “……林林老师？”


    小周愣了一下，随后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我在网上看的，他们都这样叫……我感觉叫余老师有点怪怪的，听起来像四五十岁了。”


    余双林轻轻笑了一声，“确实，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他可以压低声音，“我觉得大家是不是太拘谨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名人，都是来上班的同事，搞得像什么封建社会阶级。”他边说着边接过姜茶，还有点烫手。


    小周眼睛转了一圈，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片场，这会雪越来越大了，不仅如此，还开始起风了，她被冷地打了个寒战，凑近余双林，用手掩着嘴：“林林老师，我以为你知道呢……”


    余双林皱眉：“知道什么？”


    “顾家呀，因为这部剧是顾氏集团投资的。”


    余双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原来是顾宸吗？最开始的时候顾宸给他投资过，后来慢慢就退出了。他想起之前回国之前，顾宸确实提了一嘴想在国内投资娱乐公司的事情，但他没在意，想来顾宸也是因为这个才投资的这部剧。


    “最近小道消息很多，反正没人想得罪顾氏集团。”小周叹了口气，“还好陆氏那个少爷一心只贪恋美色和地皮……”


    余双林轻轻拍了一下小周的胳膊，“别乱说，在外面少八卦。”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小周用力抿了抿嘴，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棕熊造型的暖宝宝塞进余双林怀里，是插电的那种，刚充好，小熊的脸看起来鼓鼓的。“林林老师，你先抱着这个，我去给导演他们分一下姜茶。”


    余双林站起来拍拍屁股，“我跟你一起，正好，我们分完了就一起回酒店。”


    小周点了点头，余双林伸手接过两个袋子，两人一起往人多的地方走过去。


    西城的深冬正式迎来了雪季。山里的雪会格外大一些，温度也更低，山风裹挟着刀子一样的雪花砸在地上，很快结成了一层薄冰。


    冰上来不及融化的雪花会一层层的累积，直到雪花有了厚度，踩上去有“咯吱咯吱”地声音。


    和他在N国的雪不同，这边的雪下面是冰，地上变得格外滑，余双林一个重心不稳，身子向一边歪去。


    “老师小心！”


    小周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余双林站稳，好险没有摔倒。


    余双林刚要道谢，片场方向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他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和助理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起往那边跑。


    “等一下等一下！”


    “快点来几个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现场摇臂掉下来了，好像砸到人了！！”


    余双林的心猛地狂跳了几下，又重重落地。片场一片骚乱，他到的时候那边已经围起一圈人了。


    “快点打120！快点快点！现场医务呢？！”他听到陈导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快去叫医务！！”


    一群人慌慌张张地从他面前跑过，随后，余双林看清了躺在地上的人。


    那是紧紧地闭着眼睛的林景熙。


    雪越下越大了，刺骨的冷风卷着雪花砸在他的脸上。余双林有一种错觉，他觉得林景熙好像要被这样的暴风雪带走了。


    “林林老师，我们先……”小周好像在皱着眉跟他说什么，但余双林此刻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看见林景熙的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白皙的脸上似乎是被什么划伤了，还没有流出血，伤口就被冻住了，那个地方青了一片。


    季歆雨在他身边蹲着，她的眉头死死地拧着。小田似乎是哭了，余双林看见她低下头去看林景熙的时候，两颗豆大的眼泪砸在地上。陈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皱着眉，但看见余双林，又向他走过来。


    每一分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他张了张嘴，尝试了几次，终于用气音说出了一句话，“林景熙……”


    “余老师！”陈夏猛地扶住了余双林，他的手很有劲，这么一扶，余双林的耳朵终于能听到周围人的声音了。


    “你没事吧？？”陈夏绕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俯下身，有点着急的开口：“是不是被吓到了？我先带你去房车休息。”


    “……不。”余双林推开了陈夏的桎梏，他走向林景熙，片场的医务已经来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被余双林的大脑无限拉长，他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小腿骨折……林老师？林老师？”


    “林景熙？林景熙，你坚持一下……”余双林脑子清醒过来的下一秒就推开了陈夏，他扑倒林景熙身边，地上有积雪，裤子已经湿了，但他顾不上这些。


    林景熙被疼晕的那个劲过去，他慢慢恢复了一点意识：“……我没事。”


    “……你，你别动了……”余双林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在周围的人都乱成一片，几乎没人注意到这点。


    “医生……医生马上就来了……”他伸出手，但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又慌乱地放了下去。


    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助，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又一次精准地攫住了他。这熟悉到可怕的状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中央。


    “……别怕，我没事。”林景熙似乎是真的很痛，但又强撑着朝余双林笑了笑，“真的没事，就是小骨折。”


    余双林点点头，轻轻地吐了一口长长的气，随后趁所有人不注意，捏了一下林景熙垂在地上的手。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林景熙下意识地回握，但那点温度转瞬即逝。如同很多年前余双林睡着的每个晚上，他都悄悄地握住了那个人的手。


    “先搭几个天幕，不要动他。”


    因为下雪，救护车要等三十分钟才能到。陈导指挥工作人员给林景熙垫了垫子，搭了帐篷，他皱起眉：“余老师，这边太冷了，你先回房子，我在这陪着就行。”


    “没关系，我在这看着吧，现在现场一片混乱，还得您指挥呢。”


    陈导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摇臂明明固定的好好地，突然就砸下来了，要不是景熙反应快，被砸的应该是歆雨的头了。”


    他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天空，“明明天气预报小雪的……唉……”陈导揉了揉眉心“这下景熙受伤，只能先把没有他的戏先拍了，唉……”


    季歆雨还惊魂未定，小声开口：“……导演，会不会是这深山老林里有点什么啊……我刚来那天就觉得到处都阴恻恻的不对劲，昨天，昨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还看到两个黑影在我房子后面闪过去……我……我……”


    她边说着边用手抱着头，似乎很不愿想起什么似的闭上了眼睛。


    “别瞎说！”陈导微微加重语气，“这就是意外！是工作人员的失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哪有那么多事！”


    “可是……”


    “师妹，”陈夏打断，“你是被吓到了，先去房车休息会吧。”


    “对，这样吧，景熙这段时间也拍不了，你的戏也都是跟他的对手戏，你也先回去休息几天吧。”陈导语气软下来，他给季歆雨的助理使了个眼色，随后，助理带着惊魂未定的季歆雨回了房车。


    好在这时，救护车到了，林景熙上了车，他的助理小田紧随其后。


    “余老师？你上车……你也去？”陈夏看着很自然的跟上车的余双林，有点疑惑。


    “……我，我也去看一下，陈导，这边就拜托您了。”他向陈导打了个招呼，随后，医护关上了急救车的车门。


    救护车消失在山路尽头，陈夏峭楞楞地站在原地，看着消失的车影眯起眼睛，“陈导，现在林景熙受伤了，整部剧将近百分之九十的戏份都拍不了，季歆雨也休假了，这跟停拍有什么区别？”


    陈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也不会换男一的。”


    “为什么？宣传都做出去了，不按时间上线，观众会买单？”


    “你少给我说这些，”陈导压低声音：“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差不多得了！有那个时间多多精进自己的演技！别什么事情都等着我给你擦屁股！整天给你删恶评做公关，粉丝闭眼夸你你还真当真了？”


    陈夏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导，冷哼一声：“没有我爸的投资，现在谁还会恭恭敬敬的叫你一声陈导？”


    “那你爸怎么不直接捧你？交给我还不是为了避嫌？不是我这么多年用心教导你，你现在能有几个真粉丝？”


    看他哽了一下，陈导继续补充道：“我劝你踏踏实实的做自己该做的事，这部剧不是你爸投的，我没有话语权。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再搞这些，谁都帮不了你。”


    “我查过了，一个孤儿而已，那个林景熙到底什么来头？”


    “不是他有什么来头，这部剧是顾氏集团投资的，顾宸是余笙的哥哥，林景熙是顾宸钦点的男一，你说他有什么来头？”


    “……什么？”


    “我劝你最好还是低调一点，别害了你爸和你叔叔我。”


    陈导拍拍他的肩，说完转身走了，陈夏盯着远处的一棵树发呆，灰蒙蒙的天空，雪越来越大。


    他想起余双林看着林景熙的刚刚那种神情，猛地握拳，指甲几乎要将手心划出血来——


    我恨资本家


    第43章 43热搜


    “好了，注意别吃辛辣刺激海鲜牛羊肉，差不多三天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


    医生说完注意事项，小田拿着个小本子刷刷记笔记，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好的，谢谢医生，我们现在可以去看他了吗？”


    “可以，病人已经醒了。”


    林景熙是重物砸伤的，小腿中间部位骨折，还好断面整齐，没有外伤，手术半小时就结束了。


    小田收好笔记本，用手揉了揉眼睛，小声说：“余老师，真的谢谢您，还好你在……”


    “没事，你也辛苦了。”


    小田终于在旁边哭出了声音，她顾不上别的，断断续续地边哭边说：“骨折了……还……怎么……工作要怎么……怎么办啊……”


    “好……好不容易……”她哭的一抽一抽的，余双林从包里拿出纸递给她，她抹了一把眼泪，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谢谢。


    “别伤心了，陈导不是说了么，先拍其他戏份，没关系的。”余双林耐心道：“没事的，陈导那边我去说。”


    “谢……谢，余老师，真的谢谢您……”


    她带着点哭腔，“熙哥怎么老受伤啊……”


    余双林一顿，问道：“他经常受伤吗？”


