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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你们是去哪风花雪月了!


    呵斥声带着无上神威, 悍然扫过整个建木林。


    纯正到极致的灵压让朱厌都有些难受,他本想硬抗,但想到身后两个小崽子还是下了个结界。


    人都冲出去准备干架了, 又转头回来把结界加固到神魔难摧的顶级状态。


    “到时候都从他身上讨!”


    朱厌口嫌体直的冲了出去,一鞭子夹带着大半的魔威横扫过去!


    轰——


    长鞭和来人的护体结界相冲,灵气和魔气激荡天地, 刹那间爆出刺眼光芒!


    朱厌握鞭的指缝渗出鲜血, 后退两部怒目看向来人。


    那人峨冠博带, 眉眼凛冽, 灵气周正到世间罕有。准确来说,世间已经没有了。


    因为只有上古神明才能驾驭这样强悍纯净的灵力。


    可上古神明早就死干净了,朱厌冷笑看着眼前的冒牌货。


    当年白泽的祭祀虽被打断, 但被神族强取走的世间灵气和魔气却是已经归于天地之间, 纵然人族可以吸纳灵气修行,但那些灵气都带着一身人味。


    哪怕是谢孤鸿,周身灵气也自成一派,并不会像眼前这个“神”一般, 就像是灵力承载和运转的木偶。


    朱厌冷笑一声:“什么人都敢在小爷面前叫嚣了,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朱厌拎着鞭子就冲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原身就在建木里, 这群阴魂不散的鬼神仙, 竟敢把自己的原身当肥料!


    可朱厌逐渐察觉到不对, 因为眼前之人并无丝毫破绽, 对灵力纯熟的驾驭远超所有人, 仿佛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没有真身的朱厌被压着打的还不上手。


    这根本不可能!


    朱厌死死的盯着那个神明, 上古神明早就死透了, 几千年来, 所有上古生灵都无法再孕育纯种后代, 灵力和魔气也日渐复杂。


    这里怎么可能还会留下这么强悍的上古神族!


    朱厌看向他身后的建木,心思一转。


    他现在只有原身的三成力量,如果能拿回原身,胜负尚在未竞之数。


    朱厌凌空一鞭,刹那化出无数分身,齐齐朝对方冲去,而真身则在虚影的掩盖下,直直冲向建木,循着和原身的感应,快速搜寻。


    最终将视线落在了建木某根粗壮的树根之中。隐隐能看见他原身蜷缩的模样。


    朱厌俯冲而下——鞭子重重的卷碎树根!


    此刻那神明也发现了自己被虚影迷惑,立刻朝朱厌的方向追了上去。


    神明因为被愚弄而愤怒,身后化出巨大的虚像,抬手化出一张青弓,箭影煌煌直冲朱厌后心!


    那一箭的威力让战场之外的凤一凤贰都感到胆寒!


    他是想要直接射穿朱厌!


    凤一凤贰相视一眼,带着朱厌留下的护体结界,毫不犹豫的冲到了神箭面前!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朱厌都不禁回头。


    然后他就看见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挡在了神箭面前!


    强如朱厌,也差点肝胆俱裂!


    他们俩怎么那么有种!


    黎九宁知道了不得劈了他!


    他咬牙看向还有大半截身体埋在树根中的原身,又看向已经快要破碎的结界。


    神箭击中魔物就会消散,他能靠这段时间挖出自己的原身,可凤一凤贰必死无疑!


    那俩小兔崽子还在冲着自己喊,让自己快挖!


    朱厌咬牙眼都红了,手背青筋暴起。


    黎九宁怎么能养出来这样不知死活的蠢货!


    朱厌留下的结界再强,也顶不住上古神明的全力一击,眨眼就露出裂隙,凤一凤贰原本想在结界破裂之前立刻逃跑,毕竟他们也没想直接送命。


    两人想法美好且单纯,却没想到上古神威并非他们的小伎俩可以招架。


    结界破碎的刹那,强悍无匹的神箭威压让他们根本无法动弹,甚至还未到眼前就快要将他们的魔元烧化了!


    完蛋了!


    就在凤一凤贰以为自己玩脱了刹那,一道身影倏然挡在两人面前。


    朱厌竟然放弃了原身挡在了他们面前!


    神箭携带雷霆万钧之势将三只魔物齐齐砸向地面,强悍的灵力暴出刺眼巨大的光球,天地为之失色——


    灵力激起的烟尘弥漫整个空间,久久不散。


    冷漠的神明自以为魔物已死,收弓准备转身离开,同建木感应,想要吸取他们的魔元,却倏然感受到异动。


    那魔物没有死。


    甚至三只都活着!


    神箭之下怎么可能会活着金丹和筑基的魔物!


    笑话!


    神明一挥袖散去烟尘,只见朱厌浑身浴血,用自己的脊背挡住了全部的伤害,剩下两只小魔物几乎毫发无损。


    按理来说,朱厌是挡不下这一箭的。


    但凤一脖颈上带着的獠牙蕴藏了其他力量,在关键时刻让朱厌和原身产生共鸣,才勉强当下。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朱厌当即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摇晃的往前栽,被凤一凤贰吃力的扶住。


    现在獠牙上的力量已经彻底消散,神明一挥手,树根又重新覆盖住了朱厌原身。


    他再次拉弓射箭。


    眼神冷漠如同看死物,建木乃是神族圣地,岂能容许这些魔物放肆。


    这一箭蕴含的灵力比上一箭更加凶猛强悍,朱厌这样必死无疑!


    他毫不犹豫的将凤一凤贰扔出见建木林的范围,孤身硬抗。


    那一瞬间,凤一脖子上的獠牙自行飞出来落在朱厌手中,紧接着整个獠牙碎裂成齑粉和飞扬的尘土幻化出一只狐狸的虚影,将朱厌护在其中!


    是黎九宁。


    神明不为所动:“妖类。”


    箭矢疾驰而下,朱厌看着那巨大的虚影目眦欲裂:“黎九宁!你给我回来!”


    这是他的一魂!若是被神箭集中,本体都会重创!


    狐狸不为所动,九条尾巴将他团在其中,最终用鼻尖轻轻碰触朱厌。


    黎九宁的声音轻而软。


    “这次,我还你。”


    神箭携带者万钧之势,刺目的光明让天地都变成了黑白线条。


    “不!!!!”


    箭矢挤压空气的暴鸣声和朱厌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响彻天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凭空响起。


    寡淡的声音带来无声的死寂。


    “止。”


    通身雪白的长剑如同流星,正面迎上神箭。


    势如破竹的神箭没有丝毫余地的直接停住,寸进不得,而后被长剑硬生生劈成两半,剑锋余劲刮破了神明的的脸颊。


    “何人!”


    神明看向云端之上。


    谢孤鸿单手抱着疏风岫,一手接住飞回来的夜霜白,垂眸审视着所谓的神明,淡淡开口。


    “句芒。”


    神明微微蹙眉:“认得本君还敢如此放肆!”


    谢孤鸿又道:“残影。”


    “放肆!”句芒被戳破,瞬间大怒,提弓朝谢孤鸿射去,谢孤鸿微微侧头躲开箭矢。


    怀中抱着疏风岫也分毫不乱:“句芒乃司春之神,为了平息戾气拯救苍生而自愿兵解,占据他的身躯——”


    “是为不敬!”


    那句话如同天地诘问,夜霜白带着天道审判重重朝句芒砸了下去!


    天地为之一静,句芒惊悚的瞳孔中映照出那柄雪色长剑。


    风雪一寸寸绞杀,句芒长大嘴巴却连惨叫声都被淹没。


    最后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大雪,顷刻间将残破的建木林变成皑皑雪原。


    疏风岫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他第一次看到谢孤鸿出剑,太安静了,仿佛天地化身虚无,生死的边界都被模糊。


    谢孤鸿抱着他缓缓落地,挡在了朱厌面前,看向句芒。


    “他死了么?”


    “神躯无法被杀死。”谢孤鸿盯着风雪之中坠落的句芒:“带他们离开。”


    疏风岫转身扶起半残的朱厌,才发现这人就是给自己阵法的魔族:“怎么是你?!”


    朱厌狼狈的勾了勾唇角,嘴上丝毫不饶人:“你们是去哪风花雪月了!非得这么装B的压轴出场么?!”


    疏风岫:……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朱厌看向又站起身的句芒:“总不可能是春神吧!春神不是神明中最仁慈的一个么?!”


    谢孤鸿:“流神。”


    朱厌瞬间明了。


    凤一凤贰伸出头:“流神是什么?”


    疏风岫微微叹气:“是犯下重罪被剥去神骨只剩下魂魄的神族,只能寄存在其他生灵之中,听闻流神并不能在世间长存。”


    谢孤鸿微微垂眸:“因为他们不是犯下重罪被剥去神骨,而是为了存活下去自愿抽出神骨。”


    所有人同时睁大眼睛看向已经恢复如初的句芒。


    此刻句芒全然没了之前高高在上的圣洁,反而露出诡异可怖的笑容,金色的双眸死死的盯着谢孤鸿。


    “原来是你……那只没能出世的小白泽。”他露出一个阴森森到得逞的笑容:“你活下来了,并且出现在了这里,是选择答应我们了么?”


    谢孤鸿沉默着没有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谢孤鸿身上。


    “我们赐予了你新生,我们给与了你活在世上的权利!现在该是你报答我们的时候了,小白泽。”句芒脸上露出狂热兴奋的表情。


    “来吧,孩子,用你的力量打开身后的建木!我们重新开启神族的未来!”


    谢孤鸿沉默片刻,竟然真的提剑转身,看向身后巍峨高大的建木。


    疏风岫本能的抱住他:“师尊!你不能听他的!”


    “哦?魅魔?”句芒颇有兴趣的看向疏风岫:“是你给自己找的炉鼎么?”


    谢孤鸿侧头警示的看向句芒:“道侣。”


    句芒闻言怔愣片刻,顿时哈哈大笑:“堂堂白泽后裔!竟然和魅魔结为道侣。不过也是,你自己半身魔物,也只配找这种了。”


    疏风岫怒目而视,句芒却丝毫不介意:“小魅魔,不要阻挡我们的大业,到时候他枕畔还有你一席之地,不然就等着他亲手杀你吧!”


    疏风岫自然不信谢孤鸿会动手杀他,只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谢孤鸿没有回答。


    句芒此刻却非常乐意做好心人:“因为当年在白泽献祭的过程中,唯一的叛徒就是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


    会说清楚师尊当年的事情,然后师尊酒会彻底入魔了(嘎嘎!)


    第32章 也就可以第一时间 杀了他


    上古时代远没有仙门史册中记载的那么美好。


    三主神开天辟地, 创造万物生灵,建立秩序,六道轮转, 但好景不长,三主神殉于天地,诸神纷争, 所有死去的亡魂无法轮回往生, 继而化成天地间无法消弭的戾气。


    戾气所过之处万物枯骨, 寸草不生, 连神族都避其锋芒。


    眼看主神倾尽性命保下的天地要彻底堙灭,避世的白泽一族选择追随主神,消弭天地戾气, 并为此奉献出那只尚有存活可能的幼崽。


    原本一切都非常顺利, 戾气被幼崽全部吸纳,天地灵气复苏,万物生长。


    可白泽一族却出了奸细,和神魔两族串通, 准备在祭祀成功后毁约,屠尽白泽一族, 瓜分新的天地。


    白泽一族本就献祭了气运, 毫无还手之力被屠戮殆尽。


    天地间最善良的仁兽, 尸体堆成山岳, 鲜血成川, 占满了祭坛。


    神魔两族自以为得逞, 在白泽占满鲜血的祭坛之上, 用那只承载着天地戾气的幼兽尸身做见证, 想要瓜分天地, 各自为政。


    却都死在了当日。


    因为幼崽在同族化成戾气被吸纳时,睁开了双眼。


    血色的红瞳。


    幼崽落地即修为几近圆满,手握雪色长剑,血洗了所有仇人。


    那是第二场碾压的屠戮,一步一剑,鲜血染红了长发,百步之内,神魔俱灭。


    这才是神魔大战的终章。


    满身杀孽的白泽遗孤在释放完所有的愤怒后,吸纳了天地间最后一丝戾气,再次变回幼崽模样,努力的爬到族人身边。


    等待自己最终的宿命。


    那一刻天地间落下皑皑白雪,覆盖住了所有血腥和死亡,从昆仑废墟之中传来一缕残魂的叹息,在尸山血海之中带走了那个命途多舛的遗孤。


    千万年过去,残破的人间有了新的生机,修真界剑指昆仑废墟找到了沉眠的遗孤,开启了另外一段故事。


    如今建木面前,要给这个故事一个新的终章和开始。


    句芒看着一身仙风道骨谢孤鸿简直嫉妒的咬牙,他们为了苟延残喘至今,自动褪去神躯,成为流神,但这只白泽遗孤却靠天运加持成了世间唯一仙人,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好在这个“仙人”还有把柄在他们手上,不得不和他们合作。


    现在所有的条件都已经完善了。


    建木、神血、白泽。


    只要打开建木,就能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你还在犹豫什么!”假句芒怒斥道:“只要重新连接建木,就能重新迎来神明的时代,你不想让白泽一族存续下去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谢孤鸿身上。


    谢孤鸿垂眸不语,似乎真的在考虑假句芒的意见。


    “师尊!你不能听他的!”疏风岫连忙拽住谢孤鸿的袖子,他亲眼见过神魔两族对待人族的模样,如果神明复生又没有主神压制,人间会成为修罗地域!


