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潮汐”


    呼吸交缠，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余双林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林景熙双臂的温度透过身上薄薄的布料传递而来，烫的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从林景熙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僵持了几分钟后，他叹了口气，缓声道：“你先放开我，让我看看你的腿。”


    林景熙朝他眨眨眼睛，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你能别走么？”


    “我不走，你先放开我，”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还没有无情无义到什么都不解释就丢下一个还在生病的人一走了之。”


    林景熙低下头，没说话，但很老实的松开了手。


    “你还能起来吗？我扶你坐着。”


    林景熙点点头，于是余双林绕到他身后，伸出手架住了林景熙的咯吱窝，他用力一抬，林景熙纹丝不动。


    尝试了三次未果，林景熙终于忍不住开口，“咳……等一下，你站我旁边……”


    “啊？”余双林疑惑。


    “你站我旁边让我撑一下就起来了。”


    “好……那我……”余双林嘴上说着，身体很老实地挪到了林景熙侧边，还没等他发力，林景熙已经站起来了。


    随后他便一瘸一拐的挪到了沙发上，余双林见状很有眼色地帮他捡起了拐杖。


    腿打着石膏，余双林不能确定到底怎么了，于是他准备给赵继打个电话。“你等我一下，我叫医生。”


    “内个……等一下。”


    “等什么？你腿打着石膏我看不出来，我帮你叫医生……对了你这样要拍片子吧，等下我们直接去医院。”


    “别。”林景熙阻拦道：“别叫了，就摔了一下……没多大事，现在已经不太疼了。”


    余双林愣了一下，随后了然道：“……你放心，这是我私人医生，不收费的。”


    “别！”林景熙努力伸出手拉住了余双林要打电话的手。


    “？”余双林满脸疑惑，他盯着林景熙那张脸看了一会，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泫然欲泣的模样。


    对视了几秒，林景熙移开了视线，他低下头，“你，你别叫医生了，我本来明天就要去医院复查的。”


    “……啊？”余双林微微皱眉，他有点不懂，但还是缓缓放下了拿手机的手。“那你……腿还疼吗？”


    林景熙朝他笑了笑，“就是刚刚闪了一下，没事。”


    “哦。”余双林莫名其妙地坐在了林景熙身边，他的视线移到林景熙那条腿上，随后又顺着他的腿往上移。


    林景熙穿的是一条侧面可以拉开的工装裤，拉链被拉到膝盖上方，露出了一点点大腿。几年不见，林景熙似乎比之前还长高了，那条腿看起来肌肉线条更明显了。


    “你饿了吗？”林景熙打破了沉默，就和很多年前的某个傍晚一样，他语气如常。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余双林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饭，还是和中介一起蹲在马路边上吃的，想到这里，他的肚子很适时地叫了一声。


    “……有点，要不点外卖吧。”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林景熙说着拿起手机，“这几天在便利店上班没来得及买菜，我叫个生鲜。”


    余双林上次做饭还是上辈子，也只是会做一些简单的清汤寡水面，后来来这里厨师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再加上生病以后食欲下降，做饭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提不起任何兴趣的活动。


    回国以后，很大一部分时间他是察觉不到饥饿的，进食也只是为了维持生命。


    “要不直接点外卖吧……你这样能行吗？”


    “我什么时候不行过？”林景熙看向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行，”半晌，余双林从嘴里挤出来这么一个字，随后又补充道：“你行你做吧。”


    林景熙轻轻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地：“你想吃什么？”


    “随便。”余双林的随便就是真的随便，他对吃的要求不高，之前吃饭的时候总是这不吃那不吃，出国以后选择性少，不吃也得吃。


    “行，蒜蓉粉丝虾和白灼秋葵行吗？”


    这可太行了。


    余双林点点头，没什么语气地说，“可以啊，我给你帮忙。”


    半小时后，新鲜蔬菜准时到达。


    他跟着林景熙一起进了厨房，林景熙打开冰箱，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


    余双林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要是刚才看房的时候打开看一眼冰箱，又或者是进厨房一趟看看料理台上这些调料和砧板，也不至于傻乎乎的就相信了一个开着迈巴赫的中介。


    他皱起眉：“你是根本就没想过藏是吧。”


    林景熙看向他，微微挑眉，“我也不知道你根本不进厨房。”


    “……哈哈。”余双林干笑了一声，像是没招了。


    “你在外面等我就好，四十分钟。”他从冰箱里拿出一板养乐多，递给余双林：“你先喝着，去外面等。”


    余双林视线下移看着林景熙那条受伤的腿，他现在脚不能着地，一直是保持着一个金鸡独立的样子。


    他无端想起林景熙之前上高中的时候那副装逼模样，对比现在这样，不受控制地笑了一声。


    “你随便，”他伸手接过养乐多，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心情大好，顺手带走了砧板上的一头蒜。“我帮你剥蒜。”


    林景熙对着他的背影提高声音：“你会吗？”


    “看不起谁呢。”


    蒜蓉粉丝虾、白灼秋葵、还有一份钵钵鸡，林景熙甚至还用这短短的四十分钟煲了一个汤。


    “排骨汤啊？”


    “嗯，腿断了以后学的，应该能吃啥补啥。”


    色香味俱全，每道菜都有林景熙做出来的那种熟悉的味道。


    他不是没吃过林景熙做的饭，但那个时候高中生时间紧张，大多都是面。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吃林景熙做的家常菜。


    他没说好吃还是不好吃，但是最后除了钵钵鸡太辣了剩了一点，其他的都吃完了。


    余双林看在吃饱了以后心情不错的份上，帮忙把碗收进了洗碗机。


    吃完饭，从客厅的窗户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市中心的那座商业大楼。


    今天白天还是晴天，这会又开始飘起雪花。


    “……要不你今晚在二楼先住一晚，这会太晚了，而且下雪了，可能叫不到车。”林景熙收拾完碗筷，擦了手，一瘸一拐的走到余双林身边。


    “叫不到车，你不是有迈巴赫么。”


    “……”


    “行了，别那副表情看我，讲实在的，委屈也应该是我委屈吧？”


    “没有……”林景熙朝他笑笑，“二楼柜子里的被子都是新的，你有需要就叫我。”林景熙看他没反应，便一瘸一拐地往浴室走。


    “林景熙！”


    “嗯？”


    余双林顿了一下，随后移开视线，“……你干什么去？”


    林景熙朝他微微歪头，“我洗澡啊……你不睡吗？”


    余双林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你一个人，可，可以么？”


    林景熙挑眉：“怎么？我说不行你要帮我么？”他轻笑一声，“我不介意……”


    “你要是行就快去吧，我就是随口好心我问一下，我上去了。”余双林打断，随后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这都什么事啊……


    直到晚上躺在二楼的卧室的时候，余双林游离的思绪才飘回自己的身体。


    他又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躺在了林景熙的床上。


    无法控制想要靠近的本能，但又不能迈过心里那道坎。


    余双林不止一次想过，要不就这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不能骗自己，他还是喜欢林景熙，他还是想要靠近，想要和他在一起。


    他在黑暗中眨眨眼睛，林景熙家的卧室没有夜灯，他一时还有点不习惯，这种无边际的黑暗让他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他把干燥温暖的被子往上拉，盖过自己的头顶，只漏出眼睛。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淡淡的玫瑰香气一下勾起了他的思绪。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林景熙那个干燥整洁的卧室，而林景熙，依然呼吸均匀的躺在自己身边。


    那种莫名的情绪让他的整个身体都燥热起来，似乎有一团火集中在自己的小腹中央，挠的他直痒痒。


    这栋房子果然安静，余双林除了自己的心跳以外什么都听不到，他觉得自己一会在云端，一会又沉在水底，他觉得自己躺在沙滩上，一阵阵白色的浪花拍打的他整个人都要失去意识。


    他想起之前去海边捡生蚝的时候，浪花打在他脚背上，那种犹如过电般酥酥麻麻的触感一下一下冲击着他的心。


    终于，半小时后，他又起床进了一次浴室。


    带着水汽再一次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他不敢闭上眼睛，但不知道是因为被窝太温暖，还是晚上吃了两碗米饭晕炭，他还是没有支撑住，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房间里只剩下余双林微弱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睡着了，也许并没有，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现实，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仿佛要重破胸腔。


    几分钟后，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视线清明的下一秒，余双林又看见了床边的黑影——


    嗯对……其实就是那个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第52章 52我找到你了


    房间里太昏暗，余双林看不清那人的样子。


    “林景熙……是你么……”


    余双林支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这次林景熙竟然没坐在床尾，而是站在他身边。


    “你来了……”余双林哑声：“……怎么又来了。”


    ‘林景熙’和之前一样，沉默着。


    他还记得最严重的时候，是能听到‘林景熙’跟他说话的。


    “你走吧……”余双林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需要你了……”


    他的药都在行李箱里，从昨天来这里以后他就没有碰过箱子，昨晚睡觉的时候他是想偷偷下去拿药的，但是林景熙太勤快了，就算是瘸着一条腿也给他把箱子放好在玄关的柜子里了。


    他不想让林景熙知道他生过病，他也不愿承认自己生病的直接导火索是林景熙。


    “我好累了……我想睡了，你走吧。”余双林重新躺下，他闭上眼睛，低声道：“你走吧。”


    过了几秒，余双林重新睁开眼睛，林景熙还站在那里。


    就当他要放弃打算无视林景熙重新入睡的时候，那人开口了。


    “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余双林闭上的眼睛又重新睁开，他在黑暗中紧紧皱着眉头，“我不好。”


    林景熙没说话，依然在沉默着伫立在那里。


    “我不好……”他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我过得不好，我想不通……”余双林笑了一下，“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我竟然因为你变成这个样子。”


    林景熙沉默着，就和之前每次的幻觉一样，林景熙总是话很少，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崩溃。


    余双林无视了床边的黑影，他重新闭上眼睛，不知道是跟林景熙说还是跟自己说，他又小声开口道：“林景熙，我想不通。”


    “我想不通……我想不通，你给我一个理由就那么难吗？”


    “其实我……从离开以后，从离开你以后……”余双林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咽了一口口水，似乎是要将某些情绪吞进肚子里。


    他原本是准备去死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神降下的惩罚。他一直在想，也许是自己本来就是灾星，才会早早克死父母，让奶奶跟着自己受了一辈子罪，在马上就要享福的时候撒手人寰。