    小田点点头，她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嗯，剧组的安全措施都是给那些主演准备的……上次演强盗就摔了，还有最开始，我们接的一部战争片，导演说为了真实，必须让他下水演尸体，别人都是脸朝上，导演说熙哥长得太好看了，就让他把脸埋在水里，那一条拍了八遍……熙哥就埋水里埋了八遍，泥水都要喝饱了……”


    她揉揉眼睛，继续补充：“我和他都是新来的，经纪人有好的资源也是先给咖位大一点的演员，她这样也无可厚非，我们就自己出来面试，可是熙哥明明长得很好看，演技也很好，好几次都说要签合同了，到跟前又打电话说换人了……”


    “那你们……”


    “我有教师资格证。”小田朝他笑了一下，“余老师，您千万别说出去啊，我平时就在线上带学生还能赚点钱。”


    她用手掩住嘴，小声说：“熙哥学的计算机，也在网上接私活呢，他特别努力，基本上全年无休。”


    虽说接不到好角色，但十八线演员的收入在西城生活下去也是绰绰有余，林景熙又是自己独身一人，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赚钱呢？


    “对了，”小田像是想起什么来，“熙哥每年都要出国。”


    “……什么？”


    小田若有所思地挠挠脑袋，“他每年都要去，去哪个国家我不太记得了，他没和我说，但是只有京市才有直达的飞机。”


    余双林呼吸一窒，心似乎被人紧紧地攥住了。他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他去……工作吗？”


    “不知道，好像是旅游，但我不太懂，他只去那一个地方，旅游不应该到处跑吗……对了，我想起来了，是N国！”小田一拍脑袋，“您就是N国回来的，我终于想起来了！就说这个国家怎么这么熟悉呢……”


    N国，地球的最北端，从国内要直达只有京市可以。


    所以林景熙……你到底去那里干什么呢？


    “熙哥，你醒了！”小田推开门，林景熙躺在床上，看起来有些憔悴。


    林景熙轻轻嗯了一声，小田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余双林笑了一下：“我去楼下给你们买点吃的。”


    没等余双林回复，小田脚底抹油一溜烟走了。


    房间只剩下他和林景熙，他看了林景熙一会，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几年前那双亮亮的眼睛下面现在布上了淡淡的乌青。


    “……还痛吗？”余双林轻轻地问了一句。


    林景熙看向他，那双眼睛看起来真的很累很累，但看向他的目光又无比柔软，“没事了。”


    余双林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他下意识移开视线，“你……”


    Q


    林景熙，你也过得不好吗。


    林景熙眸子一暗，他的声线很低，带着点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是小田跟你说什么了么？”


    “……没有，我只是……”余双林抬起头，微微皱起眉，“你……一直都没有回过西城吗？”


    林景熙怔了一瞬，随后轻轻点点头：“嗯，这次是第一次，回来。”


    “为什么？”


    “……什么？”


    余双林的眉毛拧成一团，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可名状的东西，但还是强压情绪：“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的赚钱，为什么……”


    话到明明已经到了嘴边，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他的喉头上下涌动，用力咽下一口口水，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林景熙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突然叹了一口气，“我助理跟你说了。”


    他没法回答，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实实的，一种强烈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撕破他的身体。


    “我找过你。”林景熙宣布道。


    “熙哥！”小田突然推门而入，她慌慌张张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全然没注意到他们两个脸上不自然地表情。


    “完了，你快看微博，上热搜了。”她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怼到林景熙脸上，“黑热搜。”


    余双林凑过去一看，热搜榜上挂了四个相关的：


    #林景熙受伤#


    #林景熙是谁#


    #陈夏林景熙#


    #林景熙余笙#


    余双林皱起眉问：“这几个热搜怎么了吗？”


    “这几个热搜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评论风向，不知道是谁买的水军，说熙哥演这部剧是傍金主，还说……”小田看了一眼余双林，欲言又止道：“说这个金主是……余老师……”


    “什么？”


    小田点点头，继续补充道：“现在陈夏的粉丝也疯狂带节奏，说熙哥……抢了陈夏的男一……”


    余双林打开微博，广场上骂声一片，陈夏的粉丝还给林景熙p了遗照，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他的照片，在广场上大肆辱骂。


    “别看了。”林景熙伸手抽出他的手机熄了屏，“小田，联系公司了吗。”


    “嗯，已经和公司反映过了，他们开始公关澄清了。”


    “行，陈导那边也联系一下，把我们当时联系的聊天记录和试镜的视频都要过来发给公关部，网上这些不用管，人身攻击的挑几个发律师函。”


    “好，我现在就联系。”小田说完，风风火火地背着包出门了。


    “怎么……”


    “这种事情，很正常，我之前不火的时候都有黑粉，更别说现在了，陈夏的粉丝和邪教没什么区别。”


    “好奇怪，跟他有什么关系？”


    “谁？你说陈夏吗？”


    余双林点头。


    “他跟陈导的关系，你应该也能猜出来，前段时间刚官宣的时候已经骂过一遍了，现在我受伤了……”


    余双林眯起眼睛：“所以他们的目的是，换番？”


    “八成是。”


    “那你受伤……不行，我得给陈导打个电话。”余双林边说边伸手拿自己的手机，林景熙顺势抬高了手，他扑了个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倒在林景熙怀里。


    “不用，我刚让小田联系陈导了，如果他肯给我们证据，那基本上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林景熙伸手摸了摸余双林的发尾，低声道：“没关系的，我来解决。”


    余双林过了好一会，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的怀里有种消毒水和他身上信息素混合的气息，这种味道太熟悉了，一下把他的思绪拉回了几年之前，只不过那时候躺在病床上的是余双林。


    好像什么都没变，但他又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最近你先不要看微博了，那上面乌烟瘴气的，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余双林直起身，他看向林景熙，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就在这时，林景熙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解锁手机，余双林在旁边问：“怎么了？”


    “我经纪人，说这件事不用管了，解决了。”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余双林看，那是溪源娱乐准备好的律师函。


    与此同时，又有一条热搜悄然登顶：顾宸恶意抹黑我司艺人名誉追究到底。


    【什么？林景熙所在的公司是顾氏集团旗下的？】


    【溪源娱乐不是个小公司吗？怎么攀上顾家了？】


    【所以林景熙背后那个金主是顾宸？】


    【你们不知道吗？顾宸是余双林的哥哥】


    【我靠，真的假的，那就全都解释的清楚了】


    【我们家夏夏无妄之灾，降咖做配就算了，还要卷进你们这些资本家的游戏，把我们家夏夏当狗耍呢？】


    【点了，这个ljx不知道怎么傍上顾家大腿的，也就是长得有几分姿色，恶心死了，Alpha赚钱就是容易】


    【要我说，这个ljx说不定是给顾家那几个当男宠的，毕竟资本玩的很花，3p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有些人嘴巴放干净点，余双林老老实实写书，刚回国就粘上这么个破事，之前合作的演员都没事，就陈夏在这作妖，晦气死了，在这放一个火盆，替林林跨火盆】


    【纯路人，要我说那个林景熙的路透我看了，演技挺不错的，陈夏的粉丝也睁开眼睛看看吧，长得难看演技尴尬，到底还要污染我的眼睛多久】


    【余双林无妄之灾】


    ……


    很快，“余双林无妄之灾”这条热搜就登上了微博热搜榜首，随之而来的是“林景熙律师函”、“林景熙澄清”这两条热搜。


    随后，在事情发酵的正顶峰时，有关林景熙、余双林的所有黑词条全部消失了——


    快和好了……再……等……等……（*▽*）


    第44章 44人畜无害


    “所以，你收购了溪源娱乐？”


    “嗯，”相隔一万三千公里外的N国，顾宸刚和助理对接完，正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阳台抽烟。“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你真是一点都不在意我说的话。”


    “……不是，我以为你随便说的。”


    “我什么时候随便说了。”


    余双林随手刷了一下微博，“那林景熙……”


    “我当然知道，林景熙就是我给导演引荐的。”


    “……”


    顾宸无辜道：“我没说要内定啊，不是让他挑了几个去试戏吗？谁知道陈导直接给他定了男一，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一天，一个小演员，最好是从男二开始……”


    “不是他，是我定的。”


    “什么？”


    “那你以为我回国是干嘛的？我的好哥哥，我肯定是谁合适定谁啊。”


    “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没告诉你……”顾宸觉得余双林一定会定合适的，可是他没想到合适的那个就是林景熙。


    余双林叹了口气，没搭话。


    顾宸沉默了一会，随后开口：“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他顿了一下，随后试探性的继续说：“你和林景熙……”


    “什么都没有。”余双林开口，他抬头吐出一口烟，“普通同事。”


    “是吗……”


    “当然，那些事情早就结束了，六年前就结束了，现在没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什么。”


    听筒那边半天没声音，过了好一会，顾宸似乎是叹了一口气，“都随你……我的意思是……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余双林笑了一声，“不一直这样吗？阿姨不还说我是你养的儿子。”


    “她就会瞎说。”顾宸也笑了，“反正你知道就行……另外，林景熙受伤这件事情，你在现场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是意外，但有点太巧了。”余双林顺手点燃了第二支烟。


    “就算追究下去，责任肯定只会落在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身上。”


    “没错，那个工作人员已经被开除了，陈导虽然肯提供证据，但他一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而且这样下去，林景熙的处境只会更艰难，我虽然现在收购了溪源，但那时候只是对接，昨天才签的合同。”


