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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回礼


    林知夏去了北城。三天没回,五天也没回。


    直到第十二天,言怀卿的办公桌上收到一个从北城寄来的包裹。


    包裹不大,却很沉,拆开层层包装,里面是一块古朴的青砖,砖上刻着斑驳的纹路,像是从某座老建筑上拆下来的。


    砖的上方放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


    「言老师,这是北城最老的戏楼拆下来的砖,听说当年的名角儿都在这儿唱过戏,后来戏楼被拆了,砖被人捡去垫了花盆,我恰巧遇到一块,拿给你铺路。——一个变数」


    言怀卿指尖抚过青砖上的纹路,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林知夏问她的话——你想走什么样的路?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夏」字,言怀卿接起电话,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


    “言老师,”林知夏的声音裹在风里,有些失真,“礼物收到了吗?”


    “嗯。”言怀卿手指搭在青砖上,“是一块砖?”


    林知夏的笑声顺着电波传来,带着几分得意:“我猜你会喜欢的。”


    言怀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砖边缘,声音平静:“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一块砖头?”


    “言老师不是想走一条有故事的路吗?”风声渐小,林知夏嗓音逐渐清晰起来,“那块砖上,可都是故事。”


    窗外林木迎风,言怀卿望向树干上的小松鼠:“你还在北城?”


    “不,我已经回来了,一会儿带你去兜风。”林知夏顿了顿,“对了,砖底下还有东西,你看到了吗?”


    言怀卿一愣,连忙掀起青砖查看,果然,砖下面还压着一个黑色小本,打开看,是一本摩托车驾驶证。


    照片上的林知夏穿着浅蓝色衬衫,眉目清朗,眼神里带着得意的张扬与笃定。


    “你什么时候考的?”问过之后她才看到,证件颁发日期是三天前。


    电话那头轰隆几声后,风声停了,显得格外寂静。


    “言怀卿,”林知夏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我在楼下等你。”


    耳朵被听筒的电流击中,言怀卿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


    窗外树影摇曳,阳光透过枝叶在窗户上下斑驳的光点,她低头看了眼那块青砖,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等我五分钟。”她轻声说。


    挂断电话后,指尖在驾驶证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她将青砖小心地收进柜子里。


    沿着台阶往下走的时候,她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些。


    “言老师,你想走什么样的路呢?”声音似乎又回荡了一遍。


    一楼侧方的玻璃门映出一道匆匆的身影,她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即将入夏的热息,她眯起眼睛,看到林知夏正靠在一辆黑色机车旁,手里拿着个头盔,车上还挂着一个。


    她穿着蓝色牛仔马甲和工装裤,脚上瞪着帅气的马丁靴,发梢上似乎还沾着些许北城的风。


    见她出来,她扬起手中的头盔,笑容明亮:“言老师,很准时。”


    言怀卿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那辆线条流畅炫酷的机车:“你什么时候买的?”


    “赵教授送的。她说过,女孩子就是要开这世界上最让人惹不起的车。”林知夏将其中一个头盔递给她。


    言怀卿接过头盔,指尖触到内侧柔软的衬里:“确实很酷,惹不起的样子。”


    林知夏笑出一口小白牙,冲她问:“上车,敢不敢?”


    “你”


    开的好吗?


    言怀卿最终没问出口,笑着将头盔戴在了头上。


    林知夏突然凑近,伸手替她调整下巴处的系带,言怀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那原本是她的味道。


    “好了。”对方退后一步,打量着她满意地点点头,“上车吧。”


    “嗯?能听到。”言怀卿很意外,她能从头盔里听到她的声音。


    林知夏抬手点了下自己头盔侧方,朝她示意了:“有蓝牙耳机,只有我们能听到,别人听不到。”而后她跨上机车,示意她上车。


    言怀卿笑了,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上车。


    引擎轰鸣起来,她犹x豫了一秒,还是环住了她的腰。


    车身微微前倾,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城市的景色在两侧飞速倒退。


    “去哪儿?”言怀卿轻问。


    林知夏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带言老师追风去。”


    摩托车驶离城区,拐上一条沿湖的公路,夕阳西沉,将两个人影拉得很长。


    言怀卿看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迎风的荷叶,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萌动。


    湖面很大,路边的观景区寥落着零星几个人,林知夏停下车,摘下头盔,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转身看向言怀卿,眼里映着晚霞:“怎么样。”


    言怀卿也摘下头盔,迎着风往后理了理头发,望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层,轻轻点头:“开得很好。”


    林知夏倚在机车旁,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尝尝,北城的特产。”


    言怀卿接过,糖纸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她剥开糖纸,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你这次去北城,就为了一块砖和一张驾驶证?”她轻声问。


    林知夏望着湖面,忽然笑了:“还见了很多人。”


    言怀卿敏锐地觉得不应该追问她都见了谁,仅是望着远方笑笑。


    远处有白鹭掠过水面,在湖面上荡起一圈涟漪。


    “言老师,”林知夏突然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读不懂的光芒,“其实我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言怀卿转过头问:“哦~,是什么?”


    林知夏将嘴里的糖果滚向一边,鼓了半边腮帮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什么也没说。


    言怀卿捻了下手指才伸手接过:“是什么?”


    林知夏歪了下头,又眨眨眼,示意她自己打开。


    言怀卿勾动嘴角,缓缓打开盒子,而后看到一颗棋子躺在盒子中间。


    是一颗白棋,看材质,像是白玉做的,在夕阳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有些困惑,抬眼看对方,“围棋?”


    林知夏轻笑一声,“言老师说了,送什么,收什么,都是惊喜。”


    言怀卿低头,将那颗棋子捻于指尖,“有什么含义吗?”


    林知夏想了想,忽然走近一步,伸出手一指,将那颗棋子推向她的掌心,轻轻一握:“像不像一颗定心丸。”


    砖头,铺路。


    棋子,定心丸。


    事情大抵不简单。


    言怀卿感受着掌心里温润的触感和掌心外轻盈的触碰,迎着湖风沉思。


    忽而,她笑了笑,目光陡然锋利,看向夕阳下仰着下巴得意的人:“林知夏,你又在打什么哑谜?”


    林知夏顿时收了下巴,立正站好:“没打哑迷,我就是觉得,言老师送了我礼物,需要回礼。”


    “回礼?回砖头、棋子?”


    “那我喝不了酒,言老师还送我酒呢。”


    含着糖,她说的有些含糊不清,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把话吹得很远。


    林知夏想了想,改问她:“言老师,你知道中国人的神秘感从何而来吗?”


    “难道是打哑谜?”言怀卿收回手,语气很轻。


    “很像。”林知夏隔着风看她,认真说道:“你们称为外婆,我们唤做姥姥。我姥姥说过,人的威慑力来自于她的底牌,你要让别人看到你,但又能让她看清你。”


    她朝向湖面,右手点着左手的手指,迎着风细细说:“家庭、资源、人脉、实力,甚至运气,都算是一个人的背景。”


    她低头踩一脚路面:“而背景,就像铺在脚下的砖头,露一面,藏一面,叫人看不清深浅。”


    她又迎着风握了拳头:“也像下棋,手心里永远要留一手,这样,别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言怀卿静静地看着她,将手里的棋子握紧些,点点头:“嗯,姥姥说的很对。”


    林知夏转过身,看向她,很坦诚地说:“言老师,我不是要教你做事,更不是要教你做人,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大胆一点,你手里的棋子越多越好,你脚下的砖也越厚越好,你要让别人来丰富你,而不是单纯地消耗你。”


    言怀卿望着她的眼睛,指尖摩挲着白玉棋子温润的棱:“你说得对,谢谢你的礼物。”


    林知夏咧开嘴笑笑,望向远处火一样的晚霞,忽然问道:“那咱们接着往前开吧。”


    言怀卿偏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远处的天际线上落日正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如同一场盛大的燃烧。


    “好啊,接着往前开。”她含着笑回应。


    林知夏眼睛一亮,迅速戴好头盔,动作利落地跨上机车。


    言怀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可靠。这次,她没有犹豫,跨上机车后,双手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好了,可以出发了。”


    “抓紧了,言老师。”机车再次发动,沿着湖岸公路向前飞驰。


    一块砖、一颗棋子,还有这突如其来的追风之旅,都像是某人精心设计的暗示。


    言怀卿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引擎轰鸣着将她们载向那片光芒,头盔里传来零星的哼唱声——是林知夏在哼一段荒腔走板的戏文。


    过于春风得意了。


    四月底,言怀卿当选“江省十大杰出青年”,并作为代表发言。


    五月初,绍城文旅向江省越剧院发来特邀涵,邀请言怀卿担任家乡旅游宣传大使。


    五月中,江省“1111”人才计划正式启动,剧院第一时间将言怀卿的履历资料递交评审委员会。


    而言怀卿重新接下的第一个商务,是某国际轻奢品牌的珠宝推广大使,产品调性更符合她的个人形象与气质。


    苏望月的大主角戏公布了,新搭档不是言怀卿,在粉丝间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几重山》的剧本架构已经完成,创作团队正全力进行唱词编曲的精细打磨。


    赫哲的嗓子也养好了,院里安排她出演《几重山》的反派小生。


    为了迎接即将开始的二轮巡演,一团特别组织了一次全员采风之旅,在山水之间寻找艺术灵感。


    林知夏的编剧工作也正式结束。


    (上篇完)——


    作者有话说:感觉括号里写(全文完)也毫无违和感。


    第62章 兴致


    五月的海城,阳光正好,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度假酒店的私人海滩上,言怀卿半躺在遮阳伞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椰子壳,墨镜后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沙滩。


    此刻,林知夏正赤脚站在浪花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潮水拍打着小腿退去时,带走脚下细沙让她踉跄了一下,江景及时拉住了她的手。


    她没拒绝,就那么一直拉着,攥得挺紧。


    时有笑声顺着海风飘过来,带着几分暧昧。


    椰子壳发出沉闷的“咚”声,她收回视线,低头翻看手机里的唱词,却发现那些熟悉的句式、音韵、平仄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老板,你不下水吗?”萧骅她们换好的泳衣从更衣室走过来。


    言怀卿锁上手机:“你们去吧。”


    “不是,言怀卿,你有病吧。”苏望月踩着细沙走来,路过她时伸手扽了扽她的领子,表情很是嫌弃:“咱们这是来度假的,你穿个衬衫躺在这儿是什么意思,要给椰子开会吗?”


    “碍着你了?”言怀卿拍掉她的手,墨镜下露出一抹不耐烦的眸光。


    苏望月站在她边上,苦口婆心念叨:“你刚刚不会还在看戏词吧,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


    “诺,那边。”她抱臂而立,努了努嘴:“人家林妹妹工作的时候也从来不含糊,你看现在,玩的多开心。你这个年纪就要多学学人家年轻人,劳逸结合,知不知道。”


    年轻人?


    没记错的话,江景似乎也只比她小三岁。


    海浪声中,林知夏的浅笑声隐约传来。言怀卿抬眼望去,看见她正和江景在浅水区嬉戏打闹,水花四溅中,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太晒了。”她低沉着嗓音说。


    “这么多人,就晒死你了?”苏望月脱掉防晒服丢在一旁的躺椅上,墨镜一带:“懒得跟你说,新买的泳衣,拍照去了,今天天气这么好,肯定能出片。”


    “嗯。”言怀卿应了一声,两秒后,意外开口:“泳衣很好看,可以多让江景给你拍几张。”


    苏望月没走几步,闻言又折返回来,狐疑地看她:“你今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好看这种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不会又在变着法子损我吧?我记得上次游泳,你好像说我穿得像条花里胡哨的热带鱼。”


    言怀卿勾了勾嘴角,墨镜下的眼x神晦暗不明:“不走啊,那我真损了。”


    “切。”苏望月甩甩头发,踩着沙子大步朝海边走去,火红的泳衣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言怀卿视线越过那抹红,不自觉地飘向海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远处,林知夏正弯腰捡起一枚贝壳,笑着拿给江景看,江景自然而然地替她拂去手腕上的沙粒,然后端起相机拍她的手。


    过于熟稔了。


    不过很快,江景被叫走了,相机对准了别人。


    林知夏落了单,一个人站在海风里眺望海面,她知道言怀卿在看她,虽然眼睛挡在墨镜后看不出视线,但后脖颈被人凝视的警觉感是人的本能,她能感受到。


    转过身,目光穿过细碎的阳光落在遮阳伞下的白衬衫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踩着湿润的沙子朝她走去。


    “言老师,不去玩吗?”她站在她面前,微微歪头,手上还滴着海水。


    言怀卿抬了抬墨镜,露出那双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晒。”


    林知夏轻笑出声:“那你这样躺着,多无聊啊?”


