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对比
天亮了,窗帘将天光隔绝,只余一室昏暗。
林知夏在温暖的包裹感中逐渐恢复意识,最先感知到的是呼吸间清浅的草木香气,然后是颈侧温热的气流,气息与她自己的交融,难分彼此。
不想睁眼,她微调了姿势环紧胳膊中的人。
手机嗡嗡震动,来自言怀卿那侧的床头柜,随后,耳边传来一声模糊的鼻音。
林知夏能感觉到言怀卿起身的细微的动作,知道她要去接电话,危机感沿着身体的触感传达至大脑,她环紧手臂,表示抗拒。
言怀卿起身的动作停住,半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赖在自己怀里“熟睡”的人,空出的那只手伸向床头柜前先拍了拍林知夏的后背:“接个电话。”
即便刚睡醒,她的嗓音也不沙哑,语调带着慵懒和宠溺,好听极了。
林知夏突然想听她说话,把人环的更紧,把脸埋得更深,只留一只耳朵悄悄竖起。
言怀卿瞧她这副模样,知道暂时起不来,瞥了眼来电显示后,开了床头灯,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对方很聒噪,甚至有些炸耳,声音传来的那一刻,帖近电话那侧的脸皱了一瞬。
“刚醒,还没起,又怎么。”她声音压得低,有些不耐烦。
电话那头颠来倒去说了很多话,言怀卿半倚在床头,越听越有兴致,空闲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滑向林知夏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指尖缠绕着发丝,带着无意识的亲昵。
林知夏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呓语一般哼唧两声,低问:“谁呀?”
语调柔软,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听得言怀卿心尖发软。
她没挡电话,任由她的声音传入电话另一端的耳朵里。
早上八点,刚醒,还没起,枕边有人
电话那头显然猝不及防,猛地静了一瞬,紧接着,质询声陡然拔高。
言怀卿低声一笑,手指滑到林知夏后颈间捏了捏,对着手机解释:“没谁,刚养的小猫。”
小猫?
说谁?
自己吗?
而且,她此刻手上的动作,分明就是在撸猫。
林知夏醒了,后颈很痒,人却一动不动,全身的感知都凝聚在耳朵上,努力捕捉电话那端零星的声响和言怀卿的回应。
从对方的音量判断,显然是不信。
“说你的事,不然挂了。”言怀卿没打算解释。
林知夏却悄悄咧了嘴,她觉得,这种紧密相依的状态下,旁听言怀卿与外界联系的感觉,很奇妙,带着一丝隐秘的刺激感。
言怀卿侧过脸看她装睡,一笑之后,稍稍提高了音量,探究般问:“所以是你亲的她?还是她亲的你?”
原来是在讲这种八卦。
林知夏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弹射般从言怀卿怀里坐了起来,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不出半分睡意。
想听?
言怀卿看她一眼。
林知夏连忙冲她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言怀卿没开免提,将电话换了只手举着,对着话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小勾子一般,把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勾了过去。
林知夏跪着往前一步,探头,耳朵贴在她手背上偷听,电话那头的人还在激动,声音躁动着传来:「我先亲的她啊,鬼使神差的,你说造孽不?」
是苏望月的声音。
她亲了谁?
难道是赫喆?
可喜可贺啊!
不过,等等,连赫喆都等到亲亲了,她自己还没有。
两相对比,略显悲壮。
林知夏带着幽怨瞥了言怀卿一眼,再次贴向手机。
言怀卿领略到了她小眼神里的含义,在手背传来的温热的触感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往林知夏那边偏了偏,替人发问一般拖长了调子:“然后呢?她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顿时哀嚎起来:「她愣住了!就那么瞪着我,好几秒,也可能十几秒吧,谁知道呢。再然后,她居然抬手擦了擦嘴!啊~~~我服了!」
林知夏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又赶紧捂住嘴,指着手机冲言怀卿示意赶紧追问。
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很好看。
言怀卿看她这副模样,也跟着扬起嘴角,却故意对着话筒冷声道:“那你希望她是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含含糊糊,说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最起码也得是享受吧,我这可是初吻。」
初吻?
骗鬼呢!
林知夏在心中腹诽,激动的一时没跪稳,身子晃了晃,被言怀卿伸手托住腰侧,扶到床头坐下。
电话那头的苏望月还在哀叹:「享不享受都无所谓,主要是,我看她擦嘴……就想回去的,结果x」
「结果她……一把抓住我手腕,把我拽了回去,然后……就亲回来了!推都推不开!还、特别凶残!」苏望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能有多凶残?
林知夏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地抓住言怀卿的手臂。
言怀卿感受到她的激动,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点,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对着话筒,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哦?原来是被反将一军啊?那你呢,还好吗?”