    余双林两只手指夹着烟弹了弹烟灰，医院消防通道的窗户正对街道，外面还在下雪，风从窗户缝里呼呼往进钻。


    他眯起眼睛看向窗外，“他不是想换番么，那就成全他。”


    “……你的意思？”


    “他不是不想演么，那就把他换掉，他不想演，有的是人想演。”余双林随手关上了窗户，暴风雪被隔绝在窗外，楼梯间变得格外安静。


    “好，那就换。”


    “你去哪了。”林景熙正坐在床边看手机，一推门，他抬起头来，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


    余双林拍了拍身上的雪，“刚刚出去转了一圈，跟我哥打了个电话。”


    林景熙的视线跟着他一直坐到沙发上，微微皱了皱鼻子，“你身上……什么味？”


    余双林摸了摸鼻尖，“可能是刚刚在吸烟区待了一会沾上的，雪突然下大了，我在那边避了一下。”


    刚刚抽完烟还专门出去转了一圈，林景熙这狗鼻子……


    “是吗。”他皱起眉，但没再多说什么。


    “嗯，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明天？陈导给你放了一个月的假，你现在出院也拍不了啊。”余双林看了一眼手机，上面传来了顾宸给他发的有关陈夏的事情，他点开草草的滑了一下，给顾宸回了个消息。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我在这什么都做不了，打算先回家，腿动不了，手还能动。”


    “……你现在回京市？就你这样？着啥急啊，骨折不休息好会有后遗症的。”


    “不会京市，我在西城租的有房子。”


    “租的房子？你不是没回来过吗？”


    林景熙朝他眨眨眼睛：“我前两天让小田给我租的。”


    “……那你回去谁照顾你，你一个人，也……不太方便吧？”


    “我不用照顾，这点小伤，又不是全身不能动了，主要是真的不想吃外卖了……又贵又难吃……”林景熙朝他笑了一下，白炽灯下，看起来好像真的瘦了一点，“而且我觉得在这住院性价比不高……”


    “嗯？”余双林疑惑挑眉，“你们公司不给你报销？”


    “嗯。”


    余双林被无语到，轻轻笑了一声，他拿出手机，又给顾宸发过去一条【溪源娱乐连艺人工伤都不报销，这个公司穷成这样，你到底怎么想的投资他们？】


    林景熙看着余双林垂着眼皮盯了好一会手机，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还要回片场吗？”


    “嗯？”余双林抬头看向他：“我……应该不回吧。”


    现在陈夏被换，陈导又要重新选男二，这个剧现在已经停拍了。


    林景熙皱起眉，看着他，追问道：“那你要走？回京市？”


    “我暂时先不回……沈佳瑶还约我吃饭，我先跟她见一面吧。”余双林把手机收回口袋，看到林景熙的表情，又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用手蹭了蹭鼻尖，“我后面应该会在这边待一段时间，目前的工作都在西城。”


    林景熙点点头：“那你还住以前那边吗？”


    “那个别墅早就卖了，我已经托中介帮我找房子了。”


    “可是中介有好多骗子……”林景熙抬起头，他的睫毛很长，随着眨眼的频率轻轻颤动，似乎是怕他不信，他又补充道：“真的，你这几年在国外不知道，西城现在骗子可多了，好多诈骗……”


    林景熙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有时候余双林真的怀疑这是一个23岁的成年人吗，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看起来像弱智？


    “那你让小田给我推荐，你不是……租了房子吗？”


    “好，那我让她帮你找。”


    余双林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还没来得及多想，沈佳瑶的信息就发来了。


    他和沈佳瑶约好了今晚吃饭。


    余双林给沈佳瑶回了消息，问了一句：“你要去吗？”


    “嗯？”


    “沈佳瑶晚上约我吃饭，你要不要去，你去的话我去楼下搞个轮椅。”


    林景熙摇摇头，“不了吧，有点麻烦。”


    余双林松了一口气，他能原谅林景熙，不代表沈佳瑶可以，这么长时间，沈佳瑶在国内都没联系过林景熙，是真的生气了吧。


    沈佳瑶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是其实是个内心很细腻的小女孩，她很看重情意，之前除了那些事，沈佳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余双林，现在这么长时间以来，其实她的心里应该也不好受。


    余双林叹了一口气，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在手机上打了辆车，这会是晚高峰，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雪下了两天两夜，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早上刚刚清理过的积雪，现在又开始堆积起来了。


    好在他打的车很快到了，刚上车，一阵暖烘烘的夹杂着某种香辛料的味道刺的他头晕。


    还好带了个口罩，他把口罩和鼻梁相接的地方用手压住，心说买好房子一定要雇一个司机，冬天打车简直就是酷刑。


    虽然商务车服务相对好一些，但是毕竟每个人身上的信信息素都不一样，长时间在密闭空间，多少都会有些味道。


    他正闭着眼睛控制自己呼吸的频率，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沈佳瑶，打开一看，是陈夏的信息。


    【余老师，明天有空吗？我想约您见一面。】


    陈夏？


    余双林皱起眉，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会。陈夏已经被换掉了，网上那些信息也已经被公关掉了，通知陈夏的不是陈导就是顾宸，怎么也不会找他谈谈。


    【有点事情，手机上不方便说。】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下午三点半，我在凤城五路101号等您。】


    凤城五路101是一家会所，似乎是之前那个陆明熹的产业。


    一些尘封的记忆出现在他脑海。当年余宏伟把他送给陆明熹，后来顾宸告诉他，陆明熹也是被余宏伟骗了，直到两年后，余宏伟在寻欢作乐的时候突发心脏病去世。顾宸和陆明熹也因此，现在关系还算不错。


    不过听顾宸说，陆明熹那个特别漂亮的男朋友似乎失踪了，他现在正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人。


    余双林长出一口气，在手机上敲了个“好”回了过去。


    沈佳瑶比他到得早，已经点了几个菜了，抬头看到余双林，立马扔下菜单皱起眉，撅起嘴巴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小笙，你好像胖了……”


    余双林脱下外套放在椅背上，朝她轻轻说了一句：“滚。”


    沈佳瑶一只手撑起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过……看起来好像更成熟了。”


    余双林不想理她，他朝这人翻了个白眼，顺手拿过菜单开始看，沈佳瑶自顾自地说道：“真的，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呢？”


    “你别觉得了行吗？不想吃直说，别在这找打。”


    “哈哈哈哈哈……”沈佳瑶笑完，端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她歪歪头：“你觉得我变了没？”


    “变美了。”余双林头都没抬得出结论，但沈佳瑶很受用，她对着玻璃反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又转过来八卦道：“话说……你和林景熙是不是和好了？我最近总在热搜见到你俩，说……你是他金主什么的……”


    “没有。就普通同事。”


    “真的？”


    “当然是真的，工作而已。”


    “不过林景熙受伤的事情是真的喽？”


    余双林点点头，“小腿骨折，问题不大。”


    沈佳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压低声音：“那……你们现在真的停拍了？”


    “对啊，男一受伤了，我们想拍也拍不了，等一个月以后吧，对了，正好我想在这边买房子，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沈佳瑶无视了他的话后半段，继续八卦道：“那个陈夏……是不是真的被换了？网上说……林景熙受伤跟他有关系……”


    余双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还吃不吃饭，一个菜没上瓜先吃饱了。”


    沈佳瑶立马双手合十做少女祈福状：“求求你啦，小笙，你是我娱乐圈唯一的人脉嘛～”她伸出手指发誓：“你放心，我坚决不给第二个人说。”


    余双林叹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道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问题，但见状沈佳瑶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她捂住嘴巴压低声音：“这种人换掉也好，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的，这种人最阴险心眼最多了……”她深深地看了余双林一眼，“小笙，你要离这种人远一点，说实话……我觉得他的面向跟……那个谁，还挺像的。”


    对了，他想起来了。


    表面上人畜无害笑眯眯地样子……那种熟悉的感觉，是因为陈夏像一个人，像一个，亲手将他推下地狱的人——


    其实这个人大家都认识……


    第45章 45地狱


    地球的最北端，常年被大雪覆盖的N国。


    余双林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来到这里，而这个机会本来是属于余笙的。


    八月末，他最后一次看到了极昼，接下来便是被雪和黑夜笼罩的冬天。


    截然不同的环境，陌生的人种和气候。好在这里不比国内的高中，日常交流基本也是英语，余双林很聪明，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完全掌握校内课本知识，现在已经申请上了一所三年制大学。


    短短一年时间，余双林觉得自己似乎再次抽离了这副身体，就像之前做过的梦，他又变成了一个旁观者。之前的事情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他有时候会变的很迟钝，那些记忆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模糊。


    他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来了。”顾云舒懒懒地斜靠在沙发上，自从过来这边，公司的事情基本都是顾宸在管，顾云舒现在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博主，每天就在手机上发点短视频，已经有差不多三十几万粉丝了。


    “嗯。”余双林淡淡地答应了一声。


    他们住的房子离海很近，海边上是捡不完的生蚝。余双林之前很爱吃烤生蚝，但现在看见那些东西只想吐。


    他不感谢顾家母子是不可能的，但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他总觉得来这里以后就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他现在的腺体已经恢复的很好了，这一年以来几乎没有再痛过，发情期也能靠特殊抑制剂度过了。


