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套路
林知夏是被热醒的。
眼皮还没睁开,就哼哼唧唧一脚踢开毯子,腿架在沙发靠背上,像只晒肚皮的小猫。
待到身上燥热的气息散的差不多了,她才懒懒睁开一条眼缝。
言怀卿就坐在眼缝前不远处,看她。
她没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第一时间问她是不是醒了、要不要喝水,也没什么表情。
挺尴尬的。
后知后觉的陌生感和醉倒前的记忆也随之涌来,每一样都足以击垮她尚未清醒的意识。
真想装死啊。
她麻溜地收起腿坐直,将踢开的毯子拉到手边,试图以折叠整齐来挽回自己四仰八叉的形象。
“言老师,我是不是喝醉了?”嗓音还带着惊慌的沙哑。
“是喝醉了。”言怀卿不明白她为什么手忙脚乱叠毯子,又问:“现在呢,确定是醒了吗?”
“醒了吧。”林知夏尴尬一笑,捏着毯子一角问:“我没发酒疯吧。”记忆里似乎是没有。
“没有。”言怀卿起身去厨房,用背影回她:“很乖,一下就断电了,睡的很沉。”
很乖?那就好。
她转头看看窗外,没看到有窗户亮着。
落地窗上映出屋里的场景,主灯都关了,只剩几点分散的氛围光源将她所处的区域点缀出温暖和混沌感,身体里醉酒后的疲倦和沉重也后知后觉袭来。
从毯子下面摸出手机,点开才发现已经过零点了,她瞬间又激灵了一下。
天呢,竟然醉了这么久!
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吃饭就喝醉,还叨扰到凌晨这么晚,这得多尴尬啊。
“言老师,我该回去了。”起身时还有些晕,她踉跄两下站直身子,就见言怀卿端着同样的白瓷碗从厨房走出来,冲她说:“先喝一点,解解酒气。”
随着言怀卿走近,甜甜的味道传来,林知夏盯着碗里的雪梨枇杷汤添了下嘴唇,“都这么晚了,不好意思再打扰你了。”声音越来越低。
“不打扰啊,我平常也睡得也晚,来,坐这儿喝,温水和水果也在这儿。”言怀卿把汤放在茶几上,又给她倒了杯水。
林知夏余光看看汤又看看洗手间,站着没动。
言怀卿见状,不禁笑了,“醉酒不认路了?还是,要我扶你去?”
“不是,不用,我自己可以。”林知夏其实是想先喝一口汤的,连忙顶着尴尬走向洗手间。
关上门之后,她才敢长舒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还通红着,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天呐,也太丢脸了吧。”
上完厕所,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想好一会儿告别时的说辞,又深呼吸几口气,才走出去。
言怀卿没给自己盛汤,坐在桌边等她,在她走近时特意解释:“这x个重新煮的,没放酒,尝尝味道如何?”
林知夏轻手轻脚挪到她身边,尬笑两声:“真是麻烦言老师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会不好意思,不闹着说我饿着你、把你当小狗训了?”言怀卿挽着嘴唇角同她玩笑。
“醉话,不能当真的。”林知夏耳尖蹭地烧了起来,低头捧着碗抿了口汤。
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顺着食道将灼烫的胸腔滋润了一个遍,舒服得她直眯眼睛。
言怀卿似乎来了兴致,俯下身子打量着她,“酒后吐真言,醉话才得当真吧。”
林知夏尬笑一声,歪着头打岔:“这个汤也好喝,不甜也不腻,言老师不喝吗?”
“我喝过了,喝的是给你盛的那碗,你睡着时,我热了热自己喝了。”言怀卿扬起下巴,垂着眼眸看她。
灯光之下,她五官更加深邃立体,睫毛泛着光,这样俯视的角度本就迷死人不说,她还带着一丝调皮的口吻冲她补充:“我还偷偷喝了两杯黄酒,一点都没醉。”
“咳咳”林知夏差点呛到。
言怀卿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嘴角微微上扬,“林小满,你这酒量,家里人知道吗?”
林知夏接过纸巾擦嘴,“哼”了她一声,反问:“言老板这么皮,剧场的人知道吗?”
言怀卿歪头思索片刻,回答:“知道也没事,我是领导,她们不敢笑我。”
“言团长官威不小啊,我都不敢去贵单位上班了。”林知夏不服气地觑她一眼。
短短三句话,就从言老师叫到了言团长,即不落下风,也不唐突。
言怀卿欣然接受了她的新称呼,扬眉问:“这就怕了。”
“上贼船,谁不怕。”林知夏咬了半口枇杷。
言怀卿将水杯递到她手边,蹙眉,“加微信、请吃饭,做了一桌子菜,还煮了两锅甜汤,难道就这么功亏一篑了。”
渐渐聊开了,林知夏胆子也大了,喝了口水,好为人师起来:“把合作伙伴喝到桌子底下那一套,早就不流行了。”
言怀卿点点头,又把草莓递过去一颗,顺着她的话问:“那要是,合作伙伴自己哭着喊着非要喝呢,要不要拦着些。”
“言”怀卿俩字最终还是被紧急留在了嗓子口,林知夏咳了一声将它们吞下去,狠狠咬着草莓:“哪里就哭着喊着了。”
言怀卿突然笑了,想了想,又递过去一颗车厘子,看着她吃下去后,一本正经问:“林小满,你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吗?”
给纸巾就擦嘴,给水就喝,给什么就吃什么,几乎是无意识的,不要太好玩。
她又顺手递给她一颗蓝莓。
林知夏没意识到自己被人当小白鼠投喂了,接过蓝莓吃到嘴里,反驳:“我戒备心可强了,我们家人戒备心都强,天生的。”
“哦。”言怀卿忍着才没笑,又递过去一颗草莓。
吃好喝好也休息好了,是时候该起身告辞了。
林知夏提了口气,正准备把在洗手间打好草稿的话说出来,不料言怀卿先开了口:“林小满,我喝了酒,没办法送你回家了。”
心里先“哦”了一声,林知夏还是有些隐隐的失落,得体道:“不用送的,已经麻烦言老师很晚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嗯,不过外面降温了,风很大,说不定一会儿还要下雨。”言怀卿压低声音,语气怪吓人的。
“啊。”林知夏呆住,朝窗外看了看。
“喝了黄酒不能吹风,一吹就倒。”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没事,我酒醒了,应该不会被吹到。”林知夏起身找外套。
“我说的是我自己。”言怀卿顺手将披肩披在她身上,语气怪怪的,“从我家楼下走到小区大门,有一公里路,我吹不了风,也不能送你去打车。”
虽说叨扰了半日,真心不希望再麻烦对方的,也从没想过要让对方送自己,可听到这话,林知夏还是觉得像被下了逐客令一般,特别失落和难过。
是啊,不难察觉,在她睡着的时候,言怀卿早就将房子收拾的整整齐齐了。
厨房、餐桌,客厅,除了茶几上的碗,这个房子一点她来过的痕迹都没有了,而她自己也即将像一片垃圾一样,被主人请出去了。
突然就敏感了起来,客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环视一周,外套还是没找到,像是被当作垃圾丢掉了。
她整个人都急躁起来。
言怀卿绕到她面前,将披肩沿着她的脖子围好,指尖拨了两下她的耳垂,提醒她停下来集中注意力,然后缓缓说:“不过你睡着的时候,我把客房收拾出来了。”
什么意思?林知夏呆住,耳朵麻麻的。
言怀卿低着头,手搭在她肩侧,用劝说的语气款款说着。
“床单被套是新换的,换之前,我还把它们放进烘干机里烘得暖暖的。”
好贴心啊。
“睡衣是我穿过的,但洗得很干净。”
哇。
“内衣是一次性的,可以直接穿。”
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你只需要洗个澡,就可以直接钻进被窝里打滚了。”
林知夏想象力一向很丰富,仿佛已经躺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了。
“床头,我还放了个小玩偶,可以陪你一起。”
妈耶。
“而且,苏老师没睡过。”
这。
“你要不要试试。”
要。
林知夏身子往前晃了一下,被她说服了。
可理智和过往的家教又将她拉了回来,在别人家里过夜,似乎不那么合规矩。
“言老师,已经打扰你一天了,不好意思再叨扰”
言怀卿又在她耳垂处拨了一下,打断她的规矩。
“我明天上午没什么事,不用去单位,你可以放心睡懒觉。”
比家里的作息还自由。
“我已经让法务拟了合同,中午吃完饭,我们可以一起去办公室呀。”
一起上班诶,出双入对
“难道,你真不敢上贼船了?”最后时,她微蹙着眉看看她。
“敢。”林知夏顺着她的台阶就往下了一步。
言怀卿突然冲她舒展了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去吧,去洗澡吧。”
林知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眨了两下眼睛才想明白,她好像被套路了——
作者有话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周末上夹子,所以准备的有点仓促,这两天会尽量多写。
感谢大家捧场,抱拳鞠躬。
第22章 挨打
林知夏其实是个被养的很规矩的小孩,从小到大都很规矩。
上学没住过同学家,考试没抄过邻座的答案,说话没有口头禅,做事也似乎从不出格。
赵瑾初说,她是个来报恩的小孩,连青春期叛逆都是悄无声息度过的。
所以,外宿对她来说算得上是逾矩行为,很疯狂,很刺激,她连手机信息都一概没回,生怕被人知道了。
林知夏还认床,睡得并不安稳。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好几次,有时候是心口砰砰跳醒的,有时候是咧着嘴笑醒的。
掌心里握着稍长的睡衣袖子,背后靠着一只软软的小史莱姆,床头的保温杯里有温度适中的水,手机连接着充电线
这些都是言怀卿的,现在短暂地属于她。
不用现编一个故事哄自己入睡,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不自觉地反复在脑海中闪现。
反差、意外,陌生,危险,又很有安全感。
她真的很喜欢言怀卿。
人躲在规矩里,会遮遮掩掩,会讳莫如深,可喜欢躲在人心里,反倒可以大大方方,毫不回避。
喜欢是没有规矩可言的。
所以,人一旦承认了自己的喜欢,便再也不需要找别的任何理由了。
她就是喜欢言怀卿。
理所当然地抱着自己喜欢,顺理成章地睡去。
酒精会扰乱人的生物钟,第二天早上,林知夏并没有起很晚,甚至比寻常醒的还要早很多。
洗漱好,不急不慢换好衣服,把被子和睡衣叠整齐,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言怀卿不在客厅,主卧的房门紧闭着,窗外确实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太阳婆婆合谋了,帮着言怀卿套路她。
踱步去沙发时,隐约在书房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她探头一望,那个套路她的女人站在书桌旁发信息,一身居家服,头发随意披散着,好看极了。
套路就套路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言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言怀卿抬头,见她衣着整齐,又问:“怎么起这么早,不需要懒会儿床的吗。”
懒床搭配需要,理所应该的样子x,真好啊。
林知夏抿开一排洁白的牙齿:“言老师你忘了吗,我醉倒的那几个小时也算有效睡眠,肯定会醒的早啊。”
“头疼吗,有没有胃口?”
“还好吧,没有宿醉的感觉。”
“那咱们早餐点外卖吃吧,中午再做饭。”
“好啊。”
本以为会是一个寻常又闲散的上午,等着去签合同就好了,可她走进了言怀卿的书房,看了她写的字,又欣赏了她画的扇面。
这一上午,似乎没那么寻常了。
“言老师,你教我写字吧。”她拨琴弦一般,以指尖扫过笔架上挂着的一排毛笔,颇为期待。
“你这么看得起我吗?”言怀卿却意味深长地打量她。
“嗯?什么意思?”林知夏疑惑看回去。
言怀卿抿唇一笑,点了点书桌一角上的画框。
林知夏沿着她好看的手指缓缓看过去,这才发现那副蝇头小楷写就的心经左下角,落款是——赵瑾初。
怎么哪哪都有她啊,真烦人,又无语。
“赵教授可是咱们省书法协会的副会长,她的字不说举世闻名,在省内也算小有名气,你说你从小跟着她长大的,她没教你写字吗?”