    谢孤鸿似乎才回神,深深的看了疏风岫一眼,抬手封住他的行动,将人推进朱厌的怀里。


    疏风岫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拿回你的真身,带他们离开。”谢孤鸿一剑劈断束缚着朱厌原身的树根。


    朱厌看见自己真身,自然乐的白捡,抱着谢孤鸿扎进原身之中,只听天地间一声咆哮,朱厌原身苏醒。


    硕大的身形眨眼腾空在谢孤鸿面前。


    谢孤鸿微微倾身,抚摸过疏风岫的脸颊。


    “若是此后再无我,便回大荒去。”


    疏风岫全然没想到离别会来的如此之快,泪流满面的摇头。


    “若是还能在见到我,我必然虚弱,趁那个时候杀了我。”谢孤鸿第一次露出坦诚而释然的笑容:“为师相信你做得到。”


    “为什么……”疏风岫疯狂的挣扎却怎么也脱不开谢孤鸿的钳制。


    “等我不在了,你会知道。走吧。”谢孤鸿转身向建木,不再看向疏风岫。


    朱厌载着疏风岫和凤一凤贰头也不回的离开,很快就谢孤鸿就只剩下了虚影。


    疏风岫咬着牙让自己不要哭出声,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送我回去。”疏风岫倔强的对朱厌道。


    朱厌得到原身,显然心情不错:“你回去了也是送死,我不介意你殉情,但你不会想成为他彻底入魔的那根稻草吧。”


    “你什么意思?”


    朱厌沉默片刻难得正经道:“建木之后的空间里藏着那些流神的躯体。”


    “什么?!”


    “谢孤鸿早就查到了,所以才没理裴荆和梅景文的小动作,因为他要彻底终结那个时代的余孽。”


    朱厌肯老老实实待在谢孤鸿的东南倾百余年,便是要替他查清这件事,换自己拿回原身的机会。


    “所以他不可能活着出来。”


    疏风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流神都是上古神明,无法进入新的轮回,死后只会化身成天地戾气,谢孤鸿会吸纳所有的戾气,最终他会彻底入魔!


    疏风岫瞬间明白了谢孤鸿交代给自己的意思。


    他会在入魔前自行兵解,若有了意外没能成功,自己必然会第一时间去寻他。


    也就可以第一时间


    杀了他。


    疏风岫绝望的闭上双眼。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自己。


    疏风岫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撕裂成了碎片,鲜血淋漓。


    不知多久,耳畔呼呼的风声停了。


    朱厌颇有趣味的声音响起:“小魅魔,你想救他么?”


    疏风岫倏然睁大双眼。


    “我可以带你回去,但你要想好,后果你是否能承担的起。”


    即使他们现在回头,也只有两种可能,谢孤鸿心软,戾气回归天地,极有可能形成大患,或者谢孤鸿入魔成狂,杀了他们所有人。


    *


    谢孤鸿冷漠的看着建木,又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假句芒。


    继而抬手猛然辟开建木。


    那一剑不带任何灵气,轻而准,落在建木上却力重万钧,


    紧接着枯萎的建木迅速复苏,绿叶茵茵,遮天蔽日,春生夏花,无数枝叶中探出了洁白的花朵,慢慢张开。


    那些花朵足又一人多高,缓缓张开,里边沉眠着已经死亡的神躯或是只剩魂魄的流神。


    假句芒立刻露出癫狂的欣喜。


    “终于——”


    谢孤鸿神色依旧淡淡的,看到所有花开才道:“你是白泽。”


    假句芒一愣,眼底闪过心虚。


    足够认证谢孤鸿的判断。


    “是你向白泽提议用我的身躯收纳戾气。”谢孤鸿冷静的让他脊背发寒。


    “你……你怎么会知道?!”


    谢孤鸿看他的眼神宛如看死人:“也是你勾结神魔两族,背叛白泽。”


    假句芒察觉到不对,谨慎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觉脖颈一凉,继而一热。


    鲜血喷撒而出,他甚至都没感觉到痛苦,整个身体都被烧散了。


    他惊恐的看着谢孤鸿,听见对方道:


    “那就从你开始吧。彻底终结那个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回头会修一修,感觉写的有点乱,加上最近人还没缓过来。会尽快交代清楚,进入下个剧情。


    第33章 我不能因为喜欢你,让三界为之陪葬


    句芒恼羞成怒, 呵斥声响彻天地。


    “放肆!”


    可他越是声势浩大就越是心虚,对上谢孤鸿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更加气急败坏。


    但随着建木中流神的清醒, 他的心虚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嚣张。


    “对!是我又怎么样!”句芒再也不掩饰自己最为阴暗扭曲的一面。


    “白泽一族都是蠢货!明明有着三神残影的庇护,不惧戾气侵蚀,外界腥风血雨又怎么样?他们都死完了又怎么样!族长那个蠢货却为了蝼蚁牺牲整个白泽一族。”


    “凭什么?!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这有什么错?!”


    谢孤鸿沉默的看着歇斯底里的‘句芒’:“只有无能之人才会给自己懦弱找借口。”


    ‘句芒’被嘲讽的青筋暴起, 一箭射向谢孤鸿, 后者微微侧头就躲过了他色厉内荏的箭矢。


    “懦弱又怎么样, 我活了下来,我即将成为这个世界新的主宰,成为你们新的神明。”随着句芒宣言的落下, 沉睡的流神接连醒来, 黑压压的让人窒息。


    最要命的是重新复苏的建木根系快速扩展,直接串联起了整个须弥秘境,所有小地域的分割被强行串在一起,像一块混乱无规则的棋盘。


    所有参与试炼的弟子同时看见了巨大到令人心惊的神木, 翠绿浓厚的树冠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住整个须弥秘境。


    众多弟子惊慌的仰着头:“这是什么?秘境的妖物么?”


    “树上有东西!”有眼尖的弟子看见正在逐渐膨胀的花朵,甚至有几分好奇。


    然后那血色的花朵在他好奇的目光中孕育出了一个沉睡的仙子, 容貌昳丽让人为之心动。


    那位现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睁开双眸, 血色的双眸和浓郁的魔气将所有人定在原地, 眨眼间那仙子就冲到了其中一个弟子面前, 双唇微张, 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直接吸食走了金丹。


    那弟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销骨立, 连精气都被吸走, 甚至肉身都散成了尘土。


    那仙子露出餍足的神情, 又将视线定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弟子身上, 如同恶鬼一般就要扑上去。


    那弟子根本来不及跑就被按在地上,眼见内丹不保之际,那仙子却痛苦的仰天嘶吼。


    只见一柄雪白的剑刃残影贯穿流神腹部,燃起无根业火将对方烧成灰烬。


    弟子死里逃生惊慌未定,却见那残影毫不留恋又穿透了周遭正欲行凶的流神,回归到了主人身边。


    一头白发,一袭白衣,立于当空,无数剑刃绕在周围,只他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都有了生的希望。


    “兮泽仙尊!是兮泽仙尊!”


    众多死里逃生的弟子喜极而泣,


    谢孤鸿扬起手中夜霜白,无数残影将饿急了的流神逼回建木周围,单手掐诀,燃烧着业火的屏障隔开流神和众多弟子,同时,另一侧天空打开秘境出口。


    “比试终止,所有人速离。”


    谢孤鸿冷然的声音传遍秘境,在场弟子本就是门派内的天之骄子,立刻明白此等场面不是他们能解决的,立刻抽身撤离,秘境出口却陡然生变。


    只见梅景文不知从何处闪身到众人面前,周身缭绕的血色魔气渗入出口,竟然硬生生闭合了出口。


    “梅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面对众人的质问,梅景文露出阴森可怖的笑容:“你们都是神明的养料,今日,谁也走不了。”


    为首的几个宗门弟子互相对视一样,在危难中养成的默契让几人迅速占据了攻击和防守的位置,自觉将稍弱一点的弟子护在身后。


    梅景文嗤笑一声,轻松避开攻势凌厉的弟子,身后猝然探出几根黑气,猝不及防的卷住他们的脖子,凌虐般一点点收力,看着他们濒死挣扎的模样,露出了残忍的快意。


    “还没明白么?你们只是各宗门挑选出来的养料而已。”梅景文看着瑟瑟发抖的弟子:“今日之后,在没有任何人敢和师尊作对。”


    “兮泽仙尊在此,无论你们要搞什么阴谋诡计,都不会成功的!”


    梅景文看着众多弟子满是希冀的目光,放声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兮泽早在十年前就入魔了!”梅景文身形癫狂的叫嚣:“而且……他今天就会死在这。”


    “好好看着吧,你们敬若神明的仙人到底是个什么污秽不堪的存在!”


    梅景文叫嚣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一阵凌厉的剑锋就压了过来,躲闪不及间直接被剁掉了一只胳膊。


    他惊诧的回头看去,就看见立于云端的疏风岫。


    他背光而立,淡漠冷酷的眼神配上谢孤鸿的外套,让人有种仙尊亲临的压迫感。


    梅景文捂住自己的伤口,咬牙道:“杂种。”


    他被砍掉的胳膊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如同枯枝一般狰狞,散发着阵阵魔气,在空中打转几圈之后如同有自我意识般自己接了回去。然后那阵魔气从伤口处掠过梅景文全身,露出他如今真正的模样。


    所有弟子齐刷刷后退两步,倒吸一口冷气。


    疏风岫一只淡淡的扫了一眼,冷漠的穿过众人朝谢孤鸿飞去。


    “站住!”梅景文也无视其他人想要去追,却被一道利爪当空拦住,朱厌载着两只拦住了他的脚步。


    “人家一对道侣要殉情,你这么着急去干嘛?”朱厌懒懒的扫了梅景文一眼,内心十分不满。


    让他留下来对付梅景文,简直是杀鸡用牛刀,自己现在已经恢复了原身,这种小杂碎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他现在只想赶快出去找黎九宁。


    于是朱厌变的格外暴躁。


    “小子,现在把入口打开,我就当没看见你。不然……”


    梅景文半融化半骷髅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那来啊,杀了我,你们就别想再出去了。”


    “小子,你再挑衅我。”朱厌危险的眯起了眼。


    梅景文却丝毫不顾及实力悬殊,竟然直接冲着朱厌冲了上来。朱厌毫不客气的一爪子将他撕成了碎片。


    不想都碎成了一滩的梅景文却没有死,七零八落的身体甚至又重新组合在了一起。


    那种程度的骨肉融合单是看一眼就感觉骨头在疼,但梅景文的脸上依然带着疯狂的笑意。


    “来啊,再来杀我啊。”梅景文重组完还没叫嚣完,朱直接扔了一连串的雷符,谢孤鸿做的雷符在他手里几乎有了九天神雷的威力。


    可梅景文依然没有死,甚至恢复速度逐渐变快,甚至还在变强。


    像是能吞吃力量的怪物。


    朱厌微微拧起了眉,正打算再试试火烧的时候凤贰胸口的獠牙漂浮了起来,黎九宁的虚影浮现了出来。


    “别打了!再打下去入口就彻底闭合了!”黎九宁略带喘息的声音响起,他并没有看朱厌,似乎在和什么人战斗,乾坤扇招招凌厉也没能从对方手里讨到好处。


    黎九宁分神的瞬间,一道剑光就划破了他的脖颈的皮肤,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极有可能已经尸首两处了。


    朱厌瞬间红了眼:“谁?你在哪?”


    黎九宁稍微一让就露出了对方——裴荆双眸满是杀意,直冲黎九宁死穴。


    “会场外已经彻底乱了,各大宗门都要进去救人,但裴荆封锁了整个秘境入口,其中关键就在梅景文身上,他再伤两次秘境就入口就彻底闭合了,到时候建木成熟,你们都会死在流神手下!”


    朱厌被迫住手:“那怎么办?”


    黎九宁:“先找到梅景文身上的阵眼,打开秘境!”