    虽然还是经常失眠，但现在比之前的状态好多了，甚至还有一个好消息，苏言和他申请了同一所学校。


    “晚上九点半我派人去接你，记得带上药，按时吃。”顾宸边说边把一个花花绿绿的药盒塞进他的包里，拉上拉链以后还不放心，又打开确认了一遍。


    “知道的。”


    “对了，你这个高中同学，是移民过来的还是留学？”


    “留学。”余双林低下头换鞋，顺便从柜子里拿了个毛线帽戴头上。“他经常回国的。”


    “是吗……他跟你们之前很熟？”


    “我们？”


    顾宸靠在门边抱着手臂，他摸了摸鼻尖，“就是你高中玩得好的那几个……”


    “算是吧，不过现在大家都挺忙的，也不怎么联系了。”余双林收拾好东西，跟顾宸打了个招呼：“我走了，哥。”


    顾宸点点头，最近余双林的状态越来越好了。去年刚来这里的第一个圣诞节，余双林自杀过一次，那时候他出现了幻觉，从那以后，他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


    他不敢让余双林一个人待着，晚上睡觉也必须开着灯。顾宸很害怕，害怕余双林再次出现幻觉，也害怕面对自己，每次那个人出现折磨余双林的同时也在折磨他。


    也许是逃避，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他只能寄希望于赵医生。


    好在一年过去了，余双林升了大学，看起来也比以前好多了。甚至现在还能主动出去玩了，他有点欣慰，随手给赵医生转了个红包。


    “小笙，你来了。”打开门，苏言穿着一身灰色居家服，笑眯眯地看着他。


    苏言在这边租的房间有个很大的落地窗，从窗户望去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屋内的地毯和沙发主色都是浅灰和白色，整个房间显得整洁但又不单调。


    “外面很冷吗？”苏言朝他笑了一下，顺手接过余双林脱下来的外套，“穿这么多。”


    “嗯，还在下雪，我给你带了点食材。”余双林伸手递给他一个袋子，“刚刚路过超市买了点。”


    “客气，来还带东西。”


    苏言走到客厅中央，“我都差不多准备好了，你先坐着休息下。”


    余双林也不好干坐着，环顾四周，苏言刚搬来不久，房间陈设简单。落地窗前摆着张宽大的书桌，电脑旁边散落着几本翻开的参考书和写满潦草笔记的打印纸，典型的finalweek痕迹。


    “你考完试了？”


    “Due都赶完了，但还有篇termpaper要命。”


    余双林挑起一边眉毛，“看你还挺清闲。”


    “下周三dl，没事，来得及。”


    苏言把食材整理好装盘放在餐桌上，余双林见状也过来帮忙，很快，一桌子的火锅就准备好了，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苏言开了个小火，又拿出两个冰镇过的杯子朝余双林晃晃，“喝点吗？”


    余双林摇摇头，他吃的药没有一个是可以喝酒的，“水或者果汁就行了，谢谢。”


    “啧，一点没有成年人的样子。”


    余双林没说话，朝他笑了笑。


    火锅不用什么技术，但总归是比家里的保姆做的好吃。


    其实保姆是个很温柔的中年阿姨，她经常说想吃什么她都可以学。但是余双林真的没有精力去去提意见，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好累好累，而长期不提意见只有夸奖的后果就是保姆的饭菜越来越接近中东风格。


    也许是很久没吃到这种正宗的中餐了，他不由自主地说一句：“好吃。”


    苏言轻轻笑了一声，“我还会做别的，以后常来。”


    没吃多少，苏言放下手里的杯子，眯起眼睛看向余双林，“小笙，你还记不记得，上高二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出去吃饭，我跟你说过，你真的很可爱。”


    余双林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有吗。”他的记忆好像被封存了，总是感觉糊着一层纸，若隐若现，但又看不明确。


    苏言用一只手撑着下巴，朝他歪了歪头，“有，可是那个时候你已经和林景熙在一起了。”


    将近一年都没有一个人提起这个名字，甚至他自己也在刻意回避，可如今苏言就这样毫不遮掩的提起，余双林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接话。


    “其实只有你们两个觉得自己藏的很好吧，我一个beta都能看出来。”


    他的表情带着笑意，但余双林却莫名觉得一阵阵怪异，他抿了抿嘴，没出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苏言没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说道：“可是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


    他朝余双林眨眨眼睛，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看起来多了一丝别的东西，“为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的林景熙，他却跟你在一起了？”


    余双林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他的背后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汗，一阵阵战栗顺着脊柱爬向后颈，他张了张嘴，“你……什么意思？”


    苏言收起笑容，压低声音：“明明……也是我先喜欢你的……”他突然凑近余双林的脸，视线从余双林的下巴扫到睫毛，黝黑的瞳仁里似乎藏了很深的东西：“……凭什么他把你抢走了？”


    “……我要走了。”余双林的声音有点颤抖，他直觉自己身体不太舒服。但刚起身，就被苏言按了回去。


    苏言把余双林整个人禁锢在凳子里，他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余双林的脸，“我搞不懂诶。”


    “就因为我是beta么？”他笑了一下，随后伸出一只手掐住余双林的下颌，他被迫抬起头。下一秒，苏言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余双林瞬间觉得自己整个人漂浮在云中，那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让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这是做梦吗？如果不是做梦的话，为什么苏言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想起系统消失前跟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人物意识觉醒。那苏言现在，是因为他而意识觉醒吗？


    直到被人撬开了舌关，他才猛地清醒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滚！”余双林抬手给了苏言一巴掌。


    苏言被这一巴掌打的头偏到一边，但随后又转过来朝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儿的？林景熙这么喜欢你，还不是不要你了？”


    “你……”


    “我？我怎么了？”苏言朝他歪歪头，“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明明最开始都是我的，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他林景熙凭什么？就凭他是高阶Alpha？我最恶心的就是Alpha，惺惺作态令人作呕！凭什么？凭什么标记omega的只能是Alpha，恶心！你不觉得恶心吗？？”


    “你疯了……”余双林用手撑着椅背站起身，他连外套都来不及穿，转身就要跑。


    苏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笙，我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我会对你好的……你跟我在一起，我也会给你你想要的啊……”


    “你给不了……”余双林拼命甩开他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变成这样了？明明苏言是林景熙的官配，为什么变成这样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苏言，这里所有的事情都让他觉得恶心，他开始怀疑来这里的意义，或许从一开始他就真的死了，而这里，是他的地狱。


    第46章 46我在。


    “……你哭了？”


    苏言猛地松开余双林的手腕，他的脸上出现短暂的错愕。


    余双林下意识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摸到了一片潮湿，仅仅怔愣了一秒，他便抬眼恶狠狠地看向苏言，咬牙切齿道：“我恨你们……”


    他的眼角还带着泪痕，那张脸上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泛红，苏言闻不到信息素，但他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密度。


    似乎是没料到余双林会这样说，苏言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余双林的胸腔上下起伏，看起来样子非常痛苦，用尽力气提高声音：“……滚！滚啊！”


    苏言皱起眉，他盯着余双林的表情看了一会，似乎是真的很不解：“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了林景熙自毁腺体……值得吗？他根本不在意，但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啊，如果你需要林景熙的信息素，我可以帮你找他，我不介意我们三个人生活在一起，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这就够了，我对你……”


    “够了！”余双林打断道，“别说了……别再恶心我了！别装的一副好像自己多么高尚的样子！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苏言…”余双林断断续续地呼出一口气，“我之前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你不该这样做……”


    “我没想伤害害你！我只是……”


    “没想伤害我？”余双林侧过头轻笑了一声，随后又重新盯着苏言的脸，“苏言，要么你今天杀了我，要么你就让我走。或者，你是觉得没有Alpha信息素压制的omega打不过一个beta？”


    他扯起嘴角，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你别太天真了，你应该知道陆明熹都拿我没办法，你以为你能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我真的会杀了你。”


    “……我没想事情变成这样的。”苏言皱起眉，他愣神的下一秒，余双林一把推开了他，起身朝门外跑去。


    苏言回过神，只剩下余双林重重的摔上门的声音，他眨了眨眼睛，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刚刚掐住了余双林的脖子，他机械地走到门口，余双林的外套还挂在那里，他伸出手拿下那件外套，随后又用力攥紧，过了几秒，直到手背上暴起青筋，他卸力，将头埋进那件外套。


    他用尽全力想要从这件外套上闻到一些其他的气味，可他闻的几乎要缺氧了，还是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


    苏言抬起头，他的双眼猩红，上扬的眼尾在他的脸上显得像哭又像笑。


    一种莫名地情绪在他的腹中翻江倒海，那点东西此刻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闭了闭眼睛，认命似得将手伸进裤子里。


    ……


    余双林到家的时候雪还在下，他的羊绒毛衣上沾满了雪，有的已经在上面结了冰。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被抓红的手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恶心开了门。


    “回来了？这么早啊，玩得还好吗？”


    顾云舒听见门锁响动的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余双林惨白的一张脸。


    “哎呦，这是怎么了？外套呢？”她伸手拉过余双林，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一遍，“你包呢？手机呢？你，你被打劫了？”


    顾云舒抓住余双林的肩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摸，到小臂的时候，余双林开口：“没事，手机在兜里。”


    她一愣，摸了摸余双林的额头：“没发烧啊……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衣服也不穿。”


    她捉住余双林的手，俨然是冰的吓人。“……出什么事了？”


    余双林抬眼看向顾云舒，面前的女人看起来柔和又平静，房间内暖黄的灯光给她镀了一层边。


    “没事。”余双林朝她笑了一下：“雪下大了，外面好冷。”