    “习惯了。”言怀卿淡淡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湿漉漉的裤脚上。


    林知夏顺着她的视线低头,随即坐在她边上,将裤腿卷得更高些:“刚才捡贝壳的时候弄湿了。”


    言怀卿看着她的脚踝,喉间微微发紧,别过脸去:“嗯。”


    海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林知夏忽然伸手,轻轻摘下了她的墨镜。


    “别动——”言怀卿一愣,对上她的眼睛。


    “言老师眼睛很好看,遮起来可惜了,借我戴戴吧。”林知夏笑得狡黠,“我一会儿去找江景拍照。”


    “不借。”言怀卿心口发闷,不想理人。


    林知夏将墨镜戴上,忽然凑近:“好看吗?”


    墨镜大了些,架在她小巧的鼻梁上,挡住小半张脸,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洒下来,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不好看,不适合你。”言怀卿伸手去摘,却被林知夏轻巧地躲开。


    “不给。”她往后仰着身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除非言老师跟我一起去海边。”


    言怀卿眯起眼睛:“威胁我?”


    “言老师会游泳吗。”林知夏歪着头,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


    “嗯。”言怀卿侧眸瞥了她一眼。


    “那言老师,陪我一起吧。”林知夏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口,“我怕水,万一被海浪卷走了,一尺的水也能淹死我。”


    言怀卿盯着她看了两秒,视线下移:“一尺都没不过你的膝盖。”声音有些无奈。


    “你会游泳,你不懂。”


    林知夏将墨镜推上去,表情很认真地说:“像我们这种不会游泳的人,只要身体失去重心栽进水里了,不管多深的水,都能被淹死。”海风拂过她的发梢,将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言怀卿垂眸看着她扣在沙子里的脚趾,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知道自己的短板,为什么不学。”


    “戒备心太强了,学不了。”


    言怀卿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有多强?”


    林知夏脚趾在细沙里蜷缩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就是,小时候一下水就哭,长大之后”


    也哭。


    搂着赵瑾初的脖子嗷嗷哭。越哭水呛的越多,恶性循环。


    言怀卿却突然来了兴致,终于从躺椅上起了身,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居高临下地说:“走吧。”


    “去哪?”林知夏有不妙的预感,仰着脸看她,墨镜滑到了鼻尖。


    言怀卿弯腰拿回自己的墨镜,戴上,“教你游泳。”


    林知夏退缩了,看了一眼海面,沉着肩膀死活不动:“不用了吧,言老师,你穿了长裤和衬衫,不方便。”


    言怀卿没再多说什么,拿了手机和包,朝反方向的酒店向走。


    “要回去了吗?”林知夏连忙提了鞋追上去。


    下午五点,阳光开始变得柔和。


    林知夏不情不愿地换好泳衣,坐在酒店的露天泳池边犹豫,小腿沉在水里,一动不敢动。


    “你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言怀卿站在水里看她,水面在她腰际间轻漾,一身黑色泳衣将她的身体遮蔽的内敛而禁欲。


    她身材修长,姿态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却又透着一丝克制的疏离,微微抬起手臂时,肩背处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我、我先做一下心理准备。”林知夏视线躲躲闪闪,不知道该落在哪儿。


    “心理准备要做多久?”言怀卿的声音从水面传来,带着几分揶揄,“太阳下山前能完成吗?”


    林知夏抬头,正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这水是不是太深了点”声音被对岸小朋友的嬉笑声给遮过了。


    言怀卿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淅沥的水声向前几步,停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保证不会让你呛到水。”


    林知夏看了看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又看了看她平静的眼神,知道肯定躲不掉了,将手搭了上去,缓缓下了水。


    水面只到她腰际,但脚底踏水的虚浮感还是让她慌得很。


    “放松。”言怀卿牵着她往前走,“先适应适应。”


    林知夏死死攥着池边的边:“我觉得在这边上学就行”


    言怀卿回头过,就看到她发白的指节,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怪不得在海边时,牵江景牵的那么紧。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水波荡漾间,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怕成这样?”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揶揄,“刚刚在海边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林知夏耳尖微红,目光落在水面上,很戒备:“那不一样海水才到脚脖,这都到腰了,有点深。”


    言怀卿看着她紧绷的身体,忽然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温声细语地说:“学会游泳之后,水深一米和一万米,对你来说就没有区别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知夏看见她眼底映着粼粼水光,像一万米深的海。


    “我数三下,你试着浮在我手臂上。”她声音里藏着不容拒绝的威慑感。


    林知夏还未来得及抗议,就听见耳边响起计数声,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在“三”字落下的瞬间感到后背被稳稳托住。


    双脚离地的那一刻,林知夏也不知道自己攥住了什么,反正死死攥着不松手,还僵着身子闭了眼。


    言怀卿终于领略到了她所说的戒备感,手臂一顿,“嘶”了一声,然后公主抱一样托着她,无奈道:“手松开,睁开眼。”


    现在脚不着地,手是绝对不可能松的,林知夏先睁开眼,就看到言怀卿的泳衣已经被她扯变形了。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松开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言怀卿不仅没有笑她,还很有耐心,抱着她说:“头往后仰,身体放松,保持呼吸均匀。”


    林知夏依旧戒备,但还是克制着慌张朝后仰去,头发浸在水里,水声沿着头骨往耳朵里传递,她已经开始产生溺水的错觉了。


    言怀卿并没有着急下一步,而是稳稳地托着她,让她慢慢适应漂浮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林知夏,亲一下能直接撅过去。


    第63章 百合


    林知夏的泳衣是红色的,饱和度极高的红,尤其浸水之后,颜色鲜艳极了,像一尾锦鲤倏然跃在水面上,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只不过,这不是她平时的风格。


    言怀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很轻的声音问:“你自己买的泳衣吗?”


    “啊?”林知夏正紧张地绷着身体,闻言一愣,“是啊,怎么了吗?”


    “很,红。”言怀卿指尖微微发烫,一时间找不到更准确的词。


    林知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连忙解释:“红色好,红色比较显眼,掉水里救生员一眼就能看到我。”


    原来是为了安全考虑。倒是符合她谨慎惜命的性格。


    言怀卿轻笑一声:“就这么怕水吗?”


    “当然怕了。”林知夏认真地说:“平常喝水呛到一小口,会立马咳个不停,气管还会有撕裂的痛感,如果溺水的话,肯定要痛苦一万倍。而且,水刑就是模拟溺水设计的,被称为世界上最残酷、最不人道的惩罚,可见一斑。”


    不仅怕水,还没试图为她的恐惧寻找理x论依据。


    言怀卿被她一本正经的论调逗笑了,唇角微扬:“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林知夏这才意识到她的身体正稳稳地浮在水面上,而言怀卿托着她的后背的手几乎没用多大力道。


    “好像还行。”她试探性地动了动胳膊,激起一圈细小的波纹。耳廓沾了些许水后,她又立马仰起头慌张起来:“言老师你可千万别放开啊。”


    言怀卿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下意识地收紧托着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放心,不会放开的。”


    林知夏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阳光透过泳池的水面折射在她脸上,映出细碎的光。


    “你可试着再放松一点,感受水的浮力。”言怀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莫名带着几分沙哑。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僵硬的身体重新舒展开来,水波轻轻晃动,托着她的身体,有种奇异的轻盈感。


    “对,就是这样,然后试着把头慢慢仰进水里,只留眼睛、鼻子和嘴巴在水面上。”言怀卿声音温和而坚定,让人不自觉的放下戒备信任她。


    林知夏尝试着照做了,但也仅限于把后脑勺沉在水里,只要耳朵一沾到水,她立马就蜷起身子,如临大敌。


    言怀卿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忍不住轻笑:“不用这么紧张,水又不会吃了你耳朵。”声音里似乎带着宠溺。


    “我知道”林知夏脸通红,声音发颤,“但身体有它自己的想法”


    “要不要再试一次?”言怀卿前倾了身子看她的眼睛,提议:“慢慢适应耳朵灌水的感觉?”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往后仰去,当冰凉的池水再次漫过耳廓时,她手指不自觉地扶了下言怀卿的手臂。


    “呼吸不要乱。”言怀卿的声音很近,却仿佛隔着一层水膜。


    咕噜噜——水灌入耳朵,带来一阵异样的压迫感。


    林知夏顿时觉得所有的声音全部变得模糊失真,只有水声无比清晰。


    渐渐地,她开始心跳加速,头脑发涨,溺水感逐渐增强,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闷响。


    “好点了吗?”言怀卿的手稳稳托着她的背。


    并没有。


    林知夏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甚至失去了五感和交流能力,戒备感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个时候,言怀卿的手指稍微动了一下,她以为她要松开,猛地挣扎起来,原本漂浮的身体立马下沉。


    “林知夏!”言怀卿惊呼一声,心跳骤然停滞。


    她已经很迅速地去拉她了,还是晚了一秒,手里的人整个倾斜进水里,似乎呛了一大口水。


    而后水中的人开始下意识地挣扎,双手胡乱拍打着,人往下沉。


    言怀卿被她连拍带拽打的生疼,却也没有躲,迅速收紧手臂将人捞了上来,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好了。”她紧紧抱着她安抚。


    林知夏一浮出水面就本能地环住她的脖子,像抱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放,然后抵在她肩窝处不停地咳嗽,边咳边哭,嗷嗷哭,气息紊乱,脸涨得通红。


    “你你是不是松手了?”她声音哽咽,眼眶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不知道是池水还是眼泪。


    言怀卿手臂稳稳环抱住她,让她能完全依靠在自己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好笑和心疼:“没有松手,只是想调整一下手的姿势。”


    林知夏依旧在咳,呼吸也很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带着些许灼烫的潮湿感:“真的?”


    言怀卿轻轻抚拍了几下她的背,声音贴在她耳畔,说得十分笃定:“真的。”


    林知夏理智稍微恢复一点,边哭边解释:“我没有不相信你,是身体先往下沉的。”


    言怀卿能感受到怀里的人还在微微发抖,心揪了一下,声音放的很轻、很缓:“我知道,没怪你。”


    林知夏眼泪、鼻涕混着池水蹭在她的锁骨上,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道抱了多久,终于平静了下来。


    耳朵里的水淌出来大半,听觉清明许多,五感也渐渐恢复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后知后觉的害羞、难堪和心悸。


    她逐渐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挂在言怀卿身上,一条腿甚至还无意识地环住了她的腰。


    她想松开,结果动作太急,脚下一滑差点又倒下去,吓得她立刻又挂到她身上。


    言怀卿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也不能推开,只能稍稍颔了胸口。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知夏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脸颊因为窘迫而滚烫。


    言怀卿侧开脸,暗咳了一声,压着嗓音说:“没关系,初学者都这样。”


    泳池的水波荡漾,晚霞在水面上跳跃,映得她耳后通红一片,眉眼也格外温柔。


    “要不,先去岸上休息一下?”她试探着问。


    “好”林知夏点点头,声音落在她发梢边,带着明显的羞涩。


    言怀卿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明显升高,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到自己身上了。


    她再次不动神色地调整了下姿势,叮嘱:“踩稳了再走。”声音比方才更柔和几分。


    “嗯。”林知夏松开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岸上走去。


    言怀卿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划水,护着她向泳池边移动。


    脚踩到岸上的那一刻,林知夏的安全感才算完找全回来,一回头才看到言怀卿脖子、锁骨和手臂上各有几道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她连忙问:“言老师,这些都是我抓的吧。”


    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没事,不疼。”然后取了干浴巾围在她身上。


    谁都知道落水的人手上没轻重,怎么可能不疼?


    “对不起。”林知夏用浴巾裹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本就复杂的情绪里,又平添了惭愧。


    “我还说保证了绝不让你呛到水呢,也该说对不起。”言怀卿也披了浴巾,然后拿了干毛巾走近她,帮她擦头发。


    “我自己来就可以”林知夏伸手想接过毛巾,却被言怀卿轻轻按住肩膀:“别动。”


    林知夏只好乖乖坐着,任由她用毛巾包裹住她的发梢,轻轻按压着吸干水分。


    待到水擦的差不多了,言怀卿坐在她旁边问:“怎么样了?”