    朱厌几深吸了几口气,才把自己的视线从黎九宁身上撕了下来。


    “看好你们师父。”朱厌把凤一凤贰推到弟子群里,再看向梅景文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小狐狸掉掉一根毛,我就让你们师徒后悔来到这世上!”朱厌毫不犹豫的再次冲到梅景文面前,一鞭子将人牢牢锁住,眼神如同利刃扫视过梅景文。


    “想知道当年魔族是怎么处置仙门俘虏的么?”朱厌双眸燃烧着诡异血红的光芒:“来,让我看看你受的了多少?”


    *


    疏风岫不顾一切的冲到建木树下时,谢孤鸿一人一剑一白衣,神色弹幕,身后剑阵耀耀,是所有人向往的,一代仙尊的模样。


    这世间唯一的仙人如同铜墙铁壁,挡住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流神,成为滔天洪水前的最后一道堤坝。


    “小小后辈,你当真以为自己可以挡住我们所有人?!”


    “狂妄!”


    “放肆!”


    回应他们的是夜霜白闪着寒光的剑刃。


    叫嚣的流神只觉得脖颈一凉,惊愕的看着喷涌而出的金色血液。


    明明是最神圣最干净的鲜血,如今却混杂了邪恶肮脏的戾气,竟是比魔物还要骇人几分。但比魔物更骇人的那些贪婪吮吸着同类力量的流神。


    唤醒他们的建木只给予了他们苏醒的力量,想要恢复到巅峰,就必须去吞噬其他力量,同类的鲜血比什么都要美味。


    过于饥饿的流神甚至直接被力量支配,面目狰狞的撕咬着血肉,那些高傲的、容貌昳丽的神明撕开了虚伪的面容,如同互相抢食的野狗。


    谢孤鸿那一剑就像是在饿极了的狗群中扔了一块肉,所有流神为了这块肉疯狂抢夺,战败者则变成了新的食物。


    ‘句芒’看见眼前这一幕几乎要气疯了:“住手!”


    他一箭射开了抢夺最凶猛的几只流神,所有人摄于他的威力,谨慎戒备的看着彼此。


    “蠢货!”‘句芒’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同类,指向谢孤鸿:“杀了他从这里出去!人妖魔三界都是我们的!着急什么?!”


    谢孤鸿视线一一扫过那些饥渴的流神,最后目光落在了‘句芒身上’,淡漠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们说为什么他是守门人?为什么他苏醒时便是全盛模样?”


    ‘句芒’完全没想到谢孤鸿还有这版巧言令色的一面,刹那间的心虚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早就同我那掌门师兄达成了约定,将那些弟子送进来当开胃菜,然后等你们出去一统三界。”谢孤鸿少见的勾起唇角,讥讽的笑容让‘句芒’有了不详的预感。


    “你真当我师兄是傻子么?将你们这样不可控的神明放出去,他怎么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一山不容二虎,裴荆自然要想办法确保自己的地位,谢孤鸿就是他派来的刀。


    句芒恨不得现在去撕了裴荆。


    但本身就是狼狈为奸的合作,各自心怀鬼胎。裴荆勾搭上流神想要一统三界同时解决掉最大障碍谢孤鸿,流神则想借裴荆的手复活建木重临人间,到时候谁是老大,自然看谁的拳头大。


    谢孤鸿看他明白了,随意的擦拭着夜霜白:“为了确保你们不会威胁到师兄的地位,能从这里出去的神明只能有三位。”


    说完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句芒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别信他的鬼话,杀了他我们一起还破不了他小小仙人的结界么!”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流神却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眼神中杀意腾腾。——谢孤鸿下的结界是无主结界,就算杀了他也只能有三个人出去。


    他向来是个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的角色。


    疏风岫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谢孤鸿,那瞬间他心都凉透了。


    谢孤鸿从来不喜欢废话,如果能让他说这么多,往往意味着这件事比神魔大战还要棘手。


    【作者有话要说】


    雕雕活着回来了


    第34章 你是我亲手养的祖宗


    他是真的没想过活着出来, 可……为什么?


    疏风岫死死的盯着谢孤鸿的背影,脑海中飞快的盘算着前因后果。


    明明魔气是可以通过和自己双修减轻的,可谢孤鸿却从来没有考虑过。


    为什么?


    疏风岫站在谢孤鸿的角度很快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他身上的魔气根本无法祛除。


    可十年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十年前的谢孤鸿虽然也是冷冷清清的模样, 但从未有过想要殉道的念头。


    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疏风岫已经许久不曾这般焦躁过,恨不得现在就闯入结界逼问谢孤鸿,可刚触碰上结界, 就被结界弹了出去。


    他仰头去看, 谢孤鸿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疏风岫咬牙想要进去, 两个熟悉的身影却挡在了疏风岫面前——和光同尘。


    两人面沉如水:“少主, 您不能过去。”


    疏风岫压着心头怒火:“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他死么?!”


    两人沉默相对,明显不打算放行。


    “如果我今天非要过去呢?”疏风岫知道两人对谢孤鸿的命令执行的从不放水,抬手化出折柳。


    狭路相逢那只好用武力说话了。


    疏风岫毫不犹豫提剑冲了上去, 但并不打算和和光同尘硬刚, 两人一攻一防,默契度比大部分道侣都要高。


    所以他最开始的目的就是冲进结界。和光同尘很快就发现了他的意图。


    “没用的。”和光挡在结界和疏风岫中间,“主人已经试过很多方法了,魔气无法根除, 不然他也不会……”


    疏风岫持剑挡在身前:“可以祛除,我可以。”


    和光摇了摇头:“您说是以您为载体么?主人不会同意的。”


    魅魔是世间唯一可转化灵气和魔气的存在, 不试试怎么知道?


    和光看向谢孤鸿:“因为戾气不可被转化, 是, 您可以拼劲一切吸纳所有的戾气, 然后呢?您要让主人亲手将您送到归墟之中, 永世封印么?”


    疏风岫看着结界中, 互相吞噬的流神以及冷眼旁观的谢孤鸿, 目光定定的落在建木上。


    “我有办法。”他坚定的看向和光同尘:“我能救师尊。”


    和光同尘看向他的神色有些犹豫。


    疏风岫更近一步:“你们有办法进去, 对么?”


    *


    谢孤鸿冷眼看着眼前厮杀的流神, 微垂的双眸显得怜悯又无情,手上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盯着那只‘句芒’,非常适时的补上几刀,让快要脱离围剿的‘句芒’再次陷入囹圄。


    ‘句芒’恨极了他又没办法他,很快就被众多流神围剿的奄奄一息,再抬头就对上谢孤鸿那怜悯无情的眼神。


    让他想起了多年前被逼到绝处的白泽一族老族长,他站在同族累累的尸体上血战到了最后一刻。满身伤痕,连刀都拿不起来了,看向他的眼神就如同现在的谢孤鸿。


    同样的眼神仿佛早在千百年前就看到了他此刻的失败。


    那一刻巨大愤怒和不甘燃烧了他整个身体,让他在众多围攻的流神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到了谢孤鸿面前,满脸鲜血,目眦欲裂。


    “凭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谢孤鸿两指夹住他的箭矢,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微微用力,流光溢彩的箭矢就碎裂了。


    “不……怎么可能?!”


    谢孤鸿依旧维持着那般模样,没有言语。


    白泽一族并没有‘句芒’以为的那么无私,他们献祭了一族气运封印天地戾气,是因为戾气是诸神时代的终结,用它作保和天道交易,白泽一族将成为新神州唯一手握权柄的神明,一如当年的三圣。


    可天道难以捉摸,白泽一族出了叛徒,所有神魔都成了新神州的殉葬品。


    但这些已经不必告诉他了,背叛者注定含恨而终。


    今日所有人都会在此终结,他如同狩猎的猛兽,看着流神厮杀、融合、从一个个高贵优雅的神裔变成肥头大脑肥肠满脑的怪物。


    对应的,戾气和力量也在融合,大大的方便了他下场收拾。


    他知道自己不该回头,但还是没能忍住看向疏风岫的方向。


    和光同尘应当已经把人带走了吧。


    谢孤鸿生平第一次知晓相思难解和后悔的滋味。


    或许当年就不该将他养在身边,找一个不那么出挑但护短的师父,护着他平平安安逍遥快乐的过着一生。


    当时为何不放手任他取走命灯呢,羽翼丰满的少年都成了一宗掌门,已经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了。


    千万种设想在刹那间闪过,但谢孤鸿知道再来一次也是同样的选择。


    他是自己此生唯一的牵挂,是自己的放不下。


    他略微散乱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结界外,那里空无一人。


    他盯着那处空地看了许久,眼睑微垂在睁眼时,眼底全是杀伐之意,手握夜霜白决绝转身。


    眼前骤然一暗,一个单薄削瘦的身影骤然落了谢孤鸿满怀。


    本能快过大脑,谢孤鸿伸手就将人捞在了怀里,甚至还没看清怀中人的神色,也一双微凉的双唇就贴了上来。


    疏风岫紧紧的搂住他的脖颈,第一次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谢孤鸿少见的有些怔愣,竟然被他得逞了,撬开了唇齿扫过齿列,甚至嚣张的舔舐着上颚。


    疏风岫微微闭上眼,内心平静满足的觉得这一刻死了也值了。


    那么冷的一个人,唇齿竟然也是是温热柔软的。


    骤然的酥麻感唤回了谢孤鸿的神志,他甚至有些狼狈的后仰,拉开交叠的唇齿,眉目间难得有些气急败坏。


    “放肆!你怎么进来的!”


    疏风岫此刻一点都不怕他,搂着人的脖颈,微微靠在他的胸膛,语气甚至还有些撒娇耍赖。


    “和光同尘早就是我的人啦!你赶不走我。”


    谢孤鸿强压着心头怒火,刚才所有的伤怀一扫而空,只想拎着疏风岫狂揍一顿。


    疏风岫抬眸去看他,眼眸中带着少年时才有的狡黠和讨好。


    “师尊别生气,我是来帮你的。”


    谢孤鸿捏着眉心:“我看你是来捣乱的!”


    “不是。”疏风岫认真的看着谢孤鸿,又去看快要决出胜负的流神:“师尊,我可以的。”


    谢孤鸿瞬间就知道了疏风岫的想法,断然否决:“不行!”


    “可以!”疏风岫牵着谢孤鸿的手,打断他:“以我为媒介,将戾气重新封回建木中。”


    他剩下的话谢孤鸿自然清楚,也是他曾经想过的办法。


    这些流神携带者上古的力量和自己身上的戾气一样,于现在的神州而言就是横扫所有生灵的毒气,zh他们只会有一个归处,那就是满是混沌的归墟。


    所有的力量都会被混沌消纳,所有的阴谋都会因为缺少力量的支撑而偃旗息鼓。


    他就像是天道特意留下的旧时代送终人,纵然几番波折,也总归避不开结局。


    谢孤鸿从不信命,但却有了疏风岫。他将小徒弟调查了底朝天也没明白为什么他能够吸纳上古戾气。


    在他将疏风岫带入漠殿的刹那,仿佛看到了天道最不怀好意的嘲讽。


    选自己,还是选他?


    谢孤鸿轻叹了口气:“听话,回去。”


    疏风岫眼睛甚至亮晶晶:“我也可以吸纳这些戾气,将他们全都压在金丹之中,然后将金丹置入建木之中,然后再由您打开归墟之门,将他们彻底送回去。”


    剖丹之痛不亚于凌迟,到他嘴里说的如同儿戏。


    疏风岫自然看出了他的犹豫:“一回生二回熟,大不了再重塑一次。”


    虽然时机不对,但疏风岫想到重塑的过程,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和求、欢没什么区别了。


    谢孤鸿沉默着摇了摇头:“你的丹田承接不了这般戾气,完全接纳的瞬间你就会被戾气吞噬。”


    “所以我们只有一瞬的时间。”疏风岫简直是在无理取闹的见招拆招。


    那不是有风险,那简直是那生命开玩笑。


    虽然赌的巨大,但疏风岫的方法却是能让两人都留下来。


    谢孤鸿最终摇了摇头:“不行。”


    但是已经‘商量’完毕的流神没在给他们师徒商量的余地,座山雕一样冲着两人张牙舞爪的撞了过来。


    谢孤鸿一把将疏风岫拉在身后,夜霜白一剑斩了过去。


    强横磅礴的灵力将‘座山雕’砍成了两半,踉跄着从半空摔到地面,砸断了建木的树根,轰然砸出了一个巨坑。


    虽然刚才说的言之凿凿,但看清楚流神现在的模样之后,疏风岫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流神庞大的足有四五人高,像是一滩能移动的烂泥,隆起的皮肤上到处都是狰狞死后的人脸和四肢,像是融化了的半成品泥塑堆,无端让他想起了梅景文。


    两个半截的身体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又各自融化了伤口,他们身上滴溜溜转的眼睛像是感知到什么刹那间定格在疏风岫身上。


    紧接着两只流神非常有默契的绕过谢孤鸿冲向疏风岫。


    疏风岫猝不及防的腹背受敌,双指夹着折柳剑锋,在空中弯折成满月横扫而过,随后毫不恋战的脱身,两只流神紧追不舍径直撞上了谢孤鸿的九天神雷,刹那间被劈的外焦里嫩,皮肉飞溅。


    其中一撮灰色灵识硬拼着被劈的风险直冲疏风岫而来,谢孤鸿伸手要挡,却被疏风岫抢了先。


    疏风岫握住那一撮挣扎的灵识,竟是要准备强行吸收。


    谢孤鸿没想到他这么找死,当即在他手心画下转化的阵法,灰色的灵识刹那间融化成纯粹的戾气,融入疏风岫丹田。


    疏风岫一脸奸计得逞的小得意对着谢孤鸿铁青的脸。


    “我学会了。是不是很聪明?”