    “冷还不穿衣服？”顾云舒白了他一眼，又提高声音对着楼上说：“阿姨，帮忙熬点姜汤。”


    “真的没事，谢谢阿姨。”余双林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根线绷得紧紧的，从踏进房子的那一瞬间就开始瓦解。


    第一次见顾云舒，她化着很浓的妆。那时候她还是一心给顾宸相亲的“全职太太”。余笙对她来说，是不得不接受的、她的Alpha带来的继子。


    后来余宏伟出轨、挪用资金、出卖亲生儿子……种种一切终于让她明白，靠一个陌生Alpha是没有未来的。


    亲生父母兄弟姐妹尚且都不能护你周全，你又怎么敢把身家性命放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


    事实也正如此，顾云舒原本就是一个很聪明、能力很强的人，和余宏伟离婚后，他和顾宸不仅将顾家的产业越做越大，甚至连她之前并不将她看上眼的本家都回来找她。


    她那年迈的Alpha父亲终于明白，能力强弱不是用性别划分的，烂泥永远是扶不上墙的。


    后来，她同意了顾宸要将余笙带在身边的想法，视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为亲生儿子，


    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同为omega的惺惺相惜，顾云舒于他，是他来到这个陌生世界里为数不多的一处港湾。


    “别傻站着了，你先回房间洗个澡，等会我让阿姨给你送过去。”顾云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


    余双林的心似乎被人紧紧攥成一团，又猛的松开，他的心狂跳了几下，顿了几秒，才哑声道：“谢谢……阿姨。”


    回房间洗完澡后，余双林整个人脱力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下一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掠过，他猛地睁开眼睛。


    也许是顾云舒的语气太温柔，他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回忆太模糊，但他很笃定，那是他九岁时候发生的事情。记忆里那个女人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中长卷发搭在肩膀两侧，左手手腕上戴了一个玉镯。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玉镯。


    父母走的太早，余双林有关于他们的记忆都很模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年纪实在太小，他8岁到10岁中间两年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


    余双林长大以后去医院看过，医生也查不出来什么，只说小时候大脑没发育好记不住东西是很正常的。


    但他甚至能想起自己六岁七岁以及十一岁时候的事情，唯独中间的两年，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住了一样，那种五感消失的空白感令他非常恐慌。


    直到后来，他的工作学业越来越忙，逐渐也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今天猛然想起了9岁时的母亲，但他很笃定，记忆里女人手上的那个玉镯，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家里的东西。


    余双林家里条件很差，就连他出生以后手上都没有银镯子，母亲更是过得朴素，唯一的首饰是父亲买给母亲的戒指。


    可那个女人……他很确定，是他的母亲。


    他试图从脑海里挖出更多，可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他怎么想也想起不起来更多。


    余双林从床上爬起来，关上灯，又半坐在床上，等到眼睛适应黑暗，他盯着床尾看了一会，随后闭上眼睛，又睁开，闭上眼睛，又睁开。


    重复了十几次以后，那个人出现了。


    17岁的林景熙坐在床尾，黑暗中，他的影子显得不那么真切。


    余双林怔了一会，随后朝那个人笑了一下。


    “你来啦。”


    他低声道。“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


    那个人影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余双林继续说道：“你过得好吗？林景熙，你过得好吗？”


    余双林的尾音带了一点哭腔，他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不好，林景熙，我一点都不好。”


    他又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生怕林景熙又消失了。“……我不好……林景熙，你来了，你过得好吗？”


    他微微提高声音：“……我过的不好，林景熙，我好恨你……为什么？”


    “我过得不好……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景熙似乎动了一下，随后，空荡荡的房间内，余双林听到了林景熙的声音。


    “我在。”


    后来他才知道，能听见幻觉说话的时候，已经是发病很严重的情况了。


    顾宸帮他办了休学，他整整在家休息了一年。


    刚开始，他很抗拒治疗，每天晚上那个陪自己说话的人是他见到林景熙的唯一方式。


    后来，顾宸和赵医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骗他吃下了药，帮他请了N国做好的心理医生做干预。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叫做Freya的omega，满头银发，但似乎年纪不大。她很温柔，一说话就让余双林觉得很有安全感。


    刚开始他什么都不肯说，Freya就引导他写下来，他最开始手抖拿不住笔，只能用自己的指甲掐掌心。


    后来，他开始写日记，那本日记只有Freya看过，她也很有职业道德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顾宸只能从赵医生那里得知，余双林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他的饭量也变大了，似乎也长胖了一点。


    顾宸不清楚为什么余双林从苏言那回来就发病了，他想去问苏言，但得到的消息是苏言退学回国了。


    余双林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的事情，顾宸也不在追究，他只是一味地请医生和营养师。


    可那天，顾宸还是在余双林的房间里无意间发现了那个深蓝色封皮的本子。


    他随手一翻，心猛地一沉，似乎很多东西都在他的脑海里串联起来了，他的双手不受控制，本子脱力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摊开的本子上，是满满一页的，林景熙的名字——


    回忆结束，这章还有几个伏笔～


    第47章 47不熟


    余双林睁开眼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了。昨晚和沈佳瑶聊到半夜三点，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沈佳瑶不愧是当老师的，嘴是真能说。


    当年沈佳瑶专门打电话过来问过余双林，那时候余双林状态很差，沈佳瑶又一直追问，他招架不住还是告诉了她苏言的事情。但他没有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告诉她苏言对他有别的心思。


    沈佳瑶听完先是沉默了一分钟，直到余双林开始怀疑电话是不是还通着的时候，沈佳瑶才出声。


    她一改往日的样子，语气冷静，“小笙，苏言就是个神经病，他小时候就是那种人，为了跟我抢东西甚至跟我打起来……初中的时候，他跟隔壁班的Alpha打架，把人家的腺体抓伤了，他家里赔了好多钱，从那以后，他就特别恶心Alpha。而且还特别敏感，所以我基本上不跟他一起玩。”


    “后来上了高中，林景熙跟他都是课代表，我看他好像对林景熙没有那么大恶意，不过我感觉，是因为林景熙家里条件不好，又不爱说话，也有可能是苏言长大了会装了，直到你来了，咱们四个才在一起玩的，我还以为他病好了……谁知道这人一直在装……”


    沈佳瑶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他脑子一直有问题，你不要自责，更不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那之后，余双林再也没从沈佳瑶嘴里听到过苏言的名字。沈佳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她再也不会提起那两个人的名字，那两个伤害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人。


    她的态度取决于余双林的态度。沈佳瑶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就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她和余双林去学校后门的精品店，那家店很小，但东西摆的满满当当，各种挂件和小玩意，是沈佳瑶最爱的地方。


    店老板是个长得很漂亮的男omega，头发很长，经常化着烟熏妆，说话声音细细的。


    第一次见到余双林和沈佳瑶的时候，他盯着两个人的脸来回看了一会，突然走上前来，伸出手捧住余双林的脸，把沈佳瑶吓了一跳，随后，老板用细细的嗓音开口，“孩子，你看起来……不像这里的人。”


    “……啊。”余双林愣住了。


    沈佳瑶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一圈，随后伸出手把老板的手推开，拉过余双林，接话道，“他就是西城的啊，怎么不是啦？”


    老板似乎是微微摇了摇头，他慢慢将头转向沈佳瑶，但视线还停留在余双林脸上，“你们两个……前世有缘。”


    “对，对啊，我们两个关系就是很好啊……你，干嘛？你会算命啊？”


    老板眯起眼睛，轻笑一声，“略懂一些。”他转过身回到柜台坐下，又重新摆弄手上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手工制作的挂件。


    沈佳瑶凑近余双林，压低声音：“小笙，咱们走吧，这个老板神叨叨的。”


    余双林直觉老板刚刚问他的那句‘不是这里的人’的意思绝不是单单是不是西城人这么简单。


    或许老板知道些什么？他不敢往下想，点了点头，就要跟沈佳瑶一起走。


    刚走到门口，老板出声叫住了他们。“等等，”他伸出手，掌心里俨然是刚才他正在做的东西，是一个木头小鸟挂件。


    他将挂件塞进余双林的手里，余双林正要拒绝，他又补充道：“送给你，拿着吧，和你有缘。你不要的话，只能烧掉了。”


    余双林低头看着手上那个挂件，木头小鸟被雕刻的很精致，尾巴部分还染成了青色。


    “你拿着吧。”沈佳瑶低声说，随后又对着那人笑笑：“谢谢老板，我们以后常来～”


    余双林也说了句谢谢，两个人走到门口，老板又在后面开口：“不要试图改变什么，这世上所有事情都是有既定的规律的，强行改变，最后一定会遭到反噬的。”


    余双林脚步一顿，但他没有回头，也什么都没有说。


    余双林揉了揉眼睛，伸手拿过床头上的手机。


    手机上有沈佳瑶发的‘已到家～’‘你到了吗’‘你是不是还没起床’等一系列消息，他回了个表情，退出聊天框，剩下就是林景熙给他转发来的房屋中介。


    中介头像是一只黑猫，网名也不是常见的‘AAA房屋销售’，而是一个英文名，后面还跟了一条微信：房屋中介，这个是我认识的，比较靠谱。


    余双林回了谢谢，过了几秒，林景熙回了个‘不客气’。


    他盯着那条消息反应了一会，随后点开中介头像，点了添加好友。


    这段时间也就今天睡得还可以，中间没有醒，睡前也没有很难入睡。


    不一会，中介通过了验证消息，发来一句打招呼：“您好呀，余先生，您可以叫我小王。听林景熙说您想买房子，我这里有一众好房子，价格绝对合适，位置绝对优秀，欢迎您随时咨询看房～”