    “没事了。”林知夏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浴巾边缘,“就是有点丢脸。”


    言怀卿轻笑出声。


    “是挺丢脸的。”她另取了条毛巾,边擦头发边说:“所以你以后还是别学游泳了,不管跟谁。”


    林知夏没想到她这么不留情面,整个人都红温了,别开脸不敢看她。


    天色渐暗,泳池四周亮了灯,海边的人也陆续回了酒店。


    言怀卿起身,把拖鞋递到她边上,又找了两个人的手机,伸出手冲她说:“走吧,一会儿她们要回来了。”


    林知夏伸手握住她,借力起身,一声“谢谢”刚出口,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就说半天没看到你们人影,原来躲这儿呢?”苏望月表情夸张地走过来,赫喆面无表情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人的拖鞋。


    林知夏闻声连忙松开言怀卿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言怀卿倒是神色如常,抬手将浴巾拉得更严实些。


    苏望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林知夏通红的眼眶上,“怎么了,这是?”


    “没事。”林知夏慌忙低头假装整理浴巾,声音闷闷的。


    “学游泳呛水了。”言怀卿轻描淡写地替她解释,然后问,“她们人呢?”


    “还在拍照。”


    苏望月一向眼尖,视线在言怀卿脖子上未遮住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秒,意味深长地“诶”了一声:“玩得挺激烈啊。”


    言怀卿懒得解释,看向林知夏:“夜里风凉,先回房间冲个热水澡,过一会儿人齐了一起吃饭。”


    林知夏点点头,攥紧了浴巾边缘,快步跟上,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望月笑得意味深长,加快脚步跟在言怀卿身侧,“教个游泳教到脖子都红了?言老师是怎么教的啊?”


    言怀卿面无表情地拉高浴巾领口:“你管得着吗。”


    “教游泳我是管不着。”苏望月抱着手臂停顿了两步,和赫喆肩并肩走。


    走了半分钟,她望着前方两人若即若离的肩膀,撞了下赫喆,若有所思地问:“你说,她俩是不是在搞百合?”


    顿时,在场有此心思的人,齐刷刷脸都红了。


    只有苏望月还在嘀咕——“照理说,x咱们越剧也算是中国近现代百合文化的启蒙之一,我还真没见过活得”——


    作者有话说:谁的心口突突了,我不说。


    第64章 这夜


    夜幕降临,海边的露天餐厅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海鲜、烧烤和各式各样的酒,剧团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入座,笑声混着海浪声在夜风中飘荡。


    “谁还没来,迟到了要撤掉座位站着吃哦。”苏望月看着言怀卿边上的空位置打趣。


    “江景和林知夏没来,我跟老板路过的时候,她们好像还在吹头发,叫我们先来。”萧骅举手回答。


    言怀卿正用湿巾擦拭手指,不动声色间扫了一眼酒店的方向。她换了件慵懒风的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红痕被灯火照得格外清晰。


    “她俩住一间房啊。”苏望月阴阳怪气地勾了言怀卿一眼:“我还以为林妹妹跟你住呢。”


    赫喆正往烤鱿鱼上挤柠檬汁,滋了苏望月一手。苏望月也没着急擦,抬手就是一个手刀要教训这个不靠谱的爱徒。


    “报应。”言怀卿别过脸,面前的红酒杯映着灯光,像极了下午泳池里那抹晃动的红。


    “来了来了!”萧骅最知道老板在等什么,看到两人从拐角走过来时,提醒了一句。


    言怀卿抬眸,就看见江景边走边举着相机对准林知夏。


    而林知夏则微微侧身,躲镜头,轻笑道:“别拍我,我头发还没干呢。”发梢在夜风中飘动,带着些许水汽。


    “咔嚓”一声,江景按下快门,捕捉到林知夏侧身躲避的瞬间。闪光灯在暮色中格外刺眼,林知夏下意识抬手遮挡,眉头微蹙。


    “江景~”她还拉了个上扬的小长音。


    “这抓拍可太完美了。”江景摆弄着相机嘀咕:“湿发、海风、还有这儿的光影,我就说你上相吧。”


    林知夏推了她一把,抬眼时,目光不经意间看向言怀卿,对方似乎预判了她,视线提前转向了一旁。


    “啧啧啧年轻就是好啊,瞧瞧,瞧瞧,这害羞的小模样,谁看了不喜欢啊。”苏望月顺势凑近言怀卿肩侧,拿手指点了下她脖子间的红痕:“挠我,我也不躲。”


    赫喆冷刃一般的眼睛里,顿时露出几丝被侵略的锋利感。


    而言怀卿则是拍开她的手,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夜,变得凌乱又微妙。


    “我们是迟到了吗?”江景举着相机冲大家打招呼。


    “迟到要罚酒。”有人提议。


    “对,罚酒,罚酒”很多人倒酒附议。


    江景很会应对这样的场景,将相机调好端在手里:“酒就不罚了,每人拍十张照片赔罪吧。”


    “那也行。”


    “拍的不满意的不算啊。”


    附和声中,林知夏礼貌地冲大家点头微笑,目光扫过餐桌,在看到言怀卿身边的空位时明显迟疑了一下。


    “坐吧。”言怀卿以眼神示意她位置。


    林知夏刚走过去坐好,苏望月撑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江景拍照赔罪,你呢?林妹妹,罚酒还是?”


    “她喝不了酒。”言怀卿夹在中间淡淡道。林知夏很自然地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苏望月仿佛错察觉了什么惊天大八卦,不依不饶地追问:“她喝不了酒,你怎么知道。”


    “一起喝过。”言怀卿轻描淡写地说。林知夏又顺着她的话冲苏望月笑笑。


    “配合有点儿默契哈。”


    “你们俩,”


    “什么时候有这么深的交情了?”苏望月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而且,喝酒怎么不叫上我?我也喜欢林妹妹。”


    言怀卿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红酒杯,“喝过两次,都没叫你,以后,也不叫。”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应当的事。


    苏望月被噎得翻了个白眼,转头对赫喆说:“有空再闯个祸吧,让你粉丝再把她骂上热搜,挂十天,给为师出这口恶气。”


    赫喆咬咬牙把剥好的虾推到苏望月面前,涨着脸说:“吃虾。”


    林知夏低头抿着果汁偷笑,余光瞥见言怀卿的酒杯空了,鬼使神差地拿起酒瓶给她添了半杯。


    “谢谢。”言怀卿的声音很轻,扶杯子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江景一直忙着拍照,这个时候凑过来,把相机屏幕怼到林知夏面前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怎么偷感这么强啊。”


    照片里,赫喆正递虾,下颌骨紧绷着,仿佛要把苏望月嚼碎了,苏望月却偏过头朝言怀卿翻白眼。言怀卿看似不经意地晃着红酒杯,余光却落在林知夏身上,而林知夏垂着视线,似乎在朝着赫喆的方向憋笑。偷感最强的要数最边缘的萧骅,她一边撸串一边斜着眼睛看戏,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要不说江景拍人物是天才呢——每个人的表情都恰到好处地错位,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荒诞剧。


    “这照片拍得”林知夏盯着相机屏幕,咬了咬吸管,“删了吧,会被灭口。”


    江景夸张地护住相机,“真在聊八卦啊,说什么了,我听听。”


    萧骅探头瞧了瞧,从后面扽了一下她的马甲,拿眼色暗示她——你可以问我。


    言怀卿视线一直落在两人之间,见状,冷声问:“什么照片,要到灭口的地步。”


    “哦,没什么。”江景看着一旁闹腾的苏望月和赫喆,面不改色岔开话题:“把苏老师拍闭眼了,一会儿我删掉。”


    此时,负责人提议大家碰杯,萧骅也连忙起身附和,大家纷纷举杯,饭桌上顿时热闹起来,说笑声此起彼伏。


    只有林知夏和言怀卿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安静得有些微妙。


    饭后要去K歌,流程是早就定好的。


    “走吧走吧,下一站。”晚餐结束后,负责人拍着手招呼大家,“包间发在群里了,找不到的给我打电话,别走丢了。”


    都在酒店的商圈范围内,大家欢呼着起身,三三两两地往不远处的KTV走去。


    微凉的海风裹挟着湿咸的气息拂过,林知夏下意识地跟着言怀卿走,走在最后面。


    有了上次商务晚宴的经历,言怀卿以为她不喜欢过于喧嚣的场景,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与她肩并肩,声音很轻:“想去吗?要是累的话,我可以先送你回去休息。”


    “言老师去吗?”林知夏看向她的眼睛很明亮,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和不情愿,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期待。


    再一次出乎预料,言怀卿笑笑:“去。”


    “那我也去。”林知夏犹豫一秒,主动说出了理由:“我想听言老师唱歌。”


    猜到了,但没猜到她会说出口。


    言怀卿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侧过头,目光在她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你呢,唱不唱。”


    林知夏眨着眼睛想了想,又进一步:“我唱一首,言老师唱三首的话,我可以。”


    言怀卿轻笑出声,眼底映着远处霓虹的流光:“林知夏,你凭什么啊?”音调有些宠溺的上扬。


    人类被叫全名的警觉感是刻在基因里的,林知夏心口胡乱跳了几下。


    “就凭”她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就凭言老师下午教游泳的时候,呛到我了。”


    言怀卿突然停下脚步,转向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领口,“那我这个呢?”


    “言老师说了不疼。”林知夏视线掠过她脖子上的那道红痕,又迅速飞走,“我不一样,我呛的气管疼。”


    “你是一点儿亏都不吃的吗?”言怀卿上前半步,倾着身子看她。


    林知夏往后倾了腰,抿唇一笑,“能量守恒,说不定我亏在别处了。”


    言怀卿抿抿唇,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转身朝前走,撂下两个字:“成交。”


    “我可以点歌吗?”林知夏小跑一步追上去。


    “你不要太过分了。”言怀卿头也没回。


    林知夏很顺手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不是每首都点,就点一首。”


    “不行。”言怀卿语气很果决,但没有甩开她。


    “为什么?”


    “我不一定会。”


    “你会什么?我从中挑一首就行。”


    “得寸进尺。”


    KTV的包厢里光影交错,同事们已经热火朝天地唱了起来。


    林知夏跟在言怀卿身后进门时,大部分座位已经被占据,只剩下沙发最边上的两个位置还空着。


    “坐过去。”言怀卿示意林知夏先进去,自己则坐在能将她与旁人隔开的位置。


    萧骅递了饮料、零x食和酒,她们没说话,静静听了几首歌。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人手一把好嗓子,且舞台经验丰富,就连江景唱起歌来,也深情款款。


    林知夏意识到,只要她开口,必然就是全场最惨烈的那个,但她没退缩,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言怀卿身上,在等。


    团里都是熟人,谁最擅长唱哪首歌,彼此间都很有默契,下一首的歌名弹出来的瞬间,就知道话筒该往谁手里递。


    言怀卿接过话筒时,房间里还有人说话,但在开嗓的瞬间,全都安静了。


    “愿晚风将我吹,吹进你心内,晚灯映花正开”


    她唱的是首粤语歌,前半句是清唱,出奇地适合她的声线和发声方式。


    而且,环境越嘈杂,她的声音就越清冽,带着一丝神游天外的抽离感,就像漆黑一团的浓雾中,月光突然照到你身上。


    林知夏仰着头看她,呆住了片刻。


    在座的人里,只有她是第一次听言怀卿唱情歌,也只有她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言怀卿唱歌。


    所以,很多人特意探头看她的反应,偏她自己忘了戒备。


    言怀卿倒是唱的游刃有余,很自然地前倾了身子挡住她,脸在荧幕的冷光里显得格外清冷,偏偏歌声又温柔得让人心颤。


    林知夏缩在她的侧影里,方寸大乱。


    在唱到副歌的时候,言怀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盈盈一笑,似是在提醒她——我唱了,你也别想逃。


    林知夏被她看的先是心跳漏了半拍,而后才意识到要眨眼睛。


    最后一句尾音落下时,言怀卿的目光再次停留在她脸上,带着挑衅。


    第65章 输赢


    林知夏被一道目光钉在原地,耳尖悄悄烧了起来。


    起哄和掌声之后,苏望月拖着长长的尾音说:“言老师今天状态不错啊,唱的很有故事感。”


    林知夏知道,每当苏望月称呼言怀卿为“言老师”时,就说明这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她克制地低头抿了一口果汁,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将心口的燥热浇得更盛。


    “随便唱的。”言怀卿递出话筒,而后转过身,很自然地伸手将林知夏手里的“果汁”拿了去。


    “我喝过了。”林知夏抬头看她,言怀卿却压了眉峰,倾下身子凑近她耳边说:“这杯是酒,没喝出来吗?”