呃,不过都是些虚名而已,教是教了,可谁愿意跟她学啊。
人不都一样吗,越是近亲的人,越是觉得稀疏平常,她还看不上赵瑾初呢。
可要是说没学吧,现在为什么又要学了?要说学了吧,那为什么还要跟她学。
林知夏脸儿都黑了。
手不自觉撑在桌子上点了几下,小手指指尖蹭了些印泥,她不小心把桌子上勾勒了几笔的扇面,给弄污了。
白纸、灰墨,一点红,刺眼的很,她一回过神就看见了。
闯一个更大的祸,来掩盖小的那个,怎么不算是解围呢。
“我错了,我错了,言老师,你打我吧。”林知夏举着手道歉,恨不得把手给砍了。
言怀卿看看扇面,又看看她的手,抽出几张湿纸巾递给她,然后转身朝着一排折扇走去,手往后勾着,示意她道:“来,挑一个吧。”
从神情和语气判断,似乎并没有生气。
“挑一个?”林知夏意外,小步子踱过去再三确认,有些劫后余生,又有点受宠若惊,“言老师是要送给我扇子吗?”
言怀卿垂眸笑笑,回到桌子旁将污掉的扇面小心翼翼吹干,又说:“不着急,慢慢挑,依着你手的大小,挑一个喜欢的、顺手的。”
有些时候,背影比语言更能表示默许和纵容,她这是在替她转移自责感吗?
林知夏窃喜,站在扇架边无从下手:“这些,都是言老师自己画的吗?”
“对,有几把连扇骨也是我自己做的。”言怀卿蹙着眉头仔细端详着污掉的扇面,在思索。
“哪几把。”
林知夏已经沉浸在挑扇子的喜悦里,展开一把又一把,从画到字,一个一个细细欣赏。
“自己找。”
言怀卿眉梢略松开些,将扇面放在一旁,不知道是找到了补救之法,还是彻底放弃了。
“那我可得好好找找。”
林知夏闷着头,信誓旦旦非要挑出一把言怀卿亲手做的扇骨来。
言怀卿将扇面收好,缓缓走到她身后,不提示,也不催促,耐心看着她错过一把,又错过另一把。
林知夏还挺聪明,每挑一把就拿余光扫扫言怀卿的表情,心里渐渐有了盘算。
“这个有点眼熟,是不是跟着言老师登过台。”她试探着问。
言怀卿意外,烟波一闪,似乎在回忆,“几年前的戏了,很久没演,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粉丝视角的录拍,弹幕里都在说扇子是言老师画的。”
“很冷门的戏,你竟然能刷到。”
“我特意找的,言老师的戏,能找到的我都找来看了。”林知夏并不打算遮掩她预习过言怀卿所有戏的事情。
言怀卿也有被她哄开心,眼里掩着光,娓娓道来:“这场戏很特别,扇子是很重要的道具,每个演员都拿扇子。
“首映那场,一共二十七个演员,二十七把扇子,都是我亲手画的。这把是备用的,没登过台,所以就剩下了。”
“剩下了?那别的呢?”林知夏小声问。
“谢幕时送给戏迷了呀。”言怀卿似乎还在回忆。
林知夏小心翼翼将扇子合上放回架子上,她不允许自己拿走别人的纪念和回忆。
更隐秘和难以启齿的是,二十七把,并不是独一无二,她不要。
言怀卿从她的表情和动作里解读出了这分隐秘,不动声色笑笑。
林知夏为难地重新挑起扇子来,犹犹豫豫挑出七把放在一边,又从中选出四把。
将每一把都细细过了好几遍,她最终选了个玉竹折扇。
这把乍看简约低调,其实线条流畅大气,细节处见颇见真章,是言怀卿的风格。
“这把肯定是了。”她笑嘻嘻将扇子握在手心里敲两下,很是满意。
言怀卿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似笑非笑将扇子接过去,展开看看又合上,也在掌心里敲了两下,点头认可:“嗯,眼光不错,很顺手。”
林知夏激动又不好意思地期待着。
“手呢。”言怀卿提醒。
林知夏双手乖乖摊开,一副接旨的姿态,准备笑纳。
言怀卿笑了笑,拿扇尖点了下她粘过印泥的小手指,“是这只手弄污的扇面吧,那就打这只好了。”
什么鬼?
让人卸下防备,亲手挑一把绝世宝剑,然后,用来刺自己的心窝子吗?
这个女人,手段了得。
林知夏一愣,两只手都蜷了回去,并撤回一个笑脸和一个擅自的期待。
“怎么,不是你叫我打你的吗。”言怀卿看着她抱在胸口的两个拳头,目光悠悠,戒备感确实还挺强的。
“打坏了就没办法签合同了。”林知夏试图用自己的前程威胁对方。
“林老师,左手写字?”言怀卿看着她左手的拳头问。
咳,那到也不是。
“算了,你打吧,有错是该罚的。”
林知夏豁出去了,大方将左手伸出去,反正也没有很熟,料对方也不会真打,顶多吓唬吓唬她。
言怀卿看着她的指尖,将扇子扬起挺高,动作这么顺手,一看平常就没少打学生。
该不会是真打吧。
“等一下。”
林知夏手往后缩了半寸。
“我只接受用言老师亲手做的扇子打我,别的我不用。”
很挑剔,语气也猖狂,就是有点小m。
言怀卿无奈一笑,问她:“还记得我刚刚的评价吗?”
“什么?”林知夏疑惑。
“眼光不错。”言怀卿提示。
“那就是说,我挑对了?”林知夏不合时宜地窃喜一下。
“还很顺手。”言怀卿继续提示,视线落在她掌间。
啊这!怪不得会特意提醒她,依着手的大小挑个顺手的。
都是套路,早有预谋。
林知夏半眯起眼睛盯着扇子,重新将手摊在她面前。
“你打吧。”
“态度不错。”
言怀卿满意点头,重新将扇子扬起,看她。
啪~
指尖一麻。
林知夏睁开眼,扬起的扇子,却并没有如期落下。
言怀卿只拿手掌拍了一下她的掌心,然后转身将扇子放回了原处。
同时,耳边慢轻飘飘响起来四个字。
“罪不至此。”——
作者有话说:晚上接着写,看看能不能再更一章。
第23章 喜欢
罪不至此。
言怀卿确实没舍得打她,但也没舍得送她扇子。
挑了半天,那把扇子又被主人放回了原位,尽管想要,林知夏也没好意思开口。
不过早饭后,言怀卿教她写字了。
起初时,她自己躲在书房安排工作,把她一个人晾在客厅,直到半上午的时候,才开门把她叫进去。
笔墨纸砚已经铺好了。
她似乎总是在有意无意地延迟她的满足,又恰到好处地超出她的预期。
那有没有可能,临走之前,她还是会把扇子送给她呢?
林知夏进入书房时不自觉地朝扇架瞟了一眼。
一人一支笔一叠纸,分别坐在长条凳的两侧,写字。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要躲着走,还得边走边摇头暗讽一句装什么呀。
林知夏一开始也有点后悔,毕竟,练字是一件很枯燥的事,至少以前跟着赵瑾初学时,是这样的。
可是,这些横竖撇捺勾到了言怀卿的手里,又成了另外一番滋味。
她的手很好看,骨骼清晰,线条流畅,皮肤像是留白的意境,阻隔了非分的遐想。
适合握手,适合握笔,适合遥不可及。
她随手将被墨污了的宣纸抓皱,揉做一团,丢开,指尖染了墨痕,又似乎不那么遥不可及了。x
林知夏想起在网上看过一张图,洁白的画纸上寥寥几笔线条,勾勒的是一只紧抓床单的手。
在此之前,她以为那是她看过的最涩的手,此刻,与眼前这只相比,还是差点。
面前这双手,才适合抓皱一切洁白的东西。
啪~
林知夏又挨打了。
被一个巴掌拍在后脑勺,打她的是那双被她用想象力亵渎了的手。
“想什么呢,集中注意力。”言怀卿隔空将她半包围在怀里。
林知夏抬手扫过鼻尖,或许是墨香味太浓了,她没闻到她身上凉凉的草木香,有点不适应。
“先写几个字,我看看。”言怀卿索性放下笔,盯着她写,像是在辅导孩子写作业。
这跟被老师盯着写作文有什么区别,林知夏几近崩溃。
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抓了抓耳后的头发,她还是得硬着头皮写。
写什么呢?
最擅长的是自己的名字,可这时候写,未免过于自恋了。
「喜
欢」
「你」
「言」
「老师」
「爱」
「打人」
她写的。
有笔锋,有结构,说不上丑,也不能算好看。
每个字都隔开很远,也没什么顺序。
但是,把言怀卿写脸红了。
看吧,字的意义,其实比“字”本身更重要。
林知夏给言怀卿上了一课,然后提着笔,静待她如何评价。
啪~
她又挨打了。
一个巴掌拍在她背上,还是那只手打的。
“浪费纸。”
言怀卿拧着眉告诉她,意义也不重要,人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才能做到无法被反驳。
一比一,打平手。
林知夏歪头一笑,谦逊着将问题拉回起点:“字呢?字写的如何?”
“不成体统。”
“那,言老师教我写。”
林知夏提着笔在她面前示意一下,要手把手的意思。
“教不了。”
“为什么。”
言怀卿自己提笔蘸墨,在白纸上写了个“满”字,回答她:“赵教授都教不了的人,我哪敢自不量力。”
又是赵瑾初,烦死了。
林知夏抿抿唇,盯着她写的字思索很多,身子伏的很低,凑近她些问:“你的意思是我太自满了?还是说,我写的字太满了无药可救?”
似乎,后者的问题更小。
言怀卿见她压着眉头自我反省,笑了:“写个「满」字就是暗示你「自满」的意思吗?你这小心思是不是太多了点。”
“难道不是吗。”林知夏又抬手扫了下鼻尖。
“满足的满,写成你这样足够了。”她又说。
在言怀卿看来,林知夏的字和她的人一样,不成体统,但自成方圆,她的规矩是自己定的,无需别人来规训她。
可林知夏不满足,又提笔在她眼前示意了一下。
言怀卿静坐着看她,试图揣摸她的小心思,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眼皮一拎,起了身。
林知夏以为她不教,正失落,手被人托住了。
言怀卿缓缓绕到她身侧,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一手托高她的手腕,将她环抱住,然后握住她的手背,贴近她耳边,轻声问:“要写什么字?”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就仿佛她知道她在想什么,然后依着她的设想,来逐一满足她。
这就可怕了。
林知夏觉得,她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嗯?”
“没想好吗?”
言怀卿又贴在她耳边问,嗓音轻飘飘、毛茸茸的,带着勾子。
林知夏半边脸都麻了。
“言老师,我”她低喃一声,在确认抱着她的确实不是她的想象力。
言怀卿掌心一紧,握着她的手背去轻轻去蘸墨,顺了几下笔尖,回到纸上,一笔一画写了三个字。
「言」「老」「师」
竖着写的,胳膊顺着笔划一点一点往回收,几乎要将她抱住。
林知夏心口砰砰跳,呼吸都屏住了。
“还要再写一遍吗?”言怀卿低头,依旧贴在她耳边,声音更轻更温柔。
林知夏右半边身子要化了,不自觉低头颔胸,说不出话来。
言怀卿将她揽的更紧,矫正她的姿势,手中的力道也更大,重复蘸墨的动作,再次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林」「老」「师」
从右往左移了一列,也是竖着,比先前离她更近。
“如何?”声音也几乎要贴在她耳边了。
林知夏大抵是真疯了,微微转过脸,抬起睫毛看她一眼,问道:“言老师教过别人写字吗?”