    【好的，谢谢，麻烦您先给我推荐一些一中附近的吧，价格没有要求，安静、采光好、干燥不压抑就可以。】


    发过去没多久，小王就发过来几套房源，余双林草草看了一眼，跟中介约了个时间，就关了手机。


    他重新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重新睁开。


    对了，今天还跟陈夏约了吃饭。


    他揉了揉眼睛，好巧不巧的，手机震动了一声，他拿起一看，是陈夏：【余老师，今天下午三点，我在凤城五路101等您。】


    陈夏到的很早，他面前杯子里的水都快见底了，看到他，陈夏站起来笑眯眯地朝他伸出手：“余老师，您喝点什么？”


    “不用麻烦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余双林坐下，他抬眼看向陈夏，那人的长相的确不像一个Alpha，轮廓柔和，但眉峰凌厉。他在心里默默惋惜，如果不是陈夏自己作妖，方雨霁让他来演是最合适不过的。


    “余老师，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陈夏语气竟温柔的有些诡异了。


    余双林轻轻点点头：“你说。”


    陈夏轻咳一声，说道：“余老师，其实我今天主要是想跟你说关于咱们这部剧的事情。林景熙受伤，现在剧组也因为这个停拍了，但您也知道，我们这部剧宣传已经做出去了，这两天微博上不好的言论也有很多……对咱们实在是影响不好。”


    余双林微微眯起眼睛，没有接话，他的左手一直在转一个打火机，但今天出门没带烟。


    “余老师，原本停拍是因为林景熙受伤，结果连我也给换掉，现在网上一些言论对我很不利。”


    陈夏滞了一瞬，继续补充道：“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我做个澄清，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要换掉我，但我想请您帮我，网上现在全部都在说是我害的林景熙受伤，这简直对我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余双林眨眨眼睛，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平静道：“那你找我做什么呢？我能替你澄清什么呢？”


    陈夏顿了顿，“我也就直说了，这部剧的投资商是您的哥哥，现在网上也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我想请您出面澄清，不然现在舆论对我还有您都不太好。”


    陈夏看着余双林手上的打火机，那个一个外国牌子。


    握着打火机的手骨节分明，指尖葱白，手背上还隐隐约约有一颗痣，顺着手背，余双林的手腕上有一块凸起的骨头，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在人的眼前跳动，在往上是藕节一般的小臂，瘦而不柴，肤如凝脂，如同一块刚刚出炉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咔哒”，余双林合上了打火机，陈夏猛地回神，重新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网上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清楚吗？”余双林直白道：“你我心里都门清，你也不要觉得委屈或者我冤枉了你，你想要澄清，你可以自己去澄清，网上那些造谣生事的，我也会解决，但我不会专门帮你澄清。”


    余双林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他淡淡地朝陈夏撇了一眼，陈夏看着他的脸，头顶的灯光洒在余双林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勾勒出倒影，深棕色的瞳孔看起来像玻璃珠。


    那样冷漠的语气和温柔的表情竟然可以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陈夏的心里莫名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不帮我帮林景熙吗？”陈夏微微加重语气：“他的黑词条撤的那么快，我不相信溪源娱乐有那么大的本事。”


    余双林：“我也不觉得林景熙可以火到一个人占半个热搜榜。”


    陈夏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他继续说道：“林景熙不已经火到可以接男一了么？”他瞥了一眼余双林手上的打火机，“不过，余老师，有有必要提前告诉您，我来之前，知道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您和林景熙……似乎很久以前就认识。”——


    余双林：“不好意思，不熟。”


    第48章 48你是在关心我吗


    余双林抬眼盯着他，没有说话。


    陈夏了然：“我开始还想不通呢，现在看来，网上说的也不是空穴来风。”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夏朝他笑了一下，“其实您不帮我我也有办法，今天来这，我今天来只是想确认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夏，一个演员，就好好演戏，你没要在我这里打哑谜，我说的很清楚，造谣生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不用从我这里确认什么。”


    余双林微微眯起眼睛，“陈夏，我劝你，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


    “哎，别着急走啊，余老师。”陈夏随着余双林站起身来，他勾了勾嘴角，冷静道：“不好意思啊，余老师，我只是想好心提醒您一下，林景熙从十八线直接飞升到一线，不管业内，观众也很难买单吧，再加上现在停拍、换演员，我不认为这件事对您和他有什么好处。”


    陈夏压低声音：“我能查到的粉丝也一定可以，您和林景熙，好像不单单是普通的高中同学关系吧。”


    他的声音淡淡的：“有些话我就不明说了……但您的名誉就要毁在他手上，值得吗？”


    余双林轻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他看着陈夏的脸皱起眉，“你在威胁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好奇怪，陈夏。”


    陈夏的表情一变，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余双林眯起眼睛，“据我所知，这个本子刚开始选角的时候都没人接。陈夏，你想接什么接不到？非要演沈言？非要跟林景熙作对？为什么？在这之前你根本不认识林景熙吧？”


    陈夏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余双林顿了一下，继续说：“你不适合沈言，所以你不能演，这很难懂吗？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你非要把林景熙弄走，也轮不到你来，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真的不懂吗？”


    余双林叹了一口气，强压语气道：“我说明白了吗？我选他，是因为他合适，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选你，懂了吗？”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你说什么？”


    陈夏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根本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现在这个圈子里，有哪个是因为合适选的演员？不全是选的商业价值吗？就算演的不行，只要演员本身商业价值高，粉丝群体大，就算是演的不行粉丝也会捂嘴，一来二去观众不就买单了吗？”


    他抬起头皱眉，微微提高声音：“你又没欠他的，换掉一个十八线小演员谁会在意呢？”


    陈夏说完，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余双林，下一秒，他伸出手抓住了余双林的手腕，用近乎诡异的语气开口：“余老师……我真的很喜欢你……”


    余双林猛地挣开他的手，眉毛拧在一起，他用了十几秒消化陈夏的这段话，“……你在说什么？”


    陈夏朝他笑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道：“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之前，从来没有人说我适合哪个角色，他们都是看重我身上的价值。我明明是Alpha，但只要是一番，哪怕是omega我也得演，甚至还有跟omega的床戏……”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点嫌恶地拧起了眉，“我从十一岁开始演戏，我全家都靠我的片酬生活，我叔叔不管什么都替我接，网上一大堆骂我轧戏的，我不敢看那些东西……”


    陈夏抬起眼皮看向余双林，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余老师……只有你……”


    他皱眉：“可你跟林景熙总是在一起，那天你明明就在林景熙的房间，早上还要骗大家你去了酒店。甚至不惜为了他停拍、为了他公关……他受伤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我一下就确定了，我一下就看出来了……为什么？”


    余双林没有耐心听他的疯话，他拿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要走，却被身后的人紧紧抓住了手腕。随后，紧接而来的一阵阵侵入骨髓的白兰地气味。


    浓烈的酒香顺着余双林的小腿往上攀，他整个人一软，但好在他之前因为药物副作用治疗腺体的缘故，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仅仅是只有一点不适，他定了定神，用力甩开了陈夏的手。


    “你干什么？公共场合，你想上明天的热搜？”


    “我不是整天都上吗？”陈夏朝他勾了勾嘴角，顺势靠在沙发上，“你走吧。”他摸出一支烟点上，“你说的没错，我不合适。”


    “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余双林叹了一口气，“陈导那边我会帮你去说的，有这个时间，你自己好好休息吧。”


    陈夏靠在沙发上抽烟，从余双林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陈夏的后脑勺，他摇摇头，转身去开门。


    “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陈夏突然出声，他回头看向余双林，顶光灯下，是他高挺的鼻梁和睫毛投下的细碎阴影。


    “我说我喜欢你，是真的。”陈夏似乎是笑了一下，“我没喜欢过别人，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余双林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接话。


    陈夏又自顾自说道：“余老师，抱歉，下次有机会，我是说……如果有适合我的角色，欢迎您随时联系我啊……”


    回答陈夏的是余双林的关门声。


    外面的天干冷干冷的，西城的冬天，不下雪的时候就会被雾霾笼罩。


    余双林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他的手下意识插进口袋，但很遗憾，那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打火机。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后走向了不远处街角的便利店。


    “结账。”


    他随手从柜台拿了包烟还有一瓶水，平时爱抽的那个国内没有，这段时间一直是抽的平替。


    收银员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围的严严实实的。他伸手接过余双林手里的东西，指尖相接的一瞬间，余双林察觉到这人手掌传来的温度。


    扫描商品的间隙，余双林拿出手机，准备打开付款码。刚才和陈夏说事情手机开的静音，半个小时之前，林景熙推荐的那个中介给他发过来几条微信。


    【余先生！我这里现在有一套紧缺精品房源，非常抢手！】


    【我已经帮您留着啦，您今天或者明天有空吗？我带您去看呀～】


    “一共76.3，怎么付？”


    收银员的嗓音听起来冷淡又有磁性，他已经装好了东西，好整以暇地看着还在低头盯着看手机的余双林。


    “微信。”余双林淡淡地回了一句，头也没有抬，给中介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我扫您。”


    “奥……好。”


    他打开付款码，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收银员骨节分明的手。


    余双林眨了眨眼睛，他微微皱起眉，顺着那双手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收银员。


    那人很高，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狭长的双眼，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余双林整个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就这么巧吗？