    谢孤鸿抓着他的手腕青筋暴起,可疏风岫却没有感觉到疼。


    “师尊,我是你亲手教出来的徒弟。”疏风岫讨好卖乖。


    谢孤鸿看着那亮晶晶的眼,最终妥协。


    “你是我亲手养的祖宗。”


    疏风岫开心的弯了弯眉眼,看着谢孤鸿衣袖翻飞,露出了建木上的吸纳的戾气的大阵,对疏风”岫道:“到阵眼去。”


    疏风岫落在阵眼的刹那,红光乍现,逼到他面前的流神猝不及防被化成戾气,眨眼被阵法吸纳。


    戾气经过阵法转嫁,快速融入疏风岫丹田,那种极其不舒服的,凄厉阴暗的戾气似乎让他看见了上古哀鸿遍野的惨叫声。


    怨毒凄厉的质问瞬间压在他的肩头。


    第35章 谢孤鸿没防备疏风岫,猝不及防被捆了个彻底


    那瞬间, 疏风岫觉得自己像是孤身一人站在寸草不生的古战场上,感觉自己被刀捅穿身体,被洪水淹死, 又被大伙烧死。


    无数痛苦叠加在一起,疏风岫差点跪下了。


    然后被一只有力的手握着他的胳膊,将他从死亡的阴影中拉了出来。


    疏风岫冷汗浸湿了眼睫, 抬头就看见谢孤鸿平静的双眸中闪过的担心。


    谢孤鸿什么都没说, 像是早就知道了会这样, 对疏风岫道。


    “现在换阵主还来得及。”


    疏风岫咬牙露出一个‘我是不是很厉害’的笑容, 借着谢孤鸿的力站了起来。


    “有点疼。”他如实对谢孤鸿道:“我一直以为师尊是不爱笑,原来是疼的啊。”


    谢孤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疏风岫轻轻握住他的手, 像是个晚到了数万年的安慰。


    他从有记忆起就伴随着无穷无尽的戾气, 那些戾气夹杂着所有枉死的恨意,一道一道的凌迟他的识海,他都已经习惯了那些疼痛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如今胆大包天的小徒弟问他痛不痛。


    谢孤鸿摸着他的头:“很快就不痛了。”


    疏风岫扒拉下来他的手窝在自己手心:“嗯。”


    血色的阵法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夜霜白形成铺天盖地的剑阵, 直冲流神而去。


    *


    另外一边,朱厌终于把七零八落的梅景文都塞到了黎九宁交给他的阵法中, 让他不能再分尸逃跑, 感觉自己再看他一眼就要吐出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朱厌满头官司的问旁边的黎九宁。


    黎九宁已经有了喘息的空间, 因为苍羽从妖族的阻拦中出来挡住了裴荆让他能研究结界的开启方法。


    梅景文的胸膛是空的, 他的心脏聚集着部分过于阴邪的力量那在所有人进入后黏在了入口上。


    黎九宁觉得根本不可能, 因为结界入口是谢孤鸿开的, 按照他力量的强横程度, 根本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这是他追溯结界入口唯一结果, 想要打开就必须里应外合, 同时杀掉梅景文的身体和心脏。


    如果不是黎九宁和朱厌有獠牙做联系,秘境内外被完全切开联络的状态下,这个方法近乎无解,那数万宗门精英大概真要成为流神的养料。


    “准备好了么?”朱看着阵法内龇牙挣扎的梅景文,迫不及待的想要将那张丑脸撕成碎片。黎九宁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箭在弦上,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昆仑扇中的妖力压在一线。


    “动手!”


    入口内外的魔气和妖力同时击中梅景文和分离出来的心脏,梅景文狰狞嚣张的脸上骤然出现震惊道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不可能!啊——!师尊!裴荆!你竟然骗我!”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充斥着整个秘境,看着被碎尸万段的梅景文,纷纷转脸露出不忍的表情。


    昔日威风凛凛的天下第一宗大师兄,最后竟落得这般下场。


    朱厌看着梅景文的表情,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原本被封存的秘境入口确实缓缓打开,立刻迫不及待的冲出去要找黎九宁。


    众多弟子也都松了口气,纷纷要往入口处赶。


    朱厌却在即将穿过入口时骤然感觉到危险,死亡的危险气息让他刹那间变成原身,用最强的形态硬抗。


    下一秒——轰!


    朱厌如同高射炮一样在地面上砸出了陨石坑,烟尘漫天,整个秘境都晃了几晃。


    所有弟子的视线从朱厌砸出的巨坑上缓缓上移,秘境出口来的不是他们的大家长,而是一只威风凛凛,如同山岳般的巨兽。


    朱厌躺在坑底,觉得自己都已经死了,好一会才感觉到骨头都碎的剧痛,咧嘴吐出一口魔血,看向嚣张高傲的白泽。


    同时从黎九宁的镜像中传来轰然巨响,黎九宁和周围的人站立不稳,同时向某处看去。


    “东南倾.……”


    朱厌满头问号:“谢老贼的窝咋了?”


    黎九宁不可置信道:“东南倾和凌霄台都塌了。”


    他因为场景过于震撼没能形容全,凌霄宗上空的两个洞天突然被爆破,世人公认的朝圣地被浓郁不详的魔气撑爆了,那魔气之中翻滚着巨大的白泽影子,然后快速被某种力量卷走了。


    朱厌平静的抬头,看通身黝黑浑身冒着戾气的白泽,血红色的双眸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


    下辈子再和谢孤鸿交朋友自己就是狗!


    那老贼就是想阴自己!


    “你在干什么?!不是说早就切断了和原身的联系了么?这会开过来试想事后翻脸,杀人灭口么?!”


    不想那白泽根本不搭理他,高傲冷漠的视线不屑如同看蝼蚁般扫过他们,最终视线定格在了建木之下的师徒身上,


    继而露出一个邪气森森的笑容,朝着那处飞驰而去。


    朱厌顿觉不好,顾不上自己的伤口,立刻飞身追了上去,鞭子似的尾巴缠着白泽的脖子强行拦住去路,同时咬牙切齿看向谢孤鸿的秘境。


    “你在搞什么鸡毛!!!!”


    没想到他刚吼完,血色的结界上便生出了大片的鸢尾,圈住了建木和他们师徒,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朱厌觉得对方拒绝了沟通并且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彼时谢孤鸿刚斩了最后一个流神,将那流神身上的戾气投入转化阵法当中,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连发丝都没乱几分,但细看之下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每杀一个流神就会和他体内的魔气共鸣激荡,到现在已经濒临极限。


    那流神满眼不甘:“不可能!你一个后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强悍的力量!不可能!”


    谢孤鸿稳了稳自身魔气才飞身落在阵法中央的疏风岫旁边。


    他原本以为越到后期,疏风岫承载的速度会逐渐变慢,却没有想到疏风岫对戾气的吸纳远超他的预期,到后来甚至在主动吸纳戾气。


    整个身体和戾气的契合程度,甚至超越了自己和流神,仿佛就是为了这些戾气存在的。


    谢孤鸿轻抚着疏风岫的发顶,轻声到:“还好么?”


    疏风岫闻言睁开眼,血色双眸散乱迷茫,许久才落在谢孤鸿脸上,不受控制的伸出舌尖舔舐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双眸紫到发亮,带着渴求的欲望。


    谢孤鸿微微蹙眉:“风岫?”


    疏风岫一边压制着不正常的欲望,又坦诚的近乎勾引。


    “我想要你。”


    疏风岫身体顺从本心,往前一扑勾住谢孤鸿的脖子,整个身体柔软的缠在谢孤鸿身上,浓郁的鸢尾花香丝丝缕缕缠在谢孤鸿的指缝、发尾,像是欲拒还迎的撩拨。


    那是魅魔完全成熟的姿态。


    疏风岫觉得这天光和结界外的吵嚷都碍事极了,指尖微微波动,谢孤鸿用来隔断流神的结界上就开满了紫色的鸢尾,紫色的瀑布挡住了所有视线。


    “师尊,我想要你。”疏风岫探出舌尖从脖颈的大动脉一点点吻上他的双唇。


    谢孤鸿双眸为垂,像是受到了蛊惑,任由那柔软的舌尖探进来索求。


    在疏风岫去全然投入的刹那,一股纯正磅礴的灵气从极尽温柔的吻中渡入疏风岫体内,刺穿浓稠的戾气,直达丹田中的金丹。


    已经漆黑如墨的金丹内芯突然爆发出一丝坚韧的光芒,疏风岫浑身一僵,缠绵的动作骤然一顿。


    谢孤鸿声音轻柔:“醒了么?”


    疏风岫抬头看向谢孤鸿,那张魅惑人心的脸带着惊心动魄的笑容:“师尊以为……我被戾气侵蚀了心智?”


    谢孤鸿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建木抽长出枝丫凌空而来,将谢孤鸿死死的定在建木树干上。


    谢孤鸿全然没想要防备疏风岫,猝不及防被捆了个彻底,然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从藤蔓传来的力量比自己还要强横。


    刹那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小徒弟。


    疏风岫飘然而来,在他双唇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刹那间万物生灭,谢孤鸿的阵法在生灭之间变换了形态。


    陌生繁复的咒文证实了谢孤鸿的想法—那是上古时期,三神开天辟地时留下的最原始咒文!疏风岫怎么会这个?!


    疏风岫对上谢孤鸿逼问的眼神,舒展的笑意中带着一丝久远的哀伤。


    “师尊,我都想起来了。”


    谢孤鸿从不做多余的挣扎,他只思索了片刻便有了答案:“魅魔——可以成神。”


    疏风岫露出了果然瞒不住他的苦涩笑容:“不是魅魔可以成神,是只有我可以。”


    “魅魔——并非天地造物,而是那三位大人的造物。”疏风岫看向谢孤鸿:“我是他们最完美的杰作。”


    疏风岫轻轻抚摸过谢孤鸿的侧脸,眼神悠远怀念。


    “我第一次见师尊的时候,师尊还在沉睡。干净圣洁的样子让我都不敢多看一眼。”


    谢孤鸿瞳孔骤然紧缩,然后从疏风岫的双眸中看到了被自己遗忘的过去。


    那是在千万年之前,三神向大地投下三株神木,一株落于东方供金乌栖息,一株落于极北,掌握万物轮回,一株落于凡世,稳固天地。


    以此为运转,从中孕育出神妖魔三族,三族虽有摩擦,但在三神的统辖下安定了度过了许久,但没过多久魔族最先变得暴虐残杀,不断挑衅神妖两族,而后妖族也逐渐显露出阴冷的一面,自此三族战火频频。


    三神尽力调节但很快他们发现自己也有了问题——神性出现了阴影和暗面,三神把他们称之为戾气。


    神明想方设法剥离自身的戾气,那些戾气落地化成了新的魔物,它们容貌俊美、天生尤物,以菩萨身汲取天地间的力量快速成长。


    他们将这种魔物称之为魅魔,三神斩杀魅魔,又不断新生魅魔,最终魅魔为了求生勾引了神族,疯魔的神族在战斗中撞毁了天柱,自此神州遍地战火,戾气丛生。


    三神再无他法,殉于天地,在消散之前他们豪赌一把,烧尽神躯和神性炼化出了一只可以吸纳天地戾气却干净纯粹的魅魔。


    疏风岫眼神如降生之时懵懂,眼眸中只映照着谢孤鸿,声音平静轻柔。


    “那只魅魔,就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断更了这么久,主要是我没想到工作会这么一波三折,这几个月我都过得天昏地暗,每天都在想要不辞职算了。但理智和金钱告诉我不可以。好在这几个月的折磨下来总算是相对稳定的状态了,所以才捡起来开始更新。让大家等这么久真的很抱歉。同时前文也没有修到26,因为精力有限,最终只修改了33章和34章的内容,将整个故事延续下去。可能会因为记忆久远开始吃设定,但会尽量避免的。


    同时因为工作还在继续,这边的更新应该会是做五休二的样子,这已经是雕的极限了(磕头道歉)


    本章节留评论的都会发红包,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新的一年,祝大家事事顺利。


    第36章 你这么漂亮,我们当朋友好不好?