“没有。”言怀卿移开几寸身子,在她耳尖上方回答。
确实没有。
林知夏落下睫毛,却又将脸仰起一寸,俯瞰着桌子上的字说:“那言老师教了我,就不许教别人了。”
两列字,像两个人,并排站着,很好看。
纸张就那么大,容不下别的了。
言怀卿手心出汗了,黏在她手背上,林知夏似乎能感受到两个血脉在跳动和碰撞。
喜欢是什么呢?
是没有起承,没有转折,迷迷糊糊,又灵光乍现的一瞬间。
是永远只对你灵机一动,给出和别人截然不同的反应。
喜欢是唐突的、冒昧的,又是后知后觉的,即便意识到了,也不能用理智去思考它,解释它,应对它。
言怀卿余光落在离她几寸远的鼻尖处,静默了片刻,若无其事松开她的手,“林老师这么霸道吗?”
是言老师太温柔了。温柔又危险。
林知夏顺着她的话打圆场:“霸道不好吗?霸道总裁谁不爱呢。”
言怀卿点点头,没留什么情面:“那你是总裁吗?”
“我不是,不过言老师应该是,大领导,大老板。”她环视一圈,补充说:“还住豪宅。”
“嗯。”言怀卿再次点头,认可道:“把桌子收拾了,然后去倒杯水,一会儿王妈会来烧菜。”
气场转变很快,语气清冷,面无表情。
“言老师,你入戏这么快吗?”林知夏睁大眼睛看她。
言怀卿没说话,拿起手机发信息,气场不像是演的。
林知夏乖乖收拾起书桌来。
“笔和砚要冲干净才能收起来。”言怀卿眼皮都没抬,又吩咐。
“好。”
林知夏身体应该是藏着什么小m癖好,喜滋滋就去洗手台了。
一切都收拾好,水也刚倒好两杯,门铃响了,林知夏抬头看向言怀卿确认,对方依旧在看手机。
“去开门。”
“哦。”
林知夏小跑着去开门。
打开门,人愣住了,来人,确实是位阿姨,虽然以貌取人不好,但对方看起来,真的很会做饭。
两人互相意外地对视一眼,然后打量对方。
“言老师的朋友是吧。”阿姨先开的口,见多识广的样子。
“嗯,是的,言老师,她,在书房。”
“那你快进去吧,饭一会儿就好了。”阿姨笑容的和煦,熟门熟路朝厨房走去。
林知夏懵了一秒,没忍住问:“那个,阿姨,您是,您贵姓?”
难道真姓王?
“你跟着言老师她们,叫我柳阿姨就行了,柳树的柳。”
“哦哦哦哦哦哦,好的,柳阿姨,您辛苦了。”
林知夏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路了,哼了两口气往书房跑去。
“言老师,你这么逗我,很好玩吗?”
“你不是说喜欢霸道总裁吗?”言怀卿放下手机,表情没那么冷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柳阿姨真是王妈。”林知夏走到她跟前小声吐槽。
言怀卿这才笑出来,恢复原来的样子:“要教你写字,没空做饭,就叫阿姨来了。而且我工作的时候,就那样,没吓你。”
“真在工作?不是装的?”林知夏拿怀疑的眼光看她。
言怀卿将手机点开,举到她面前:“你的合同改好了,要先看看吗?”
“不看。”林知夏头摇的像拨浪鼓,她才不要在此时此地和她谈工作。
“又要反悔?”言怀卿拎着眼皮判断她。
“我哪有那么小孩子脾气,一天反悔八百次,我一会儿直接签就好了。”林知夏又撇了眼扇架。
“这么相信我吗。”言怀卿眨了眼睛,继续判断她。
“霸道总裁嘛,可遇不可求。”林知夏确实不想跟她谈工作。
“哦。”言怀卿收回手机,颇有兴致问:“你这是把我当写作素材了?”
“言老师介意吗?”林知夏冲她眨眨眼睛。
“不介意。”
言怀卿想了想,又说:“刚才不是给你提供写作情绪了吗?”
嗯?
霸道总裁?
还是写字?
难道都是?
果然都是套路,一直都是套路。
林知夏五味杂陈起来——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一上来就要爱呢?
喜欢不是更有趣、更可爱吗?
要一直喜欢哦,爱了也要记得一直喜欢哦。
因为,喜欢才是女孩子身上最鲜活的灵性。
第24章 衣服
林知夏没收到心心念念的扇子,但穿上了言怀卿的大衣,那x个女人怕她冷,亲手给她穿上的。
南方的天,阴冷莫过倒春寒,这个季节本就用不上扇子,何况外面还淅淅沥沥下着雨,还是裹在身上的大衣更温暖贴心。
林知夏心满意足地跟她一起去上班了。
言怀卿的穿衣风格很好概括,内搭贴身柔和,松弛又慵懒,外套剪裁端正,需要气场来撑,一张一弛间,就把她衬得遗世而独立。
她的大衣林知夏穿着略显宽松,但因为身高差不多也算合身,可就是怎么看怎么像是谁家小孩偷穿了妈妈衣服。
言怀卿每看她一眼,就不自觉想笑一下,不过笑意似有似无的,并没被发现。
林知夏坐到副驾驶上绑好安全带,两手无意识地将安全带拉出一截弹回去,再拉出一截再弹回去,很放松。
“言老师,有别的同事坐过你的车上下班吗?”
言怀卿观察后视镜时顺带扫她一眼,忍不住又笑了,略做思考才回答:“上班没有。”
那就是下班有?
林知夏扽着手里的安全带看她。
“有时候演出结束大家一起吃饭,会顺路送回去一两个。”言怀卿竟然解释了。
林知夏点点头,为自己开心,她生平第一次上班就坐言怀卿的车,下班可能还要做她的车,怎么能不开心呢。
言怀卿倒也顺着她的小心思,调侃道:“怎么,这辆车载过你,是不是就不能载别人了?”
“我可没说。”林知夏弯着嘴角看窗外,嘀咕:“不载别人最好。”
“你的占有欲是一直都这么强的吗?”
车子要驶入主干道,言怀卿一直关注着路况,问这个问题时语气没什么注意力,并非真要对方回答。
“我哪有什么占有欲,就是随口一问,说着玩的。”
言怀卿没接话,驾驶车子在主路上开了一会儿。
外面雨小了很多,雨刮器的频率跟人的呼吸同步,气氛就在这一摇一摆中逐渐微妙了起来。
“夏夏,”言怀卿突然开口:“有个问题,要提前跟你确认一下。”
夏夏?没人这么叫过她,也太好听了吧。
林知夏呼吸顿了一下,转过脸问:“言老师,你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小满不是你的乳名嘛,在工作场合叫可能不方便,直呼大名又显得太严肃,”言怀卿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所以,我想了想,可以这么叫你。”
“可以吗?”
“不可以。”
林知夏是点着头拒绝的,言怀卿余光看得很清楚,笑了:“怎么,这个称呼,有别的安排了?”
还真让她说中了,夏夏确实另有安排。
准确的说,这个称呼,她只想让言怀卿叫。
“言老师,你可以私下这么叫我,工作的时候叫我小林就行。”她想了想,又改口,“或者~阿林。”说完之后,又觉得挺挺难为情的。
“阿~林~”言怀卿慢悠悠问:“是为了对仗苏老师嘴里的阿言吗?”
呃被发现了。
林知夏再次难为情着别过脸,看着后视镜里模糊又遥远的言怀卿小声嘀咕:“看破不说破。”
言怀卿打了转向灯,往反方向转弯,“阿林,你的身份,是直接公开呢?还是只让我知道?”
把这事给忘了,还是言怀卿周到。
林知夏再次转向她:“言老师知道就好,我不想太招摇。”
“好,那一会儿我就不向其她人介绍你的身份了。”
“嗯,好。”
剧场来过多次,以员工的身份来却是第一次,林知夏很新鲜,也有点忐忑,不自觉落后半步,跟在言怀卿身后。
“老板,你来啦,这就是你说的新来的同事吗?”路过一间办公室时,一个女生快步跑出来打招呼,手里拿着一叠纸。
林知夏见过她,之前江景开她的车来剧场被保安拦住了,就是她去打招呼才给放行的,名字好像叫,小花姐姐。
林知夏回忆着看向对方,对方也拿闪烁的眼神看她。
空气停滞了一秒。
“嗯,是新同事。”言怀卿左右看看,“怎么,你们认识。”
林知夏:“见过。”
那女生异口同声:“不认识。”
可真尴尬呀。
“是合同好了吗?”言怀卿看向那女生,又回头看向林知夏:“我助理,萧骅。”
萧骅,小花。这个单位取外号有点儿意思。
林知夏礼貌打招呼:“你好,我叫林知夏。”
“你好,叫我小花就好。”萧骅看她的眼光依旧闪烁,然后把合同递给了言怀卿,“法务上午送来的,还有工牌,已经激活了,我刚试了一下,没问题。”
言怀卿接过合同和工牌,带林知夏去办公室了。
带上门,林知夏连忙开口:“言老师,这工牌是我的吗?”
“是啊,平常不用带,有演出时要带着,进出方便。”言怀卿将合同和工牌放在办工桌外侧,然后去笔筒找笔。
“还没签合同,就把工牌做好了,言老师不怕我爽约。”
“带着这个工牌,可以免费看剧场任何一场演出,院里的演出也可以随意进出,你不要?”
“要。给我了我当然要。”
工牌方方正正的,只有编号和名字,不用贴照片,很好看,材质也很高级,林知夏随手就揣兜里了。
“坐吧,合同看看有没有要改的。”言怀卿把笔压在合同上,去忙别的事了。
林知夏掀开合同第一页,突然歪头感叹:“言老师,你办公室窗户对着野山啊,怪不得上次来,窗外漆黑一片,一点城市灯光都看不到。”
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对啊,山另一边是景区,这边没被开发过,建的时候特意让设计师保留了原始的样子。”
朦胧细雨中,一窗翠绿,雾蒙蒙,毛茸茸,就仿佛满山的植物藤蔓在你眼前野蛮生长,加上落地窗前不规则的墨绿色拼接地毯,太酷了。
这就是言怀卿的审美吗?不要太震撼。
林知夏看着窗户,思绪纷纷。
言怀卿没有打断她的联想,默默坐着等她。
“言老师,你有看到过小松鼠吗?”林知夏突然问。
“经常看到,不过要天气好的时候它们才出来,有好几只。”
“真好。”
林知夏收回视线,将手边的合同翻了几下,拿起笔就签。
“不仔细看看吗?”
“看过啦。”话音还未落,名字都已经签好了。
言怀卿无奈。
这个时候,萧骅敲门进来,“老板,人事那边问,新同事工位安排在哪?需要车辆登记吗?哦,对了,还需要尽快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复印件、入职体检这些。”
“知道了,不着急。”言怀卿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林知夏回过头,正要开口,又是一句:“不着急。”她看着窗口问:“在窗边放个桌子给你办公,怎么样?”
“不好。”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反驳。
每次的回答都在意料之外,言怀卿回头看她一眼,找答案。
“这么好的意境,不许破坏了。”语调很小,但语气霸道。
“那走吧。”言怀卿突然起身。
“去哪?”林知夏仰脸看她。
“给你找工位去。”
“言老师不是说,我不用坐班吗?”