    一系列的事情在他脑海中重新串联起来，也许根本不是自己倒霉，自己就是那个灾星，是不幸的象征，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消失的余笙，到死都没人知道他的痛苦。原本的苏言变成现在的疯子。还有，林景熙。


    校园霸凌，家破人亡。


    也许林景熙离开他是最正确的决定。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这里不是什么穿越过来的平行世界，而是他的地狱。根本不是什么他比较倒霉，也许他早就死了，他的灵魂掉入十八层地狱，上辈子是他的某一层，而他所谓的穿越，只不过是十八层地狱中的下一层。


    他甚至没有办法恨任何人，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不好过，别人又能好过到哪里去呢？


    “……其实我应该真的是喜欢上你了。”


    按讲的房间里再次传来余双林的声音，他说完，像是卸下了包袱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很喜欢你……不是因为信息素，”他轻笑一声，“其实我最开始根本不知道信息素有这么大作用，但我应该是在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可是我那时候没有意识到……或许是我不愿意承认吧。”


    此刻的余双林无比坦诚：“所以我想不通，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那为什么又不要我……我想不通，那些都是假的吗？其实……”


    他哑声道：“其实……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


    他的眼前变得一片模糊，在黑暗中，那个影子变得更不真切了。


    “你是在报复我么？报复我之前……那样对你，可是……可是那不是我，你应该知道的吧，你应该知道的，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啊……看我这样……你开心了吗？”


    “我好痛苦，我好痛苦……”


    “我想死掉……可我自杀了好多次都没成功……”余双林撇撇嘴：“我有点……害怕。”


    “我没有家了……”


    余双林的身体因为强压下去的情绪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紧接而来的是四肢一阵阵的冰冷麻木，他的头因为急迫的呼吸而不受控制地后仰，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交织着抽噎的急促的呼吸声。


    他的眼前开始闪白，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又听到林景熙叫了他的名字。


    “余双林！”


    “余双林？”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白炽灯下林景熙那张紧绷的脸，随后，他察觉到自己的四肢慢慢恢复了知觉。


    “你……你现在能说话吗？”林景熙的声音没由来地有些颤抖，他倒吸一口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余双林的视线落在林景熙那，他穿着浅灰色的睡衣，半跪在床边，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


    林景熙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手上的塑料袋，他解释道：“……我听到奇怪的声音，就过来看看，你应该是过呼吸了。”


    “你怎么了？”


    余双林摇摇头，他不想解释什么，只轻轻地说了一句：“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了？”林景熙下意识提问。


    “没什么。”


    似乎是察觉的余双林语气里的抗拒，林景熙闭嘴没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门。


    余双林盯着他的背影发呆，他像是猛地想起来，刚刚那个站在他床边的黑影似乎也是这么高。


    林景熙17岁的时候就有这么高了吗？


    他这边那字一片混乱，没过多久，林景熙又重新进来了，手上端来一杯温水。


    “你还难受吗，”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咳……”余双林轻咳一声，他支撑着坐起来，“不用了，谢谢，你去睡觉吧，我没事。”


    说完，他端起林景熙给他拿来的水喝了两口，但林景熙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疑惑抬头，看见林景熙正用一种很复杂地表情盯着他。


    也对……在别人家发病，确实有点不礼貌了。


    他放下杯子，“我明天就走，今天……谢谢你。”


    “你要去哪？不准走。”


    余双林被林景熙突如其来地语气吓到了，他微微蹙眉看向林景熙，面前的Alpha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余双林低下头，平静道：“我不欠你的，没必要一直包容你。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直白。”


    余双林抬起头，重新看向林景熙，“从回来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自我欺骗，我一遍遍洗脑自己，就当做以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我发现我骗不了自己，林景熙，我还是恨你。”


    如同刚刚出现的幻觉，林景熙还是沉默着伫立在一边，余双林接着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搞不懂，给我一个解释就那么难吗？给我发一条信息就那么难吗？”


    “所以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看到你就会想到我那么多个晚上的噩梦，就会想到那时候的我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低下头，祈祷林景熙快走。


    就如同出现幻觉的每一次，他都是这样祈祷那个人快点走的。


    他既期待又恐惧，期待林景熙陪在他身边，又恐惧林景熙看到他这副模样。


    “我找不到你。”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在余双林以为林景熙会像以前缄默的时候，林景熙突然开口了，低低的声音悬在头顶，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那时候我想的太简单，很多事情一下摆在我面前，我只能做出那样的选择。”


    “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以为我离开是最好的办法，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出现在你面前。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后来，我还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我还是很想你，我高估了自己，其实我根本就放不下你。”他轻笑一声：“我想，我就远远地看你一眼就行了，可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之前的同学也断了联系，我找不到你。”


    “那段时间我想找你，我想找到你，可是，也许是我真的做错了事情，这或许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我一次，都没有找到过你。”


    “后来我冷静下来，我才发现……其实我根本就没资格和你在一起。”


    “我没钱，也没能力，能和你在一起……可能真的就是巧合，所以我拼命的赚钱，我想，或许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林景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直到那天，顾宸又重新联系我了……我想，是不是有机会了，是不是有可能，会重新见到你。”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他笑了一下，“我真的见到你了。”


    “林景熙……”余双林直起身，他盯着林景熙的眼睛。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说点什么，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面前的时候，他又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景熙的眼底闪过一丝重获新生的喜悦，他强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视线相交的下一秒，余双林终于缴械投降，他再也无法抑制，颤抖着将嘴唇贴了上去——


    虽然很多事情还没有说开，但先和好吧，当年的事各有难处，不要在相互折磨了，和好了，慢慢说（抱抱）


    第53章 53私心


    余双林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迷迷糊糊打开手机，林景熙早上八点多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我去医院复查，早餐在厨房，今天会晚点回来。”


    除此之外，是得知余双林剧组停拍、重新发病后，终于处理好工作回来看望余双林的顾宸：“你现在还在西城吗？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去看你。”


    余双林揉了揉眼睛，将手机放在一边，又重新闭上眼睛，脑子里涌上来昨晚的事。


    昨晚他一时冲动，主动吻了林景熙。起初只是触碰，他第一次觉得嘴唇能够如此柔软，像两片饱含露水的花瓣轻轻叠合，带着一种试探的、几近虔诚的颤栗。


    但这这种试探仅存一息。


    随后，那触碰开始苏醒，变得温热而鲜活，直到那股勾人的玫瑰信息素顺着他的后脊往上窜的时候，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林景熙腿还瘸着，何况现在……不是时候。


    之前生病的后遗症还在，只要不是发情期，余双林对信息素的感知程度和普通beta没什么区别，同样的，别人也闻不到他的信息素气味。


    可他自从见到林景熙以后，就频繁地闻到玫瑰花信息素气味，他还没来得及问赵继是怎么回事。


    所以他推开了林景熙。


    面前的人一愣，他的嘴唇还沾着一丝涎水，随后朝余双林眨眨眼，似乎明白了自己有点越界，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看着眼前余双林因为接吻而红的不正常的脸，半晌，他才吐出一个字：“你……”


    “……”


    一阵尴尬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冲动过后是无措。


    还是林景熙最先打破沉默，“三点多了，睡吧……我陪你吧。”


    余双林点点头，他默默躺回床上，随后余光扫到林景熙，又默默地让开了一个位置。


    林景熙先抬手关了灯，随后，余双林察觉背后的床上凹进去了一块，林景熙躺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直到不知道过多久，林景熙的呼吸变得稳定而绵长，他才慢慢转过身去。


    借着月光，他看到林景熙脸上的轮廓。


    温热的、真实的、切切实实躺在他身边的。


    这一次，他终于迎来了他的天堂。


    顾宸到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傍晚了。


    他没有告诉余双林自己提前一天来了西城，因为他要去见一个人。


    也许是做明星，林景熙和几年前相比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变化。他来之前知道林景熙小腿骨折了，但现在看上去并不能看的太出来。


    看见顾宸，林景熙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路上堵车。”顾宸先开口，“你要喝什么吗？”


    “不用了。”


    “你的腿好了吗？”顾宸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腿上，林景熙下意识也看了一眼。


    “好多了，Alpha修复能力快，已经快痊愈了。”


    顾宸点点头，“听说小笙现在跟你住一起？”


    林景熙没否认。


    顾宸的表情晦暗不明，他欲言又止，只是轻微的叹了一口气。


    气氛一时沉默，林景熙没什么表情的看着顾宸，察觉到视线，顾宸抬起眼皮看了林景熙一眼。


    顾宸平静道：“他愿意的话就这样吧，我现在已经不想再管了，他长大了，随他去吧。”


    说罢，顾宸下意识询问道：“他最近还好吗？”


    林景熙没接话，他开门见山道：“他生病了，对么？”


    顾宸拿杯子的手一顿，随后眯起眼睛看向林景熙，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他低声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你觉得他会跟我说么？”林景熙皱起眉，“是我自己发现的。”


    顾宸没否认，林景熙了然，追问道：“他到底怎么了？是腺体摘除以后的副作用？”


    顾宸抿了一口水，随后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平静道：“我不清楚。”他抬眼看向林景熙，“具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他的医生不肯给我透露任何信息。”


    顾宸顿了一下，他若有所指的开口：“之前已经痊愈了，再次发病，是他回国，第一次见到你以后。”


    林景熙的表情果然发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但显然，他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和顾宸争辩什么。


    “他现在有自己的想法，我管不了了，你也知道，管太多只会让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顾宸抬眼看向林景熙，“我一直都在找治好我弟弟的办法……甚至不惜为了他做出我自己都厌恶的事情，但现在我发现，那些都没有用。”


    林景熙冷笑一声，“都没有用……”他反复咀嚼这几个字，“是谁那个时候说我只要我走了他就没事的？”


    “他现在回来了，然后你告诉我，这几年他都没有一天好过过，我们之前做的那些都没有用？？”


    林景熙压着自己的声音：“这么多年，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以为我走了他能更好，我才答应你的！是你的说的……”


    他长出一口气，“是你说的，我离开他他的病才会好，他亲口说的不想见到我，他亲口说的让我走？”


    “结果呢？他因为我不告而别病到现在都没好？”