    林知夏在她温热的吐息中微微一怔,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甜的,很好喝。


    言怀卿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将酒放在桌子上,递了盒酸奶给她:“林老师要唱什么,我给你点。”


    林知夏双手挡在她的膝盖处,拦着不让她起身:“言老师唱完三首,我再唱。”


    “你该不会是要耍无赖吧。”言怀卿视线上移,瞳孔微缩着凝视她。


    林知夏摇摇头,很坚定的眼神回看她,举手发誓:“绝不耍赖,耍赖这辈子写不出书。”


    这样的誓言对一个作者来说过于恶毒了。言怀卿潜意识里替她忌讳了一下,拍下她的手,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呸三下。”


    音乐声太大,林知夏没听清,只觉得她的眼神严肃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连忙握紧手凑近问:“什么?”


    “呸三下。”言怀卿再次命令,语气更急促。


    林知夏有被她突如其来的迷信触动到,心口猛地一软,抿着笑意乖乖地“呸”了三声。


    言怀卿这才收回视线,手搭在她拦过的膝盖处,转过身朝萧骅吩咐什么。


    很快,萧骅点点头,起身去了点歌台,而她则以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言怀卿第二首歌唱的是《一生的风》。


    音乐前奏响起时,林知夏还盯着她的手出神,直到丝般的嗓音,在包厢里缓缓铺开来时,她才抬起头看她。


    看了她腕骨处的袖扣,看了她握着话筒的指节,看了她轻轻扬起的下巴


    直看到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忽然望向她,她才被她瞳孔里跳动的碎光晃回心神。


    林知夏视线迅速移向屏幕,此时,言怀卿接着唱了第三首歌,歌名叫《给你》。


    「你想要什么给你」


    「森林和山谷可不可以」


    「你想要什么给你」


    「飞翔的鸟儿可不可以」


    音乐舒缓而悠扬,屏幕的光也变得柔和,林知夏第一次听这首歌,目光一直落在歌词上,她托着下巴用想象勾勒近在咫尺的人——


    想象中,言怀卿侧坐在灯光中,修长的身影被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她缓缓举起话筒从容开口,嗓音低缓而温柔。


    「可不可以都给你」


    「可不可以都给你」


    「清晨和露水可不可以」


    「微笑的眼睛可不可以」


    她的举止一向端庄从容,但目光里一定含了脉脉温情,因为唱的是喜欢的歌,所以,她此时的样子,应该像是对着一个人在告白,也像在风中诉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可不可以都给你」


    「可不可以都给你」


    「跳动的心儿可不可以」


    「拉紧的手儿可不可以」


    虽然没有看她,但在流淌的歌声和歌词中,林知夏短暂地占有过她所给予的一切,一切都不再朦胧,她的感情也从不朦胧。


    音乐声渐渐淡去,三首歌都唱完了,轮到她了。


    言怀卿反倒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侧,时而看她一眼,气定神闲地等着。


    苏望月唱了一首《后来》,期间,屏幕右上方偶尔跳出下一首的歌名。


    林知夏笑了笑,缓缓将脸凑近言怀卿肩侧:“我要唱下一首。”


    此时,屏幕右上角显示:下一首《我要你》。


    言怀卿望着屏幕上的歌名,眸光轻颤,不过眨眼间便恢复如常,勾着唇角回头:“嗯,可以。”


    声音轻柔,微妙,朦胧,含蓄,克制,像是在回应歌名中遥相呼应期待,一切看不清、说不明的情绪,顺着她的声音,游丝一般缠的人喘不上气。


    《我要你》的前奏终于响起,尴尬的是,林知夏和赫喆撞歌了,几乎是同时拿起的话筒。


    歌以咏志。


    两人都有非唱不可的小心思,也都有想要献唱的人,相视一笑,点点头,默契地选择了合唱。


    苏望月原本想拉回赫喆,言怀卿望了她一眼——制止。


    苏望月眉梢一动,勾了言怀卿一眼,意思很明显——要比。


    纵然言怀卿不屑于她这些小把戏,心底还是不自觉地揣了期待,从相识,她对她,似乎一直都有所期待。


    反观苏望月,则是一副势在必得的得意姿态,她只顾输赢,所以一叶障目错过了许多。


    林知夏的歌声确实称不上动听,音准飘忽,气息也像被风吹乱的蛛网。但她丝毫没有慌乱,唱得极认真,一字一句都像从心头上挤出来的,带着摇摇晃晃的赤诚。


    赫喆嗓子养好后,声音像被雨水洗过的晴空,清朗而透亮,但她没有使用任何发声技巧,附和着林知夏起的调子,唱完了整首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两个人的声线很搭,像潮水托着小船,缓缓流淌,听感上莫名地贴心又舒心。


    林知夏透过朦胧的灯光看向言怀卿,目光平静的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她在想,言怀卿那样稳定强大的内核,会因为自己稍作震颤吗?


    赫喆的视线也偷偷望向过苏望月,眼神像在看触不可及的月光。她觉得,两人明明尽在咫尺,又像隔着三十八万公里。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能藏得住什么呢,一字一句唱的都是“想要”,满心满眼都是各自的“你”。


    两个拙诚又同病相怜的人,互相理解,互相呼应,没有输赢。


    可是,人到了三十岁就不一样了,可以看不清前方的路,但不能看不清自己的心,以及身边的人。


    言怀卿看到了林知夏心底的渴望和赤诚,以心动作为回应。所以林知夏赢了。


    苏望月沉醉于看别人的故事,忽视赫喆的目光和情绪。所以赫喆输了。


    歌罢,苏望月感叹赫喆嗓子恢复的好,欣喜若狂地揉了揉她的脸,赫喆腼腆地以为自己赢了。


    而言怀卿则在心绪起伏中,刻意则回避了林知夏藏不住的目光,所以,林知夏误以为自己输了。


    但实际上,在这场混乱的错位之中,唯一输了的只有一个人——苏望月。


    她既没看清自己的心,也没有看清身边的人。


    而此刻,另一场关乎输赢的游戏,开始了。


    “猜戏曲角色——规则很简单,临坐的两个人两两对决,谁先猜出我念的戏词是哪个角色唱的,谁就赢,输的人要挑个在场的人亲一下,亲哪都行,但如果x被亲的人躲了,输的人就要罚酒。”主持人,拿着话筒讲规则。


    “亲谁都行吗?”林知夏不自觉地嘀咕了一句。


    “你想亲谁?”苏望月凑过脸问。


    林知夏没有回答,视线却倾斜向了言怀卿。


    猜戏曲角色,对于林知夏这个外行人来说,是可以输的游戏,而且言怀卿知道她喝不了酒,必然也不会躲。


    所以,苏望月猜她一定会输,然后去亲言怀卿,就连言怀卿也有此猜测,假意接电话没参与。


    但结果却是,最不可能赢的林知夏,一直在赢,接连淘汰了一轮又一轮的人,用实力让所有人对她刮目相看。


    整个包间内,输掉的人要找要亲的人,要亲的在人情世故和游戏效果中权衡,场面一度混乱。


    言怀卿以为游戏结束了,捏着电话回来,推开门的那一刻,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林知夏身上。


    抿了一口酒的缘故,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笑吟吟的,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几个不服输的人正联名起哄,要向她发起了最后的对决。


    她不但丝毫没有退缩,反倒抿着嘴角跃跃欲试,明明一副微醺的样子,眼睛却亮得惊人。


    主持人将最后的参赛者一一排好顺序,举着话筒宣布:“最后一轮,正式开始。”


    要猜的唱词越来越短,难度越来越高,她念戏词时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念的,就看谁反应快了——


    主持人:“啊呀,万~岁”


    林知夏对战江景——“孟丽君”,林知夏赢。


    支持人:“哎呀,你,该~死~地”


    林知夏对战萧骅——“林黛玉”,林知夏赢。


    主持人:“来报~情~仇”


    林知夏对赫喆——“赵盼儿”,林知夏赢。


    主持人:“你~去~死。”


    林知夏对战苏望月——“蔡兰英”,林知夏赢。


    最后一轮,林知夏杀疯了,仅半分钟就赢下了所有人。


    同时产生的四个输家心服口服,环顾四周,心中茫然——要亲谁?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上一秒还被主持选的戏词逗笑,下一秒就各自躲闪——别亲我。


    而最终的赢家林知夏,则是越过喧嚣声中的所有人,看向了言怀卿。


    其实,从她推门进来的第一秒她就感知到了她,身体比眼睛先知道的,这空气中有她没她,很明显。


    她眨着眼睛朝她炫耀自己小小的荣耀——看吧,言怀卿的人,没有一个是外行人,我赢了。


    言怀卿则在她得意的目光中反思了自己——别人不知道,她却知道,曾经有个倔强的小姑娘,独自一人抱着所有剧本,回家闭关过十天。


    她不是外行,她是专业的。而专业的事,她从来不服输。


    “言团!”主持人突然看到她,举着话筒朝门的方向问,“你这小助理何方神圣啊?今晚杀疯了,一个人灭了咱们一整个团!”


    “是吗?”言怀卿挑了挑眉,笑意绰约,“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业务能力不够扎实,让人家看了笑话啊。”


    她今天的衬衫格外好看,尤其在这样极具对冲的环境下,领口的银扣在灯光下偶尔闪过冷光,极具气场。


    此起彼伏的苦笑声中,林知夏静静看着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舌尖不自觉地抵住了牙关。


    而原本围在林知夏身边的四个输家,却突然躁动了起来,互相递了个眼色暗示彼此,要亲的人出现了,就等她靠近。


    有时候,默契是一种很难言说的微妙感,言怀卿垂着的手指在裤缝边打了个圈,只有林知夏看到了。


    要撤退。


    她会意地眨了眼,不动声色间摸到手机,朝一旁的苏望月问:“洗手间在哪。”


    苏望月指了包间一侧,示意大家给她让路,然后,她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颤颤巍巍地挡住了所有人。


    “你们怎么把她灌醉了?”言怀卿默契地用气场威慑住了所有人,然后上前一步,手臂一勾将人护出了包厢。


    关门那一刻,她说:“我先带她回去,你们接着玩。”


    从始至终,没有人给林知夏喝过一滴酒。


    苏望月、江景她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人都走了——


    作者有话说:“你想要什么给你,森林和山谷可不可以;你想要什么给你,飞翔的鸟儿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都给你;清晨和露水可不可以;微笑的眼睛可不可以;跳动的心儿可不可以;拉紧的手儿可不可以。”歌词出自李健流行歌曲《给你》。


    《一声的风》原唱那英;《后来》原唱刘若英;《我要你》原唱任素汐;


    第66章 奖励


    走出喧嚣,走入风中,言怀卿环着林知夏的肩膀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马路,就是酒店侧方的椰子林,海风拂过脸颊时,言怀卿搭在她肩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没醉。”林知夏小声辩解。


    “我知道。”言怀卿低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脚步有些虚浮。”


    林知夏悄悄靠近,肩膀贴着她,“言老师,刚才你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玩游戏?”


    “有事。”言怀卿淡淡回答,片刻后,转过头看她:“你呢,为什么要灭我整个团?”


    这话问的,让林知夏觉得自己很厉害,她眯着眼睛笑了笑才回答:“因为团长逃跑了呀。”


    言怀卿觑她一眼,自行调整了她措辞:“要是在呢?”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咬着下唇认真思考了片刻,说出两个字:“也灭。”


    “为什么?”言怀卿语气里带着好奇。


    “因为我想赢。”林知夏不假思索,且说的很笃定。


    “胜负欲这么强吗?”言怀卿微微俯身看她。


    “不全是胜负欲,我就是觉得,”林知夏也没细想,直接就说出了口:“亲言老师不是惩罚,是奖励,所以一定要赢。”


    所以,她的意思是,赢了也要亲?


    言怀卿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瞬,可对方不等她反应,直接挡在她面前,望向她:“言老师要奖励我吗?”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很抽象的形容,可言怀卿却直观地看到了,她通过林知夏的这双眼睛,看到了她内心所期待的。


    她没有后退,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你喝醉了。”


    你说醉了就醉了呗。


    林知夏懒得狡辩,索性直接向前一步,靠在她肩膀上,不走了。


    言怀卿心口微颤,垂眸看向怀里的人,良久,低声问:“是冷吗?”


    能是冷吗?偷换概念!


    林知夏也懒得摇头,侧过脸以后脑勺对着她,然后抬手将她被海风撩起的发丝勾在指尖上。


    她轻吻了她的发梢,自己奖励自己。


    “林知夏。”言怀卿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别叫我,我喝醉了,叫不醒。”林知夏俯在她肩头蹭了蹭,故意把身体更多的重量压在她肩上。


    说不出为什么,她能从言怀卿身上感知到,她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这么做。


    事实证明,确实可以。


    言怀卿弯弯唇角,指尖轻轻拨开她脸颊旁被风吹乱的碎发,低声道:“要我抱你回去,还是背你回去?”