“是不用坐班,但你每次来,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就那里吧。”林知夏突然指着窗前的地毯说。
“行。”言怀卿又坐回去了。
这……
没等尴尬呢,言怀卿电话响了,接通之后,对方声音似乎很聒噪,她皱眉着眉头把音量调小了才放到耳边。
“就去。”等到对方彻底安静后,她开口说了两个字,挂断。
“言老师还有事?”林知夏不清楚她的情绪,小声问。
“几个学生要参加比赛,要去指导一下,走吧,一起。”语气一派春风。
“好。”林知夏很有兴趣,先起了身。
排练厅在对角的一楼,一路上路过很多办公室、会议室、道具间,也遇到不少人,无一例外,大家打招呼时都用闪烁的眼神看她们。
奇奇怪怪的。
推开排练室的门,人真不少,乐师、演员都在,有个演员正在练水袖,好几米长的那种,大家都在看她。
“发了十几条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怎么了着,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厌烦我了,还是说你另有新欢”
苏望月从看到言怀卿进门就一直念叨,大家早就习惯了,也懒得理睬,但她接下来嗷一嗓子,把大家都吓着了。
她打量着走近的林知夏,狠狠“噎”了一声,问:“林妹妹,你怎么穿阿言的衣服,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了?”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排练室的眼睛都看了过来,各自闪烁着。
林知夏这才意识到哪里奇怪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看她的眼神都那样婶儿的。
这个排练室的地板她以前就研究过,根本没有地缝可以钻x,所以,直接社死就行了,没所谓了。
“要你管。”言怀卿没解释,也不许林知夏解释,径直拉着她走到排练厅里侧,冲大家介绍。
“我新招的助理林知夏,接下来会和大家一起参与《几重山》编排工作,以后多多关照一下。”
林知夏顶着尴尬,冲大家点头问好。
苏望月要说什么,被言怀卿以眼神制止了。
“练到什么程度了,我看看。”她走去水袖演员旁边,和颜悦色地问。
这似乎就是言怀卿的超能力,她能用自身的气场影响身边所有人,很快,大家就都各司其职进入了工作状态。
林知夏就坐在地板上看大家忙碌,心里挺乱的。
言怀卿的衣帽间挺大的,给她找外套时,明显也是仔细挑了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挑一件所有人都有印象的衣服给她穿呢?
难不成又在套路她?
真是让人费解。
期间,苏望月悄摸坐到她跟前,背着言怀卿问她为什么穿了阿言的衣服。
林知夏挺坏的,只说是因为降温了。
前没因,后没果,苏望月也不好一直问,都憋疯了。
萧骅也来了一趟,给她送水,说是言怀卿吩咐的。
她也悄摸靠在她身侧问她和她老板什么关系,林知夏告诉她说是新戏迷。
萧骅脸上也有点淡淡的疯感。
反正无所谓了,大家一起疯呗。
直到好几天后,林知夏才意识到,衣服这件事上,言怀卿并没有套路她。
因为,她要套路的,是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落地窗,野山,地毯,还有小松鼠探头探脑
搓搓手,考虑写点不让写的……
第25章 钥匙
林知夏又赢了。
言怀卿为了送她下班,拒绝了苏望月的晚饭邀约,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的,说是要送新助理回家。
林知夏跟着她走出排练厅时,脚步沉稳,气定神闲,就是后背被闪烁的目光闪出不少小栗子。
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啊?非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微妙吗?
念着跟赵瑾初还有一笔账要算,她强装着镇定,让言怀卿把她送她回了反方向的家。
距离不远,不过几分钟车程就到了,快到都不足以她平复去背后的小栗子。
“言老师,谢谢你,耽搁了你两天的时间,怪不好意思的。”
言怀卿停好车,转身朝向她,轻声细语回答:“不用客气,快回去吧。”
林知夏在她的注视下客套着道别,又混混沌沌下车,刚关上车门,车窗降了下来。
“夏夏。”言怀卿喊住她,视线从后视镜移去窗外。
“什么事,言老师。”林知夏弯着身子朝里看。
言怀卿笑笑,从包里取出个东西,伸手递给她:“我办公室的钥匙,给你一把。”
“这,不太好吧。”林知夏趴在车窗上看她的掌心,眼神犹犹豫豫。
“快拿着,一会儿又要下雨了。”言怀卿左手轻拍了下方向盘,以很柔软的方式催促她一下。
“哦,好。”林知夏很自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接过钥匙,嘱托她:“言老师你快去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那明天见。”言怀卿歪着头朝她道别,其实语气更像是在邀约。
“明天见。”林知夏心口冒了个泡,后退几步目送车子离开。
言怀卿等了十几秒,见对方没有要动的意思,果断启动车子离开了,直到右视镜里的人转身,她才升起车窗。
视线移到车内,后视镜里一件孤零零的外套落在后排,她抿唇一笑,踩下油门。
林知夏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她外套还没换回来,可回头时车子已经开远。
而手心里冰凉的钥匙,也在提醒着她什么。
林知夏后知后觉地发现,言怀卿似乎总是能以不动声色的方式转移她难为情的情绪,然后让她顺其自然地接受她的好。
去剧场工作是,去她家吃饭是,留宿是,给钥匙也是
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
这一天天的,可真是过着一种,一细想,就想捶死自己的生活。
她踢了一脚脚下的台阶,大跨步朝家走去。
耽搁了两天,她和赵瑾初的账,也是时候算算清楚了。
带着别人家钥匙回的家,只好敲门,林主任给她开门时,不太理解:“敲这么急干嘛?”
“妈,赵瑾初呢?”林知夏边换鞋边吆喝。
“没大没小,赵瑾初也是你能叫的吗?”林主任看着她身上格格不入的衣服蹙眉。
“你别管,这是我和她的恩怨,她回来了吗?”林知夏探着头往屋里找人。
“回来了啊。怎么了,一天不回信息,就是憋着要来找我算账呢是吧。”
“你还说呢,你在外面都胡说八道说我什么了呀?”林知夏气冲冲质问。
“我能说什么,我都照实说啊。”
赵瑾初从洗手间出来,正拿纸巾擦手,突然眯了眼睛上下扫她一眼,“诶,你这衣服挺眼熟,看着像是言怀卿的。”
“我******”
林知夏偃旗息鼓了,尴尬又不可思议问:“她的衣服,你怎么知道?”
“我见她穿过啊。”赵瑾初理所当然,然后眼神微妙,语气更微妙:“你呢,刚认识人家几天你就穿人家衣服,该不会还去人家家里过夜了吧?”
这话说的,要不说她能考清华呢。
林知夏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林主任脸色也变了几变,毕竟当年赵瑾初认识她第一天,就在她家过夜,还穿她衣服去学校。
不过最近,她好像老往剧场跑,去看言怀卿。
母女俩一前一后,各有各的思量。
林知夏脑子转的还是快,突然转身走向林主任,抱住她的胳膊摇两下:“妈,你看她,她这么关注别的女人穿什么,谁知道在学校还看了多少女学生,这你都不管吗?”
赵瑾初一脸无辜将视线转向林主任,林主任白了她一眼,颇有些没人的时候再找她秋后算账的意思。
赵瑾初转回视线:“”
林知夏正挑眉得意,林主任又转脸看向她,拿握手术刀的手扽了下她的衣领:“你真去人家家里过夜了?”
“还不是因为她。”林知夏指指赵瑾初,试图搅浑局势。
“她自作主张告诉言怀卿我是作者了,所以,人家邀请我去她剧场工作,就是帮忙改《几重山》的剧本,我们一起吃饭来着,又去她办公室签合同,这不是降温了嘛”
好一个语言蒙太奇,每一句都是事实,调个顺序拼在一起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见林主任依旧半信半疑,她呵呵一笑:“害,人家还不是看在咱们大教授的面子上吗,肯定会对我多加关照啊,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就穿回来了嘛。”
醉酒的事只字不提,还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好一招祸水东引,大仇得报。
赵瑾初正坐在沙发上观望形势,听到这话满眼含恨,冷嘲暗讽道:“听过几场戏,就敢去给人家当编剧,还「请」你去,大言不惭。”
“你还敢看别的女人穿什么衣服呢。”林知夏持续拱火,持续转移话题。
林主任分别扫视两人一眼,然后冲着林知夏冷冷道:“今天不管饭,回你自己家去吧。”
“切,我还不稀罕吃呢。”林知夏转身就要走,想起来车没开来,外面还可能下着雨,把衣服淋坏了不好,又退回来服软:“有话好好说吗,都是一家人。”
“你们林家高门显贵,我一个外人格格不入,我走。”赵瑾初起身回对门了,临走前目光幽怨着扫她们娘俩一眼。
“砰”一下,关门声传来。
林知夏小跑着去书房拔掉林主任正充电的手机,又小跑回来递到她手里,小声冲她说:“不用管我,我饿不着。”
说罢,她麻溜把家门打开,跑出去确认了眼对面的门确实是虚掩的,又小跑回来把推林主任推过去,不忘在背后提醒:“我记得阿姨书房里有戒尺,去吧,轻点打。”
“明天见。”
砰~
砰~
她又亲手关上两道门。
一应动作行云流水,轻车熟路,这个世界终于又只属于她了。
可惜不到三分钟,江景的视频通话拨了过来。
“听说你穿了言老师衣服了,真的假的?”对方接通就问,“诶,是身上这件吗?拉远点,给我看看。”
林知夏疯了,连忙挡住摄像头,把衣服脱了,反问:“你这都听谁说的啊?”
“脱了干嘛?还没看清楚呢。”
“小花姐姐说的啊,她不是见我过我俩一起去剧场嘛,来问我你跟言老师是什么关系。”
“她还说,你去她们剧场上班了x,合同都签好了。”
“你可以啊,平常看着闷不吭声的,倒是个不声不响干大事材料。”
“我就说我没看走眼吧。”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勾引到言老师的。”
江景喋喋不休,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林知夏将衣服挂好,靠在沙发上,冲着手机提醒:“请你注意措辞。”
“所以,你真穿言老师衣服啦?就是刚刚那件吧?给我看看呗。”
“我一直不知道言老师穿什么牌子衣服,其实我俩身形气场都挺像的,你把牌子发给我,我考虑考虑买个同款。”
这人哪来的脸啊。
不过,不说话的情况下,气场确实有一丁点像。
林知夏尴尬、无语又好笑,不知道从哪开始接话。
“诶,所以,你为什么能穿言老师衣服?你去她家了吗?哪个家,剧场边上的大平层吗?”
“你也去过?”林知夏挑重点问。
“我当然去过,言老师请吃饭,我去过一次。”江景眼里明显还好奇衣服的事,挑着眉问:“衣服什么牌子,给我看看呗。”
“言老师为什么请你吃饭?”林知夏上心了。
“这话问的,言老师不能请我吃饭吗?”
“我听小花说,她们老板很喜欢请客吃饭的,她家阿姨做饭很好吃,有时候团里聚餐就会去她家吃,苏老师也经常去蹭饭,我就厚着脸皮去过一次。”
原来是和大家一起的,林知夏抿唇一笑,附和她:“我也是凑巧去的。”
“那衣服呢?怎么回事?”江景依旧没放过她。
“哦,我出门穿太少了,今天不是降温嘛,言老师就随手借我一件,我一会拍照给你,行了吧。”
林知夏不相信她真敢买同款,那也太会自取欺辱了吧。
“行,现在就拍。”叮一声,江景挂断了视频。
这,什么人呀。
林知夏还是拍了几张照片给她发过去,但是很久都没等来对方的消息。
入睡前,她终于收到了江景的回复,几张模特图、一张衣服平铺图,还有三条文字。
「算了。」
「气场太强。」
「我驾驭不了。」
带了句号,看来伤得不轻。
就说是自取其辱吧。
不过,这衣服如果连江景都驾驭不了,那她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林助理上线,剧场风云正式拉开帷幕,敬请期待。
第26章 上班
林知夏起了个大早,说是要去上班。
林主任和赵瑾初倒是破天荒起晚很多,在林知夏躲在卧室把言怀卿的衣服叠第四遍时,才把早饭做好。
饭桌上,赵瑾初爱答不理“啧”她几声:“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上个班至于吗?”