    听到这里谢孤鸿内心已经有了猜测, 三神造出来的魅魔既然是用来消除戾气的,那只魅魔使命完成后呢?


    自然是要从天地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疏风岫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必死的消耗品。


    他生平第一次,内心被愤怒填满, 甚至想要不管不顾的带疏风岫离开。仅剩的一丝理智让他控制着自己开口:“放开我,我来想办法。”


    疏风岫抵着他的额头,全然没有放他的意思:“师尊能有什么办法?以现在这个壳子承载戾气然后去归墟赴死么?”


    “我想师尊好好活着。”


    谢孤鸿微微垂眸, 坦诚平静又决绝:“让我一个人守着这世间活千百年么?风岫, 我做不到。”


    “可我也做不到师尊又一次死在我面前。”疏风岫轻声道:“我们试过一次了, 师尊。”


    *


    疏风岫第一次见到谢孤鸿是白泽一族准备出世平戾气之前。


    他自三神遗骸中托生, 初时懵懂的在天地间游荡了许久,无意识的吸纳过许多残存的戾气才逐渐有了神智,他脑海中残存着三神消除戾气的执念, 但自身力量太过薄弱, 需要白泽作为帮手。


    白泽一族以三神使者的身份迎接了疏风岫,称其为神使。


    幼小的神使尚不懂人间险恶,坦白的交代了自己可以承载天地戾气,但需要有人帮忙来汇聚天地灵气, 白泽满口应承,汇聚天地灵气需要天地间至纯之物, 恰好白泽一族就有。


    一个未出世即夭折的幼崽。


    白泽本为圣兽, 未出世的幼崽没有沾染过天地浊气, 没有比他更纯净的存在了。


    幼小的神使在看到那只纯净的有幼兽第一眼就心生喜爱, 要求在仪式前同居一处, 白泽一族自然答应。


    就在这相处中, 神使发现这只幼兽并未死亡, 纯净的身躯中藏着一个冰冷透彻的灵魂。


    那个灵魂冷漠的俯视着幼小的神使:“你是来杀我的么?”


    不想幼小的神使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红着脸哈喇子流了一地:“你好漂亮。”


    冷漠的灵魂被夸的有些懵, 神使蹬鼻子上脸的握住他的手:“你这么漂亮,我们当朋友好不好?”


    神使的手心温暖细腻,将心跳的温度传递给了孑然一身的魂魄,烫的他有些痒。


    幼兽的尸身被存放在祭台,灵魂便一直被困在此处无法远离,神使就守在祭台前给他讲外边的故事。


    但神使的经历实际上也算不上多,他出生懵懂,在战火纷飞的世间过得并不好,但并不妨碍他将自己所有的开心事都讲给漂亮的灵魂听。


    “那么多小魔兽被关在笼子里,有好些都被踩死了,看起来太可怜了,那些妖族还要把他们煮了吃,说是小的才新鲜。”神使不同意的说:“那么小,怎么能吃呢?于是我悄悄把他们都放了。”


    灵魂盘腿浮于虚空,虽然那冷着一张小脸,听得却认真极了:“那妖族没发现么?”


    “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他们发现。”神使枝丫心虚就会把手背道身后捏手指,这会手指都捏红了。


    幼崽灵魂无声叹了口气,飘下来解救了那根手指,小心吹了吹:“疼么?”


    小神使红着脸摇了摇头:“他们只是把我吊了起来要煮我,但有一只朱厌幼崽特别仗义,带着他的爸妈来救我啦。我一点事都没有!”


    幼崽灵魂看着单纯的神识,有些生气。救了那么多幼崽只有一个回来救他,他便这么高兴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但就是突然不是很想搭理小神使,连着好几天都缩在身体里不出来。


    小神使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道歉了好几天,最终以可以带他出去看看外边将人哄了出来。


    想要将幼崽灵魂带出去并不容易,白泽一族看它看的非常紧,百年来都防止幼崽接触到外界以确保纯洁性。小神使用自己特殊的体质包裹住幼崽的灵魂才让他脱离了原身和白泽的禁锢,第一次见识到了外界的天地。


    两人坐在无人的高山悬崖边,幼崽看着云层如海潮,看着金乌绚丽的尾翼变成了日光,第一次尝到了自由的味道。


    “那是什么?”他指着一只略过云层的飞鸟。


    “好像是落单的大雁?”小神使挠了挠头:“他们说叫孤雁?还是孤鸿来着?听说这种鸟都是成对结伴,剩下一只就显得很可怜……”


    幼崽没有说话,小神使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安慰:“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彼时神使以为自己终结了戾气就彻底自由,到时候向白泽族长求一求,就可以带着幼崽看各种新奇的玩意。


    两个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他们从出生就注定是牺牲品。


    白泽一族以建木为根基,在广都之野举全族气运铸造封印大阵,两处阵眼上神使和白泽幼崽,周围平静而冷漠的白泽族人。


    两个懵懂都孩童都没看到他们背后手持的利刃


    整个过程顺利极了,天生纯净的白泽对于污浊的戾气来说是最佳诱饵,铺天盖地的陷入其中,继而被阵法捆住,再由神使消纳。


    两人如同太极的鱼眼,一阴一阳,坚定专注。


    那场封印足足持续了七天七夜,漫天的戾气几乎将两人淹没,全然凭借着彼此鼓励和信任的目光渡过。


    神使满心欢喜的想要带着幼崽去看遍山河,幼崽只想要带着小神使建一个家,他们是唯一的家人,只要他玩累了,回过头就能看见自己。


    可幼年的梦想纵然再微小,也从来未被实现过。


    在戾气即将被神使吸纳完毕的刹那,埋伏在神使周围的白泽骤然翻脸,揭开封印大阵的底色,那是通往归墟的大门。


    神使猝不及防的陷了进去,幼崽立刻就要去救人却被自己同族的人挡住去路。


    “神使本就是为戾气而生,此番使命已完成。”白泽族长站在众人面前看着惊恐挣扎的神使,眼底杀意灼灼。


    “白泽全族请神使赴死。”


    只要神使带着戾气沉入归墟,新天地的权柄就会落在白泽身上,他们会将三神的意志延续到新的时代,成为新时代的神明。


    所以神使必须死。


    但白泽族长却没有想到这般严密的计划会出现连个巨大的失误。


    其一便是那只白泽幼崽并未死亡,甚至早在非生非死的状态下有了自己的灵魂和意志。


    而他选择救神使,甚至不惜截断流往神使的戾气,自己担了下来。


    白泽一族猝然回头,就看见了漂浮在那具尸身上的灵魂——是个洁白到耀眼的少年,白衣白发,瞳孔都带着清浅的冷漠,只一眼就让他们想到了最初的白泽圣兽。


    他的存在就是最纯粹的神性,甚至连白泽族长都臣服在这股神性之下,两股战战的想要下跪。


    但很快所有白泽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不!住手!”


    幼崽竟然凭借一己之力想要扭转大阵,反向将神使身上的戾气吸收到自己身上。


    纯白的灵魂逐渐变成灰色,继而变成了浓稠的黑。


    “不要!”小神使也就艰难的想要阻止他,但是他半身陷落在归墟法阵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戾气被吸纳走。


    幼崽决绝的扫视过众人:“如果必须有一个人带着戾气死在归墟,那我就我来。”


    “不行!”白泽族长断然拒绝。


    沟通天地的白泽幼崽会是新世界的权柄,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白泽族长想要阻拦,不想却被心腹从背后一刀劈碎了妖丹。


    他不可置的转头就看见了背叛的族人。


    他们眼中的不满和愤恨再也不加掩饰:“只要打断仪式,白泽族运就不会消散!”


    “凭什么要用我们的死换取他们的生?!”


    “我们只是不想死!”


    众多反叛的白泽在心腹的带领下打开了族地的守护大阵,迎接自己的同谋。


    不想那群高高在上的神明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亮出了森森獠牙,对白泽一族开始了无差别屠杀。


    他们已经知晓了白泽幼崽就是新世界的权柄,自然不会再留下多余的人。


    整个大阵都盛满了神族和白泽的鲜血,带着滔天的戾气涌入了幼崽的身体中。


    已经漆黑如墨的灵魂拼命的想要靠近小神使,但灵魂被捆于尸身周围,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神使一点点没入归墟之中。


    “松开……听我的,好不好?”神使近乎哀求的看着倔强的灵魂,早就哭的满脸泪水。


    “起码你还能活下去。”


    但那漆黑的灵魂根本不听,甚至越发用力的去吸纳神使身上的戾气,有了戾气的帮助,他似乎也能控制本身,用尽全力的挪动僵硬了百年的身体去靠近神使。


    一点点……


    再差一点点……


    在漫天战火和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两个孤零零的孩子用尽所有的力量再靠近彼此。


    就在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即将抓住小神使的时候,归墟大阵轰然闭合。


    小神使猝不及防的本吞噬其中,继而和大阵一起消失。


    明明已经碰触到了,可他连一缕风都没有抓住。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挖走了。


    自己又死了一次。


    此刻屠尽了白泽的神明正要前来取走自己梦寐以求的权柄,却被悲痛凄厉的吼叫声震的站立不稳。


    所有神明朝一处看去,露出了惊恐的目光。


    阵法中心的权柄,睁开了血红的双眼,身形急速膨胀,周身被浓稠的戾气缭绕,冲着他们露出了森森獠牙。


    神明的世代终结于一场残忍的屠杀。


    【作者有话要说】


    真好,又活过了一天


    第37章 此战过后,我的师尊就是世间真正的神明


    疏风岫叙述的相当平淡, 但谢孤鸿却能想象得到灵魂都被扯裂的痛苦,他再开口的声音都带着干涩。


    “可这和我的记忆不一样。”


    疏风岫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因为我没有被归墟带走,你在最后关头吸纳走了所有戾气, 我非魔非圣,没有进入归墟的资格。但我也没有再同你抢夺戾气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杀了所有人, 又被戾气反噬的几近疯狂。”


    谢孤鸿心头一颤:“我杀他们的时候, 你看到了?”


    这两辈子谢孤鸿都非常注重自己在疏风岫面前的形象, 从未让他见识过如同修罗杀神的一面。


    疏风岫被这有点别扭的照顾暖的心尖一暖。


    “那时候的师尊也很帅。”他蹭了蹭谢孤鸿的鬓角:“我不能看着这么好的师尊倒在那里, 只能用最后的魂力将你带回了昆仑池。”


    昆仑池能延缓戾气爆发的痛苦,同时也会让他忘记掉很多事情。


    比如自己。


    如果自己的存在和消失都会让他痛苦,那就忘记吧。


    疏风岫抵在谢孤鸿的胸膛:“对不起。”


    他本就做好了再不相见的准备, 可不知是自己体质特殊还是以为戾气未消。新的人魔之战重新点燃了戾气, 而他则在戾气中以婴孩的模样重临人间。


    那尸山血海之中初见是相隔千年的重逢,只是相顾不相识,谁都不记得了。


    谢孤鸿声音干涩:“那现在呢?让我再忘掉你一次?”


    疏风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让师尊活下去。”


    此刻的沉默便是无声的对峙, 谁都不愿意当留下来那个人。


    “你困不住我。”谢孤鸿已然知道了疏风岫的打算,原本的退让一扫而空, 强横的灵力扫过捆缚他的建木树藤, 竟然隐隐有崩断的意思。


    不想只崩断了一根, 疏风岫嘴角就渗出了一丝血迹, 谢孤鸿动作一顿。


    “早防着师尊呢。”他还准备说什么, 开满鸢尾的结界被撞出了巨响。


    疏风岫神识扫过就看到了结界外和朱厌缠斗的白泽本身, 他贪恋的在谢孤鸿唇角印下一吻, 转身离开。


    “此战过后, 我的师尊就是世间真正的神明。”


    *


    朱厌的原身要成年的白泽小上一大圈, 空中对峙时,身型差狐狸对雄狮,但朱厌不是狐狸,是赫赫有名的凶兽。


    朱厌凭借着灵巧的身型,躲过了白泽诸多杀招,甚至趁着他回防的间隙在脖颈上开了个大口子。


    白泽怒不可遏,一爪子将他拍飞在了结界上,同时仰天长啸,嘴巴大张,仰头吐出满天黑色的流火,朝着被钉在结界上的朱厌砸去。


    朱厌也被激起了杀意,手中长鞭收拢成刀锋,周身魔气压成一线,和那黑色的流火正面拼刀。


    “谢孤鸿!我*你祖宗十八代!操!”