    “都不好。”林知夏在她肩头上轻轻“哼”一声,声音闷闷的,“猫妈妈会用嘴巴叼住小猫的脖子带回窝里,言老师不是说过我是小猫吗?”


    言怀卿笑着将下巴沉在她发丝间,停留了片刻,“如果你不想成为流浪猫的话,你可以继续耍无赖。”


    林知夏指尖正绕着她的发尾打转,闻言一顿:“你威胁我?”


    言怀卿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五、四、三”


    林知夏在她数到“二”时,突然直起身子,转身背向她:“那走吧。”


    言怀卿看着她的背影,扬起嘴角,故意落后两步,跟在她身后。


    林知夏没回头,堵着气朝前走。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言老师。”她忽然开口。


    “嗯?”言怀卿视线落在她手腕上。


    “如你输了游戏,你会亲谁?”林知夏问完后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她在期待预设的答案,哪怕只是一句:“亲你,行了吧。”这样的玩笑。


    言怀卿脚步平稳,看着她捻在一起的手指,眸色如水:“你的手串没带来?”


    林知夏思绪被急闪了一下,舌尖咬得生疼,还是回答了:“不能沾水,我就放在家里了。”


    言怀卿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纯粹就是为了转移话题。


    林知夏不满意,故意把手背到身后:“言老师还没回答我的x问题呢。”


    夜风忽然变得温柔,椰子林的沙沙声像是某种隐秘的伴奏。


    言怀卿抿抿唇,无奈道:“无非是罚一杯酒的事情,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非得亲别人吗。”


    好好好,酒量好,了不起。


    林知夏顿时哑口无言,手指一绞,“切”了一声。


    “看吧。”言怀卿轻叹一声,语气故作无奈:“不回答,你不满意,回答了,你又不开心,我也太难了。”


    这样的语气,听起来莫名像是在打情骂俏,林知夏肩膀微微抖动,偷笑。


    言怀卿脚步越走越轻,穿过椰子林的草坪,踏在石阶上也近乎没有声音,林知夏以为她不在身后,猛地回头找她。


    “在。”她低着头,月光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肯定是在故意骗她回头。


    暗恋中的人就是这样,永远会为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找寻意义。


    林知夏觉得她就是故意的。


    所以,她故意踩着她的影子朝前走,慢慢走向酒店的灯火通明。


    海浪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鞋底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


    言怀卿住在顶层视野最好的海景房,林知夏住在她脚下,虽然隔着六层,视野也不错,是半海景房。


    言怀卿先送她回房间,在走廊里就开始道别,“明天上午是自由活动,不用早起,下午出海潜水,别忘了带上泳衣,早些休息。”


    “言老师明天上午不是要去开会吗,需不需要带助理?”林知夏侧着身子瞄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要开会?”言怀卿扫视回去。


    “我看新闻了,明天上午,海城要召开「亚洲非遗保护的展演启动会」,小花姐姐还让酒店熨了西装。”林知夏很自然地解释。


    “九点就要到会场,太早了,你起不来。而且,”言怀卿笑笑,微扬起下巴道:“没有邀请函,你,进不去。”


    林知夏不服气地撇撇嘴,心中嘀咕:“早知道,要两个名额了。”


    “你去哪?”言怀卿停在1505的房间门口,转头望向闷头继续往前走的人。


    林知夏回头,从裤兜里掏出门卡看房号,才发现上头写着1505——言怀卿所站的门口。


    “言老师怎么知道我的房号?”她晃了晃手中的房卡,又在心里预设答案。


    言怀卿微微蹙眉,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你喝酒之后,还是不要跟人聊天了。”


    “嗯?”林知夏歪着头,眼神透着迷茫。


    “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言怀卿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无奈。


    “有吗?”林知夏下意识回忆这一天。


    “晚饭的时候,我跟萧骅一起来叫你们下去吃饭,”言怀卿叹了口气,“结果被打发走了。”


    记忆渐渐回笼,当时她刚冲完澡,正在浴室吹头发,隐约听见江景在门口说:“她还要一会儿,你们先去吧。”


    没想到那个“你们”里,竟然包括言怀卿。


    那可真是误会了。


    “哦,言老师要进来坐坐吗?”林知夏顶着通红的耳尖,刷了门卡开门。


    言怀卿不打算进去,却有一瞬间想带她上去,可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垂着眼眸转身:“明天要早起,我先回去了。”


    “那好吧,你早些休息。”林知夏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言怀卿在顾虑什么呢?


    准确地说,她并不认识林知夏,尤其看不清她的背景。


    韩院长只是去过一次她临时促成的饭局,连带着对她都客气了几分。


    她只是去了一趟北城,便有源源不断的荣誉和资源主动向自己靠拢。


    她能调动的能量,是她不可直视的。


    而且,她还有一层顾虑,她怕林知夏隔着舞台的光环和滤镜看她,喜欢她,只是一时的新鲜和好奇。


    况且,少年人乍见之欢的视野里,有一半都勾勒着自己的想象力,而她们所谓的盛大喜欢,或许只不过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自以为是罢了。


    三十岁的路,不能走偏。


    三十岁的心,不可妄动。


    言怀卿一步一步往回走,往上走。


    林知夏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骤然起了一阵旋风,卷的心口落花纷纷,一瓣是她喜欢我,一瓣是她不喜欢我,看不清最后一瓣飘落的是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言怀卿白衬衫黑西装,亮相国际会议的现场。


    记者的笔尖和摄影师的镜头,总会落在会场里最与众不同的人身上,因为她们是最敏锐的一群人,知道什么是风向和信号。


    言怀卿只是出现,坐在那里,便是新闻。


    她神色从容,目光沉静,修长的手指握着笔,轻轻搭在本子上,随便拍一张照片,便是传播的焦点。


    会后,她作为出席会议的青年代表,被官媒报道,一个名字,一段不到十秒的采访,却成了传播的引爆点,被营销号当成宝藏反复挖掘。


    这就是风向和信号——这个社会,需要更多年轻、优秀的女性出现在官方的视野里。


    散会后,言怀卿和几位文艺界的前辈一起吃了午饭,赶去港口时,大家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她一起上游艇了。


    她环视一圈,所有人都在,江景也在,林知夏不在。


    她没来。


    第67章 发烧


    “林知夏发烧了,在酒店休息。”


    言怀卿刚到码头,江景就跑过去交代情况。


    “高烧吗?什么时候的事?退烧没有?”言怀卿蹙了眉,语气比平时急促。


    “说是早上五六点起的烧,她自己在二十四小时药店点了退烧药,我也是早上起来才知道的。上午就退烧了,不过出发前她说头还疼,想睡会儿,不让我留下来照顾她。”


    言怀卿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你的房卡带了吗?给我。”


    “啊?你要回去看她吗?”江景手忙脚乱地在满身的口袋里上下摸索,这时萧骅提着包小跑过来:“老板,快出发了,你的衣服要不要先换了?”


    “不换了,你们先玩。”言怀卿从江景手里接过房卡后,丢下一句话,转身朝带队的负责人走去:“我还有别的事,你带她们先出发,有事给我打电话。”


    负责人明显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言团,你放心好了,游艇公司也安排了人手,没问题的。”


    “一定要注意安全。”言怀卿微微颔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转身朝码头外走。


    苏望月牵着赫喆路过,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朝一旁问:“不是要出发了吗?她这是要去哪?”


    江景耸耸肩:“不放心林知夏,回去看看。”


    “嚯,为了一个女人,抛下整个团,她的粉丝怎好意思给她立女强人人设的。”苏望月可算逮着机会了,狠狠在背后说她一嘴。


    江景闻言,视线落在她跟赫喆牵着的手上,一脸苦笑:“苏老师,现在粉丝都在传你俩闹不和,不会是真的吧,我可是望言cp粉。”


    “唉,你也看到了,早晚要离。”苏望月拿下巴勾了她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夸张的怜悯:“可怜的孩子,你跟谁?”


    江景回头看了眼言怀卿离开的方向,答案很明显了。而赫喆站在一旁,脸色阴得可怕。


    就在这时,游艇上的工作人员催促登船,大家说说笑笑,朝着海浪启程。


    另一边,言怀卿匆匆赶回酒店,刷1505的门卡时,刻意放轻了动作。


    打开门,房间里没开空调,自然风从窗台吹过,尚算清爽。


    林知夏侧躺在靠窗一侧的小床上,被子铺平压在身下,身上什么也没盖,额头上贴着冰蓝色的退烧贴,黑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黏在颈间。


    床头柜上整齐摆放着打开的退烧药、手机和半瓶矿泉水,阳台的桌子上放着海鲜粥,看样子没喝几口。


    整个房间整齐和凌乱泾渭分明,一眼便能看出哪些是属于她的领地。


    言怀卿迅速扫视完过这些细节,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


    她将外套搭在沙发上,洗了手擦干后,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太阳穴,还是有些发烫。


    她皱皱眉,将她脖子上粘着的发丝勾开,然后走出房间外打电话。


    很快,服务员送来了薄毯和体温枪,她接过后道了谢,轻轻关上门,重新回到床边。


    小心翼翼地将薄毯盖在林知夏身上,又拿体温枪侧了她耳后的温度。


    37.5度,低烧。


    言怀卿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她在床边的沙发旁静坐了一会儿,注视着林知夏的睡颜。


    或许,昨天应该带她上去休息的,那样便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她生病了照顾她,而不是让她在陌生的环境里,一个人醒来,一个人买药,一个人硬扛x。


    可是没有或许。


    皱眉没用,自责没用,心疼也没用。


    这个世界会惩罚每一个逃避的人,用更残酷的现实,推着你去面对。


    言怀卿轻轻叹了口气。


    林知夏突然皱了眉头,无意识地蹬了几下脚,试图将薄毯蹬开,她睫毛颤的很快,嘴唇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干燥,额发间还起了燥汗。


    言怀卿起身走近,将毯子掀开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林知夏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朦胧中看到眼前熟悉的人影,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合上了。


    “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言怀卿不确定她有没有醒,没回答,只是继续拍她的背。林知夏果然又睡着了,睫毛停止了抖动。


    言怀卿想给她换个新的退烧贴,刚停下手上的动作,她立刻又不安稳地哼了两声。


    言怀卿隐约想起,她一次喝醉倒在她怀里时就说过:“拍一会儿就好了。”


    于是,她缓缓躺在她身侧,一手环上她的背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像哄一只小猫。


    林知夏似乎觉察到身侧有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额头抵在她的锁骨处,长舒了一口气。


    言怀卿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轻了呼吸,任由她靠着。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房间里只剩下风声和呼吸声,颈间温热而潮湿的气息,惹得人心跳乱了几拍。


    待到林知夏重新熟睡后,言怀卿才侧开身子,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忽然想起昨晚椰子林里那双渴望的眼睛。


    她的视线从额头移向睫毛,再从睫毛移向双唇,喉头耸动。


    林知夏是个警觉的,睡着了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言怀卿的呼吸一滞。


    此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小心地抽出一只手点开屏幕,是江景发来的消息:「言老师到酒店了吗?我室友怎么样了?」


    言怀卿单手回复:「还烧着,在睡。」


    刚回复完信息,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再次贴近她肩窝处,还抬起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本就起的早,眼下也困了,手机点了勿扰模式,言怀卿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毯子半搭在两人身上,轻轻环住了林知夏,补觉。


    怀里的人虽闭着眼睛却抿开了笑意,半梦半醒间心口的最后一片花瓣落地了,是言怀卿喜欢她。


    再醒来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进房间,将整个空间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林知夏先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依旧被人搂在怀里。言怀卿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发顶,温热而安稳。


    这可不是梦。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抬头看近在咫尺的睡颜,长睫垂落,鼻梁高挺,唇色淡而柔软,卸下了所有防备,更显温婉。


    怕惊醒她,林知夏不敢乱动,收回视线后很小幅度地往她怀里凑近些。


    言怀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手臂收紧了些,无意识地在她背上拍了拍。


    锁骨近在嘴边,稍稍转一下脸就能蹭到,林知夏咬了咬下唇,鬼使神差地试图凑近。


    言怀卿悠悠转醒,低头看她,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我刚醒。”林知夏僵住,尴尬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言怀卿看了她片刻,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林知夏以为要挨打,本能地躲了一下。


    言怀卿指尖悬停在她太阳穴上方,声音不仅带着刚睡醒的松弛感,还有些无奈:“头还疼吗?”