“什么都往爱情上扯,庸俗。”林知夏赶忙咽下一口牛奶,学着她以往的语气怼回去,指尖还在桌面上轻快地点着。
林主任扫了眼她不老实的手,慢悠悠说:“你这个年纪也该喜欢点会喘气儿的了,一天到晚摆弄那些娃娃手办,虽说有个爱好没什么不好,但人还是得喜欢点活生生的东西才好。”
她较少这么语重心长地说话,说得林知夏直想往她怀里扑。
赵瑾初清了下嗓子,吞吞吐吐开口:“我跟你妈这两天都休息,连上周末有五天时间,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去南城晒太阳,你吃好喝好不用挂念我们,有事打电话。”
“什么?”林知夏愣住,缓缓问:“就是说,不带我,是吗?我的好妈妈们?”
“你不是要上班吗?”赵瑾初接话,略显心虚。
“没记错的话,我是刚刚才跟你们说我要上班的。”林知夏筷子悬在半空打量两人:“难不成,机票酒店都是手机自己定的?”
林主任面不改色扫她一眼,视线就落在筷子上。
“知道了,筷子不能指人。”林知夏乖乖放下手,依旧不能理解:“不过你们也太不尊重人了吧,起码提前打个招呼吧,我又不是非要跟你们一起去,是不是我昨天不回来,你们都打算到了之后再跟我说啊。”
“想要什么礼物直接发群里就行,能装得下都给你带回来。”赵瑾初也懒得解释,拿钱解决,“装不下的给你寄回来,记得查收快递。”
“这还差不多,祝你们玩的开心,我的好妈妈们。”林知夏是个懂规矩又能屈能伸的好孩子,吃完饭就提着豆腐块一样的衣服去上班了。
巧的是,言怀卿也提了个袋子,装的是她的外套,就放在办公室门侧边的小架子上。
林知夏一进门就看到了,打着招呼走过去,默契地把袋子并排放在一起。
“上午好,言老师。”
“上午好,林老师。”
萧骅听着两声对仗工整的问好,又探头看了眼两个放在一起的袋子,八卦到眼色都要起飞了。
“上午好,小花姐姐。”林知夏也朝她打招呼。
“上午好,林~老师~”萧骅只能跟着老板的称呼喊对方,尾音高的很突兀。
“小花姐姐,你叫我小林就行。”林知夏谦逊又礼貌。
“啊,这合适吗?”萧骅眼睛瞟向自家老板,一头雾水。
“阿林,你要谢谢小花姐姐,她把你的工位收拾的很舒适。”
言怀卿不动神色间就暗示了合适的称呼,也示意了林知夏的落脚之地,就在她办公桌的侧边,清爽开阔,视野很好。
林知夏倒是没有特别意外,毕竟钥匙昨天就给过她了。
萧骅明显不淡定了,挑着眉稍恍然大悟,合着老板叫她这个老助理收拾半天,就是为了给这位新助理腾工位啊。
这人到底是谁?穿了她们老板的衣服,还跟她们老板共用一个办公室,江景的消息到底靠不靠谱啊?
“谢谢小花姐姐。”林知夏走过去感受了一下,“确实很舒适,辛苦小花姐姐了。”
“不客气,应该的,你们忙,我就在隔壁办公室,没事可以来找我玩。”后头这句话明显是跟林知夏说的,萧骅走之前都还在用眼神闪她。
门关上,林知夏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手足无措。
“言老师,我要做什么工作呢?”
“暂时没什么工作,去找小花玩吧。”
听语气不像是玩笑,林知夏不理解但尊重,迟疑着问:“上班时间还能玩?”
“对啊,她知道的八卦多,你跟她玩两天,攒的经验能顶上半年班。”言怀卿说的蛮认真的。
“这,言老师,你是这么开明的老板吗?”林知夏不自觉感叹。
“怎么,你以为呢,我是什么样的老板?”言怀卿抬头看她。
林知夏摇摇头,表示不敢知道太多。
“去吧,我跟她说过了,她知道怎么带你。”
言怀卿又顺手递过来个保温杯,是上次在她家留宿时用过的那个,“这个给你,反正你用也过了,我就拿来给你接着用。”
“谢谢言老师。”林知夏起身接过来,才发现杯子竟然是满的。
“甜汤,”言怀卿语气略带了点意趣提醒她:“没放酒。”
这也太贴心了吧。
哪怕再多说一句话,林知夏可能就要当场爱上她了,连忙抱着杯子去找小花了。
跟着小花玩了几天,逛了剧场,参观了剧院,还认识了团里不少演员。
林知夏学到不少东西,也确实听到不少八卦,都是剧场、团里、院里纷纷扰扰的人和事。
言怀卿的剧场是半商业性质的,但剧院却属于编制单位,她们人员稳定,部门繁多,师承流派,恩恩怨怨,像一个独立的小型社会。
尤其剧院,更像是一座活着的博物馆,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故事。
谁跟谁几十年不搭话,谁跟谁例会从不坐一起,谁是谁的开门徒,谁又因什么跟谁不对付
在这里,她们有自己规矩。
拜师茶,比劳动合同重要。
恩怨情仇,比员工守则重要。
主胡的弧弦,比衙门的惊堂木重要。
谢幕时谁先转身,比先谢谁更重要。
萧骅还说,每个老师的关门徒,比命还重要。
或许,走廊墙壁上挂着的先辈们,她们盯着的不仅是一代又一代戏曲人的传承,还在时刻盯着所有人,学戏先学人,做人比唱戏更重要。
林知夏默默消化着这些所见所闻,试图以言怀卿的视角去揣度的她处境和立场。
渐渐地,她也想明白了。
论资排辈的规矩里,人越年轻就越无能为力,只能被所有人和事裹挟着往前走,待到离的远了,站的高了,才有能力和资格去改变什么。
又是新的一天,天气回暖x,林知夏跟着萧骅在剧院参观了半天,傍晚时才回到剧场。
言怀卿也刚散会,正在茶水台倒水。
“言老师,谢谢你。”林知夏没头没尾地朝她说。
“谢我什么?”言怀卿没来得及抬头。
“谢谢你的衣服呀。”虽然隔了好几天,林知夏却回答的理所当然。
“天气都暖和了,才想起来谢我的衣服。”言怀卿端着茶杯看窗外。
阳光穿过树丛,斑驳地洒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山草也比先前更绿了。
林知夏走过去,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笑了笑,坦诚回答:“才想明白,现在谢,不晚吧?”
“不晚。不过,一件衣服,怎么能让林老师想这么多天才想明白呢。”言怀卿走过去,坐在林知夏的工位,试图以她的视角来揣度她想法。
林知夏咽下半口水,抿抿嘴巴,看着她笑一笑:“因为衣服里藏着言老师的套路啊。”
“你不承认吗?”她追问了一句。
言怀卿点点头,没狡辩,没解释,视线一转看向窗外:“天气很好,你们今天逛剧院,很晒吧。”
语气如常,表情如常,一切如常。
职场上不就是这样吗,很多东西不能明说,越是遮掩,就越是玄妙。
言怀卿的衣柜里确实有很多没穿过、也更适合林知夏的衣服,但是,她偏偏挑了一件最近穿过,又出席过正式场合的外套给她。
她确实藏了套路。
林知夏作者身份不公开,无论给她定位什么岗位,名义上都算是普通的员工,可她又不用坐班,这会让她在无形中面临职场困境。
享受特权的人,不是被过分排挤,就是被过分讨好。
言怀卿不怀疑她能不能处理好微妙的职场关系,她只是不希望她一来就陷入这种尴尬。
所以,她用一件衣服暗示所有人,林知夏是她的人,不可以使唤,不可以得罪,也不可以靠太近。
很快,大家就都默契地领略到了这份微妙。
林知夏上班的这几天,所有人对她都是客气又礼貌,即不会特别疏远,也不会过分热情,更没人来打探她什么,寻常到,她就像是一个上了半年班的老员工。
过于寻常,就肯定不正常。
林知夏想了好几天,才明白其中的关窍。
言怀卿用一件衣服套路了所有人,给她这个职场小白,营造出一份恰到好处的自在感。
“天气是很好,言老师,我请你吃饭吧。”
林知夏配合她的默契,没有打破这种微妙,选择直接感谢她。
年纪轻轻忍得住话,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言怀卿很欣赏,回过头问:“好啊,吃什么,去哪?”
“我请客,当然要先问问言老师想吃什么呀。”
“我都可以,林老师你来定就好。”
很明显,言怀卿是按着林知夏当初回复她的话术回答的。
林知夏有被捉弄到,挺为难的,一时半会不知道要定哪儿,脑子里的话倒是先脱口而出:“可惜我不会做饭,不能去我家吃。”
言怀卿看她的眼神飘了一小下,夸她:“不错,排除法。”——
作者有话说:这你都夸??
两天了,没人猜言老师的套路是什么,作者只好又乖乖写出来了。
呜呜呜,请评论我吧,求求了。
第27章 地狱
“言怀卿言怀卿别拦着我叫她出来叫她自己说,是怎么用阴毒手段算计我的”
“言怀卿踩着同门师姐的断骨往上爬你敢做不敢认吗你躲着我,能躲得过你的良心吗”
“言怀卿你出来见我你不要脸,你以为这个剧场怎么建成的,大家不知道吗”
“你做过的事,我都知道,天也看见了,你不得好死”
“言怀卿,你会下十八层地狱,你会下十八层地狱”
剧场的布局和玻璃材质都被特殊设计过,隔音很好,噪音很小,直至走到一楼,院外的喧嚣声才进传来。
咒骂声撕裂又沙哑,但声调很高,穿过保安阻拦和层层劝阻围观,落到一楼大厅每一个人的鼓膜上,让人生理上极不舒适。
内容重复,没有逻辑,咒骂的人几乎是凭本能把每一个字喊出来的,像是在完成一项日复一日的任务。
言怀卿想抬手挡住林知夏的耳朵,可对方已经下意识抢先一步,伸手将她挡在身后。
她戒备感很强,却并没有探出头去查看外面的情况,反而保镖一样默契地护着她走向另一侧的停车位。
一路无话。
迎面遇见的每一个人,似乎都习以为常,只说是再去劝说劝和。
她们顺利上了林知夏的车。
锁上车门,将十八层地狱挡在车外,两人静默着坐了一会儿。
窗外暮照西坠,影子被拉得无限长,惊蛰已过,远处荒山上青灰色的暗影底下,有蛰虫破土而动。
“吓到你了吧?”言怀卿侧身看向紧握着车门的林知夏。
“我不怕。言老师,我看过一本,书里说,女子司生育,生来便是女娲娘娘的化身,不管生前作恶几何,死后皆不入地狱十八层。所以,不用害怕。”
还真是非比寻常的安慰,言怀卿笑了:“你也以为我会下地狱?”
“下就下呗,天堂不完美,还不如去造一个理想的地狱,我陪你一起下。”林知夏信誓旦旦。
“你是理想主义者?”
“理想长存,不可耻。”
一问一答间,仿佛被咒骂的人是林知夏,需要解释的人也是林知夏,她也在悄无声息地帮言怀卿转移情绪和压力。
言怀卿沉默了一会,头仰在副驾驶坐上,垂着眼眸底问:“听了这么多不堪的话,林老师还愿意请我吃饭吗?”