    他靠近顾宸，提高声音：“你知道他晚上会出现幻觉吗？你知道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吗？你是真的心疼他？还是你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我比你更难受！”顾宸提高声音，“你以为我不难受吗？国内国外的医生都被我找遍了！你以为我想看他那么难受？那是我弟弟！”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他是我弟弟。”


    顾宸说完，平复好呼吸，“我说了，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对上林景熙的视线，以一个年长者的姿态开口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的目的是相同的，你用不着在这里跟我喊。”


    林景熙将头撇向一边，低声道：“把我放进这个剧组，还能让我在见到他，是你觉得他没有我病只会越来越严重。”他扯了扯嘴角，冷冷道：“只要你不想让他见我，我就永远见不到他，对么？”


    顾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缄默不言，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林景熙眯了眯眼睛，“为了把他强留在身边，不惜撒谎骗我，让我以为他不想见我，让我以为他恨我……是我害得他失去腺体，让他觉得我不告而别……顾宸，你怎么忍心的……”


    “他生病的时候，他求你的时候，你就没有一丝丝的动摇么？顾总？”


    “我谢谢你，给我这么好的资源。”林景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宸，“我的合约到期了，一个月后，我会和溪源解约。”


    “什么？解约？”顾宸抬起头，他不解：“你解约了去干什么？你以为现在演个男一就能高枕无忧了？”


    “对，我解约了。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这样就算弥补了什么，我不是你为了消除罪恶感的工具，你永远弥补不了他这几年受的苦。”


    林景熙顿了一下，“我也是。”


    “至于工作，我已经有了打算，他跟着我一天，我就会保护他一天，何况现在我还不差钱，养两个人没有问题。”


    林景熙看着他的眼睛：“这段时间，我会照顾他，直到他痊愈为止……我不求他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不会再有人可以伤害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顾宸终于站起身，他看向林景熙，语气如常，“我说过了，随你。”他从口袋顺手摸出一支烟，“当年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上升消散，林景熙下意识皱了皱眉。


    “但你有一点说错了，我是有私心，但我从没想过害他。”


    “明天我会约他见面，你放心，我不会对他说什么，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无论好坏，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说完，顾宸大步走出了包厢。


    林景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的手机上有余双林发来的“什么时候回来”。


    他快速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一丝丝冰晶砸在他的脸上。


    西城已经到了最冷的深冬，通常这种细小的冰雹在后半夜会变成鹅毛大雪，到早上，整个城市便会被大雪覆盖。


    林景熙下意识裹紧了大衣，那条腿已经差不多痊愈。Alpha的修复能力强，早在一天前他就已经可以下地走了，但不知为何，余双林执意要走的时候，他还是失去重心摔在了地上。


    他总是这样，一次一次恶劣的试探那个人的底线，知道他会心软，知道他善良，连他都会利用他的心软和善良。


    从他开始怀疑的那一刻开始，恶劣的种子就埋在了心里。


    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在催生出爱到时候，就注定了后来的结局。


    六年前，在他“不告而别”的前一天，也是这样，和顾宸见了面。


    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余双林会因为他们的一点点私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时光能倒流，林景熙绝不会在那天选择不告而别。


    第54章 54你叫什么名字


    那好像是西城有史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


    柏油马路上升腾着热浪，正午，室外基本没有人。林景熙还记得那家店在医院附近，饮品店的空调不是很好，直到很久以后，他依然能在耳边听到那家店空调外机巨大的轰鸣声。


    顾宸不能走开太久，他来的时候有点匆忙，是直接从医院走过来的，额头上有点微微出汗。


    那时候他点了一杯草莓芭乐，粉色的饮料混着冰沙勾兑出夏天的模样，杯子外面冒着丝丝凉气。


    顾宸和他上次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或许是上次太匆忙，他才发现顾宸似乎有点近视，看向他的时候总是在镜片后面不自觉的眯眼睛。


    刚开始，他并不知道顾宸单独找他赴约的目的。林景熙在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和上次不同，他没由来的觉得有些心悸。


    直到那杯饮料塌陷、化成的粘液顺着杯壁淌在桌子上的时候，他才猛然反应过来顾宸话里的意思。


    “你去哪里都可以，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余笙已经做了腺体摘除手术，现在他不能见任何Alpha，尤其是之前有过标记的Alpha。”


    顾宸的声音不大，但却震耳欲聋。


    腺体拆除手术？


    他很清楚腺体摘除对于一个已经有过完全标记的omega来说意味着什么。


    除了身体上反复的副作用和痛苦外，omega所要承受的心理压力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所以他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的omega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做了这个决定。


    饮料过了最佳赏味期，他看到杯子里的冰沙塌陷成一个诡异的形状，似乎还在底部冒着丝丝气泡，粉红色的粘液在杯子底部聚集成一个圈，明明还一口都没有喝，但他的舌头上竟然泛出了丝丝苦涩。


    下一秒，林景熙抬起头直视顾宸的眼睛，他微微皱起眉头，“……是他自愿的？”


    林景熙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想给余双林发个消息，但又想起这会他还在监护室，不一定会看手机，于是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空调噪音很大的小店。


    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他这么想着，拿起桌上的手机准备去结账。


    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不用问他。”顾宸冷冷地开口，他坐在座位上抬起眼皮看着他，“他现在不会理你的，他不想见你。”


    林景熙手上的动作一滞，轻吸一口气。


    他盯着顾宸的眼睛，但那人就那样没有任何闪躲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异常。


    他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怀疑，事情的发展让他觉得无比诡异，他甚至开始怀疑现在这个世界是否是真实的，而不是什么提前写好剧本的平行世界。


    “……为什么？”


    “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顾宸冷冷地宣布道：“他说他不想见你，他说……你毁了他的人生。”


    “……什么？”


    顾宸看向他，面无表情道：“还有一些他让我带给你的话，你还想听么？”


    林景熙觉得自己已经听不见顾宸的声音了，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无论如何，他都设想不到余双林会对他说这种话。


    一种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他认识的那个“余笙”，和他相处的那个“余笙”，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原本的那个余笙回来了。


    林景熙不知道余笙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近乎绝望的想到，自己的那个“余笙”，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可他甚至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看他没反应，顾宸继续补充：“我弟弟才十七岁，你觉得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就能代表以后？太天真了。”


    “他现在这样，除了他父亲，你也脱不了干系。”


    林景熙此刻已经无心再听顾宸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顾宸，一句话都没有说。


    也许是林景熙的表情过于绝望，他面色苍白，眼神空洞，顾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说完，顿了一下，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推向林景熙。


    “你们之前似乎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他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这是补偿。”


    林景熙盯着桌子上那张卡出神，直到顾宸失去耐心，他又伸出手往前推了一点，“我建议你收下，你的情况……”


    “不必了。”林景熙打断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街道，空无一人的马路尽头，是余笙所在的医院。


    林景熙眯起眼睛，“谢谢你专门告诉我这些。”他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宸，“快回去吧，他在医院，不能没人陪。”


    他的态度出乎顾宸的预料，顾宸下意识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随后，林景熙推开了玻璃门，外面的热浪一瞬间泄进店内，他最后看了一眼医院，随后转身朝反方向走去，一次头都没有回。


    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林景熙上了公交车以后脑子才清醒了一点，他还没来得及回想刚才的事情，就被刚上车的人碰了一下肩膀。


    “哎，不好意思。”林景熙回过神，那人个子不高，微微有点胖，头上带了个鸭舌帽，听起来口音不像本地人。


    “没事。”他没怎么在意，更没有注意到这人根本没留在车上。


    医院离学校不远，三站过后，林景熙下了车。


    这个点，学校门口一个人都没有，门口的保安在门卫室里昏昏欲睡，空调外机在外面轰隆作响，空调运行产生的水汽凝结成一道顺着房子的侧边流向绿化带。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他抬起头，太阳不知何时被厚厚的云层挡住，绿化带的树梢纹丝不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气息。


    是暴风雨要来了。


    西城的夏天，原是有很多这样的暴风雨。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余双林在暴雨中牵起了他的手，他们两个一起在暴雨中狂奔。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从那天开始，他原本恶劣的试探就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还记得仍然是那样的暴雨天，余双林意识迷离地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说话。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的温存。


    “同学？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要下雨了，赶紧回家去。”保安不知道何时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蒲扇朝他摆了摆，“快点回去了。”


    “好，谢谢叔叔。”他最后看了一眼西城一中的大门，连带着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保安，小声道：“谢谢，我走了。”


    林景熙不止一次设想过，如果那天他选择了相反的方向，去医院看一眼，又或者是没有上那辆公交车、手机没有被人偷走，结果是不是可能会不一样。


    开始，他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事实上，转学、找房子，这些生活琐碎的确让他暂时忘了一些事情。


    时间久了，他也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一切，准备放下一切开始重新生活的时候，他迎来了一次又一次不能再忽略的噩梦。


    他开始梦到余双林，他开始幻听自己耳边出现空调外机巨大的轰鸣声，他开始回想起之前的一切，包括每一天的每个细节。


    他开始后悔。


    但他依然信守自己和顾宸的承诺，直到，直到他梦到余双林在哭。


    他不是没见过余双林的眼泪，可没有一次像梦里这样绝望。


    那好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余双林就那样坐在那里，低着头，沉默着，流着眼泪。


    “……你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余双林缓缓抬起头，他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林景熙下意识提高声音，但在梦里，他整个人如同沉在水底，闷闷的发不出声音。


    余双林看了他几秒，随后，他慢慢垂下眼皮。林景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余双林的手臂，上面是大大小小的疤痕。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余笙？”


    但对面的人抬起头，朝他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余笙。


    林景熙拧起眉，他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口气，“……你是谁？”


    面前的人朝他笑了一下，但那笑意转瞬即逝，下一秒，他的脸如水墨画一般化开，周围的场景也变得扭曲，林景熙的脑袋像是被人生生凿开，巨大的痛苦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本能的去摸自己床头上的手机，想看看几点，但他伸出去的手只摸到一片黏腻。