    他试探道，“林……景熙……？”


    面前的人扫了他的收款码，机器发出“滴”的一声，随后，那人抬起头，朝他眨眨眼睛，“嗯？”


    那双眼睛，余双林绝对不会认错。


    “林景熙？你怎么在这里？”


    “兼职。”林景熙默认，并回复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你怎么？你腿好了？”余双林皱起眉，说着就伸着头往柜台里面看。


    林景熙受伤的腿还打着石膏，足够高的柜台挡住了他的下半身，他是坐在一个很高的椅子上。


    “这是干嘛？身残志坚……？”


    “一点小伤，而且手还能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拍，我在家也是闲着。”


    言下之意就是在家和在这里都是一样，余双林不是很理解，但依然尊重道：“好吧……那你加油。”


    他就要伸手拿过柜台上的东西，突然撇到袋子里的烟，随后伸出的手一顿，但下一秒，还是佯装镇定找补道：“我帮别人带的。”


    “帮别人带？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林景熙似笑非笑道：“你真的一点都没变。”


    “什么？”余双林抬头皱眉，炸毛道：“我一直都是这么乐于助人好吗？”


    “你真的一点都不会撒谎。”林景熙从柜台摸出来一盒糖塞进他的袋子里，“抽烟有害健康，还是少抽点。”


    “少管……”余双林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你管好你自己吧，腿瘸了还来上班，真是……没苦硬吃。”


    林景熙轻轻笑了一声，“林林老师，你是在关心我吗？”


    他的眼睛弯弯的，余双林皱起眉瞪了他一眼，随后拿起东西，大力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他越想越气，陈夏发疯，林景熙还故意揶揄他，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也顾不上文明不文明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三下五除二拆开了包装点了一根烟。


    手机这时震动了一声，是中介的微信。


    【好的，余先生，明天早上我在天桥下面等您呦～】


    上面是余双林刚刚发过去的微信【好的，明天早上，我想尽快定下来。】


    与此同时，林景熙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个黑猫头像的人发来一条信息——


    吸烟有害健康，公共场所请勿吸烟


    第49章 49有点心机又如何


    剧组停拍以后，余双林就搬到了一中附近的酒店，这边距离市中心很近，楼下不远处就是西城的地标性建筑，这两年旅游业兴起，随处可见各种商业旅拍，围着那栋建筑每隔一米都有一个专属机位。


    往前走不了多远就是美食一条街，一到晚上烟火气十足。


    很多年前，一中后面也是这样的光景，尤其是到周末，大大小小的餐馆里全是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生。


    不知道是因为认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余双林昨晚睡得很差。


    先是失眠到半夜一点半，恍惚间余双林又产生了一次幻觉，他有点赌气似得吃了一大把药，出了一身冷汗。随后便坐在露台上抽烟，顺便翻了翻微博。


    关于他们这部剧的纠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家已经开始讨论另外的事情。网络上更新换代的速度非常快，碎片化信息太多，很多人在不清楚全貌的情况下捕风捉影、口口相传，三人成虎，就是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他慢慢的吐出一口烟，烟雾随着凌晨的夜风消散在空气中。


    直到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稳定，余双林按灭了烟蒂，打开露台门进了房间浴室。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几乎要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眼下乌青，嘴唇发白，眼神空洞，头发凌乱，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状态下的成年人。


    他叹了口气，抓了一把头发，认命似得打开了水龙头开始重新洗漱。


    回国后从第一次见到林景熙开始，余双林一年前就已经接近痊愈的精神状态就开始变得再次不稳定起来。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那天以后赵继问了他很多问题，可他就像是有防备似的什么都不肯说。


    休学的那一年，顾宸专门帮他请了心理医生，直到一年前他彻底痊愈，余双林不知为何也变得很抗拒再联系那个知道他全部秘密的善良的医生。


    无奈，赵继只能用自己已有的专业知识帮他治疗，好在这次症状不是很明显，只有偶尔晚上的失眠和幻觉，平时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凌晨五点，余双林终于进入了睡眠，不到两个小时候，他在闹钟响的前一分钟醒来。


    他睁开眼睛，盯着窗外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发呆，又是新的一天。


    余双林起身，他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只能听到自己闷闷的心跳声，在床边坐了将近十分钟，他才反应过来，今天要去看房子。


    时间还早，但街边的早市已经热火朝天了，他从麦当当打包了两份早餐，边散步边往天桥那边走。


    上辈子在外企日夜颠倒，公司食堂里也是更接近外国人口味的餐食，他的工位柜子里常年放着各种袋装泡面。


    余双林刚给中介发完消息，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就朝他走了过来。


    “余先生？您就是余先生吧？”


    余双林听到声音朝那人看去，那人个子很高，身上的西装在一众羽绒服中间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是，我是余笙。”


    “我果然没认错。”那人朝他伸出手：“您好，您叫我小王就行。”


    “您好。”余双林礼貌地伸出手，短暂地寒暄过后，小王指了指不远处的商场，“我的车停在地下室，您在这里等我下，我开车带您过去。”


    余双林点点头：“很远吗？”


    “不远，但走过去也需要一点距离，今天太冷了，咱们还是开车方便点。”


    小王说完，就迈着长腿朝那边的地下室走去，余双林看着那人的背影，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崭新崭新的，甚至裤腿还有点短，皮鞋上方露出了白色的棉袜。


    他没有多想，用手按了按口罩和鼻梁相接的部分，又紧了紧围巾，干脆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等。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他面前，余双林正要后退，小王笑眯眯打开了车门。


    “久等啦～余先生，您请上车。”小王一溜烟下了车，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煞有介事地下来帮他开了车门。


    “不不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太客气了。”


    余双林有点尴尬，上了车以后迅速拉上车门，车里暖气打的很足，很罕见的，这辆车竟然没有奇奇怪怪的香薰或者其他味道，内饰也简单整洁。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撇了一眼小王，看着人年纪应该也不大，做中介这么赚钱的吗？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嘴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问了：“你们这一行怎么样？”


    小王开车很稳当，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嗨，还行吧，最近这几年正是买房热，房子卖的老快了。”


    余双林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声，随后开始观察这辆车的内部环境，他的计划是买完房以后就去看看车，虽然自己懒得开，但作为一个成年人必须要有。


    小王余光扫到正在东张西望的余双林，语气轻快：“余先生，您喜欢这车？”


    “我就看看。”


    “这车也不是我的，我的车今天养护去了，这是我朋友的车。”


    余双林点点头，没有接话。


    但小王不愧是做中介的，绝不让任何一句话落在地上，他自顾自说：“我干这个暂时还买不起迈巴赫。”他朝余双林笑笑：“我做这个之前做的是出国留学的中介。”


    “那挺好的。”余双林随口应道。


    “好什么呀，根本赚不到钱，我这现在赚的都是回头客的钱。”


    “什么意思？”


    “就是之前在我这租房或者买房的，他们还会把我推荐给别的客户。”小王压低声音：“毕竟咱们这骗子太多了，骗中介费的，骗押金的，卖烂尾楼的……多得很，像咱这种实诚的人不多了。”


    余双林笑了笑，“林景熙在西城的房子是你帮他租的吧。”


    “租的房子？奥，对啊。”


    “他在哪租的呢？”


    “嗯……离您不远。”小王顿了一下接着说：“毕竟咱么这边好的就那么几个小区嘛。”


    “就是这了。”小王将车开进小区门。


    “余先生您请，这边这个小区还剩下一间，其他的全部都卖出去了。”


    “二手房吗？”


    小王朝他抱歉一笑：“咱们市中心都是这样，基本上都是六年前拆迁的时候盖的房子，交房早，您要新楼盘的话都是在郊区了。”


    “不过您放心，这个房子业主就没怎么住过，交房以后业主就去别的城市了，这么多年一直不在，这不这段时间买房的人多，这才空出来一套。”


    小王一边带路一边给他介绍。


    这个小区是洋房和别墅混合的，前面是六七栋洋房，后面是联排别墅，小区很大也很安静，绿化面积多，正中间还有个人工湖，湖面上种了很多睡莲。


    整体环境余双林还是很满意的，他没再多说什么，准备跟着小王一起去看房子内部情况。


    “这个房子是个顶层复式，五六楼都是您家，整体面积二百平，业主装修的也比较好，材料家具都选的是最好的，你要是觉得合适直接可以拎包入住。”


    “在顶层吗？”


    “这个您不用担心。”小王从包里拿出一张房卡，滴的一声，门锁弹开了，“这边非常安静，顶层也不用担心楼上的噪音问题，另外还送您一个私人的顶层露台，这个露台是只有您能上的。”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超大的落地窗和淡蓝色窗帘，客厅有将近六米的挑空，整个被做成了落地玻璃窗。除此之外，地毯、茶几、展示柜、电视柜都是奶油白色系，整个房间窗明几净，干净整洁但又不失温馨，看起来就像是一直有人在这里生活。


    “一楼这边有一个小一点的卧室，二楼有两个卧室，一个是主卧，两一个业主改成了书房……我听说您是作家，这个书房对您来说用处应该很大。”


    余双林点头，“嗯，我想上去看看。”


    “好嘞。”小王喜笑颜开，“您上楼梯慢点～”


    楼梯转角部分，房主竟然还细心地套上了防撞角，楼上的卧室很大，房间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床，床上甚至铺了床单。书房也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一个露台，围着露台放了十几盆月季花，现在这个季节，只剩下了几片灰蒙蒙的叶子。