林知夏握住方向盘,笑了笑:“言老师想去我家吃饭吗,虽然我只会做一两样菜,不过还可以点外卖。”
“能吃林老师亲手点的外卖,我很荣幸。”言怀卿侧脸看她,略带了笑意。
系好安全带,林知夏启动车辆,从侧门绕路回的家,她开车技术不怎么样,几个路口来不及转弯,越开越远了。
“看来林老师房产众多,这是要带我回第三个家吗?”言怀卿回看错过的路口,开口问。
林知夏尴尬起来,两边后视镜看个不停,“我平常回家就一条路,转一个弯就到小区门口了,这条路车太多了,拐不过去。”
哦,原来是不会变道,言怀卿扬眉一笑:“我听说开车、做饭、唱歌是大脑的同一个区域控制的,林老师,慢慢开,不着急。”
“言老师,你先别笑我,我开车的时候,脑子干不了别的。”林知夏急了,转向灯打错,还踩了几脚急刹车。
照理说,路上遇着几百万的豪车,大家都会让着点,可林知夏凭借自己精湛的急刹车技术,赢来后车几声鸣笛。
她更急了。
言怀卿依旧仰在副驾驶上,气定神闲地观察路况。
“眼睛看左视镜,打左转向灯,给一点油,往那辆白车边靠。”
林知夏照做。
“先让后面红车过去。”
林知夏点刹车降速。
“提速,现在变过去。”
林知夏给油,转方向盘。
“红灯。”
林知夏踩刹车。
就这么,她像个小木偶一样被言怀卿指挥着将车子开回了家。
不容易啊,停好车后,她长舒一口气。
“林老师辛苦了。”言怀卿解开安全带,替她松一口气。
林知夏嘎嘣一下,脑子又好使了,挺尴尬的,“我车技不好,让言老师见笑了。”
“真是车技不好啊,我还以为,林老师是想故意表现差一点,来安慰我呢。”
听着对方幽默的语气,林知夏尴尬一笑,她倒是想,可一握方向盘,就没那个脑子了。
不过,一人出一次糗,谁也不笑话谁,也算歪打正着了。
两个人一起,等电梯,按电梯,出电梯,开门,回家。
言怀卿眼神一直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像林知夏那样,会在陌生的环境里用眼睛去探索和观察。
换了鞋,她也只是静静坐在沙发上,感受着这个严丝合缝,一丝不乱,规规矩矩,秩序感极强的家。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孩子竟然把家装成了展览馆。
看着摆放极其协调的挂画、摆件、满墙满柜子的稀奇古怪玩意儿,言怀卿眼神都没乱动,生怕给她打乱了。
“言老师,你别笑话我,我家就是东西比x较多,塞得比较满一些,其实很随意、很自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知夏倒了杯茶放在桌子上,连杯子都是方正的。
言怀卿看着杯子笑笑:“确实很自由的,井井有条的自由,适应了之后会非常自在吧。”
林知夏傻笑一声,跪坐在一旁的地毯上仰视她:“言老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试着做,实在不行再点外卖。”
她试图照顾她的情绪,可是,对方似乎一点情绪也没有。
“你不带我先参观一下你的展品吗?”言怀卿抬手示意了一下。
“言老师有兴趣?”林知夏眼睛都亮了。
“很感兴趣。”言怀卿抬起视线,自行预览了一眼。
“快来。”林知夏麻溜起身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带着她在家里胡乱地转悠。
每一个玩意叫什么,怎么得到的,有什么故事,为什么这么摆放,她都清楚,像个导游。
言怀卿很给面子,每个区域都驻足良久,还会上手把玩一二。
这个家,只有厨房和主卧是封闭的,其它空间都是半开放着连在一起,一步一景,越是熟悉,就越是觉得自在。
路过厨房门口时,言怀卿轻声问:“夏夏,你家冰箱里有菜吗?”
“有,但应该没有言老师家那么齐全。”林知夏打开厨房门,问:“言老师想吃什么,我可以手机下单,很快就送到了。”
“我能自己做吗?”言怀卿视线越过她,落在冰箱上。
“不可以。”林知夏连忙上前挡了挡,她们林家最基本的规矩还是有的,哪有请客让客人自己做饭的道理。
“林老师家的冰箱一看就价值不菲,我很好奇,也不能看吗?”言怀卿打量着价值远超冰箱的冰箱贴,眼里充满好奇。
林知夏缓缓放下手,又得意地介绍起冰箱贴来,这些都是她山南海北搜集来的,每一个都很有意义。
“林老师要烧什么菜给我吃呢,我可以给你打下手。”言怀卿指尖点着一个美食系列的冰箱贴问。
林知夏不自觉打开冰箱巡视,自己还没看清楚菜呢,耳边“嗯”了一声,言怀卿报出了菜名。
“尖椒土豆丝,尖椒炒鸡蛋,尖椒炒肉,尖椒炒豆腐,林老师藏在冰箱里最后的安全感是尖椒吗?”
这
这个人怎么老喜欢拿别人的话来反问别人啊。
林知夏解释:“尖椒是昨天做卫生的阿姨从乡下带来的,说是叫我带回家给我妈吃,她去旅行了,就只能放我冰箱里。”
“这样啊,那林老师的拿手菜和安全感是哪个?”言怀卿看看冰箱,又看看她。
林知夏拉开保鲜层,呵呵一笑,正式介绍:“白灼虾。白水煮开就能吃,特别拿手,特别有安全感。”
言怀卿点点头,后退一步:“嗯,开火做吧。”
“啊?这会不会太随意了。”林知夏尴尬。
“虽然可能会吃不饱,但我不介意你只做这一个菜来招待我。”言怀卿眨着眼睛看她,又提议说:不过,你也可以让我给你打下手,多做两个菜。”
“好吧。”林知夏轻易就被说服了,后退一步。
其实,她挺喜欢跟言怀卿一起做饭的,虽然到最后,变成是她自己在打下手。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厨房里才是最适合闲话家常的地方。
“言老师,你想跟我说说那个女人的故事吗?”林知夏背着身洗菜,水流声哗啦啦的,把她话里的冒昧冲了去。
“你想听我来说?”言怀卿仔细将土豆片切成丝。
林知夏不急不慢将菜滤干水,放到砧板边上,然后撑腰一般贴在她身后,看她切菜。
“我不喜欢听别人说话,我就想听言老师的一面之词。”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如果有读者好奇问我“女子不入地狱十八层”出自哪本书。
我会厚着脸皮告诉她,出自本作者还没写出来的预收《织魂》。
第28章 微醺
言怀卿喝了一整瓶红酒,微醺。
林知夏装模作样配合她摇了几下红酒杯,也微醺。
饭后,她们又新开了一瓶酒,放在地毯旁醒着。
两个女人,一个搂个棉花娃娃,一个摇着红酒杯,半靠在沙发边,说另一个女人。
盛焰秋。
那个咒骂了言怀卿十年的女人,名叫盛焰秋。
她是言怀卿的同门师姐,是她们老师的开门徒,是师门里最具影响力的传承人,也是十年前江省越剧院的当家花旦、一团团长。
她文武双全,盛极一时。
盛焰秋,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在百花杀尽的深秋,盛如烈焰。
可谁也没想道,她会在转瞬而至的寒冬,枯竭凋零。
十年前,盛焰秋三十五岁,那是一个花旦一生中最璀璨的年纪,经验、台风、阅历,甚至身体素质,皆在顶峰,光辉夺目。
那一年,也是她的夺梅之年。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林知夏把头抵在棉花娃娃上问,光是闻闻酒香,她就已经脸色微红了。
言怀卿放下酒杯,把手心摊在眼前端详着,缓缓说:“那年冬天特别阴冷,每天都下雨,手冻的伸不开,身体也湿沉,排练室不像现在条件这么好,暖气开多大都烘不暖,我就躲在取暖的小太阳边上偷懒,结果把戏服给烫坏了。”
“这么大一大片,全焦了。”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烧饼那样大的圆。
“然后呢。”林知夏盯着她好看的手问。
“然后被老师发现了,拿马鞭打我手心,狠狠打了五下,整张手火辣辣的疼。”她不自觉把手蜷了起来,似乎还有余痛。
“打哭了吗?”林知夏好奇地看她的眼睛。
言怀卿摇头笑笑:“不能哭,哭了会被老师骂得更惨,只敢偷偷红一下眼圈。”
林知夏又呆呆望着她的眼睛看,真好看啊,哭红了会更好看吗?
言怀卿依旧笑着回忆,眼眸垂在腿边的另一个棉花娃娃上,明明已经喝了一瓶多的红酒,可她肤色依旧很白,只在脸颊处隐隐浮现一点不明显的粉。
真的很好看。
“那,师姐呢?”林知夏低喃着问。
她这声师姐叫得呓语一般,无冤无仇又略含稚气的亲昵感,言怀卿愣了片刻神。
“师姐,有多少年没叫师姐了。”她叹出一声长长的酒气,笑了。
“每次被老师骂,师姐都会哄我,那天也是,她跑去马路对面给我买了烤红薯、糖栗子,还有一串冰糖葫芦。”
“回来的时候扭了脚。”
沉默良久,她才开口:“或许,所有人的命运就是在那一刻被改变的吧。”
“扭得很严重吗?”林知夏蹙着眉头问。
“或许严重吧,没人知道,她说不碍事。要冲奖,要演出,她只休息了三天就重新回到排练室,白天排练,晚上演出,没日没夜地连轴转。”
“出事了吗?”林知夏心口都提了起来。
“对,排练的时候,她脚软了一下,一脚踩空,从练功桌上摔了下去,全身好几处骨折。”言怀卿身体颤了一下。
“怎么摔这么严重?”林知夏不自觉往前探了身子,生怕她也倒了。
言怀卿拿腿边的棉花娃娃撑在手边,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冲奖的那台戏,半文半武,戏服加上披肩和头饰有二十几斤重,她脖子也受了伤,伤到颈椎,很严重,在医院躺了半年才出院,但从那以后,她的左半边身子就不灵了。”
林知夏心口扎了一下,剧痛起来,她一向很会共情,不自觉垂下头替盛焰秋惋惜,也心疼她。
一个人在极盛之时跌下高台,失去唾手可得的一切,后半生都只得用一具残身禁锢住所有未及实现的野心和欲望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你只是驻足听一听,就已经要活不下去了。
盛焰秋要怎么活?