    那种诡异的触感让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现实，他还在梦里。


    等到眼睛适应黑暗，他恍然间发现，刚才那片黏腻的尽头是一个蜷缩起来背对着他的人。


    林景熙微微眯起眼睛，他正要努力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动了。


    他呼吸一滞，整个人变得紧绷，他尽量收敛呼吸，因为他看到，那个人的脖子和脚腕上缠着铁链。


    铁链接触地面划出刺耳诡异的声音，那人在地上边匍匐，边发出低低的吸气声，似乎是因为拉扯脖子和脚腕带来的疼痛。终于，在十几秒后，那人终于转过身来面朝他。


    林景熙向前走了两步，他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对上视线的下一秒，那人似乎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随后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嘶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朝林景熙说道：“……回去，回去。”


    透过房顶小窗户照进来微弱的光线，在那人抬头的一瞬间，他的脸清楚地显现在林景熙面前。


    那分明是和余双林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第55章 55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


    又是噩梦。


    凌晨五点，余双林从噩梦中惊醒。


    林景熙昨天晚上九点多才回来，外面雪下的很大，他没带伞，大衣肩膀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手里还提着给他带的晚饭。


    或许是害怕今晚余双林再出现幻觉，林景熙很自然的抱着一床被子跟他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这会外面好像雪停了，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林景熙浅浅的呼吸声。


    他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床头的手机，一月九日，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两个星期。


    顾宸昨天给他打电话说今天回国，他思考了一下打开购票软件，准备买最近一趟的飞机回京市。


    也许是他拉扯被子的声音惊动到林景熙，他睁开眼睛，眯着眼睛问：“……怎么不睡？”


    “嗯……刚刚醒了，看一会手机，我吵到你了吗？”


    林景熙摇摇头，他将脸颊在被子上蹭了蹭，“没有，我基本上都是这个点会醒。”他的声音闷闷的，说话的间隙，林景熙又重新闭上眼睛，低低的说了一声：“睡吧。”


    余双林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气，用气声在林景熙耳边轻轻道：“你睡吧，我去透个气。”


    林景熙没反应，似乎是睡着了，余双林等了几秒，随后蹑手蹑脚地拉开被子下了床。


    他没穿鞋，慢慢用手机屏幕照着路走到了房门口，慢慢拧开门把手，他整个人从门缝钻了出去，又重新轻轻地拉上门，整个动作没发出一点噪音。


    确认房间内没有其他的动作以后，他打开手机手电筒，随后走到一楼。一楼的落地窗是有个小门的，外面面有一片露天露台，但林景熙应该很少去，露台的栏杆已经因为风吹日晒有些生锈了。


    现在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露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余双林从一楼卧室的衣柜里随手拿出一件大衣，林景熙的尺寸比他大一个码，他穿上正好到脚踝。


    他裹紧外套，随后打开了露台的门，冷风从门缝灌进室内，余双林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他用脚踩了踩地上的雪，随手关上了露台的门。


    随后，他点上了一支烟。


    这还是上次在林景熙打工的便利店买的。


    自从搬到林景熙家，他基本上没抽过烟了，他直觉林景熙是不喜欢这种味道的。


    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外面因为下过雪而变得竟然有些明朗了，他看到楼下不远处的人工湖面上也是一片雪白。


    烟草里的尼古丁让他的思绪变得短暂地平静起来，至少现在，他的大脑不再像是跳跃的琴弦一样，整日谱写一些光怪陆离的东西。


    那种思维的快速转变让他的精神状态整日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吐出一口烟雾，随后，在手机上点下了确认购票的按钮。


    “不冷吗？”林景熙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他盯着手机的动作太过认真，全然没注意到后面站了一个人。


    “你吓我一跳……”余双林埋怨道。


    他把手上的烟头顺势按在栏杆上熄灭，随后把烟蒂捏在手里。


    “睡不着吗？”林景熙忽略了他的话，借着微弱的亮光，他看清了余双林手里的东西。


    “没有，睡得挺好的，起来上个厕所。”余双林面不改色地撒谎。


    “很冷，进去吧。”林景熙没多说什么，他牵起余双林另一只拿手机的手，毫不费力地把他拉了进去。


    室外温差很大，林景熙手上的温度顺着他的手腕向上传，直到他进门的那一瞬间，房间的暖气将他整个人包裹。


    也许是夜晚人容易多愁善感，那温暖舒适的安全感几乎要让他流下眼泪。


    林景熙没多说什么，他打开了一楼的落地灯，关上了落地窗的窗帘，整个房间被温暖的浅黄色灯光覆盖。


    “睡不着吗？还是哪里难受？”林景熙走到他身边，很认真地盯着他看。


    余双林轻轻摇摇头，但嘴里又说：“……刚才做噩梦了。”


    林景熙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惨了一些别的东西，他温柔道：“梦到什么？”


    余双林微微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随后小声说道：“梦到……不好的，有点记不清了。”


    “是因为我吗？”


    “……”余双林没接话，他垂下眼皮，将视线转移到一边，“很多……”


    “那就是也有我喽。”林景熙耐心道：“我不会那样的……以后，都不会了。”


    他的语气郑重，余双林重新看向他，他这次没撒谎，余双林是真的想不起来自己梦到了什么。


    自从他来到这里，他的梦只有两种，一种就是那个地下室，梦见他变成了原书的余笙。一种就是各种混乱的剧情，有他生前上辈子的事情，还有现在这里的人和事，经常这种梦醒来以后余双林都会觉得全身无力，而梦的内容他也基本上会忘记。


    在穿越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正常的一个普通人，但穿越过后，他觉得自己上辈子的精神状态好像也不怎么稳定。


    于是，他只能朝林景熙眨眨眼睛。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故意丢下你。”林景熙垂下头，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从来都没有。”


    “你在说什么？”余双林此刻不想和他互诉衷肠，他只想去垃圾桶把手上的垃圾扔了。


    没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林景熙明显怔了一下。


    “我都说了，别再提那些了。”余双林语气软下来，朝他笑了一下：“没事的，都过去了。”


    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把手里的烟蒂丢了进去，随后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的确是恨过你，但我又没法一直自己的情绪，与其抗拒不如接受，反正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吗，这样就挺好的。”


    “好……”过了十几秒，林景熙哑着嗓子答应了一声，“怎么样都好。”


    “对了，我明天回京市一趟，我哥回来了，我去待两天。”


    “他回京市了？”


    余双林朝他点点头，“怎么了？你知道？”


    “不知道。”林景熙语气平淡，“你几点的票？”


    “明天……不对，今天下午三点。”


    “我跟你一起去。”


    “啊？你去做什么？”


    “陪你。”林景熙目不斜视地盯着余双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


    “不用了……”余双林视线移动到他的腿上，那条受伤的腿似乎已经可以着地，“而且你的腿还没好。”


    林景熙似乎是才想起来自己的腿还受伤，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腿，抿了抿唇，随后又不死心道：“明天下午估计还有雪，你不好打车，我喊小王来帮忙开车。”


    “算了吧，你没看导演昨天在群里说的吗？明天下午重新开拍，男二定了。”余双林朝他晃晃手机，“虽然还不拍你的戏份，但明天应该是围读，大家都得去，毕竟是半路才来的，我等后天一早也就过去了。”


    “对了，”余双林看了一眼手机，“这次新来的是叫……”


    “贺岩。”


    “对，好像是最近才火的，我看了照片，长得还行。”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我要回家拿点东西，这边什么都没有，然后后天一早再去剧组，导演让我后天之前到就行了。”林景没接话，他显然执意要跟余双林一起去京市。


    余双林沉默了一会，他怀疑林景熙八成是有分离焦虑症，毕竟昨天才……


    于是他顿了顿，开口道：“行吧，你要是伤口复发我可不负责啊。”


    林景熙轻笑一声：“不负责就不负责呗，都这样了我还没名分呢。”


    余双林似乎想起了什么，一阵浅浅的绯红从他的脸颊两侧窜到耳根，他轻轻看了林景熙一眼，没再说什么，自顾自上楼回了房间。


    接近天亮才重新入睡，两个人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一点了。


    “外面雪好大。”林景熙拉开卧室的窗帘，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物业早上清扫过的道路上面又附上了一层雪。


    余双林从床上坐起来，踢踏着拖鞋走到窗边，“真的。”他微微皱眉，小声嘟囔道：“不知道还能不能飞……”


    林景熙打开手机，“现在状态还是好的，我们先去机场。你先收拾东西，我去做点简单的饭，吃了我们就走。”


    说罢，林景熙一瘸一拐地往出走，余双林皱起眉，“你这样……要不你别去了，外面雪很大，路也滑，很不方便。”


    “没事。”林景熙依旧执着。


    余双林不懂林景熙今天怎么这么坚持，他上前拉住林景熙，“你有什么没带，我可以帮你去拿，你这样太危险了。”


    “不用。”


    余双林的眉头拧成一团，不自觉的微微加重语气：“明天还要进组，整个剧组都等着你的腿，你现在要是又受伤了，谁会等你呢？你多大了？能不能别任性了？”


    林景熙垂下眸看向余双林，意识到余双林是真的有点急了，他妥协道：“我其实……已经快好了，复查的时候我就能沾地了……”


    余双林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你又骗我是吧？”


    “对不起……我只是……”


    余双林叹了一口气，打断道：“林景熙，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吗？为什么总要用这种方法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我呢？”


    “之前也是，现在也是，你想要什么，或者你想做什么，为什么从来不开口说呢？”


    他微微提高声音：“你想让我留下就说你想让我留下，不用假装腿还没好故意留下我……你喜欢我就说你喜欢我，不用等到我真的要走了才说你喜欢我……你想我就说你想我，不用说什么对不起什么都是你的错……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嘴长在身上不就是用来说话的吗？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呢？为什么每次发生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呢？”


    余双林闭了闭眼睛，“我有时候觉得你特别强硬特别有想法，但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这人特别拧巴，真的。”


    “……我怕你生气。”林景熙解释。


    “你不用怕了，你让我生气的事情还少吗？我有哪次是真的怪你了吗？”


    “那我想陪你一起去。”林景熙得到应允，坦诚道：“我的腿好了，我想陪你一起去。”


    “你为什么想陪我？”


    “……”林景熙看向余双林的眼睛，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别的东西，“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


    第56章 56易感期


    最终两个人还是没有去的了京市。


    西城在第二天迎来了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灾害天气，铁路飞机全部停运，除了一些特别岗位，上班上学的也基本上都改成了居家线上办公上课，连进组围读的日子推后了三天，又赶上过年，陈导大手一挥干脆等到年初二再开工。