    林知夏怔了怔,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随即摇头:“不疼了。”


    言怀卿的手这才轻轻落在她太阳穴上,确认温度已经降下来才收回,然后撑起身子坐起来。


    衬衫乱了,也皱了,不过更添了几分慵懒的性感。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问她:“饿不饿?”


    林知夏跟着坐起来,摇摇头,又点点头,目光惰惰地停她身上。


    “没胃口吗?”言怀卿站在床边,利落地整理衣领。


    林知夏又点点头,随即摇头,眼神依旧放空。


    言怀卿见她这副迷糊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俯身问:“是烧傻了吗?”


    林知夏这才回过神来,抬手将额头的退烧贴撕下来,仰头看她:“你怎么回来了?”


    “开完会累的很,想回来补觉,就听说你发烧了。”言怀卿转身去拿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又拿了体温枪给她量耳温。


    林知夏接过水瓶,喝了两口,视线一直随着言怀卿的动作移动。


    就看到她看着体温枪松开眉头说:“嗯,退烧了。”然后走去窗台边。


    逆光中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一边收拾着阳台的剩饭,一边问她:“江景说你早上就起烧了,怎么没跟我说。”


    “着急吃药睡觉,就谁也没说”林知夏试图说得合理些,却在她投来的目光中渐渐消音。


    “一上午都着急没说?”她看过来的眼神太过温柔,又带着不容辩驳的关切,让人胸口发紧。


    林知夏小声辩解:“你在开会,万一分神了,上镜不好看。”最后三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言怀卿失笑片刻:“你操心的事,还真是不少啊?”


    林知夏低头摆弄矿泉水瓶,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没办法,我就是操心的命。”


    “还操了什么心?”言怀卿声音带着笑意,手上收拾的动作却没停。


    “没有了?”林知夏起身试图帮忙,却被对方拦住了。


    “确定?”言怀卿倾着身子问。


    “确定。”林知夏低着头,声音虚得连自己都不信。


    言怀卿拿视线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命令的语气:“不管操了什么心,都先放下,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


    “楼上。”


    没有起承转折,也没有原因。


    就是命令——


    作者有话说:if线:言老师和苏老师离了,各自带个娃重新生活。


    第68章 脾气


    林知夏仗着生了一场病,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言怀卿细致入微的照顾和偏爱。


    而言怀卿也因为愧疚和情感的回避,总想弥补些什么,对她也算是温存备至、呵护有加。


    两人关系虽然没有更进一步,但整日里出双入对,这趟旅途看来也算是两情缱绻。


    可是,一切不了解的乍然靠近,都会催化矛盾。而一切名不正言不顺的暧昧,又必然引发误会。


    两个人终究还是在返程前,闹了场小别扭。


    旅途结束的前一天,大家都在购物,言怀卿也买了个礼物送给林知夏。


    因为两天后就是二十四节气的小满,林知夏以为言怀卿送的是生日礼物,开心的不得了,可打开的一瞬间,脸色瞬间垮掉了。


    言怀卿送给她的礼物是单肩包,奢侈品牌,很好看,风格也适合她,可林知夏就是暗自失望了。


    她觉得言怀卿送她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送她包,因为这些天,她们形影不离,她每天都会把自己的身份证、房卡、墨镜、唇膏放在言怀卿的包里,伴侣一样不分你我。


    她以为言怀卿送给她包,是在暗示她,不想让她继续把东西放她包里了。


    加上这些天,言怀卿总是对她若即若离、刻意回避,林知夏难免敏感了一小下。


    虽然她也有试图藏住自己的小心思,但言怀卿何其敏锐,瞬间就从她表情里读出了失望。


    但是,她并不清楚林知夏失望的具体是什么,也就没办法及时解释清楚。


    两个人就这么,微不可查地别扭了小半日。


    当晚,回到酒店后,林知夏默默地收拾行李,言怀卿照例要帮忙,被她客气地拒绝了。


    洗手间,原本掺合在一起的日用品,被一一挑拣过,眼下一左一右,列阵摆放,中间隔着个洗手池。


    衣柜里,原本交替挂着的衣服,已经全部分开了,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划清界限。


    就连酒店提供的矿泉水,也是两瓶在左,两瓶在右,互不挨着。


    言怀卿不动声色地查看了手提包,里头林知夏的充电线、身份证等一切小东西都已经不见了,再看送她的新包,鼓囊囊的似乎是装了东西。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言怀卿转身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两个先前很近此刻很远的枕头上思索了片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林知夏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人,她的东西从不乱放,更不会跟别人的挨在一起,从1505和江景同住的标准间就能看出来。


    反观这些天,她们同吃、同住、x同行,生活几乎交融在了一起,分不清你我。


    这不代表她的领地意识变弱了,相反,恰恰说明她是在有意为之。


    她在试图让度自己领地,也在试图侵占言怀卿的个人空间。


    这是她情感表达的一种方式,或许代表着绝对的信任。


    而她送给她的那个包,原本的用意是为了让她回程方便些,此刻,却像是划清界限的暗示,果然是送错了。


    水声停了,林知夏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她抬眼看到言怀卿坐在她睡的那边床上,脚步微微一顿,瞬间就不生气了。


    可又不好意思直接跑去和好,只能若无其事地走到床尾坐下,背对着她擦头发。


    言怀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觉得无奈又好笑,不自觉地摇摇头,然后起身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替她擦头。


    林知夏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


    “生气了?”言怀卿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林知夏抿抿唇,没有回答。


    “不想跟我说话?”言怀卿又温着嗓音问。


    林知夏睫毛颤了颤,依旧固执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言怀卿顿了顿,“那个包,我就是觉得很适合你,才买的。”


    林知夏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我知道,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收着,不能麻烦别人。”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言怀卿动作很轻柔,再次开口:“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小姐脾气吗?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林知夏顿时瞪圆了眼睛,转过身狡辩:“我没有闹脾气,我就是觉得,你宁愿花钱买个包给我,都不让我把东西放你包里,很无情。”


    言怀卿愣住片刻,随即露出有口难言的表情:“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思路。”


    “我思路不对吗?”林知夏再次背过身去,“我不背包是因我没钱买吗?我就是觉得没必要,一个身份证能有多重,放在你包里也不占地方,至于吗”虽然是在埋怨,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言怀卿看着她耍小性子的模样,忽然觉得心口轻松许多。


    在她看来,平日里总是沉稳、斯文的林知夏,不像二十出头的年纪,总是让她看不清。


    而此刻,会因为一个包闹小脾气的林小满,反倒显得格外生动,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爱。


    “你说得对,确实不重,也不占地方。”言怀卿回应了。


    但这话里有漏洞。


    她想了想,用毛巾包裹住她的发梢,皱着眉头表示:“我就是觉得,做人不能太自私,出门在外,别人都有包,就你没有,看起来像个甩着手无所顾忌的大领导。”


    角度虽然刁钻,但也确实是这么道理。


    林知夏猛地转过头来,湿漉漉的发梢甩出一串水珠,有几滴溅在言怀卿手背上,看表情明显是慌了:“我哪有?”


    “你没有吗?”


    言怀卿眼角带着愠色,语调略高,显得夸张:“明明我才是团长,凭什么要给你拎包当小助理,我不服气,也看不得你那么自由、散漫。”


    说话间,她扳正她的身子,重新用毛巾裹住她的头发,拿手轻轻戳了戳她一侧的肩膀:“所以,我非得给你买个包,压一压你的气焰才好。”


    林知夏反应了一会,听出来她这是在调侃,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肩膀微微抖动,顺着话问:“所以,言团长是看不惯我,见不得我好?”


    “嗯,看不惯你。”言怀卿愠色未消,眼底却添了几分笑意,“看不惯你凭什么活得这么自私,却又这么心安理得。”


    虽说是调侃,但也确实反应了实际情况,林知夏到底还是心虚了,仰起脸问:“那怎么办,我无意得罪领导,有什么办法能弥补吗?”


    言怀卿故作沉思地蹙了眉,环视四周:“你把房间收拾的很好,界限清晰,泾渭分明,能省下我不少精力,可以原谅你。”


    反话正说。


    林知夏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耳尖小声嘀咕:“本来就是要分开的”


    言怀卿将毛巾挽了个结,裹在她头上,“今天买的东西太多了,装不下,回去的时候,我的衣服可能要先放在你的行李箱里。”


    是台阶。


    林知夏心中一喜,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小小的弧,转过身撞进她的目光里问:“言老师,等咱们回去了,我请你吃饭吧,到我家吃。”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要过生日,言怀卿瞬间拆解了她所说的“家”是哪个家,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家?”


    “对,我家,我妈先前就说过要请你吃饭。”林知夏眨着眼睛看她,灯光之下,她眼睛过于清亮,晃得人心神不宁。


    言怀卿后半一步,疑惑地看她:“林主任,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因为你救了我啊。”林知夏脱口而出,意识到用词不准,又连忙解释:“就是上次,你帮我挡油漆受伤的那次,我妈说要感谢你。”


    “我没记错的话,那油漆本来就是泼我的,你才是无辜被牵连的那个。”言怀卿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向家里描述这件事的?”


    “我照实说的啊。”


    也可能是小姨看了视频之后添油加醋了。


    林知夏尴尬一笑,缩缩脖子:“不管泼谁,你确实挡在了我前面,而且,以你身体的敏捷程度,我要是不在场,你自己肯定是能躲过去的。”


    言怀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顺着她的话缓慢地点点头,表情很无奈地问:“所以,你在家里,给我立的都是这么高大上的人设吗?”


    “本来就是。”林知夏微微仰头,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言老师说这么多,该不会是不敢赴宴吧?”


    “我为什么不敢?”言怀卿倾下身子看她:“我就是觉得,愧不敢当,所以劳烦你转达林主任,不必这么客气。”


    眼看激将法没用,林知夏着急了,伸手拉了她一吧:“那要是别的原因请你吃饭呢?”


    言怀卿笑笑,再次直起身子俯视她:“如果有人诚意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我倒是可以免为其难地答应,并且,会”


    她故意卖起关子来,缓步走去茶水台,拿了瓶水,慢条斯理拧开,抿了一口。


    “会怎样?”林知夏视线追着她的身影,满是期待。


    言怀卿又抿了两口水,缓缓开口:“带上礼物,真诚祝贺。”


    林知夏快速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包,朝她问:“那个包不是生日礼物吗?”


    “谁告诉你是了?”言怀卿拧回瓶盖放下水,去洗手间拿吹风机。


    林知夏起身追上她,着急,又假装不急,试探着问:“言老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要过生日的?礼物都是今天买的吗?”


    “立夏之后就是小满,很难不知道吧。”言怀卿将吹风机插好,示意她坐过去。


    林知夏赶在她打开之前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那礼物是什么?”


    言怀卿揭开她头上的毛巾,笑吟吟地说道:“再问一次,再问一次我就告诉你。”


    张嘴之前,林知夏过了下脑子。


    所谓事不过三,再问,说不定礼物就没有了。


    她抿住嘴吧,咬住舌头,彻底安静了。


    第69章 小满


    小满,二十四节起里最浪漫的一个节气。


    自然里,它是麦粒渐丰未熟,江河将满未溢,是恰到好处的生命状态。


    人文里,它是情意绵长未诉,爱意盈怀未溢,是最具留白的情感状态。


    而且,每年的这一天,都是公历日的5月21日,偶然落在5月20日,全世界都陷在朦胧的爱意之中。


    今年的小满是520,而林知夏的生日是521,这种微妙的错位更显浪漫,因为,她可以过两次生日。


    520和妈妈一起过,521和言怀卿单独过,过节气,过生日,也顺理成章一起过数字情人节。


    小满日下午,天气很好,赵瑾初下厨,林主任从旁协助,林知夏骑上她的小摩托去接言怀卿下班。


    车子停在剧场楼下,她右手转着摩托车的钥匙环,匆匆上楼,走到言怀卿办公室门口时,礼貌地放轻脚步敲门。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她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嘴角噙着笑:“言老师,下午好,我来接你。”


    言怀卿正看文件,没想到她来这么早,抬眸间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嘴角轻扬:“怎么好让小寿星亲自来接呢,先进来吧。”


    “天气好,我可以先带言老师去兜风。”林知夏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顺手关了门,x走到她对面问,“言老师,还没忙完吗?”


    “忙完了,但不着急,先坐一会儿。”言怀卿收拾了桌面,起身绕过办公桌,看着她被风吹卷的头发问:“没戴头盔吗?头发怎么这么乱?”


    “没关挡风。”林知夏不打算坐,抬手捋捋头发,环顾了一眼办公室,一副有所发现的样子:“我的工作都结束了,言老师为什么还留着我的工位,是盼着我再回来吗?”