    漫天流火被劈成黑色的流星,砸的整个地面坑坑洼洼,下边弟子走位癫狂的躲炮弹,一时间鸡飞狗跳,惨叫声连连。


    朱厌打上头了根本不管那些精英小鸡仔,拎着长鞭冲着白泽面门抽了过去,被白泽一口咬住鞭梢,用力一拽竟然没拽动,一时竟然僵持住了。


    朱厌现在也不管是谁了,只想把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玩意揍的满头包,然后拧掉他的脑袋去找谢孤鸿算账。


    内心快要爆炸的火气让他觉得自己身上都热了,就像是火烤一样。


    朱厌低头一看:“卧槽!”


    底下零零散散的火海不知何时烧成了一片,众多弟子被迫聚集在一起。眼看就要变成炭烤小鸡仔了。


    朱厌这一分神酒杯白泽抓住了空隙,一爪子拍进了火海之中。


    竟然是异化的业火!


    要是被燎着了,连魂都给烧成渣渣。


    高速下坠的朱厌刚要避开,白泽爪子沾着戾气染上他的鞭子,长鞭倏然卷了回来。将朱厌缠成了一团。


    朱厌避无可避的直坠火海。


    都说魔兽不惧生死,悍然无畏,但是朱厌爱刹那间却想到了黎九宁。


    那只小狐狸会不会为自己哭?


    这么想着,他似乎都看见那温柔的脸庞满脸的悲伤。


    他嗤笑一声。


    小狐狸才不会为他哭,大概巴不得他死。


    不甘心啊……


    朱厌握紧了拳头正要拼死一搏,后背却突然摔在了柔软的脊背上,继而耳畔风声呼啸。


    入眼的是白色柔软的狐狸毛。


    是黎九宁。


    白色的九尾狐险险的擦着业火的边缘接住了朱厌,声音都被吓的不稳了。


    “没事吧!”


    朱厌用脸蹭着柔软的毛发,喃喃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在做梦?”


    黎九宁被他痿了一般的声音吓到了,在空中翻转成人身,握住长鞭收了回来,接住朱厌的时候被压的一沉。


    朱厌看着那张焦急关心的脸,猛然捏着黎九宁的下巴,用力亲了上去。


    那几乎是野兽的撕咬,黎九宁双唇都肿了,嘴角都渗出了血珠又被朱厌舔走了。


    明明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可此刻看起来却被谁都委屈,紧紧的抱住黎九宁:“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黎九宁不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什么,无奈道:“快松开,裴荆也追进来了!”


    不止是裴荆,江拂舟带着三小只也和大部分弟子汇合了,此刻正用阵法阻挡着漫天业火,三小只也在帮忙,不过显然坚持不了很久。


    苍羽追着裴荆进了秘境,却被白泽前后夹击,不得已退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裴荆和那头黑化的白泽身上。


    一人一兽都在审视彼此,无声的对峙。


    “什么情况?”朱厌看着平静下来的白泽不明所以:“谢孤鸿不是和他那个掌门师兄不是不对付么?怎么原身都听他的?”


    黎九宁的神色很不好看:“兮泽大人早就和原身脱离了关系,甚至为此元气大伤,十年闭关也没能恢复多少。”


    自己常住在东南倾都不知道,黎九宁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现在的原身是什么情况?”


    黎九宁没管他满肚子疑惑,带着朱厌转身落在众多弟子奇躲避的法阵内:“秘境入口已开,这里马上就会沦为战场,赶快出去,让各门派快速撤离凌霄宗。”


    众多弟子看着遮天蔽日的白泽,在那漫天戾气之中,被压得连御剑都不稳。


    江拂舟咬牙道:“我带他们走!”


    不想罗盘还没架起来,白泽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冲着裴荆咬了过去,所有人都那声音震的七零八落。


    若是白泽发疯,根本没法绕过他进入裴荆身后的入口。


    黎九宁落地加固了江拂舟格挡业火的结界,黑色的火苗几乎舔过他的脸颊,朱厌低低的骂了一声,子在黎九宁的结界外又罩了一层,将业火逼退在了几尺开外。


    “我去把那俩傻X引走,你赶紧把这帮小崽子送出去。”朱厌心里有把谢孤鸿骂了一遍。


    等这次出去,就让谢孤鸿改写古籍,把朱厌改成和九尾狐齐名的瑞兽!


    他咬牙准备刚准备动手,就见裴荆祭出了一个邪气森森的石台,以石台为中心血色的法阵快速流转,而后无数锁链奔涌而出,径直扎入白泽的体内!


    鲜血泼洒而出,白泽发出凄厉尖锐的惨叫声。


    裴荆讥讽的看着挣扎的白泽:“当真以为脱离了原身就能拜托宗门的控制?谢孤鸿,你只不过是凌霄宗养的看门狗而已!”


    锁链死死的钉在白泽周身大穴,在黝黑的皮毛下闪过谶言一样不详的金光,很快暴怒的白泽安静下来,瞳孔麻木无神,在裴荆面前缓缓低下了头颅。


    裴荆再也顾不上所谓的宗主门面,猖狂得意的笑声响彻整个秘境。


    “哈哈哈哈,谢孤鸿,就算是是仙又怎么样?最终不还是要将力量拱手让给我!你就和那群狂妄自大的流神一起殉葬吧!”


    裴荆冲着朱厌和众多弟子所在的结界高傲的扬了扬下巴:“杀了他们。”


    白泽缓缓转身,散乱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朱厌等人身上,周身戾气渐盛,身影刹那间消失不见。


    朱厌和黎九宁同时察觉到不对,黎九宁回身将三小只护在身后,朱厌立刻挡在黎九宁面前,


    下一瞬,白泽巨大的利爪撕碎结界,余劲毫无缓冲直接将最前方的朱厌拍飞了出去。


    “朱厌!”黎九宁担心朱厌,又顾及身后,在白泽下一爪子落下的前一秒,将乾坤扇撑到极致,一扇子将所有人扇上高空,避开了致命一击。


    在白泽和业火的双重威压下,只哟江拂舟这种金丹弟子勉强能撑开法器,纷纷接住即将落入业火的弟子。


    可这样的弟子只有寥寥几十人,此处的弟子足有数千,根本救不过来,朱厌赶不回来,黎九宁又被白泽缠住。


    眼看众多弟子都即将落入火海的刹那——谢孤鸿那开满鸢尾的血色结界骤然散开。


    天地刹那间定格,一个单薄的身影凭空落下,修长白净的五指虚空一握,熊熊火焰戛然而止,在舔舐到弟子衣袍的的刹那被某种力量牵拉走,即将摔入火海的众多弟子身体已轻被一朵朵紫色鸢尾接住,轻柔的落回地面。


    在众多弟子还有从死里逃生回过神的时候,丝丝缕缕的黑色业火已经抽长成巨大的业火龙卷,劈头盖脸朝裴荆砸去。


    裴荆纹丝不动,白泽飞身挡在他身前,一口吞吃掉了龙卷。


    至此,他们才看清来人——疏风岫单手拎着夜霜白,绚丽到令人失魂的紫色双眸中带着截然不同的凛然和魅惑。


    像是堕入魔道的神明。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休一天,以后每天下午6点更新


    第38章 他就可以护住自己那闹腾的小徒弟


    裴荆看见疏风岫时有片刻的诧异, 但很快压了下去,讥讽的看着他手上的夜霜白,又看向他身后。


    建木茂密的树冠垂落, 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但没有流神冲出来,就说明谢孤鸿已经和那群狂妄自大的流神同赴归墟了。


    纵然他恨谢孤鸿,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托生于魔胎的仙人骨子里依然有着护卫苍生的神性, 愚蠢的守护, 以及高傲的怜悯。


    “怎么, 来为你师尊报仇?”


    疏风岫没有回答, 目光落在了白泽身上——原本被昆仑池洗涤的戾气又重新回归到了体内,当年流神为了自保带走了半数戾气躲在秘境中靠建木苟且偷生,剩下的部分依旧沉积在谢孤鸿原身内, 对现在的疏风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他能感觉到戾气的不稳, 已经其他的东西。


    “这一切是你的算计。”疏风岫平静的问,同时背后给黎九宁和凤三只打手势,意思是快走。


    黎九宁本有些担心,毕竟疏风岫不是裴荆对手, 裴荆可是仙人之下第一人,如今又不知用什么方法控制了白泽, 疏风岫只到金丹期。


    凤叁在他身后拽了拽他的袖子:“师父, 我们先走吧, 如果能把其他宗门长老喊进来也能帮宗主一把。”


    毕竟这一群小崽子在这里只会当累赘。


    黎九宁一咬牙:“走!”


    没了业火的阻拦, 大多弟子恢复了元气直接御剑而起, 飞剑如群星快速冲向入口。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裴荆微微抬手, 白泽就要去阻拦, 不想还没行动, 疏风岫手上的夜霜白眨眼间织成剑网, 将白泽逼退。


    裴荆还未来得及震惊他何时有了这般实力,就感觉背后一凉,疏风岫剑锋直接压向他的后心,落剑就是杀招。


    他仓促架起长剑抵抗,却全然抵不上疏风岫的剑锋,夜霜白寸寸压下,寒芒闪过疏风岫那双无悲无喜的双眸,像极了谢孤鸿。


    裴荆被压制的根本抬不起来,完全没想到疏风岫竟然有这般实力,猝不及防的砸向地面,只来得及在疏风岫乘胜追击之前召唤出白泽替自己挡住人。


    疏风岫以一牵制二,黎九宁成功带着弟子脱出秘境,还未来得及折返,秘境入口再次轰然关闭。


    然而这次动手的疏风岫,一剑落下去,直接将秘境出口轰的粉碎,如果说之前裴荆是靠钥匙封锁住了秘境大门,那疏风岫这一剑是直接连门带墙轰成了废墟。


    在秘境关闭的刹那,疏风岫再也不压制周身戾气,一身白衣显的邪气更盛,居高临下的俯视裴荆,毫不犹豫的一剑穿胸。


    用的是是折柳,他不忍脏了夜霜白。


    裴荆此刻才意识到了问题——疏风岫身上的魔气根本不正常,或者说那根本不是魔气,是众多流神身上的戾气。


    魅魔能吸纳使用戾气——现在的疏风岫就是众多流神力量体的集合,有着近神的实力,同时也随时会被戾气吞噬。


    如果戾气在疏风岫身上,那谢孤鸿呢?!


    “杀你不需要师尊,”疏风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裴荆任由折柳贯穿胸膛,嘲讽的看着疏风岫:“那你来杀我啊,只要我死,它就会彻底暴走,这个秘境关不住他,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仙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疏风岫没想到裴荆这么恨谢孤鸿,可他记忆里谢孤鸿对裴荆也是客气尊敬的。


    而且疏风岫总觉得谢孤鸿对裴荆似要比其他人多些耐性的,他和旁人还是不一样的,可这份耐性最后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未经他人事,疏风岫知晓他们师兄弟情分早已经断了,但还是忍不住说:“师尊从未想和你走到今日。”


    裴荆呸的吐出血沫:“从他决定收你这个魔物为徒的时候,就决定和整个仙门为敌!什么仙魔一家!明明都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看他目眦欲裂的恨意,疏风岫就知道多言无益,只道:“可正是因为我,你所有的算计都将落空。”


    裴荆回以冷笑,暗中让白泽堵住疏风岫的后路。


    “你想吃掉它身上的戾气,是不是?”裴荆露出满是血迹的森森白牙:“那就来试试,是他先杀了你,还是你解放他!”


    裴荆手中的石台催到极致,下达了不死不休的指令:“杀了他!”


    白泽在看向疏风岫的时候,血色的双眸有片刻的迷茫,血色逐渐在消散,甚至片刻间抵抗住了裴荆下的死令。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是谢孤鸿在试图控制本体,裴荆立刻出手出手要阻止,但疏风岫却比他更快,刹那间闪身到白泽眉心,柔和又强势的切断了谢孤鸿对探过来的灵息。


    那灵息千疮百孔,破烂的像是枯朽的麻绳——那是谢孤鸿切断自身和本尊联系时留下的伤疤。


    白泽成年之后可以分化出类人的形态,相当于他们的心脏和金丹。化形可以和本体切割,但没有白泽会这么做。


    因为分割化形的过程不亚于剜心之痛和剖丹之苦,最重要的是白泽需要在清醒状态下,自己动手切断关联的血脉和经络,是一场亲手的凌迟。


    疏风岫轻柔的缠住那些残破的灵息,一道道伤口让有种被捏紧心脏的窒息。


    他怎么能对自己这样狠?


    裴荆看着疏风岫那踟蹰心疼的模样,笑得嘲讽极了:“看到了吧,那些伤口。你知道那伤口什么时候留下来的么?”