    “晚上吃火锅，行吗？”林景熙从厨房探出一个头，身上穿着一个小黄鸭围裙。


    “好啊。”余双林懒懒地应了一声。


    自从知道林景熙的腿好的差不多了，余双林就没进过厨房帮忙了。


    他给自己调了一杯火龙果酸奶，慢悠悠地走到沙发边，打开电脑。最近他在写的是一部校园悬疑题材的群像小说，学校原型就是西城一中。


    这两天，林景熙做家务，他写小说，晚上再很有默契地躺在一张床上，余双林甚至都没有失眠了，两个人就像是一起生活了十几年那样熟练。


    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想，他和林景熙现在算什么关系。


    几年前那时候什么都做了，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清楚就分开了。现在……前两天似乎是说开了，但还是没有明确的说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算了，余双林想，就这样也挺好的。


    林景熙准备食材还有一会，他在沙发上坐的有点腰疼，就搬着电脑去楼上的书房。


    书房采光很好，虽然外面天气不怎么样，但室内的亮度还是很足的，余双林放下电脑，他随意环视了一下林景熙的书柜。


    虽然林景熙搬来没多久，但上面已经摆了很多书和类似剧本的东西。


    余双林随手抽出来一本，果然是林景熙的台词本，上面用各种颜色的荧光笔做了笔记，时间标的是三年前。


    他没由来的想起林景熙之前上学时候做的练习册，林景熙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上面也是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笔记。


    余双林放回台词本，余光扫到了隔壁格子放着的一个相框。


    相框放的很高，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看样子很早之前放在这里的。


    他正要抬手拿，林景熙从楼下喊了他一声：“吃饭了。”


    余双林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果断选择先下楼。


    外面的雪好像变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听不到风声。


    林景熙做的牛肉火锅，小锅两边放着两个小料碗，旁边放着各种食材，锅里的汤开着小火咕嘟咕嘟的冒泡。


    “吃饭吧。”


    林景熙腿已经能下地了，但仔细看还是有点跛。


    余双林点点头，他显然是那种有台阶就下的人，林景熙虽然故意用腿受伤装可怜，但他这么长一段时间也没吃亏，林景熙果然是长大了懂事了，现在比高中的时候更会照顾人了。


    余双林挑了点自己爱吃的，没吃多少就就放下了筷子。


    声音不大，但林景熙还是看过来，警觉道：“不吃了？”


    “……没有。”余双林把手放在大腿上搓了搓，“我找点喝的。”


    “冰箱有养乐多。”林景熙顿了一下，“你等我一下，我给你倒点果汁，我今天早上买的，还没来得及放冰箱。”


    余双林微微皱眉，“不想喝常温，加点冰块嘛，我昨天冻好的雪碧冰块帮我加几个哈。”他抬起头朝林景熙眨眨眼睛，“加点加点。”


    林景熙看着余双林的脸，似乎犹豫了一下，没多说话，转身进了厨房，但没多久，余双林就听到林景熙开冰箱门的声音，心满意足地重新拿起了筷子。


    不一会，林景熙拿着一杯苹果汁站在他身边，递给他，“慢点。”


    他说完，余双林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衣角，另一只手端起苹果汁抿了一口，在确认加了冰块以后，他才放开林景熙。


    人总是会爱上反季节的东西，余双林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冬天吃冰淇淋，只不过从上辈子一块钱的糯米糍变成现在七十块钱一个的冰淇淋球。


    火锅汤底是林景熙专门在网上学的老火锅配方，辣度基本上和他们之前在一中后门吃的那家味道差不多。


    余双林吃的额头上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并且主动去厨房加了三次冰饮料，最后还用了一个甜筒收尾。


    林景熙今天到是格外的老实，不知道他怎么了，不仅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连带着话也很少。虽然他有几次确实想制止，毕竟之前高中时候，大夏天余双林吃冰吃多了都会肚子疼。


    但今天，林景熙的制止都被余双林的眼刀扼杀了，他竟然抿了抿唇，就没再多说什么，默不作声地去厨房温了一杯牛奶，一瘸一拐地给他送上了楼上书房。


    “我好撑，喝不下了。”


    林景熙温声道：“等会喝，等会你就想喝了。”


    余双林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虽然一吃完饭就来了书房，但林景熙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开始写东西的。


    余双林只会打开电脑，随后躺在沙发上玩一会手机，直到电脑自动息屏，他会心安理得地继续玩手机，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再被林景熙抱回卧室。


    余双林没说什么，他看着林景熙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心里盘算要不要帮他收拾碗筷，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的疲惫，整个人一阵一阵地冒汗。


    他拿出手机玩了一会，整个人还是不自觉地冒汗，应该是辣椒吃多了，他这么想着，光着脚跑到卧室，打开衣柜，林景熙的衣服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春夏秋冬，颜色各异。


    余双林挑了挑眉，从里面挑了件蓝色的短袖，短袖是oversize风格的，余双林穿上更是连裤子都不用穿了，正好他热，干脆直接换了个宽松的短裤，又正好到了床旁边，他犹豫了几秒，随后理所应当地躺在了床上。


    余双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更热了，他的后背像是贴着一个火炉，等他反应过来翻过身的时候，发现林景熙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他身边了。


    林景熙没穿上衣，下身只穿了内裤，手里抱着他刚刚脱下来的睡衣，正闭着眼睛，睫毛颤抖，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张，呼吸似乎有点急促。


    之前虽然也坦诚相见过，到那时候他的意识不清醒，完全不记得林景熙身上的细节。今天这么一看，他不仅脸上皮肤白，身上也是粉白粉白的，腹部有一层若隐若现的肌肉，正因为呼吸均匀起伏着。


    余双林有点别扭地移开视线，他发誓自己没想看到什么。


    但林景熙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脱得光光的躺在他身边？


    再联想自己刚才也很热，他怀疑是因为今年的暖气烧的太热，所以他打算起身开一点空调。


    但刚坐起来，林景熙就感应到了似的抓住了他的指尖。双林心里一紧，他伸出手就往林景熙身上摸。果然，温度不对，虽然不是很烫，但林景熙此时的体温肯定不正常。


    余双林也顾不上其他，翻身下床就要去拿体温计，可人没下去，反而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虽然在发烧，可他的力量大的惊人，余双林因为惯性重新躺到床上，他尝试抽出自己的手，但林景熙就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哼哼唧唧地不肯松手，甚至还往他身上贴了贴。


    余双林没办法，他俯下身，低声道：“你先松开，我给你拿体温计。”


    林景熙好像根本没听见似的，他的手越抓越紧，边抓他的手，边往他身边靠。


    隔着薄薄的布料，余双林的身上感受到他传到过来的温度，这种距离让他也有点不受控制，于是他微微愠怒：“松开……”


    林景熙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喜欢的话，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又哼哼唧唧地往他身上贴，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你松开，疼！”


    余双林用另一只手推他，但于事无补，林景熙用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微微一用力，余双林整个人被他圈进怀里。


    “你，你松开……”余双林没办法只能用脚踢他，但两条腿很快被夹住动弹不得。


    “林景熙！你松开我……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啊！”


    林景熙没反应，他微微眯起眼睛，随后把头往他脖子上凑。


    余双林一僵，他不敢多动，低声咬牙道：“林景熙……你故意的是吧……别发疯！”他整个人被控制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林景熙，“松开！”


    但他越挣扎，林景熙就把他抓的越紧，像狗一样往他身上蹭，完全听不进去人话。


    “林景熙！”余双林失去耐心，他用膝盖顶了顶林景熙的肚子，“你发情了是吧！”


    话音刚落，林景熙睁开了眼睛。


    他直勾勾地盯着余双林，林景熙的眼尾发红，看向余双林的眼神很深，那是余双林从未见过的神情。


    余双林呼吸一滞，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是他此刻最不想面对的一种想法。


    “……林景熙？”余双林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开口：“……林景熙？”他试探道：“你，你怎么了……”


    面前的人慢慢眯起眼睛，他的视线顺着余双林被热得通红的脸移到他的后脖颈处。


    那是一种掺杂着欲望、掠夺和占有的本能。


    一股浓郁的、具有极强侵略性的玫瑰花信息素在他身边炸开。


    是易感期——


    薛定谔的腿疼^＿^


    第57章 57腺体


    纵使是再怎么对信息素不敏感，余双林此刻也很难控制住自己内心的冲动。


    林景熙的似乎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他的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身上的温度隔着余双林一层薄薄的布料钻进他的皮肤，他此刻无比后悔穿了一件沾满林景熙信息素的衣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玫瑰花香气，余双林察觉到连自己的腺体都开始回应这股本能的呼唤。


    “……林景熙，你，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余双林用力抵住林景熙的胸口，燥热顺着他的手心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身体。


    “嗯。”


    林景熙低声回应，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顺着余双林的衣服下摆往上滑，很快找到了那个他需要耕耘的地方。


    余双林顺着他手上的节奏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唧声，他甚至不能完整的吐出一口气。


    “……不……不要……别……”


    或许是嫌余双林的话语太过聒噪，林景熙微微皱眉，顺势贴上了余双林的嘴唇。


    交融的水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混着余双林喉咙里发出的闷哼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明显，空气中那股玫瑰信息素连续不断的冲击余双林沉睡的腺体。


    来不及咽下的涎水顺着嘴角滑到下颌，他说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句子。


    在林景熙下一步动作开启的间隙，他轻轻咬了林景熙的嘴唇，身上的人吃痛松开了一瞬，余双林得空：“现在不行……”


    林景熙顿了一下，他皱眉，但没说话，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意思。


    余双林的手脚被禁锢，林景熙的脸近在咫尺，燥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脸上，烫的他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余双林发现，他竟然不敢直视林景熙的眼睛，他微微侧过头，迫使自己冷静，调整呼吸后，他几乎是颤抖着开口：“林景熙，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


    是说给林景熙也是说给自己的。


    他不想再稀里糊涂的被标记一次，何况现在他的信息素早已经变成Alpha不认识的味道，他不知道继续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为什么不行？”


    林景熙皱眉，他的嗓音很低，凑近余双林的脖颈，哑声道：“……为什么不行，我不会再离开。”