    一连三个“我”把言怀卿逗笑了,边倒水边回答:“别误会,是留给下一任助理的。”


    “言老师还要招助理?”林知夏一个跨步,戒备地挡在自己的工位前。


    “万一呢,先留着,省得以后再麻烦一次。”言怀卿举起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口茶,饶有兴致地看她。


    林知夏手撑在桌子上撇撇嘴,不信她真有这个打算。


    言怀卿端着茶杯走近,想起什么似的眼底带着促狭:“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坐过的,别人不能坐,是吧。”


    林知夏手指点着桌面,眼睛弯成月牙,再次环顾办公室问,“对了,我送的那块砖放哪了?言老师带回家了吗?”


    言怀卿放下茶杯,指了指侧后放的柜子,“那边第二层的柜子里。”


    林知夏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言老师还藏起来了?”


    “打开看看吧。”言怀卿靠在桌子上看她。


    “难道是有什么惊喜?”林知夏手握在金属把手上,心口莫名加速。


    “看看不就知道了。”言怀卿声音里掺着奇妙的笑意。


    林知夏轻笑一声,拉开柜门,柜子里,靠右侧的位置,是一台民国时期的电报机,而左侧放着那块青砖,砖上压着个精致的小盒子,像是礼物盒。


    “言老师,这是?”林知夏站在原地问,声音软了几分,问得也模棱两可。


    言怀卿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回答:“电台。”


    林知夏视线移过去,上头的锈迹和掉漆,不像是做旧的,她凑近些仔细看:“这该不会是真古董吧。”


    “嗯,是民国时的老物件。”言怀卿将柜门全部打开,给她看。


    “言老师藏的够深啊!同一个办公室上班这么久,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是个收藏家。”林知夏指尖悬在黑色的发报按钮上感叹。


    言怀卿笑笑,示意她可以摸,然后缓缓解释:“之前想排一部民国的戏,就托朋友收了一台,后来项目搁置了,我就当收藏了。”


    “谍战戏吗?”林知夏指尖轻轻落在按钮上敲击了两下,眼里闪着光,“这个还能发报吗?”


    “嗯。”言怀卿将手搭在侧边的线路上,“这里通了电就能发,不过,没人接收。”


    “是那种嘀嘀嗒嗒的摩斯密码吧。”


    “对。”


    “超酷诶。”林知夏又敲了几下,假装自己是发报员。


    “你喜欢?”言怀卿转过视线看她。


    林知夏点点头,侧过脸表示:“言老师演潜伏在军统的地下党,穿制服肯定特别酷?”


    言怀卿笑笑,没有回答,反倒抬手将青砖上的小盒子取了出来,拿在手里。


    林知夏的目光立刻又被那个小盒子吸引了,手指捻着电报机按钮,满怀期待地问:“这个是什么?”


    言怀卿缓缓打开盒子,“你的生日礼物。”


    “是什么?”林知夏望着她的手。


    言怀卿没说话,将礼物取出捻在手间递给她,林知夏缓缓抬手接过来,捻于自己指尖上。


    是一条手链,很通透,很漂亮,每一刻珠子都是葡萄酒一样的颜色,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而且,这是她收到的最特别、最庄重的礼物,不是自己拆的,是指尖触碰着指尖接过来的,带着温情。


    “琥珀。”言怀卿视线交叠在珠子上,眼底浮现温柔的笑意。


    “琥珀?”林知夏抬眼看她,然后将手串握在掌心细细把玩。


    “言老师为什么突然送我琥珀?”


    “很像你。”


    “哪里像?”


    “质地温润,内有乾坤。”


    她声音低而柔,每个字都像轻轻敲在心上。林知夏抿唇一笑,直接戴在了手上。


    她快步朝落地窗走去,抬起手腕晃了晃,血红的琥珀里仿佛封存着千年的阳光,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我怎么看着,这手串更适合言老师呢?”林知夏回头,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为什么这么觉得?”言怀卿缓步走近,视线从她眼角眉梢,移去她举着的手腕上。


    “因为,红气养人。”林知夏晃着手朝她提醒。


    言怀卿笑着点头,假意伸手去够:“那你还给我吧,不是喜欢电台吗,搬回家去,当礼物了。”


    “送都送了,哪能收回去。”林知夏急忙将手护进怀里,眼睛却贪婪地瞟向柜子的方向。


    “不过,言老师都说了要送我电台,却之实属不恭,奈何今天没开车来,只好先暂存在这里,待我改日来搬。”


    她言辞文邹邹的,表情更是欠打,言怀卿瞬间收缩了瞳孔,握着手腕一本正经问:“老一辈人常说,生日当天挨打,要挨打一整年,你信吗?”


    林知夏立刻后退半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言怀卿向前逼近一步。


    记得言怀卿曾说过,打人的时候,别人越躲她就越想打,林知夏索性向前一步,岔开话题:“言老师,我带你去兜风吧。”


    言怀卿指尖堪堪停在她肩膀上方,停下来,转头看向窗外:“不了。”


    “为什么?”林知夏捻着手腕上的琥珀问。


    “我自己开车了。”言怀卿转身去拿包和钥匙,准备出发。


    “那也不妨碍啊,吃完饭,我还可以送你回来。”林知夏追在她身后建议。


    言怀卿转过身,沉思片刻,提了另外一个建议:“你知道警车开道吗?我一直都想体验一次,不知道林大小姐愿不愿意配合,开着你的摩托,车前开路?”


    这提议也太酷了吧。


    简直一招制敌。


    林知夏眼睛亮突然一亮,不自觉地挺直身子后退半步,行了个骑士礼。


    “团长大人,请。”


    言怀卿并没有客气,收了笑意,站在原地,浅浅回道:“有劳了,请带路。”


    林知夏利索地开了门,抬手做了个含蓄的“请”,言怀卿拎着包,步履优雅地跟在她身侧。


    走出剧场大楼,傍晚的天空,霞光万道。


    林知夏的摩托停在树荫下,黑色的车身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精神。


    她迅速戴上头盔,关上挡风镜,跨上去,朝言怀卿示意,可以出发了。


    言怀卿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林知夏汽车开得不好,摩托却开的极为顺手,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掌心里苏醒,她单脚撑地,透过挡风镜看言怀卿走向停车场的背影。


    跟着她走到车子旁边后,她拧了油门轰鸣一声,迅速开去前方绕了半个圈,然后一个漂亮的甩尾,将车身调转在黑色的轿车前。


    “幼稚鬼。”


    通过摩托车的后视镜,她看到言怀卿的唇形是这么说的,然后看见她眼睛里漾着笑意,拉开了自己车子的门坐进去。


    一声鸣笛,准备就绪。


    林知夏没有转身,右手在头盔旁比了个敬礼手势,然后原地炸鸣两声,回应她。


    后视镜里,她看见言怀卿扶着方向盘摇头轻笑,看起来,像是嫌她丢脸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林知夏也躲在头盔里发笑,而后缓缓松开刹车,拧动油门,缓缓朝前开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柏油马路上,风灌进袖口,琥珀手串在腕间折射着七彩的光。


    林知夏行驶在最中间的车道上,速度不快不慢,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言怀卿的车子,始终保持着三米的距离,谨防别人加塞。


    红灯前,林知夏单脚撑地停下,故意拧了下油门让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提醒后车。


    “好帅的小姐姐啊!”


    “是在开路吗?”


    “你看,后面那辆车上也是姐姐诶。”


    时有路人侧目或拍照,言怀卿怕丢脸,带了墨镜,林知夏则是躲在头盔后望着后视镜洋洋得意。


    绿灯亮起,林知夏没有立即启动,而是举起右手,做了个ok的手势。


    后视镜里,言怀卿虽然无奈到双唇紧抿,却还是轻按了一下喇叭作为回应。


    林知夏这才松开刹车,摩托车平稳地拐向回家的那条林荫路。


    驶进小区后,车速降到极慢,听说迎亲的车讲究个西进东出,林知夏有意绕着花坛转了一圈,讨个好彩头。


    后视镜里,言怀卿的车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她的恶作剧。


    车子停好后,林知夏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转身看向言怀卿。


    言怀卿降下车x窗,墨镜还架在鼻梁上,唇线抿得平直,嘴角却微微翘起。


    “团长大人,可还满意?”林知夏走到车边,冲她歪头一笑。


    “很好。”言怀卿摘下墨镜,语气沉沉:“下次不需要了。”


    “言老师听说过吗?两个人之间最稳固的关系,就是一起干过坏事,一起丢过脸。”


    林知夏朝她眨眨眼,很得意:“咱们也算是都一起干过了。”


    丢脸,确实刚丢过。


    “坏事?什么时候?”言怀卿推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好看的眼睛里突然多出许多审视的意味。


    “言老师忘了?你第一次在我家喝的红酒,你还说好的那两瓶。”


    “酒怎么了?”言怀卿推开车门问。


    “酒当然没问题啦。”林知夏抬手给她挡头,笑出一口小白牙,“不过,是我从赵教授的酒柜里偷的,她今天找酒招待你的时候,发现少了两瓶。”


    言怀卿表情凝固了一瞬,重新坐回车里:“带路,掉头。”


    林知夏眼疾手快地按住车门边缘,半个身子探进车门里:“我说我不知道,是她自己记错了,反正我也不喝酒,肯定赖不到我头上。”


    她坚定地朝车内眨眨眼,强调:“现在咱们是共犯,你千万别说漏嘴了。”


    言怀卿肩膀一沉,望着她,摇头失笑——


    作者有话说:肯定没人发现,这篇文的开文日期就是521,夏夏的生日。


    第70章 拜访


    言怀卿故作无奈地下了车,然后绕到后备箱取出几个包装很考究的礼盒。


    “还有礼物啊?”林知夏好奇地凑过去,却被言怀卿轻轻挡开了,“给林主任和赵教授准备的,跟你没关系。”她轻声解释。


    她今天穿的是件米色长袖,面料带有微微的闪光质感,端庄中透着一丝温婉,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正式和紧张。


    “怪不得言老师非要自己开车来,原来是早有准备啊,让您破费了。”


    林知夏笑吟吟看她,暗自觉得她此刻的样子,像极了谈恋爱的情侣第一次回家见家长。


    言怀卿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说:“以前,还没什么名气的时候,赵教授和林主任时常组织单位买团体票来捧场,我又算是晚辈,第一次拜访,应该正式一些。”


    “她们居然这么热心?我怎么不知道。”林知夏十分惊讶,帮忙关上后备厢后,带着她往单元门的方向走。


    “你又不是戏迷,自然不知道。”言怀卿看着她笑了笑,又说:“戏曲一直都不算是大众娱乐项目,尤其以前,会买票去剧场的,多半都是收入相对稳定的退休干部、公务人员还有编制人员。”


    她环视了一眼小区环境,接着说:“这个小区虽然不大,看起来也不气派,但靠近省委、江大和附医,出门遇到十个人,其中八个可能都是教授和主任,剩下两个,甚至是教授主任的领导。你自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不了解市场和票房的残酷。”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却又透着对过去的坦然。


    林知夏静静听她说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从未想过,自己习以为常的环境,在别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同。


    两人并肩走进单元楼,林知夏按下电梯按钮,“言老师是不是觉得我不接地气,不食人间疾苦?”


    “不会。”言怀卿摇头,唇角微扬:“时代和时代不一样,人和人也不一样,没必要没苦硬吃。”


    林知夏不完全认可她的话,小声反驳:“怎么就时代不一样了,言老师明明没有比我大几岁,干嘛把自己的故事说得这么久远。”


    “本来就很久远。”电梯下行的时候,言怀卿想到什么,又说:“以前赵教授还在江城晚报发过一篇戏曲传承的文章,写的是老师和我,你从小到大,看过报纸吗?”


    “我,确实没看过。”林知夏心头一酸,不可思议地问:“不过这件事,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电梯门打开,言怀卿先进去,然后抬手挡着电梯门,语气带着十足的意趣:“因为,赵教授写文章的时候,你应该还在念小学。”


    林知夏闻言,一整个噎住,耳根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原来,她上小学的时候就有机会认识言怀卿!