    疏风岫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十年前,凌霄台。”


    疏风岫内心如同遭雷劈,不可置信的去看那灵息上的伤,果然发现了藏在深处,几乎辨认不出来的凌霄鞭的痕迹。


    裴荆带着报复的快意,每个字都刮在疏风岫心尖上。


    “百年前,我师父发现了这只野兽羽翼丰满,甚至违抗自己的命令,便他引到神魔战场,让他吸纳天地戾气,最好变成一只听话的刀,不想功败垂成,戾气全部转化为魔气落在了一个魔族婴儿的身上。”


    疏风岫愕然:“我?”


    “对,就是你,谢孤鸿不但没杀你,甚至还将你带回来养,我几次劝他杀你除后患他却将我赶出了东南倾!”


    凌霄宗绝对不容许一个不听话的半魔半仙存在,于是从那时候起就开始了诛仙计划,本来他们手中除了血胎,没有什么可以制衡谢孤鸿,但谢孤鸿却在疏风岫成年后的某日计划剥离原身。


    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将原身带着戾气剥离投入归墟,谢孤鸿就是真正的脱胎换骨,这世间唯一的仙人。


    他就可以护住自己那闹腾的小徒弟,再等他慢慢明白人世情爱,若是真心不改,自己就与他结为道侣,若是红尘中另有他人……


    谢孤鸿也从未想过放手,大不了与人一争,还得不到小徒弟的倾心么?


    褪去血肉的时间千万年只有一次,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因为风险极大,谢孤鸿也做了万全的准备,他将疏风岫支出山门,又彻底封闭了东南倾。不想千算万算没算到裴荆要杀他。


    那是百年来谢孤鸿第一次动私心,近乎孤注一掷的剥下了血肉,不想再中途却通过折柳的一魄察觉到了凌霄鞭。


    疏风岫连一鞭也撑不住,裴荆就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或者说裴荆给了谢孤鸿两个选择,一个是不管他的徒弟,接着当他高高在上的仙人,一个是保住徒弟,献祭他自己。


    谢孤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将凌霄鞭的威力都通过折柳转到了自己身上。正在剥离的血脉经络如同,天雷碾过,本体的戾气反噬自身,分离出来的人身遭到了毁灭的打击,几近溃散。


    裴荆本想趁机杀了谢孤鸿,拿走原身,不想谢孤鸿只剩了一口气依然能封死东南倾,自己镇住了满是魔气的原身,几乎是闭了死关。


    十年未出,是因为他根本出不了。


    疏风岫完全看清这十年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了,颤颤巍巍的要去摸白泽的眉心。


    许久才从掌心的毛发下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温度迟来了十年,像是曾经东南倾午后温柔的风。


    疏风岫微微仰头闭上了眼,可不听话的眼泪依然从眼角滚落,怎么也止不住。


    他现在想回去抱一抱师尊,想现在就去见他,他用尽了毕生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回头。


    “后悔吧!痛苦吧!都是你们应得的!”裴荆只恨现在看不到谢孤鸿的模样:“然后死在他的利爪之下!”


    安静的白泽刹那间癫狂,疏风岫先裹挟着谢孤鸿的灵息撤了出去,防止他在受伤,而后才闪身撤离,被白泽一爪子按在地面死死压住。


    白泽龇着森森白牙,只稍微一用力就能将疏风岫撕成碎片,可他却分毫也不能前进——脚下的猎物手双手撑着夜霜白,一点点站了起来,而后剑锋一闪,将他掀飞的刹那,夜霜白插进了白泽的心脏!


    金色的鲜血裹着浓稠的戾气喷涌而出,还未来得及落地就在空中形成诡异的弧度落在疏风岫脚下。


    白泽想要挣扎,夜霜白自成法阵将他牢牢定在半空。


    从心脏抽出的鲜血在疏风岫身下凝结成一朵血色的鸢尾缓缓绽放,露出的金色花芯缠绕住疏风岫,继而发出心跳的共鸣,无数戾气被疏风岫吸纳走,净化后最为干净的神息化成飞雁,展翅朝建木飞去。


    鸿雁南飞,再天际搭出金色的鹊桥。


    裴荆意识到不对,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强大的共振掀飞了出去。


    随着血色的鸢尾的盛放,白泽的身形竟然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了一抹残影,血色的双眸逐渐变成耀眼的金黄色。


    血色褪尽,紫色的鸢尾落在疏风岫手心,只剩下巴掌大,他将鸢尾送到白泽眉心,笑容再无阴霾。


    “带我去见他。”


    如今满身负累,疏风岫满耳都是凄厉的惨叫,如同身处炼狱,那声音越来越近,


    归墟之门要开了。


    白泽载其疏风岫直冲建木而去。


    裴荆狼狈的看着他的身影:“没用的,你们都得死。”


    第39章 终于……结束了


    谢孤鸿费了些力气才挣脱开建木的束缚, 落在树根上的时候险些站立不稳。夜霜白被疏风岫拿走,他只能单手撑着树干。


    他留给自己的力量并不多,大部分力量都被自己炼化成了这具躯壳——用来承载戾气。


    十年前那场凌霄套的阴谋让他察觉到了疏风岫也有承载戾气的能力, 如果自己不能解决自身戾气和须弥秘境中东西,那接下来疏风岫就一定追根溯底,然后担起来自己的责任, 和戾气同赴归墟。


    这个念头在出来的瞬间给了他挣扎的力量, 即将涣散的身形收拢落地, 然后用十年时间将自己的金丹炼化成了这具身躯, 能够承载戾气的容器。


    对于失去原身的白泽来说,每一次炼化都凶险异常,再有数月他就可以炼化完成, 可是疏风岫回来了。


    山河棋席卷之下,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小徒弟出事。


    错误的开端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一发不可收拾,直至如今,他甚至拦不住疏风岫去收纳戾气。


    如今他的力量在和流神对战中消耗了大半, 仅存的力量抑制不住躯壳的空虚,向来淡然的仙人内心升起极为不安的焦躁。


    疏风岫如何了?


    若是戾气冲出丹田, 那他整个人都得和归墟陪葬。


    还有办法。


    谢孤鸿审视自身, 若是戾气冲出丹田可以先将部分引渡到自己身上, 然后……


    他的然后还未出来, 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雁鸣, 他微微抬头猝然睁大双眼。


    群燕南归, 金色的雁群是是疏风岫亲手送给他的礼物。


    刹那间, 白泽最原本的力量循着根源撞进他的身体。


    原本空置的躯壳被海啸般的力量填满, 谢孤鸿的双眸从清浅的琉璃色刹那间变成金色的竖瞳。


    那才是白泽最纯粹的力量。


    神兽归位的力量呼啸四方, 谢孤鸿脚下平地卷起狂风,连建木都避其锋芒,身后白泽的虚影逐渐的变得真实。


    在群雁的尽头,疏风岫跨过破碎不堪的秘境,落了他满怀。


    彻底成熟的魅魔软软的勾住师尊的脖颈,毫不犹豫的吻上了他的双唇。


    谢孤鸿还未从他那版模样中回神就被撬开唇齿,唇齿间温热真实的触感让他胸腔剧烈起伏,被悬起来的心脏轰然落地,而后反客为主,又强势又凶残的将人吻的气息不稳,整个人软化在了自己怀里。


    最后一朵盛放的鸢尾在口舌纠缠间碾碎糅烂,连汁水也被舔舐干净。


    “混账……”谢孤鸿声音颤抖的厉害,把着疏风岫的腰都失了力道,有些疼。


    但这点疼全然被戾气加身的痛苦盖了过去,甚至有些无足轻重的痒。


    疏风岫微微喘息:“我知道了。”


    “嗯?”


    “凌霄鞭的事。”


    “嗯。”谢孤鸿并没有过多表态,指尖滑过腰侧,落在了疏风岫丹田的位置,戾气全都压在了丹田,剧烈翻腾着要冲出丹田,占据这个身体。


    “会有点疼。”谢孤鸿轻声安慰。


    “嗯。”疏风岫抱紧了谢孤鸿:“那作为补偿,我要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一定要是师尊。”


    “好。”谢孤鸿郑重的看着他:“我会一直守着你。”


    下一瞬,两人脚下骤然打开归墟法阵,同时谢孤鸿五指成爪化出白泽的利爪没入疏风岫的丹田,握住了魔神的金丹,一寸寸往外抽离。


    疏风岫抱住他后背的五指青筋暴起,几乎要抓紧了他的血肉之中。


    *


    裴荆不死心的往建木的方向赶,他要看那师徒死无葬身之地,就谢孤鸿恢复白泽真身又怎么样,当年白泽一族加神族合起来都不能奈何戾气!


    建木枝叶簌簌,那是归墟法阵开启的征兆。


    裴荆却突然觉得背后一凉。而后听见一个阴森森的笑声。


    “师尊,我帮你,好不好?”


    那是裴荆听见的最后声音,甚至连转头都来不及,只看到一片黑影。


    *


    谢孤鸿卡的时机非常好,在法阵完全开启的刹那拿出了压在疏风岫丹田所有的戾气。


    就算他用白泽之力给疏风岫做了所有的防护,但他依然疼到发抖,丹田离体的刹那,他周身魔神的气息尽数消退,空旷的丹田几乎要反噬自身,筋脉干涸收缩带来的痉挛让他全身丢在疼,全然靠谢孤鸿撑着才勉强维持着清醒。


    谢孤鸿单手揽着人,浮与法阵之上,微微抬手将那占满戾气的金丹投了进去。


    阴沉死寂的归墟在金丹落入的刹那,卷起浓稠漆黑的旋涡,如同等到已久,准备将戾气吞噬殆尽,他如同完成使命的深渊,缓缓的合上血盆大口。


    上古遗留的戾气纵然在归墟大概也需要消纳很久。


    疏风岫看着即将被吞噬的金丹,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周身所有的疼痛都席卷而来,他几乎要晕厥在谢孤鸿怀里。


    终于……结束了。


    谢孤鸿本就半数心神怪挂在疏风岫身上,见他神魂溃散,有刹那间的分神。


    不想就在眨眼间,一道细微到不足以让人注意的身影毅然决然的冲进归墟之中一口叼走了即将融入归墟的金丹,满口吞下而后,暴涨的身体刹那间撑开法阵,两股力量相冲卷起狂风。


    谢孤鸿一剑劈开飓风,在扭曲蠕动到像是一座肉山的身躯上看到了梅景文的脸,狰狞恐怖的脸上露出森森獠牙。


    他不知如何在朱厌和黎九宁的夹击下活了下来,而且仗着和谢孤鸿有一丝同源的气息,瞒过了谢孤鸿的察觉,潜入归墟之中!


    谢孤鸿二话不说抬手织出剑网要将梅景文和他吞噬的戾气压艰难归墟。


    梅景文本就接不住这股戾气,在剑网高压下,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本就没打算吞吃全部的戾气,想要活下去,取一丝就够了,于是他毫不犹豫的任由戾气在他体内膨胀,在剑网落下的瞬间——


    轰——


    刚在外安定好人,清理完裴荆旧部的黎九宁和朱厌还没缓过来劲,原本秘境入口的位置骤然撕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如同天裂一般,紧接着无数黑火带着整片整片的地面迸了出来。


    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黑火落地的刹那就烧着了大片的山林,连灵火都无法浇灭,但凡沾着就是连魂魄都被烧成了灰。


    “撤!快撤!凌霄宗的护山大阵呢!”


    黎九宁嘶吼的完全没了往日的儒雅形象,但这还不止。


    遮天蔽日的建木也从裂口中轰然落地,根系下连着无尽的深渊——那是归墟。


    被戏弄的归墟发出雷霆之怒,倾尽一切也要将戾气全部带走,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那即将是所有人都无法应对的哀鸿遍野,已经没有三圣来压制这样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一刻,疏风岫再无选择。


    他本就是三圣为了解决戾气而造出的产物,此刻是他倾尽一切也没能阻止的宿命。


    他甚至没有给谢孤鸿反应的机会,一手按在建木之上,催动了能再生金丹的魅眼。


    刹那间,横飞出去的戾气如同步收到了某种感召,竟然逆向又冲回了建木和疏风岫身上,逆行的黑火刹那间点燃了上古神木。


    远远看去,像是燃烧在天地间的燧石。


    凡间的黑火逐渐熄灭,只剩下星点残渣。


    疏风岫站在建木之前,自己也被戾气所带来的黑火包裹。


    他冲谢孤鸿弯了弯眉眼,甚至没来得及说最后一句话。


    脚下的归墟再无犹疑,浓稠的黑暗一口鲸吞了建木和疏风岫。


    随后愤怒的自行关闭法阵。


    天地寂静,一道剑芒缓缓落下。


    是已经无主的折柳。


    *


    百年后,揽江城


    “只见当时天火蔓延,仙门死伤无数,那合欢宗主当仁不让,以身为炉,和那天地戾气同赴归墟,当真乃仙门风骨!”