    面前的Alpha显然已经到了某个临界值，他无视余双林的话，本能地往他怀里钻，同时，那股极具有侵略性的信息素压的余双林几乎要喘不过气。


    在余双林恍神的瞬间，林景熙的手顺着他的裤子摸了进去。


    “……我不会再离开。”林景熙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表情虔诚又认真，看向他的眼神像是看向一尊神像。


    “别离开我。”林景熙凑近他的脸，他盯着余双林的眼睛，像是在许愿，“不要和我分开。”


    一阵阵酥麻随着节奏顺着他的小腹横冲至他全身的每个角落，房间里只剩下余双林断断续续地呼吸声，他下意识地去搂林景熙的脖子，但距离太远，他的手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床单上乱抓。


    但很快，林景熙捉住了他的手腕，带到了属于他的温暖巢穴。


    下一秒，那个平时感受不到也放不出任何信息素的腺体，像是蛰伏了很久的死火山突然喷发一般，浓烈的安抚信息素顺着他被唤醒的腺体横冲直撞。


    “……花香气？”林景熙停下手上的动作，拉开距离，皱起眉头，他伸出刚刚的两只手指，上面还沾着属于余双林的潮湿，他捏住余双林的下颌，迫使他正对自己。


    是花香气没错。


    或许是安抚信息素起了作用，林景熙的意识清醒了不少，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拉开了余双林肩膀上的衣服。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那光洁的皮肤上，分明是一个完好的腺体。


    “他的腺体……现在这样对他以后的正常发情或者标记有影响吗？”


    电脑屏幕上是许久未见的赵继，他正在A市参加会议，专门梳了个二八分，在镜头前正襟危坐。


    “很难说，就你弟现在这个问题，我三年前就和全世界各国的专家共同讨论过，这是唯一一例腺体损坏后自动修复，但味道从普通种目转变成草本种目的，这和人跟动物生出后代一样匪夷所思。”


    顾宸用手推了推眼镜，一条腿搭在膝盖上，有点不悦，“每次问你都是这个回答，你们到底有没有在研究？”


    “啧，研究嘛，哪有研究室一蹴而就的？你以为牛顿被苹果砸一下就能出来万有引力？早就辟谣了好吗。”


    “别跟我扯这些废话。”


    赵继翻了翻手上的资料，“但我目前来看，他现在的情况就是对信息素味道不敏感，自己的信息素也很难受到外界影响。除此之外，腺体的功能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是我说。”赵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到底还要干什么？他现在都这样了，前段时间又开始发病……”


    “我没想干什么。”顾宸打断道，“我要是真想干什么那时候会跟你实话实说？我会同意他跟那小子现在混在一起？”


    赵继推了推眼镜，眼镜片上反射出电脑屏幕的光，全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刚开始，我没想到他会自毁腺体，做出那样的事……我那时候才知道他之前精神出问题自残是真的，我本来以为余宏伟一直在骗我，因为我没看到他手上有伤疤。”


    顾宸的视线移向别处，停顿了几秒，他继续说：“我一直都在想办法治疗他的腺体，omega本来就没有话语权，一个腺体损坏的omega在现在这个社会上更是不可能有立足之地。”


    他毫无隐瞒，低声道：“我没想让他这样，我怎么会想让他这样。”


    “这都什么年代了，顾少爷。”


    赵继全然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上次顾云舒叫他去家里那一次，赵继就从这整件事里咂摸出来一点别的味道，毕竟没有一个omega在Alpha没有任何问题的情况下，会在完全标记后主动自毁腺体。


    虽然他早就知道顾宸并不满意那个花香味的Alpha，但他在亲耳听到顾宸故意逼走林景熙的时候，更多的还是震惊，震惊从小到大对什么人和事都是不争不抢的顾少爷能做出来这样的事。


    “不过……”赵继凑近屏幕，朝他笑了一下，“你和你弟似乎没有血缘关系吧？”


    顾宸顿了一下，听懂赵继的话外之音，他抬眼，似笑非笑地说道：“赵医生在A市看起来工作量并不饱和啊，怎么，那个跑到A市樱桃味的大学生omega终于肯原谅你了？”


    “挂了。”


    不等顾宸说什么，赵继果断挂断电话。


    顾宸看着手上这么多年来厚厚的病例和资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上那个那个名字。


    他承认，自己是不愿看到余双林因为他的一个谎言而受伤，但他看到余双林因为发病自残而嘴里喊着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间的窃喜，原来他是需要他的。


    他曾经想过，是不是治好他，他就可以永远陪在自己身边，永远把这份感情用所谓的亲情关系牢牢绑在一起。


    天知道他有多想把他绑在自己身边。


    从小到大，父亲去世的早，母亲一人撑起了这个家，他不止一次从顾云舒的嘴里听到，“你是咱们家唯一的Alpha”。


    顾宸那时候不懂，Alpha又怎样，omega又如何？他永远都是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在他的几个表兄弟姐妹里，他是最不受顾家待见的一个。


    姥爷不喜欢顾云舒，也同样不喜欢这个没有所谓“Alpha应有的血性”的外孙。


    可就是这样的顾云舒和顾宸，最后撑起了所谓的顾氏。


    他从未争抢过任何东西，家族，产业，似乎都是理所应当到他手上的。


    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弟弟也是属于他的。


    从他那天在云瑞见到余双林的那一秒开始，从余双林无意间撇向他那个冰冷疏离的眼神开始，他就偏执的认为，这个人，一定要是属于他的。


    可一切都从那天开始变了。


    余双林跳河了，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余双林竟然叫了自己第一声哥哥。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想过别的，可他现在似乎只能用所谓的兄弟情绑住他一辈子了。


    他心安理得地认为，这是属于他的弟弟，是上天带给他的人。


    可余双林似乎不这么认为，他总是很晚回家，他总是身上沾满别的Alpha的味道，他总是很奇怪。


    明明他调查过，余宏伟家暴、出轨，余双林自残，应该有很严重的心理创伤才对，可他那天发现，余双林的手臂上干干净净。


    第一次见他时，余双林那种空洞冰冷的眼神，也变得慢慢礼貌而疏离。


    他好像完全不受余宏伟影响了。


    他好像完全不需要有人来帮他了。


    于是，他在家里装了监控，甚至在余双林手机里安了定位，果然，余双林整日和一个Alpha混在一起，他的身上全是恶心的、别的Alpha的味道。


    也许他们说的没错，一个漂亮的omega是很危险的，尤其是身边没有任何人的omega。


    于是，余宏伟的资金链莫名其妙的断了，云瑞也要濒临破产，正如他所料想的一样，余宏伟动手了。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那一点点私心，将成为他此生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而他后面的每一天，都将要为此赎罪。


    第58章 58槲寄生和玫瑰


    “……你的腺体？”林景熙停下动作，他松开手，不可置信地看向余双林。


    完全标记后被丢下的omega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选择自毁腺体，事情很简单，但余双林沉默着，将头撇向一边。


    “你……你的腺体？你换了腺体？”


    “什么？”余双林皱眉，重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什么换腺体？”


    “那为什么……”


    林景熙没有说完，但余双林默认他的意思是信息素的味道，他小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腺体毁了……找了好多医生，修复完以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余双林平复好呼吸，“后面……我几乎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别人也闻不到我的。”


    “毁了……什么叫腺体毁了？什么意思？”林景熙微微提高声音，还在易感期，他的嗓子有点哑，似乎是真的很疑惑的样子，他又重复道：“你的腺体受损了？”


    余双林微微眯起眼睛，他皱眉：“你不知道么？你……”他看向林景熙绝望又迷茫的脸，他脸上分明写满了茫然无措，余双林下意识开口道，“你不知道……？”


    回忆在他的脑子里打结，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林景熙为什么离他而去，他一直觉得林景熙是为了报复他才这样做，宁愿看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以为这是林景熙想要的结果。


    林景熙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脑字纵使现在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一丝异样，他试探道：“我知道什么……你，你没有摘除腺体？”


    余双林不懂他的意思，实话实说道：“什么摘除……没有……”他拧起眉，看向林景熙的眼底，“我没有摘除腺体，我的腺体只是受损了，后面修复好了以后，信息素就变成了现在的味道……我没有换过腺体。”


    得到回答的下一秒，林景熙呼吸一滞，他似乎是想要确认什么似的，重新扯下余双林的衣服，鼻尖凑近那个正在微微发烫的腺体。


    是花香气，腺体上果然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你干什么？”余双林推开林景熙，“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林景熙重新抬起眼皮，“……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他看向余双林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我害你变成这样了？是不是？”


    林景熙颤抖着声音继续说：“我丢下你了。”他似乎是说给自己听，“我丢下了还在发情期的你，然后害得你变成这样。”


    余双林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几乎要听不见的叹息。


    林景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翻过余双林的手腕，那上面果然有几道浅浅的疤，他的嗓子里发出压抑的声响，随后，他把余双林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余双林能感觉得他的皮肤上传导过来的温度，还有那极具存在感的心跳。


    他没由来的想起之前在N国，他的邻居家有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每天下午，他都要在阁楼上弹钢琴，他们的的房子是木头做的，隔音并不是很好，余双林每天都能听到那些生涩的并不连贯的钢琴曲。


    林景熙现在的心跳，竟然也变成了不规律的鼓点。他试图找到规律，但安静的房间里紧接着传来的，是林景熙闷闷的声音。


    “我是不是……差点害死你了？”


    余双林莫名想到了很多事情，他想到和林景熙刚认识的时候，林景熙还是一个只会装逼的男高中生；他又想起林景熙跟他告白过后的有一天晚上，凑近他的脸，随后在他的嘴角轻轻贴了一下。


    他还记得那天林景熙穿的是一件上面印着椰子树的白色短袖，后来的每个晚上，幻觉里那个17岁的林景熙，永远都穿着那件白色短袖。


    脑海中那个十七岁的林景熙和后来的他渐渐重合，余双林猛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过夜的那个晚上，幻觉里出现的那个人，身上穿的是和现在的林景熙一模一样的灰色睡衣。


    原来他知道了啊……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尾音弥散在空气中，“……你知道了？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林景熙短暂地沉默和紧接而来的一个吻。


    那是一个急切又猛烈地吻，他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又或者是在渴求什么，他拼命的将自己的信息素顺着牙尖传递给余双林，那股温柔又强势的气息包裹着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直到余双林察觉到自己的下巴上似乎沾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才发现林景熙竟然在哭。