    “这个房子没有人住吗？”


    房间用品一应俱全，怎么看都像是有人住过，不然谁会把自己闲置的房子收拾成样板间？


    “没有的，绝对没有的呀，我就跟您说呢，这套房子是精品，您来之前我让人也专门打扫过，您要是着急，今晚就能直接入住。”


    小王朝他一笑，柔声道：“您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余双林也确实很满意，而且还可以直接入住，他实在是不想在酒店待着了，市中心的寸土寸金，酒店为了压缩成本顶高都不高，整个房间非常压抑。


    余双林觉得自己最近失眠发病八成是因为房子不通风。


    “房子可以，今天就能签合同吗？”


    小王看向他，朝他尴尬一笑，欲言又止道：“本来是可以的嘛，但是就在刚才，出了一点问题。”——


    找到房子了，但怎么怪怪的？


    第50章 50林林，我的腿好痛


    余双林皱眉：“什么问题？”


    “本来这套房子就是我给您留的嘛，但您不知道……我们公司一套房子要分发给好几个中介的，结果我刚刚在群里看，这套房被昨晚来的人定下了。”小王朝他摊了摊手，像是也没招了，“这个房子地段也好，采光也好，环境也好什么都好，我还专门跟您约的一大早呢……”


    余双林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也不好说什么，“那算了，还有别的吗？”


    小王顿了一下，又重新挂上一副笑脸，靠近余双林说：“余先生，我知道您着急入住，这剩下的呢，要么就是毛坯，要么就是太远了位置不好……我看您也挺喜欢这套房子的，不瞒您说，这个新业主呢也是闲钱比较多，人家买房就是为了投资，所以这房子呢，人家是打算出租的。您看……要不您把这套房子租下来？流程什么的都是一样的，今天办完，今天入住。”


    余双林微微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个中介看起来也像骗子，这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正好就被人卖了，正好就又能租了？


    他想偷偷拿出手机给林景熙拨个电话，但也不知道是这地方太邪还是他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小王又拍着胸脯开口补充道：“您放心，您先签合同，一个月后再交中介费，如果您真的想买这套房子，不行了我后面帮您联系一下业主，你们再商量？”


    小王信誓旦旦，“您放心，我办事绝对让您满意！主要是您不也着急入住吗？我看您黑眼圈这么重，一定也是没休息好，这人休息不好没有归属感怎么能行呢？您今天看上这间房也是您们之间的缘分，余先生，您再考虑考虑？”


    有点荒唐，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好，余双林只想晚上就搬进来，于是没由来的点了点头。


    从同意到签合同走流程，半小时后，余双林拿到了房子钥匙。


    余双林正坐在沙发上发呆，自己的东西很少，从酒店退房以后他就打车来了这里。


    环顾四周，房间收拾的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中央空调暖烘烘的气味，冬日的阳光照在地毯上，竟有了一丝春天的意味。


    他走进浴室，从箱子里拿出自己洗漱用品，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浴室很大，排风系统也很好，温暖的水流从他的头顶冲下，余双林洗完澡以后浑身轻松。


    打开柜子，里面果然有新的被子，他抱着被子窝进沙发。被子很厚实，像一只温热的长毛猫伏在他身上。


    他本想就这样躺一会就起来收拾东西，可是眼皮却越来越沉重，没多久，他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余双林是被手机的震动声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内亮起，他揉揉眼睛，拿起手机解锁，是中介小王：


    【对了林先生，忘记告诉您，房东今晚会回去哦，您想买房的话可以跟他商量～】


    余双林的大脑用十几秒处理了这条消息，随会一骨碌从沙发上翻起来。


    ……所以房东来干嘛？


    他严重怀疑自己遇上了骗子，除了房子是真的太好，其他的每个环节都很奇怪。


    因为睡得很舒服，他这会的脑子格外清晰，于是他迅速翻出林景熙的电话拨过去，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声。就在这时，房间大门传来了密码锁开锁的声音。


    “林景熙？”


    电话接通的下一秒，来人打开了房门，楼梯间的光射进屋内，那人是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似乎还带着什么东西。


    下一秒，房间的灯被那人抬手按开，灯光登时洒满了整个房间，余双林被强光晃得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站在那里的人……分明是林景熙。


    “林景熙？？”


    林景熙随手关上了门，低声应道：“嗯，是我。”他的小腿还骨折着，左手撑着拐杖，右手随后挂断了电话。


    余双林看着他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鞋，放拐，坐下，换鞋一气呵成。他的眉头越拧越深，半晌才说出一句：“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景熙一瘸一拐地朝他这边走过来，似乎是笑了一声：“我就是房东。”


    “……你说什么？”


    余双林顾不上穿鞋，一骨碌爬起来站在地上，“你是房东？这房子是你买的？”


    “准确的来说，这房子就是我的。”林景熙淡淡地开口：“拆迁的时候除了拆迁款还有一套房子，你来的时候应该没发现，这里就是我家原本那个房子的位置。”


    “……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样。”林景熙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我骗了你，那个中介是我朋友，其实他也是今天第一天做中介，这房子一直是我的，前段时间我回来后才收拾的……我知道你没地方住，所以才……”


    “我让你帮我了吗？”余双林打断，他微微提高声音：“我说呢，哪有中介出门开迈巴赫的？合着全是你算计我呢？”


    “迈巴赫也是我的……”林景熙低着头小声嘟囔。


    余双林一时哽住，但很快又走上去抓住林景熙的衣领，抬起头瞪着眼睛，恶狠狠道：“行啊你，几年不见长本事了？”


    林景熙朝他眨眨眼睛，随后伸出右手轻轻抓住余双林的手腕，他撇了一眼余双林站在地上的光脚板，轻声道：“穿上鞋，地上凉。”


    余双林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他无视林景熙的提醒，质问道，“你一直住这里？”


    “没有，最近才回来的。”


    “那你为什么要租？你自己还要住为什么还要租啊？”


    “房子太多了，一个人住浪费，最近没有戏拍，想多赚点钱。”


    有理有据，但很无耻。


    “赚我的钱？”余双林简直要气笑了。


    “别人跟我住一起，我不太舒服。”


    “那跟我就舒服了？”


    林景熙点点头，看起来表情非常认真。“我最近在便利店打工，但我不能长时间站着，坐着收银很不方便，影响人家生意，所以我暂时不去了。”


    余双林的表情缓和下来，林景熙顺势把他的手拿下来，顺着他的手腕移到手臂。“我这段时间就没有收入了，正好我的房子空着，你又要找房子，我就托朋友帮忙了……”


    余双林扯起嘴角，似笑非笑：“你算盘打的挺响啊？专门找个人扮演中介骗我，那合同呢？也是假的对吧？”


    “不是，合同是真的。”林景熙说完，又朝他笑了一下：“其实……你要是这两天能帮我一起做家务的话，我就不收你房租了。”


    “……你自己找保洁去吧。”他拍掉林景熙的手，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去。


    余双林的脑子很乱，他搞不懂林景熙到底要干什么？当初不告而别的是他，现在这又是干什么？耍他好玩吗？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箱子跟前，还好没拿什么东西出来，余双林三下五除二合上箱子，就要往门口走。


    “你去哪？”


    “你少管，反正我就是露宿街头，也不会和你住一起的。”


    “别走。”林景熙直白道。


    “什么？”余双林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屁话’。


    “别走，”林景熙语气诚恳，“……前段时间上热搜的事，我家门口现在都是狗仔，本来他们就说你是我金主，这下被拍到的话更说不清了。”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他们发现，而且就算拍到，我让我哥处理。”


    “你哥？……顾宸？”林景熙朝他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看起来样子十分可怜。


    “对啊，怎么了？”


    “没事。”林景熙摇摇头，他朝余双林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现在太晚了……你这么晚出去不安全……你等一下我让我助理送你好吗？”


    “谢谢，但我要走了。”余双林甩开他的手，正要开门，下一秒，他听到林景熙倒在地上的声音。


    他皱着眉缓缓转过身，林景熙整个人趴在地上，那副拐杖被甩的老远。


    “……林景熙？”他丢下行李箱，蹲下想看林景熙的情况。但他低着头，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整个人摔得乱七八糟的，余双林有点疑惑：“……我刚刚，有这么用力吗？”


    “你没事吧？”他用手轻轻拍了拍林景熙的肩膀。


    就在这时，林景熙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余双林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他看到眼前的人缓缓抬起头，林景熙皱着眉，眼尾微红，他朝余双林眨眨眼睛，全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怎么了？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余双林拉了一下，没拉动，反倒被林景熙猛地拉进了距离，他下意识往后缩，但又因为被人扯着的惯性更往前了。


    他的鼻尖近乎贴上林景熙的脸颊，彼此呼吸交错，灼热地缠绕在一起。空气仿佛凝固了，周遭万籁俱寂，只剩下不知谁的心跳声。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正要发力起身，没成想林景熙顺势将头靠近了他怀里，他本能的就要推开，却被人紧紧箍住身体。


    “林景熙……你……”他伸出手轻轻捶了一下林景熙的肩膀，怒道：“你干什么呢？放开我！”


    “别走……”


    林景熙在他的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你说什么……先松开我！”


    “别走……”林景熙抬起头看向他，细碎的刘海下是微微发红的眼眶，他看着余双林的眼睛，又小声说：“别走，林林，我的腿好痛……”——


    这才是有点心机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