“可她为什么要恨你呢?”林知夏语气哀伤,不像先前那样不平了。
“桌子是我帮忙抬的,那场戏,也是我顶上的。”言怀卿视线落在酒杯里,随后一饮而尽。
林知夏张张嘴,没说话,拿醒酒器一杯一杯地给她倒酒,言怀卿就那么一杯一杯地喝。
“论资排辈的话,前面站着三四个人,怎么也轮不到我。”
“可是,意外发生之后,我有了渺茫的希望,家里动用了关系,老师也希望我能顶上,我自己”
“我自己也想演。”
“大戏的主角,我做梦都想演。”
言怀卿说x的毫不避讳。
“我去医院看师姐,她不见我,我就没日没夜的训练,结果,真选上了。”她语气淡淡的,没有丝毫起伏。
“后来呢?”林知夏歪着头问。
言怀卿仰头依在靠枕上,语气慢了许多。
“我资历尚轻,没资格夺梅,却因为那台戏一炮而红,可师姐康复后,却没机会登台了。”
“那她也不至于”林知夏还是想不通。
“她不满意院里的赔偿,来找过我,希望我能帮她证明是道具出了问题,被人做了手脚。”
“我没有仔细检查桌子,不是知是不是陈年失修,不知道是不是没放好,更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我,没有答应她。”
言怀卿低下头,摇晃两下脑袋,似乎依旧没想明白。
“因为赔偿,她和家人去院里闹过几次,很难堪,后来院里分房子,没有她,又闹了几次,几乎是把院里所有领导都得罪了,连幕后的工作机会也没有了。”
“她变得多疑,有些迫害妄想,精神常常失控,她觉得是我在桌子上动了手脚,故意害她,所以才不敢去证明,她的戏迷也跟着她来闹,每年都写联名信到戏协。”
“院里就不管吗?”林知夏蹙着眉头。
“院里说道具有专人管理,不会出问题,至于是否有人动手脚,会调查,然后就再没下文了。”
言怀卿说完这句,也没再往下说,转眸看向漆黑的窗外,视线空空。
院里没说不是她,大家就认定是她。
院里越是推捧她,盛焰秋就越是恨她。
因为,起因为她,过程有她,结果是她。
她取代了盛焰秋,成了院里最年轻的当家花旦,更加夺目耀眼。
长姐如母,盛焰秋曾是这个世界上最疼言怀卿的人,疼了十年。
如今反目,她只恨言怀卿,恨她高高在上,恨她活成了她,恨她至今没能跌在她脚下。
恨了十年。
这十年,院里给了言怀卿出头的机会,但同时也把她推出去当了挡箭牌。
御人之术,不就是这样吗,到处给你树敌,才能把你拴的更紧。
况且,手足相残、同门相争、撕破脸皮的戏码,大家最爱看,所有看戏的,你一言我一语,又推波助澜了这一切。
盛焰秋的嘶吼和咒骂,是一面镜子,照的是这个行当里最丑陋的一面。
或许,言怀卿默许了她的疯。
每疯一次,就提醒所有人一次,你不一定有她昨日的辉煌,但也未必能逃得过她今天的不堪。
“言老师,我相信你。”林知夏往她身侧靠过去,用肩膀撑着她。
“你相信我是好人?”言怀卿笑意里带着涩涩的酒意。
“至少,我相信你不是愚蠢的坏人。”林知夏思索着回答。
“嗯?”言怀卿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总是意外。
林知夏抿唇一笑,歪着脑袋猜想,“如果言老师是坏人,又何必去帮忙抬道具,人不知鬼不觉地等在一旁不就好了。况且十年了,言老板自然有的是手段,能让她不再闹,可我还是看到了。”
“不是吗?”林知夏也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言怀卿仰头笑笑,闭了眼睛没回答。
林知夏转头看她,看她起伏的胸腔,看她修长的脖颈,看她清晰的下颌,看她流畅的侧颜,最后,看向她闭着的眼睛。
“言老师,我还相信你,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言怀卿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说了第三遍,问了第三遍。
当然知道了。
自然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林知夏没有回答,但言怀卿要做什么,她的确知道了。
她要拼命往上爬,站稳了才有资格改变。
她要投资做幕后,那是她更长久的后路。
她要建剧场,有了自己的着脚点,才能做自己想做的。
盛焰秋时刻提醒她,辉煌终将落幕,她要做的不是暗淡离场,她要留下她想留下的,然后优雅谢幕。
如今,一团被她带的人心凝聚,略有小成,剧场新建好,即将成为新的落脚点,她想做的戏,也在筹备了。
她做到了一半。
林知夏此时来,尚不算晚。
自然,要助她一臂之力。
“言老师,你要靠在我肩膀上吗?”她小声问。
言怀卿抬起眼皮,缓缓靠向她,离近时,突然抬起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你这小肩膀,扛得住吗?”
“扛不扛的住,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林知夏也拍了拍自己肩膀。
就剩最后一杯酒了,言怀卿倒的一滴不剩,抿了一口,摇在手里,然后缓缓凑到林知夏面前打量她。
气息绵绵,酒意温温,唇缝里还藏了一点红酒渍。
你还记得第一次想亲一个人吗,无关情与爱,纯粹的意识觉醒,好奇她和她的唇贴上去会是什么滋味。
本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林知夏闪了两次,一次看她唇,一次看她唇上的酒。
她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言怀卿笑了,问她:“夏夏,你不喝酒,家里怎么会藏着这么好的酒呢?”
好奇被打断了,林知夏回过神。
昨天下班时,她专门回了趟家,去赵瑾的酒柜里偷来的。
请人吃饭,自然要备酒呀,她早有准备——
作者有话说:这周不知道是轮空还是没榜,收藏一点不动,又开始数据焦虑了。
一焦虑就想改书名,改成《她看起来很好亲》,预售里的另一本,封面超好看。
第29章 例会
言怀卿没有留宿,但把林知夏带回了家。
她似乎醉了,又似乎没醉,脚步轻微虚浮,神志却很清醒。
就在林知夏问她要不要留下的前一秒,她先开了口:“夏夏,你没喝酒,方便送我回去吗?”
林知夏觉得,光是沉浸在这温软的酒香中就已经醉了,迟疑着没回答。
“那,夏夏,方便帮我叫车吗?”言怀卿又给她一个选择。
林知夏的家里没有留宿外人的条件,她的领地意识太强了,家里每一个角落都只属于她,她自己没意识到,但言怀卿知道。
所以,她坚持要回家。
比起叫车,林知夏更乐意做她的司机,她哪里放心让言怀卿独自回家。
好在,夜里车少,一路畅通。
“夏夏,你扶我上去吧。”车刚停好,言怀卿再次开口。
“好,你等我一下。”林知夏小跑到副驾驶,拉开门,把她扶下来。
夏夏开门,夏夏倒水,夏夏脱外套,夏夏拿睡衣
红酒后劲大,人更醉了,言怀卿夸她:“夏夏真好。”
林知夏就在这一声声“夏夏”中,忙前忙后忙到很晚,顺理成章又留宿了。
待到言怀卿洗漱好躺下了,还是夏夏帮她盖的被子、关的灯。
言怀卿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陷阱里的。
林知夏意识到的时候,大概是第二天早上了。
推开客房门,言怀卿点好了早餐在等她,还挑了几件适合她的衣服放在沙发上。
一起吃早饭,一起去上班,一切顺其自然到,林知夏误以为自己是这家里的一份子。
她又穿了言怀卿的衣服去剧场,但这次似乎没人认出来,连萧骅都没发现。
林知夏有一种背着别人偷偷做坏事的错觉,沉浸在自己小宇宙里。
“阿林,你不好奇吗?”萧骅挑了老板不在的时候问她。
“什么?”林知夏以为她发现了。
“就昨天啊,那个人你遇着了吧?”萧骅递给她的眼神挺明显的,看样子她已经准备好说辞要帮她们老板解释了。
“遇到了。”林知夏只回答,不询问,没表现出一丝好奇。
萧骅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挺难受的,难以理解地瞪着对方:“你不好奇她为什么要骂老板吗?”
好奇啊,但她的好奇心已经有人来满足了,不需要萧骅。
“还好吧。小花姐姐,一会儿要去院里开会,言老师说我也要参加,你们开会什么样的,要发言吗?”
林知夏拿了个本子放在面前,上面还压了支笔,一本正经的。
萧骅噎住,近乎失去一切表达能力,语调沉下很多:“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要看老板是怎么安排的。”
“好吧。”林知夏低头翻空白本子。
连视线交汇的机会都不给,萧骅硬生生把满腔的八卦憋了回去,悻悻回自己工位了。
林知夏第一次参加例会,坐在末席,和言怀卿成对角线,隔得很远。
她本子摊在桌上,双手交叠着放在上头,手里握了个笔,没有四下张望打量,也没跟x任何人搭话,不能说毫无波澜吧,也算是气定神闲。
院里领导都在,轮番讲话加安排工作,内容都和《几重山》的项目落地相关,从编排、演员,到道具、宣发,都是方向性指导,没什么具体内容,就是一讲起来没个头。
林知夏就那么静静坐着,看起来不好奇,不紧张,也不无聊,甚至没有摆弄手里的笔。
言怀卿远远观察她,竟也看不出她的态度,甚至看不出她有没有在听,反正是一个字没记。
轮到言怀卿讲话时,她特意扫了她几眼,隐约看见她动了几下唇角,勾了几下手指,就再没别的了。
这么沉得住气,言怀卿对她刮目相看了。
散会之后,大家逐渐散去,苏望月眼睛瞥了几瞥,说了几句话就急匆匆先走了。
言怀卿就坐在位子上等林知夏,看她不急不慢收好小本本,把笔插进侧边,然后起身朝她走过来。
还是没说话。
“走吧。”言怀卿起身。
“好。”林知夏就跟在她身后。
“不问我去哪?”言怀卿转过脸问。
“我都可以。”林知夏看向她,眼里没什么内容。
“开了这么久会,没什么想说的吗?”言怀卿等她半步。
“开会不就是要听领导说吗。”林知夏低着头把本子换到另一只手。
“那,你有什么感想吗?”言怀卿又看她一眼。
林知夏突然抿唇一笑,像是冬眠的小虫子终于苏醒了,变得活泼起来,“言老师讲话很好听,跟平常不一样,跟她们也不一样。”
言怀卿跟着她笑笑:“哪里不一样?”
“说不好,反正就是不一样。”很迷人,林知夏冲她眯着眼睛笑。
“赫喆,苏老师的一个学生,嗓子出了问题,我们先去看看她。”言怀卿领着她往院里的小排练厅走。
“赫?喆?是那个也要参加比赛、气质很酷的女孩子吗。”林知夏回忆着问。
“对,你认得她?”
林知夏将手里的本子卷成一个圈,傻乐一下,回答,“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那天在排练厅,苏老师对着一个女生有时叫赤赤,有时叫吉吉,很亲昵。”
“嗯,是她,苏老师的得意门生。”言怀卿很自然地伸手将她的本子接过来,放进自己包里。
“谢谢言老师,不过,”林知夏用略打抱不平的语气说:“我听小花姐姐说,赫喆以前是你的学生,是被抢走的。”
“苏老师看人家长相秀气,性格独特,变声期的时候,偷偷把人拐去演小生了。”言怀卿笑意真诚,似乎一点也不介意。
“言老师这么看得开,是因为也抢了苏老师四个学生吗?”林知夏扬眉反问。
“这你都知道,小花跟你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都是好话。”林知夏小嗓里饱含了赞扬:“抢的好。”
“其实也不能算抢,女孩子十三四岁时,身体会发育,声带也会发育,各方面条件稳定后,重新选择更适合的路,挺好的。”
林知夏语气突然八卦起来,压低嗓音问:“我听小花姐姐说,赫喆姐姐十分了不得,苏老师收了她之后,就没再收别的学生了,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言怀卿垂眸一笑,忽而略有兴致地抬眼看她:“林小满,你这么喜欢叫人家姐姐吗?”
“嗯?有吗?没有吧,我哪有。”林知夏错愕。
言怀卿笑笑,领着她继续往前走。
她这是什么意思?让叫?还是不让叫吗?林知夏不解。
有人说,选择生二胎的,大多是因为一胎又乖又好带。
还有人说,育儿书都是照着乖孩子的写的,遇到不乖的,专家来了也束手无策。
这些话,放在苏望月和赫喆身上,十分契合。
赫喆就是那个难带的一胎,苏妈妈围着她团团转,就差没把命给她了,还是没带好,再难有精力带旁人。
“啊一下。”
“啊~”
“哦一下。”
“哦~”
林知夏跟着言怀卿走进排练室时,吓的差点没敢往里进。
赫喆坐在地板上身子往后倾,苏望月半跪在地上,贴在她心口上方听她的声带。
“怎么突然这么闷,昨天还好好的。”苏望月就那么贴在人家心口上问。
“我哪知道,一觉醒来就这样了?”赫喆歪着头,睫毛低掩,语气桀骜。
言怀卿似乎习以为常,脚步没停,走近了才问:“很严重吗?”