    “你怎么了……”他松开林景熙的嘴唇，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为什么哭？”


    “……对不起。”林景熙的嗓子里挤出一声气音，“……对不起，”他重复道，“对不起……”


    “对不起，”林景熙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是无尽的心酸绝望：“都是因为我……我应该……”


    话语戛然而止，喉结上下涌动，林景熙似乎在拼命地咽下去某些情绪，“我那时候应该去找你的，我应该去看一眼，哪怕看一眼……都不会……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余双林似乎从他断断续续地话语中读懂了什么，某些事情慢慢在他心里变得逐渐清晰，原来他这六年来被折磨了那么久的问题，现在终于浮现出答案。


    “都是我的错，我那时候，我那时候太懦弱……我真的……我真的以为你是因为讨厌我才那样做，因为我真的对你不好。”


    林景熙吸了吸鼻子，两只手顺着余双林的手臂滑到他的手腕，又抓住他的手指，直到确认余双林的手也回应了他，才重新抬眼看向余双林。


    余双林此刻被困扰多年的谜题终于要拨开迷雾，“你……你以为我因为讨厌你所以摘除了腺体？”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是很怕听到接下来的答案。


    “我以为是我毁了你的人生。”


    余双林莫名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刚来这里，那个不怎么靠谱的系统跟他说过，这本小说最后的结局是被人囚禁虐待致死。


    那时候的他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讨好林景熙，生怕事情会像原书剧情一样，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失而复得的命。


    以至于他从未发觉，有很多东西在那时候就已经变得不一样，那个对他来说原本的“攻略对象”，也在每天的相处中变成了他生命中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也许他自己都没发现，比恨先来的，是他无法抑制的思念和爱。


    “你在想什么……”余双林盯着他发红的眼眶，“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不是给你发微信了吗？”他喉头一哽，哑声道：“你都没回……我找不到你……”


    那个承载了余双林所有微信和电话的手机早在他那天乘上公交车的时候戛然而止，他们之间的联系也随着那一点阴差阳错烟消云散。


    至此，他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痛苦的无数个日夜，林景熙的痛苦不比他少半分。他们之间，谁离了谁都没有好过。


    “你……”余双林的尾音淹没在嗓子的最深处，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轻轻地主动贴上了林景熙的脸，那滴没能流下的眼泪，余双林替他流了。


    玫瑰花信息素变得强势又温柔，包裹着那丝淡淡的槲寄生香气。


    房间里，两股信息素交缠，外面是冰天雪地，屋内是氤氲的热气，落地窗的玻璃上慢慢凝结成一层雾气，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律动暧昧。


    那片原本荒芜的土地上，那些原本名为爱的种子，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变得沉寂又毫无生机。直到今天，眼泪变成了浇灌的养料，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爱，会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散发勃勃生机。


    第59章 59哥哥


    “顾少爷，你弟来找我复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顾宸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顺便点开了免提。


    不等他回复，赵继轻快的声音再次从听筒传来：“好消息是你弟弟的腺体功能正常，坏消息是……他的腺体，被人标记了。”


    顾宸手上的动作一顿，似乎料到了赵继接下来的话，他伸手接起电话，“继续说。”


    “很简单，测试腺体是否恢复到正常状态，最好的办法就是被标记，标记成功证明腺体该有的功能都没问题。”


    顾宸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换过一只手接电话，另一只手顺手点燃了一支烟，平静道：“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前天，我正好昨天回来的，他昨天来我医院检查了。”赵继似乎嘴里在吃什么东西，含混不清道：“另外告诉你，我见你说的那个玫瑰小子了。”


    “？”


    “啧，就是那个Alpha，两个人看起来倒是亲密无间。”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顾宸岔开话题。


    “我以为他告诉你了啊，”赵继轻咳一声，“不过……人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也别控制欲太强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他爸。”


    顾宸勾起嘴角，但语气没有什么变化，“我可以当你爸。”


    “滚啊。”赵继笑骂一声，心情看起来不错。


    “你怎么突然回国了？”顾宸随口问了一句。


    “咳……回来办点事。”


    顾宸挑眉，心里了然，没再多说什么，赵继跟他打了两句哈哈便挂了电话。


    跟赵继纠缠不清的那个樱桃味omega就在他们医院附近上班，前段时间去A市考察，现在应该也回来了。


    否则赵继不会等到现在才会给他打电话，虽然之前他听了顾宸做的事也骂过他混蛋，但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也清楚余双林在顾宸心里的地位。


    顾宸轻轻呼出一口气，那点烟雾很快弥散在空气中，他盯着烟头看了几秒，在尾端快要掉落的那个瞬间，将烟按进了烟灰缸。一缕残存的烟雾往上爬了一点距离，很快和空气融为一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接到顾宸的电话的时候，余双林正躺在书房的沙发上刷视频。


    他正在看一个恐怖电影的解说，电话提示突然从上面弹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喂……”


    “你怎么了？刚睡醒？”听声音不对，顾宸连忙问了一句。


    “没事。”余双林清了清嗓子，从沙发上坐起来，“刚躺着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低沉的声线从听筒传来：“你去找过赵医生了。”


    是陈述句，余双林早就知道赵继会跟顾宸说这件事。


    “嗯。”余双林没否认。


    “他和我说了，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似乎是斟酌了很久，顾宸才说出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我没事。”


    余双林的确没事，那天林景熙给他的标记咬的不是很重，后面的过程林景熙都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他，他的腺体上现在已经连个牙印都没有了。


    顾宸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岔开话题，温声道：“明天就是除夕了，我在京市，你……你，来吗？”


    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宣判，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某个话题。


    那时候他们分开的确是顾宸撒谎间接导致的，但他已经不想再去追问顾宸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最开始这本小说的设定就是顾宸是无条件包容余笙的NPC，系统崩塌后，顾宸的人设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以至于他忘了，原本这个设定下的顾宸，早在意识觉醒后萌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他没办法不爱这个弟弟，刚开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吸引会靠近。


    直到在平常不过的某个下午，接余双林放学时，他朝他笑的那一下，夕阳正好撒进他的眼底，瞳孔被映照成浅棕色。


    那的确是平常的不能在平常的一天，依旧是6点十五自然醒，出门时管家依旧弯腰轻声道：“少爷，路上小心。”，司机过六通天桥下面的那个红绿灯时依旧等了十五秒，到公司时，助理依旧帮他泡好了茶。


    他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直到，直到余双林出现了。


    前二十三年在他的记忆里总是模模糊糊，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重复。直到有一个人，改变了他原本生活的轨迹，和他度过的每一天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没办法不在意，他祈求神明可以宽恕他的私心。


    直到顾宸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见，余双林才开口，声音很轻，“这两天西城暴雪，等过两天吧，一买到票我就回家。”


    顾宸的嗓音有似乎点哑，一个字轻的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好。”


    隔着电话，余双林浅浅地笑了一下，“我一买到票就回去，”他重复了一遍，“帮我和阿姨问声过年好，哥。”


    他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进顾宸的耳朵里，也许是暴雪影响了信号，顾宸似乎听到了滋滋的电流声。


    “……好。”顾宸微微扯起嘴角，“等你，回来给你做火锅。”


    “好啊。”余双林笑了一声，“帮我和阿姨说一声，别煮香菜。”


    顾宸的语气微松，他的嗓音很轻：“当然了……她，也想你了。”


    余双林透过落地窗看向窗外，外面的雪似乎停了，空气中只剩下被风吹起的零零星星的雪片。


    他眯起眼睛，停顿了几秒。


    “谢谢你，哥。”


    余双林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是怕顾宸没听清似的，他又重复道：“谢谢你，哥，谢谢你和阿姨。”


    回答他的是一阵长久地沉默，直到他以为电话已经挂断的时候，顾宸才开口，“谢什么……过年了回家吃饭。”


    有一段时间，余双林总觉得自己不该这样的，他总觉得自己该恨些什么。


    或许是余宏伟，或许是那个撞死他爸妈的醉驾司机，又或许是pua别人的上司和霸凌他的同事，也或许是原本就操蛋的生活。


    他曾经试图把这一切都怪罪到不告而别的林景熙身上，但他根本做不到。


    直到他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或许都是因为顾宸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的恨该有一个去处了。


    但你让他怎么恨？


    恨那个和他毫无血缘，却始终把他当作亲弟弟一样疼爱的人，恨那个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必须无条件爱他的人，恨那个哪怕意识觉醒，却依然毫不犹豫走向他的人。


    连带着顾云舒，连带着那个被余宏伟欺骗出轨伤害以后仍然愿意接纳余笙的顾云舒。


    如果没有他们，这里或许真的就是地狱。


    所以最后，他还是又一次轻声说：算了，算了吧。


    所以他说，谢谢。


    谢谢他们，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依然陪在他身边，谢谢他们，愿意一次又一次，将他从水火之中拯救回来。


    “在干什么。”


    余双林正盯着窗外发呆，林景熙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雪停了。”余双林的声音很轻。


    “嗯。”林景熙撇了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息屏，页面停留在通话记录上，那上面第一个就是备注“哥”的记录。


    通话时间显示五分零三秒。


    林景熙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语气温柔：“明天我再看看机票，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下午六点以后应该可以飞。”


    余双林眯了眯眼睛，他回过头看向林景熙。


    房间内的暖黄色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的十分柔和，恍惚间，余双林好像看到了高中时候的林景熙。


    或许是看的有些愣神，就那样盯着被灯光照的毛茸茸的林景熙看了十几秒。过了一会，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歪了歪头，勾起嘴角朝林景熙笑了笑：“不用，我们初三回。”


    林景熙挑起一边的眉，有点疑惑，余双林站起身，伸出手摸了摸林景熙的脸，“我跟沈佳瑶约好了，明天，一起吃饭。”


    “嗯？”


    他顿了一下，盯着林景熙脸上略微有点局促的表情笑出了声，“你也去啊，沈佳瑶说了，她要找你要签名。”


    “找我？”林景熙挑眉。


    余双林拿起手机随手翻了两下，朝林景熙晃了晃，“你看，她自己说的。”他撇撇嘴，“我也真是服了她了，知道咱俩和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要签名，难道更火的不应该是我吗？”