    竟然耽误到现在。


    更酸、更可恨的,她的两个妈妈不仅比她早很多认识言怀卿,和她的交情也可能比她更深厚。


    这不逆天吗。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瞥了一眼言怀卿,小声嘀咕:“我不要面子的吗?上小学的事,千万别在家里提。”


    言怀卿忍着笑看她,在敲门之前,稍稍提了口气,神情顿时又端庄起来。


    只敲了两下,林主任就开了门,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言怀卿身上,微微一笑:“言老师来了,进来吧。”


    “林主任好,叫我小卿就行。”言怀卿微微欠身,将礼物递过去,“应该早些来拜访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林主任较少跟谁客套,伸手接过,温和道:“客气了,快进来。”


    “换这双。”林知夏出发之前就把拖鞋准备好了,从旁示意言怀卿换上。


    赵瑾初正备菜,手上还沾着淀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打招呼道:“言老板到了,欢迎欢迎。”


    还是赵瑾初会说话,一个称呼活跃了氛围,一个“到”字又把距离拉近许多。


    言怀卿忙向厨房方向微微欠身:“不敢当,赵教授叫我小卿就好。”


    赵瑾初笑着点头:“行,小卿,那咱们就都不客气了,依着小满的辈分叫阿姨就行,进去坐吧,我先洗个手。”


    “好的,赵阿姨,需要帮忙的话,叫我。”言怀卿再次欠身。


    “不用帮忙,快进去。”赵瑾初重新回厨房忙活了。


    林知夏难得看言怀卿拘谨的样子,忍不住偷笑,拉着她的衣袖往客厅走:“言老师,坐。”


    言怀卿悄悄松了口气,跟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医学和文学类的书籍,茶几上摆着几盘刚洗好的水果。


    “先吃点水果。”林主任端来茶具,林知夏起身接过,分别倒了几杯茶。


    “喝茶。”林主任坐在侧边示意,顺口问:“肩膀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果然是主任医师,语气跟问诊没什么两样。


    “谢谢。”言怀卿接过茶,笑了笑:“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恢复的很好。”


    林主任点点头,目光在她肩上停留片刻,职业病使然,又叮嘱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免得以后酸痛。”


    “好,我会注意的。”言怀卿捧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林知夏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臂,小声说:“言老师不用客气,我妈职业病。”


    言怀卿抿唇笑了笑,神色稍稍舒展。


    林主任闻言撇了林知夏一眼,视线就落在她手腕上,声音明显变严格了:“你倒是不客气,又收人家礼物了?”


    “我,我过生日,我还不能收生日礼物了?”林知夏贴在言怀卿肩侧,小声反驳。


    林主任目光在两人紧挨的肩膀上停留片刻,转向言怀卿时变得柔和很多:“以后不要送她那么贵重的礼物了,你自己都还年轻,事业也是这几年才起色的,要做的事情很多,花钱的地方也多,要学会积攒家底,给自己留有后路。”


    这样的叮嘱,一般都是长辈跟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说的。


    言怀卿微微一怔,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温声回应:“林阿姨说得是,其实也没送什么贵重的东西。”


    客人可以客气,主人却不能不客气。


    此时,本该林知夏接话打圆场的,但她自己都没听林主任这么语重心长地讲过话,整个人愣住了。


    赵瑾初虽然在厨房,耳朵却一直听着动静,及时走出来,笑问:“又送什么礼物了,上次那条沉香手串可是有市无价,怎么能说是不贵重呢。”


    这个家需要赵瑾初。


    听了她的话,林知夏这才缓过神儿来,扬起自己手腕上展示:“琥珀,好看吧。”


    赵瑾初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血珀吧,成色这么均匀净透,很罕见的,干嘛这么破费。”


    言怀卿微微一笑,轻声解释:“沉香是外婆留下的x,可以安神醒脑,适合她写作的时候闻,而且久坐伤气血,血珀也适合她带,所以才送的。”


    林知夏都不知道这些礼物中还藏有这么多门道,心头登时一软,不自觉地又往言怀卿身侧靠了靠。


    赵瑾初看着两人,眼中流露出几分微妙,温和地说:“还是言老板有心,送礼物都送得这么周到。”


    “太破费了,以后不必这客气。”林主任再次嘱托,然后朝着林知夏提醒:“小卿家中长辈留下的物件送给了你,你要学会珍惜。”


    “知道了。”林知夏伸手挽了言怀卿的胳膊。


    这个氛围,似乎哪里不对。


    言怀卿低头抿了一口茶,耳尖悄悄泛红。


    赵瑾初在对面坐下,语气自来熟:“听小满说,你们最近在筹备新戏,压力不小吧?”


    言怀卿放下茶,笑容淡然而从容:“还好,团队都很专业,只是创作上需要多花些心思。”


    林知夏插话:“也有我的功劳,我压力也大。”


    “没大没小,大言不惭。”林主任瞥了她一眼,转头冲言怀卿说:“没给你们添乱就好。”


    “没有,林阿姨。”言怀卿眼尾微挑,视线转向林知夏,似笑非笑地说:“林老师在剧本改编上确实提供了不少新的思路,也帮我们解决了不少创作瓶颈,整个团队都受益匪浅,我也受益良多。”


    林知夏没想到她能夸得这么官方,耳根一热,不好意思起来,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赵瑾初难得看林知夏害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转向言怀卿:“原来林老师在外面这么优秀呀,还以为她在我们面前都是自吹自擂呢。”


    这声加重了音调的“林老师”差点呛死林知夏,她暗咳了几声,侧开脸退出群聊。


    言怀卿倒是顺手递了纸巾给她,语气真诚:“林老师确实才华横溢,对剧本的理解也很独到,我们合作很愉快,也很顺利。”


    赵瑾初笑意更深,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合作最重要的就是默契,顺利就好。”


    林主任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起身说:“不早了,该做饭了,你们先坐。”


    “我来帮忙吧。”言怀卿正要起身,赵瑾初抬手示意她坐着:“菜都备好了,起锅烧就好,不用帮忙。”


    林知夏脸色依旧涨红,悄悄捏了捏言怀卿的手腕,拉着她往卧室走,两人都没换衣服,林主任也没说什么。


    关上门后,林知夏这才长舒一口气。


    “怎么了?”言怀卿视线很含蓄,并没有环顾她的房间。


    “我怕你尴尬。”林知夏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


    言怀卿看着她笑笑:“尴尬的是你吧。”


    “我尴尬是因为怕你尴尬,早知道就应该先带你去兜风,等到吃饭的时候再回来。”林知夏示意她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床尾。


    “林小满。”言怀卿微蹙了眉头看她,故作严肃地说:“你是不是过生日太兴奋,忘了规矩啊,赶在饭点去别人家拜访,是很不礼貌的。”


    林知夏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有些窘迫,小声辩解:“我这不是怕你紧张嘛。”


    言怀卿轻轻摇头,唇角微扬:“我确实有些紧张,但礼数还是要有的。”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房间,不愧是从小住到大的地方,处处透着主人的性格和生活痕迹,比之前独居的房间更多些温馨和童趣。


    林知夏顺手拿了个玩偶给她抱着:“我的房间很惬意吧,现在可以不用那么拘束了。”


    “嗯,很惬意,还有点”言怀卿斟酌着用词,“像儿童房。”


    林知夏没有不好意思,反倒很坦诚:“就这还是我改造之后的样子呢,以前更像。”


    言怀卿轻笑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玩偶的绒毛:“看起来也不像是林主任的风格。”


    “你被她骗了。”林知夏撇撇嘴,讲述说:“她小时候被姥姥管的严,几乎没有童年,估计是把我当自己养了,所以,我小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是粉粉软软的,特别幼稚。”


    “有小时候的照片吗?”言怀卿好奇问。


    “有。”林知夏起身去取的时候,犹豫了片刻,转过身说:“事先警告,不许笑我啊。”


    言怀卿已经想笑了,抿着唇点点头。


    当林知夏端出一个iPad时候,言怀卿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代沟,她这个年纪,确实用不到实物相册了。


    林知夏划开屏幕,点开相册,拿给她看之前又说:“再说一次,不许笑。”


    言怀卿再次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屏幕上——小小的林知夏裹在襁褓里,脸蛋很白却皱皱巴巴的,头发也很稀疏,眼睛半睁着,口水挂在嘴边。


    看起来,不太漂亮的样子。


    甚至可以说——有些丑。


    言怀卿也没想林知夏这么实诚,竟然从刚出生的照片开始给她看,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知夏见状立刻伸手挡住iPad:“说好不笑的!”


    “很可爱。”言怀卿抬眼看她,试图找到相像之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林知夏“哼”她一声,划向下一张,“不用夸的这么勉强,谁出生的时候不丑,我妈说我越长越好看。”


    “嗯。”言怀卿重新看向屏幕,从襁褓,到周岁,再到幼儿园,小学,小姑娘渐渐张开,确实越来越好看。


    只不过照片里的林知夏两极分化的很严重,要么是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蓬蓬裙的小公主,要么是一身夹克、长裤,穿着小皮鞋的酷酷小少年。


    言怀卿挑了两张极具对比的照片问:“你小时候风格差异这么大的吗?”


    “看出来了吧。”林知夏撇嘴,为自己发声:“粉嫩嫩的是我妈和我小姨打扮的,是被逼的,酷酷的是赵教授和我姥姥的风格,也是被逼的。”


    “都是我,也都不是我。”她嗓音低沉,似在抱怨。


    “所以,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呢?”言怀卿悄悄观察她,想象了一秒。


    林知夏看她一眼,腼腆含笑,指尖在屏幕上迅速划了几下,拿给她看的时候有些害羞:“这样。”


    言怀卿朝着屏幕看去,照片里的林知夏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扎着高马尾,笑容清朗而俊秀,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模样。


    指尖轻触在屏幕边缘,言怀卿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用最朴素的语言夸赞:“很好看。”


    林知夏顿时有些轻飘飘的,凑近些,发丝落在她肩膀上:“我以前很喜欢穿校服,觉得自在。”


    “青春洋溢,唇红齿白,看起来很美好。”言怀卿低声说,语气很真诚,也很温婉。


    林知夏心头一动,耳尖烧了起来,小声问:“言老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言怀卿收视线,微微垂眸,“从小就要练功,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会?”林知夏蹲下身子看她,“练功照还不特别吗?一般人都没有。”


    言怀卿抬眼看她,若有所思地说:“如果非要说特别的话,确实有一点。”


    “什么?”林知夏扇动睫毛询问。


    言怀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缓缓回答:“苦大仇深。”


    “那我更好奇了,言老师什么时候拿给我看。”林知夏不自觉地靠在她腿上撒起娇来,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有多亲昵。


    空气安静了一秒,似有心跳声相撞。


    林主任敲了两下门:“小卿,小满,准备一下,可以吃饭了。”


    “好的,马上。”言怀卿客气地回应,然后放下玩偶起身。


    林知夏立马捏住了她的肩膀,依旧在等答案,言怀卿轻轻“嗯”了一声,表示默许。


    林知夏这才抿唇一笑,拉着她往洗手台走去:“言老师只喝过阿姨做的骨头汤,没吃过她做的饭,等着大饱口福吧。”


    言怀卿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却也没挣脱,任由她挽着。


    洗好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六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言怀卿目光在餐桌上扫过,轻声赞叹:“赵阿姨辛苦了,看起来手艺很好。”


    “家常便饭,你的口味喜好都是林小满传达的,不合口的话,找她算账。”赵瑾初笑着解开围裙。


    “坐吧,别拘束。”林主任示意了她的位置。


    言怀卿道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边。


    林知夏盛好饭递过去时,看到她这副坐姿,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她办公室的样子,又在偷笑。


    言怀卿x侧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唇角却依旧保持着笑意。


    这顿饭吃的很和谐,尤其赵瑾初和林主任,言行视线都很含蓄,即没有像往常那般一唱一和地调侃,也没有试图窥探,聊天的话题也都围绕着大家都能插上话的越剧相关。


    言怀卿在这种恰到好处的重视和热情中渐渐放松下来,还陪着赵瑾初喝了两杯红酒。


    她发现,赵教授对《几重山》改编的了解程度远比想象中的要深,而林主任虽然话不多,每次开口也都能一针见血。


    可见林知夏平时在家所传递的信息质量很高,而且关于她个人的方面,也很有分寸感。


    吃完长寿面,林知夏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却被赵瑾初拦住了:“今天你生日,不用动手,去客厅玩。”


    言怀卿也站起来:“我来帮忙。”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林主任已经利落地叠起碗盘,“和小满一起去客厅准备蛋糕吧。”


    待到厨房收拾好,林知夏切蛋糕、吹蜡烛、许愿,大家坐在客厅里吃着蛋糕和水果聊天。


    言怀卿隐约间觉察到了这个家里的另一层微妙——赵瑾初和林主任。


    做饭、待客、收拾碗筷,她们之间甚至不需要动作和眼神,过于默契了。


    而且,她们似乎提前预感和接纳了她和林知夏尚未明确的情感。


    这些,都让言怀卿一直潜藏的情感顾虑,减轻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试图分成两章,但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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