“你听听,好像要打针。”苏望月抬手示意。
林知夏跟在后头,莫名其妙紧张起来,想拦住言怀卿,就见赫喆嘴边掠过一丝苦笑,似乎还白了苏望月一眼,然后转过身子四下找保温杯喝水。
林知夏这才放松下来。
“吃什么刺激的东西了吗?”言怀卿低声询问。
“吃的食堂。”赫喆垂着视线,语气跟任何人都不熟的样子。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大家这不是都在关心你吗?”苏望月急得想打她。
“哦。没吃什么,睡前还滴沉香。”依旧是那个语气。
“嗓子疼不疼?”言怀卿又问。
“她说吞咽疼,我刚看了嗓子和扁桃体有点红,而且她声带和胸腔发闷不清透,像是用嗓过度。”苏望月是个急性子,替她回答的。
“昨天练很久吗?”言怀卿又问。
“就没舍得没让她练,马上比赛了,特意让她养嗓子来着,早知道”苏望月念叨个不停。
林知夏就站在一旁观察,观察苏望月,也观察赫喆。
很奇怪的两个人,尤其赫喆,坐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她天生一副绝美的犟种脸,眸子黑的很,古灵精怪又野性难驯,看起来,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认命,更不会服任何人。
可是,她似乎一点也不讨厌苏望月的唠叨和管教,低垂的眸子时不时动一下,都是在苏望月说话的时候。
而且,她看起来并不着急自己的嗓子,也不屑这场比赛。
从坐姿来看,她背向所有人,像是在防御,防御大家对她的关心,可她又单单向苏望月敞开一个肩膀,恰巧能接纳她所有的念叨和聒噪。
虽不易察觉,但她唇角会不经意地勾动一下,似乎是在回应,回应苏望月的每一次慌张和自责。
看来,她是个有趣的人。
不过,有趣的人也逃不过打针。
和言怀卿商议再三后,苏妈妈最终决定了,要带孩子去医院打针。
而言怀卿回头看看站在一旁抿嘴观察的林知夏,不禁思索,要带这孩子去干嘛——
作者有话说:选择题:姐姐or妈妈
第30章 生病
林知夏生病了。
她打小就这样,冷热换季的时候会发一次高烧,身边有人生病时,会跟着一起病一场,每次都来势汹汹,但好得也快。
最近接连几次天气回暖加降温,她又看到赫喆嗓子发炎,buff叠满,自然而然就病了。
林主任曾说,她这种现象,是身体自我协调的一种方式,并不全是坏事,所以,她自小就习以为常。
早上六点,妈妈没在家,她独自一个人跑去医院挂急诊,也没觉得自己可怜。
半躺在急诊室的椅子上打点滴,迷迷糊糊觉得额头被人蹭了蹭,头发也被人揉了几下,一睁眼看到是言怀卿,她瞬间觉得委屈极了。
有人疼的孩子,才不用坚强,有人嘘寒问暖了,才有资格委屈。她都懂。
“言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嗓音哑的厉害,嘴唇也红的发干。
“你呢?连打针也要学人家吗?”言怀卿看看吊瓶,坐到她身侧。
“从小就这样,我也不想的。”林知夏扭两下身子,委屈巴巴往她肩膀上依。
生病时被妈妈宠溺过的孩子,才会这样顺其自然地依靠旁人,言怀卿任由她靠着。
“昨天看你嘴唇就红得很,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还要跟我去吹风。”自责的语气说着责备的话。
“昨天没有不舒服,夜里才起的烧。”林知夏吸吸鼻子,有气无力的,想到昨天,她还咧嘴笑了笑。
昨天苏望月带赫喆去医院后,天色尚早,言怀卿就带她去湖边吃了一家私房菜馆,饭后她们还一起散步。
吹了会儿湖风,言怀卿突然贴在她面前打量她,跟她说:“夏夏,是风吹的吗?你今天眼睛特别双,嘴唇也特别红,像个柔弱的病美人。”
林知夏被夸的开心,当晚就病了。
可是,言怀卿怎么知道她病了?
她衣着整齐,发丝清爽,还带了口罩,一看就不是匆匆而来,更不像是自己病了。
“言老师,你怎么在这儿?”林知夏仰起脸重复问。
呼吸滚烫,嘴发干,她总是无意识地添嘴x唇。
言怀卿从包里取了个润唇膏,打开,递给她,“别舔,越添越干。”
“哦。”林知夏收回舌头,看着润唇膏犹豫,没敢用。
嘴对嘴的东西,她怕言怀卿介意,也怕过了病气,还隐隐的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别人用过的,你不用?”言怀卿语气无奈,但语调很软,听着很有耐心。
“不是。”林知夏尴尬一笑,接过唇膏,屏住呼吸,她只在嘴唇外围涂了一圈,然后一点点往嘴里抿。
本就没涂多少的唇膏,被她反复抿了几下,几乎没有了,嘴唇反倒更红更干。
言怀卿越看越觉无奈,抬手把盖子盖在唇膏上,然后留她手里了。
“啊?”林知夏这才松开嘴,握着唇膏着急了:“我没碰到口水,言老师不要了吗?”嗓音发颤。
言怀卿笑了,侧开脸片刻,转回来抬手在她唇边示意,“一会儿再涂一次,我还有。”
“哦。好。”林知夏尴尬,拇指在唇膏盖上刮了几下,感觉嘴巴确实又干了起来,她不自觉抿一下,没添。
刚要再开口问,言怀卿向她解释了:“是赫喆,她嗓子出了点意外,我来看她,路过急诊室远远就先看到了你。”
“不是昨天去医院打针了吗,怎么又严重了?”林知夏问完才意识到,意外和严重是两码事。
言怀卿欲言又止,只说一会儿看看医生怎么说。
林知夏无端联想到了盛焰秋,不自觉替赫喆紧张起来,捏了下鼻子,着急道:“言老师,你先去看她吧,她今天晚上还要比赛,看看能不能补救一下。”
“你呢,一个人没问题吗?”言怀卿帮她把衣领拉高一些,指间从脖颈边扫过时,还是滚烫的。
“我没事。”林知夏缩回脖子,鼻音囔囔一笑:“我本来也是一个人。”
这话说的,任谁听了不得心疼一下。
言怀卿目光落在她的下唇上,随着笑意收回,上面的细纹更深,红的像细小的伤痕,让人不放心。
“林主任还没回来吗?”她再次询问。
“她下午的飞机,晚上才到家。不过她很多同事都认识我,你看,毯子、热水、纸巾、润喉糖,还有橙子和抱枕,都是她的学生和同事送来的,护士姐姐和医生也会时不时来看我一眼,我没事的。”
生了病的缘故,她语调很慢,时不时咳一下,把一切说的寻常又合理。
不过言怀卿还是听出来了,这是千宠万爱下长大的小孩,发个烧能惊动半个医院。
看来是她多虑了。
垂眸笑笑,她起身用指背在她额头探了探;“那我先过去,你水滴完了给我发信息,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不过,”
林知夏慌忙问:“我滴完水,能去看赫喆老师吗?”到嘴边的姐姐被她用沙哑的嗓音绕了个弯,吞回去了。
言怀卿为难了一下,很委婉地说:“她现在估计连我都懒得见。”
“呃,这样啊。”林知夏挺识趣的,吸了吸鼻子,不忘嘱托:“那让她好好休息吧。”
“你也好好休息,滴完别忘了给我发信息。”言怀卿近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说的,俯视她,不容拒绝。
林知夏就吃她这一套,乖乖应了个:“好。”
言怀卿找到耳鼻喉科时,医生已经诊断完了,苏望月带人照着单子去各个科室拍片、采样化验,正等结果。
赫喆看起来喘气都有些困难,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桀骜模样,见人只用眼皮打招呼。
如果别人这么打招呼,你会觉得对方非常不礼貌,但如果是她,你又会觉得被她过分重视了。
“怎么样了?”言怀卿绕过她,直接去问苏望月。
“今天值班的医生很年轻,没什么经验,只说像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刺激到了,要等化验单出来。”
苏望月眼神里的担心过于锋利,尤其看向赫喆那副犟种脸时,恨不得砍一刀,真看了,又舍不得。
言怀卿不自觉跟着她蹙眉:“现在嗓子什么情况,晚上的比赛能参加吗?要是参加不了,得提前跟主办方说一声。”
“能参加。”赫喆半死不回递过来一句话,声音又闷又哑。
“显着你啦。”苏望月转脸呵斥她一句,赫喆立马“哼”着气别过脸,懒得计较。
言怀卿抿抿唇,看了眼时间后条理清晰做了安排:“现在七点半,正常八点会有专家门诊,我想办法去挂个加急号,一会儿片子和化验结果出来了,可以直接拿去看。”
“比赛的事,能去就去,不能去就安心治嗓子,团里没人会因为这事怪你什么。”这句是跟赫喆说的。
“等赛方上班了,我会打电话过去提前沟通一下,让她们做好退赛的预案,如果能去,也尽量调整到后面出场,好让她多点时间休息,晚点过去备赛。”
“我一会儿还有事,你注意看我的信息,有什么问题直打电话给我。”这句是在嘱咐苏望月。
“你什么事啊,不能留下吗?”苏望月全部心思放在赫喆身上,没什么脑子思考别的。
“我的学生也要参加比赛,总要有人带她们吧,评委席也不能无故缺席,还要托人去挂专家号。”言怀卿看着不靠谱的师徒两人,愁容满面。
“诶呦,那你时间更紧,快回去吧。”
苏望月话音未落,就看到林知夏朝她这走来,脱口问道:“你这是个什么造型啊?也生病啦?”
言怀卿转过身,就看到林知夏手里推着个移动输液架,边走边打招呼:“苏老师,我没事,我就是过来带路的。”
“你带什么路,你自己都病怏怏的。”苏望月又是嘴比脑子快。
“陈主任,耳鼻喉科的专家,我妈说她刚到办公室,趁着还没排号,我先带你们过去看看。”林知夏哑着嗓子,说得挺操心。
言怀卿走过去给她推输液架,又顺带扶她一下,还是有点心疼的。
“要不说还是得医院有人呢,你的大恩大德,她!”苏望月指向同样年纪的赫喆,咬牙切齿地提醒:“没齿难忘。”
赫喆拎了下眼皮,朝林知夏道谢:“谢你,没齿难忘。”
谢得跟有仇一样。
林知夏苦笑,言怀卿托了她的手臂打圆场:“那,走吧。”
林知夏带着她们绕去医院休息区的走廊,然后进了一间很大的医师办公室。
不仅陈主任,她的学生,还有呼吸科的专家都在,电脑上已经调出了片子和化验结果,集体帮赫喆问诊,声势浩大。
事关病人隐私,林知夏就和言怀卿站在门口等。
“站的住吗?”言怀卿托着她问。
“我没事,刚量过体温,降的差不多了。”林知夏抬头看看剩下的半瓶水:“估计这瓶水下完,上个厕所就好了。”
“要上厕所?”言怀卿问。
“现在不用,来之前去过了,我代谢挺快的,三瓶水很快就能代谢率完。”林知夏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得意起来,还是关于上厕所的事情。
言怀卿没笑她,垂着眼眸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林知夏笑笑回应她。
“怎么应该了?”言怀卿不解。
“替老板分忧,不是应该的吗?”
林知夏的回答总是理所当然,却也总是让人意外。
言怀卿渐渐习惯了她的意外,“嗯”了一声。
“小助理,辛苦了。”
“不辛苦,誓死追随言老板。”——
作者有话说:晚饭喝了一罐啤酒,没醉,就是困的很,有错别字和语法错误,明天改,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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