    用这种简陋的借口是沈佳瑶的一贯作风，她一直都是那种会给所有人台阶的下的人，不管怎么惹她，只要你好好道歉，她都会原谅。


    所以当初即便是她那么讨厌苏言，也不会真的说什么。


    林景熙心里了然，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托住了余双林的手，把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捏了捏，温声道：“我知道的，肯定是你比我厉害的呀。”


    “那当然，我可是你在娱乐圈的金主。”余双林微微抬起下巴，“快点过来扶你的金主下楼。”


    林景熙看着他，轻轻笑了笑，他没接话，但很自然地伸出手托住了余双林的手臂。


    余双林也很受用，他嘴里哼唧了两句，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语言，身体倒是结结实实地挂在了林景熙身上。


    林景熙顺手托着他的屁股把他迎面抱起来，在他耳边低声道，“饭做好了。”


    “嗯……做的啥呀？”


    “面。”


    “就面啊？”余双林把头在他的颈窝蹭了蹭，那里是一股安心好闻的玫瑰花香。


    “鲍鱼捞面，凉拌青瓜丝。”


    “喝啥？”


    “小木屋。”


    ……


    林景熙的步伐稳稳当当，余双林甚至要在这样暖烘烘的环境里睡着了，他闭上眼睛，在最后一级台阶走完后，闭上了眼睛。


    幸福的好像是在做梦。


    第60章 60沈佳瑶


    “醒醒！要迟到了！余双林！要迟到了！”


    余双林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工位和电脑。


    他正发蒙，沈佳瑶的脸凑了上来，她伸出手，在余双林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啦？两点开会，现在已经一点五十七了，你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沈佳瑶边说边在他一旁的工位收拾东西，她拿起自己本子和水杯，正要走，看余双林还没反应，便转身看向他，微微皱起眉。


    “什么……什么开会？”半晌，余双林才哑声说出这么一句。


    沈佳瑶的眉头拧得更深了，她似乎是听到了多么荒谬的话，“你睡傻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把脸凑近余双林：“不过……你刚刚嘴里一直在说什么……信息素，腺体什么的……你做的什么梦？这是什么意思啊？”


    看余双林不说话，沈佳瑶无奈笑了笑，重新拿起本子往会议室走。


    看着沈佳瑶的背影，他突然察觉到有点不对。


    余双林起身，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颈，但那里一片光洁，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猛地一沉，提高声音叫了一声“沈佳瑶”，但话音刚落，沈佳瑶的背影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去追，可全身都使不上力气，一着急，心脏好像被人重重砸了一下，在胸腔里沉下去又浮起来。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恢复清明，映入眼帘的，是林景熙家熟悉的天花板。


    “你醒了？”紧接着出现的是林景熙有点担心的脸，“你好像有点低烧，刚刚抱你下来，再叫你你就没反应了。”


    “林景熙……”


    “嗯。”林景熙吧手里的杯子放在床头，“我扶你起来，先喝点水。”


    余双林皱着眉愣了几秒，随后突然从床上翻起来，“林景熙！”，他伸出手紧紧抓住林景熙的袖口，生怕他跑了似的，“我刚刚……是在做梦？”


    林景熙短暂地疑惑了一秒，但很快了然，“你做噩梦了。”是陈述句。


    说罢，他便坐在余双林床边，伸手抱住余双林的肩膀，温柔道：“别怕，我在。”


    余双林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他把下巴搭在林景熙的肩膀上，一股股安抚信息素从林景熙身上传来，很快，他的心跳变得有规律起来。


    “那时候……我也经常做梦。”余双林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林景熙的肩膀，声音很小，语气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


    林景熙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梦到什么。”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余双林口中的“那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


    “梦到……”


    他没继续说，其实他那时候睡着的时间很少，几乎没有完整的睡眠时间来给他做一个清晰的梦。


    脑子里的东西很乱也很多，余双林甚至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做梦。


    他只知道自己清醒的时候不多，幻觉和混乱的、真实的梦境把这里变成了一个虚幻世界，直到堵住他的嘴，蒙住他的眼。


    “没事了。”林景熙低声说道，他的语调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像是安慰又像是催眠：“我不会离开你了，别想那些……这里才是现实，这里才是你的家。”


    一阵莫名的战栗顺着余双林的脊柱传导到后脑，他什么都没有说，轻轻点了点头。


    林景熙隔着滑溜溜的睡衣捏了捏他的腰窝，他松开余双林，“先去吃饭，我去给你热饭，吃完了吃个药，睡一觉就好了。”


    “嗯……”


    因为生病，余双林当然没能喝得了小木屋。


    “老板，三瓶小木屋。”沈佳瑶抬起手，老板嗓门洪亮，“好嘞！冰的还是常温？”


    “常温谢谢！”


    烧烤店里烟火气十足，人声鼎沸，风雪被隔绝在屋外，室内仿佛一秒回到了夏天。浓郁的烤肉香弥漫在空气中，室内是喧嚣而热烈的氛围。


    “咱们之前老在这家吃，他家之前那个香辣蟹，巨好吃，现在冬天也不做了。”沈佳瑶边说边把一串巨大的牛肉从签字上撸下来，她看起来除了脸上的妆容变得精致了一点，其他的和高中时候没什么区别。


    余双林恍惚间好像真的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夏天，他那时候甚至都没有和他们一起过过冬天。后来，他在N国度过了无数个漫长的冬夜。


    “林景熙，你这几年一直在当演员？”


    林景熙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


    “我一次都没在电视上见过你。”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但余双林属实是被逗得笑了一声。


    “……我不火，没办法。”


    突然一下没被反驳，沈佳瑶还愣了一下。


    “没事儿，别灰心，你老婆有的是办法。”沈佳瑶边说边朝余双林挤眉弄眼，余双林敏感的捕捉到“你老婆”这三个字，迅速抬头瞪了沈佳瑶一眼。


    沈佳瑶贱兮兮地笑了一声，“不过，我今天可是看在小笙的面子上才来的啊。”


    余双林朝她使了个眼色，但显然，她没看到，“我那时候一直在找你，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等我知道你的消息的时候还是那个夜叉胡老师跟我说的，说你去京市了……”


    “那时候，出了点意外。”林景熙解释道。“不是故意没联系大家的。”


    他的语气诚恳，沈佳瑶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大概猜到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就好办了。


    沈佳瑶知道苏言的事情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误会。


    直到隔着屏幕，看到相隔几千公里外的余双林憔悴的脸的时候，他再怎么也找不到任何为苏言开脱的理由。


    朋友是珍贵的，余双林更是独一无二的。


    沈佳瑶举起杯子，“来，为了我们今天时隔好多年以后的历史性会晤，共同举杯！”


    “来。”余双林率先配合，紧接着是林景熙，三人的杯子相撞发出请响，但很快淹没在嘈杂的环境之中。


    “烤筋要不要？”


    这边的烧烤是边烤边卖，走到桌前，要多少拿多少，最后统一数签子结账。


    “来二十串吧。”


    余双林不吃羊肉，餐桌上的主力基本都是牛肉，显然沈佳瑶没吃过瘾，毕竟高中的时候，也是在这家店，她一个人可以吃掉半只羊腿。


    那时候他们还是四个人，苏言每次AA都要埋怨沈佳瑶吃得多，随后两人必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的辩论赛，主题就是苏言小时候把沈佳瑶推到了之类的云云。


    “对了，小笙，苏言好像也回西城了。”沈佳瑶嘴比脑子快，她说出去这句话以后就把一个包了五串烤肉和两瓣大蒜的生菜肉包往嘴里塞，试图堵住自己的嘴。


    “哦，挺好的。”余双林轻声道。


    “苏言？”林景熙微微皱眉，看向余双林。


    沈佳瑶的眼睛滴流转了一圈，嘴里含混不清道：“他好像在这边一个外企工作呢，反正忙得很，没联系了。”


    她好容易咽下去，又接着端起杯子送了两口饮料。“哎，不提他了，高中时候我就跟他不对付。”


    “那确实。”林景熙接话，他似乎没察觉到什么，余光倒是看到余双林的杯子空了，便伸手拿过给他倒饮料。


    “不喝了。”余双林凑近林景熙，“有点晕，我想喝点水。”


    “晕？”沈佳瑶和林景熙异口同声。沈佳瑶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饮料看度数，“小木屋喝的？”


    “没有。”余双林闭上眼睛慢慢摇摇头。


    林景熙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分，还有五十分钟，就是新年。


    “他困了。”林景熙得出结论。


    沈佳瑶没多说什么，她抿起嘴很夸张地点了点头，为了惩罚自己不过脑子的嘴，将桌上最后三串烤肉一起塞进嘴里，随后用力擦了擦嘴巴，“走吧。”


    林景熙点点头，抬手招呼老板结了账，三个人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了。


    西城从去年开始禁燃烟花爆竹，整个城区里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只有吃完饭回家零星的几个人。


    “你家在哪，我打车，先送你。”林景熙一手捞着余双林，一手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沈佳瑶呼出一口热气，她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天空，干冷的空气中，连雪花都是洋洋洒洒的。


    “今晚是除夕，去年这会已经鞭炮声震天响了，今年竟然这么冷清。”


    “对啊，哎，这没有鞭炮感觉真是一点年味都没有。”旁边接话的是刚刚从饭店出来的老板，刚才在屋内穿着个短袖，这会包的严严实实的，只能听到他口罩下面闷闷的声音。在他们等车的这段时间，老板也准备回家和家人团聚了。


    “哎，你们几个去哪？我送你们一段吧？我家就在东区。”


    “不用了，谢谢。”沈佳瑶朝他笑了笑：“不麻烦了，您早点回家。”


    老板在他们三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他没再客气，“好吧，那你们几个小年轻早点回家哈，大过年的。”


    “好嘞，谢谢老板。”沈佳瑶说完，林景熙也低低的说了句谢谢。


    十分钟之后，还是没打到车。


    余双林已经快睡着了，整个人缩在林景熙的怀里闭着眼睛，暖烘烘的外套里全是林景熙的味道。


    沈佳瑶斜着眼睛瞥了一眼，随后眼睛转了一圈，挪到两人身边，朝他们两个使了个眼色。


    林景熙面无表情：“干嘛。”


    沈佳瑶弯起眼睛，顺便伸手戳了一下余双林的脸蛋，“小笙，醒醒，要不要去玩点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