    说书人在屹立数十年的卜天楼中慷慨激昂,他每次讲《情断须弥恨无缘》的时候都座无虚席,三层楼高的大厅熙熙攘攘,全都是来听兮泽仙尊和他徒弟合欢宗宗主的爱恨情仇。


    大多人都对快意恩仇无感,但对仙尊的风月事恨不得拿着水镜反复观摩,再找到一点师徒间的蛛丝马迹,然后喟然感慨,心满意足。


    尤其是接下来的临别一吻,只见说书的老头竹板一拍,徐徐道来。


    “兮泽仙尊当即红了眼,一手卡主归墟法阵,一手拽住疏宗主,气势全开要和归墟抢人,那疏宗主自知此番是死别,不愿师尊涉险,倾身上前,一吻诀别,落入归墟.,以身殉道。”


    众人不慎唏嘘,有几个第一次听的小少年还哽咽了起来。


    “自此兮泽仙尊封心锁爱,执掌凌霄宗百年,百年内收妖族。平魔患,自此东风入律、四海升平。”


    众人听完回味悠长,免不了窃窃私语。


    “我听说兮泽仙尊一统三界实际上是为了找疏宗主呢。”


    “想什么呢,那可是万物归寂的归墟,疏宗主彼时不过百岁金丹,怎么可能从归墟生还?”


    “说的也是。”


    听客只当话本一赏,很快就被卜天楼新出的点心吸引,没注意到旁边雅间有几分嘈杂。


    “他怎么乱说呢!宗主当时根本没来记得亲上!”


    凤贰冲动的就要下去和说书先生讲理,被凤一拦腰抱住,往回拽:“你同一个说书人计较什么!再说亲不亲上不重要!”


    “很重要!”凤贰红了眼:“他们怎么能把宗主当茶余饭后的闲谈!宗主救了他们的命!”


    凤一沉默许久,才轻声道:“这样也总比被忘记了好。”


    两人沉默不语,片刻收拾了心情准备喊吃点心的凤叁回去复命,不想一回头却没人,桌子上只剩下啃了一半的桃花酥。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


    第40章 从归墟回来的人


    凤一面无表情, 凤贰伸出头看着半口桃花酥:“这是师父回来了吧。”


    凤贰附和的点了点头。


    他们也没猜错,朱厌和黎九宁刚从魔界回来,带回来了一个不是那么令人愉悦的消息。


    “你自己去说吧, 他不想看见我。”黎九宁站在多年如旧的凌霄宗大殿前,收了昆仑扇将朱厌推进去当挡箭牌。


    “我也不想去。”朱厌隔着沉重的大门都能感受到其中强大渗人的威压,也不愿意进去:“没找到梅景文那飞头降, 我进去就也只剩下头了, 你这是谋杀亲夫。”


    “仙尊不会。”黎九宁认真的说:“最多也就是把你轰出凌霄宗。”


    朱厌:……


    你怎么不说上次直接砸塌了一座山呢!


    黎九宁看着朱厌吃瘪的表情, 少见的弯了唇角, 但眼底却带着无奈哀伤的笑意。


    他看向如同被定格的凌霄宗,轻叹一声:“到今日,便是百年了吧。”


    朱厌表情也冷了下来:“是啊, 都百年了。”


    两人看着阴沉的天空, 不约而同的觉得有点冷。


    “让凤叁去吧,他机灵。”


    “行。”


    两人刚达成共识,大殿里就传来谢孤鸿又冷又沉的声音:“都进来。”


    朱厌&黎九宁:……


    黎九宁直接用缩地的阵法薅来卜天楼的凤叁,推着糕点都还没咽下去的呆鸟进了大殿。


    沉重冰冷的大门缓缓打开, 丝丝缕缕的鸢尾花香即溢了出来,清雅淡然的香气却冷到了骨髓。


    三人不明显的哆嗦了一下, 迈着沉重的步伐踏进了大殿。


    空旷的大殿中有些许湿意, 两侧原本的帷幔屏风都被撤走, 把玉石地面换成了潺潺溪水, 溪畔的鸢尾花百年不败, 头顶照着漫天繁星。


    谢孤鸿斜倚在凌霄宗宗主的位置上, 银发垂在膝头, 像是睡着了。


    百年于众人而言, 不算长, 也不算短,足够凤三只已经长大,黎九宁和朱厌冰释前嫌,只有谢孤鸿玄冰一样坐在那个位置,像是个没有温度的符号。


    黎九宁看着谢孤鸿,仍旧能想起来天崩地裂的模样——但凡归墟慢一点,谢孤鸿就会跟着疏风岫跳进去。


    如果跳下去了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


    谢孤鸿睁开眼,视线扫过三人落在凤三身上,便了然:“没找到?”


    朱厌和黎九宁立刻弯腰行礼,不敢抬头,凤叁直愣愣的戳在那挠了挠头。


    谢孤鸿在疏风岫坠入归墟之后雷厉风行的一统三界,虽然没有人明说,但这位仙人就是三界的无冕之王,他还当着朱厌和黎九宁的面毫不留情的拆了期间所有的误会,和好的两人成为了类似下属的左膀右臂。


    黎九宁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谢孤鸿从未将他们当过下属,也没有当成其他的什么人。他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墙。


    他也没有起身,声音冷淡平静:“若是连大荒都没有,那就是被人藏起来了。”


    朱厌和黎九宁面面相觑,凤叁还有些懵:“您说的是梅景文么?他都成飞头降了,没什么用不说,藏起他就是和您作对,不怕夜霜白直接掀了他家祖坟啊。”


    谢孤鸿扫对上他那双浅紫色的双眸,身上的霜雪似乎化了些,他记得初次见这三个小鬼头的时候还只会跟在疏风岫身后叽叽喳喳,如今都已经能替自己料理诸多杂物了。


    做的很好,也很像他。


    谢孤鸿道:“自然是留下来对付我。”


    凤叁歪了歪头,觉得对方可能想当烧鸟。


    谢孤鸿却不再说话了,指尖轻轻敲着冰冷的扶手,片刻后对黎九宁道:“传信给三界诸派,就说我要办须弥宴。”


    黎九宁一愣:“须弥宴?”


    百年前仙门各派经常会举办这种奢靡的宴会,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优雅从容的决定了属地、生死和龃龉。谢孤鸿一统之后从不搞这些,出了纷争就让即凌霄宗的弟子出面评判,再放到谢孤鸿案头,从小门派争弟子到大宗们相互争斗,事无巨细,毫无偏颇。


    雷厉风行的同时又稳准狠,让人毫无徇私的机会。仙人、神兽两个身份让他成为天地间最公平的秤杆,纵然羽毛也可称量。


    三境安稳到魔族和凡人互相通商,甚至还能议价商量。


    如今谢孤鸿竟然要办宴会?


    谢孤鸿没管他的惊讶,又看向朱厌:“散出去消息,就说归墟封印不稳了。”


    最后看向凤叁,凤叁没想到自己也有任务,顿时立正站好,呼吸都屏住了。


    谢孤鸿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看到他紧张的都炸毛了,便摆了摆手:“回去休息吧,过几日我去查你们功法。”


    凤叁闻言瞬间夹起尾巴,甚至想要讨价还价:“那……过几日是几日啊。”


    谢孤鸿一听就知道三只又偷奸耍滑:“明日。”


    凤叁:吾命休矣!


    如丧妣考的凤叁被黎九宁拎着后脖颈带出了大殿,在想要不要回大漠鸣沙逃难。


    但朱厌还有点懵:“他办宴会干什么?给他老婆办白事啊,这都百年了。”


    黎九宁头疼的白了朱厌一眼:“仙尊要钓鱼。”


    朱厌和凤叁一起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梅景文不可能靠着一丝戾气苟活至今,必然有人暗中相助,并且是成气候的人,不然归墟封印不可能在五十年前再次出现缝隙。”黎九宁蹙眉:“但我们把三界翻了底朝天都没找到他,那证明帮他的那个人非常清楚我们的行动。”


    两人点点头,两张脸上写着:那和开宴会有什么关系?


    黎九宁叹了口气,朱厌也就算了,除了在打架上聪明,其他时候用起心眼最先害怕的得是自己人,但凤叁都百余岁了还这样,仙尊真不怕养废了么?


    于是他忽略了朱厌,看向凤叁:“赶快去找大毛二毛练功,不然看仙尊怎么收拾你们。”


    凤叁瞬间夹着尾巴溜走了,小狐狸尾巴摇摆出来的风卷起数千凌霄宗的请帖,翻飞千里,散入三界。就像是突如其来的大雨,砸碎了平静沉寂的湖面。


    兮泽仙尊的百年来的首次宴请,几乎所有的门派都跃跃欲试,哪怕在仙尊面前只露个脸那也必然收获不小。


    三个月内,无数仙门魔宗乘着遮天蔽日的灵舟战舰驶向凌霄宗,连依山村这种犄角旮旯只有几十户人的小渔村都经常被巨大的仙舟投下的阴影所覆盖。


    这次路过的仙舟格外壮观,主舰下运行着五行八卦阵,周围的护航仙舟也隐隐透着卦象布局,严谨巍峨,肃穆悚然。


    但这次的仙舟没有很快掠走,反而停在依山村的正上方,如同巨大的野兽盘踞在小渔村上方,紧接着一队仙人御剑从仙舟上落了下来。


    从未见过仙人的庄稼汉吓得锄头都掉了。


    “仙人!仙人啊!”


    他惊呼出声,冲着几个刚落地的几个仙人跪地磕头。


    那一行弟子共五人,少年模样,紫衣星袍,腰间坠着罗盘,只有为首的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发冠衣饰也都比几人更庄重些。


    庄稼汉的惊呼声趁招来了村中的人,见状扑通扑通的跪了一地。


    这几个弟子都是甚少出宗门的嫡系,被磕的一脸懵逼,只能看向站在最前端的大师兄。


    星宿海的大师兄看起来弱冠上下,儒雅沉稳,是当今掌门江拂舟亲自收的关门弟子,入门之后才起了正名,随江姓,名唤江云初。


    江云初疾步上前扶起那庄稼汉,从那沧桑的脸庞中辨出了一丝熟悉,有些不确定:“虎子哥?”


    那庄稼汉震惊的抬头,抬头看向江云初,同样不可置信:“小四?”


    江云初此时才察觉到已经匆匆过了二十年,百感交集的应道:“唉,是我。”


    片刻后江云初一行人被迎到村长家里,全村人都来看自己村出来的小道长,欣喜之中满是百感交集,都要和江云初见见。


    江云初挨个捡了父老婶娘,温和的听他们欣喜叽喳的同自己说家常,身体不好的还给了些凡人能用的丹药,足足被围小半个时辰也没不耐烦的神色。


    但村长看见他好几次都瞥向某个方向,那是江云初还在村子里时候住的屋子,如今里边还住着一个人。


    他大概猜到了江云初是来接谁的,见大家伙也都热闹够了,就让村民都散了,将几位仙长都请到院子里,奉了家里最好的茶。


    “余老不用客气。”江云初将余村长让到上位。


    两人闲话了几句,江云初又将准备好的金银细软递了过去,让余老分发给村里众人。


    余老也不客气都收下了,然后就听见江云初问:“我兄长他……”


    “小柚子他进山里去了。”


    江云初闻言皱了皱眉:“就他那身体,怎么还进山里,万一出事了……”


    余老欲言又止的看着江云初:“柚子他有些奇怪……”


    江云初却瞬间惊慌:“我哥他怎么了?生病了么?还是?”


    余老叹了口气:“他跟我说今晚就回来,你回去等着吧。”


    江云初风一般的卷了出去,眨眼就落在了他曾经住了十年的小竹楼里。


    竹楼架在临海的高处,和他离开时一般无二,如今有些破旧但收拾的干净,屋角还挂着风铃,看起来住这里的人挺怡然自得。


    江云初松了口气,让随行弟子等在外边。


    他和兄长相依为命数十年,在星宿海的这二十年无时无刻不想回来寻兄长回去,可数次来信兄长都不同意,他又被师尊压在秘境中,根本无法,也是借着此次去凌霄宗才特意绕行到此。


    他如同小时候一般,坐在竹椅上等待着兄长的归来,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极为不详的气息。


    阴冷、潮湿、邪恶


    佩剑刹那间出鞘护主。江云初压住心中的战栗冲向后山——兄长在那里!


    不想他刚踏入山林那股令人胆寒的气息就消失无踪,仿佛从来不存在。


    江云初还未来得及多想,就看见盘根错节的巨大树根下倒着一个人。


    那身影早就刻在了他心里,此刻把他三魂七魄都吓飞了。


    “兄长!”


    四名弟子紧追上来就看见横抱着一个陌生男子的的江云初,这位向来处变不惊,温和有礼的大师兄此刻连声音都在颤抖。


    “回船上!找师尊!”


    【作者有话要说】


    虎子叫江云初小四是因为江云初小名叫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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