「还好吗?!」苏望月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混乱和奇异的兴奋,「我整个人都傻了!脑子嗡嗡的!她、舌头……不,她咬我脖子。她怎么会的?不对,我是想说……她怎么敢啊?这可是以下犯上!欺师灭祖!」
林知夏再也忍不住了,弯腰把脸埋进言怀卿小腹上的被子里,闷闷地笑了起来,肩膀不住地抖动。
是够凶残的。
而且,这走向,可比她预想的要意外太多了。
主要是,赫喆看着半死不活的,谁能想到,竟是个闷不吭声干大事的。
言怀卿也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勾过林知夏的发梢,对着电话那端戏谑:“嗯,是挺大逆不道。咬伤了吗?需不需要我替你清理门户?”
「言怀卿!」
苏望月在那头吼了一声,声音里羞恼交加,「你能不能正经点!我现在很混乱!非常混乱!」
「可我听着,你似乎很享受。」言怀卿一针见血,慢条斯理地驳回,「现在才八点,你一大早打这个电话来,难道,被她咬了?一夜?」
多损呐。言怀卿!
不过不无道理。
林知夏连忙凑近电话听结果。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几秒,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被言怀卿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放屁!」
苏望月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心虚和底气不足:「就,亲了一会。我现在慌得要死!诶呦,这以后叫我还怎么教她嘛?!!」
林知夏几乎能想象出苏望月此刻面红耳赤、跳脚无措的样子,笑得整个人都歪进了言怀卿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努力抑制笑声带来的颤抖。
言怀卿倒是瞬间冷静下来,略一思索,捕捉到问题的关键:“你在哪?赫喆人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窸窣,苏望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含混不清:「……我在她家。」
林知夏立刻抬头,和言怀卿交换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言怀卿接着追问:“那赫喆呢?”
苏望月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我、我把她踹出去了,不知道在哪……」
“这”
言怀卿这辈子少见有这么无语过,每一次都跟赫喆有关。
她低头看着竖起耳朵、满眼放光的林知夏,慢悠悠对着电话说:“所以,是你先亲了人家,被反亲后,霸占了人家家不说,把人踹出去了?”
「我、那不是……一时冲动吗!」苏望月的声音带着懊恼和抓狂:「而且这是她家!我踹她出去怎么了!她、她居然就真就走了!一声不吭!」
林知夏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用气声对言怀卿说:“赫喆肯定没走。”
言怀卿点点头,对着话筒,语气笃定:“说不定她现在正在楼下,靠着哪棵树思考人生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轻了,似乎在消化这个可能性,又或者在偷偷往窗边挪动。
接着,是更长久的沉默,沉默到林知夏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竖着耳朵想捕捉那边的任何细微动静。
突然,苏望月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嗓音再次响起,明显弱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期待?
「……真的诶。」
仅这三个字,就呈现出了一个活脱脱的苏望月——偷感十足地扒着窗帘往下看,怕看见,又怕看不见,真看见了,又手足无措,坐立难安。
林知夏扯了扯言怀卿的睡衣袖子,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言怀卿冲她点点头,却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能怎么办?要么你下去把她叫上来,要么你就继续躲着,看她能等到什么时候。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成功勾得电话那头的人心急如焚。
「不过什么?!」苏望月急急追问。
“据我了解,赫喆那个犟脾气,你不叫她,她淋完今年的梅雨也不一定会回去。”言怀卿慢悠悠地说,指尖绕着林知夏的头发在被子上划圈。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苏望月的软肋。
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吸气声,然后是焦躁的踱步声,语气色厉内荏:「爱淋不淋,我才不管。」
又踱几步:「她真能干得出来。」
又踱几步:「……淋死她算球。」
直接发疯:「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虽然极轻,但还是被电话那头捕捉到了。
「林妹妹?是你吧?你也在听是不是?我听到你了!你们俩?」
「这才八点,阿言说刚醒,你躺她床上呢是吧。」
「你们俩,你们俩是不是才真亲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这俩人,还好意思笑人家呢,输得多彻底啊,都被人领先几条街了。
第92章 前奏
苏望月的惊呼声尖锐地穿透听筒,带着一种“抓了现行”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林知夏的笑意戛然而止,脸颊瞬间爆红,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言怀卿托了后背。
她面不改色摁了免提,甚至对着话筒轻轻“嗯”了一声:“她是在听,然后呢?”
这种坦然到近乎嚣张的态度,反而让电话那头的苏望月噎住了,半晌才出声,气势弱了大半:「然后?还骗我说你养了猫,明明就是养了金丝雀。从选照片那次,我就看出你们俩不对劲了,还然后……然后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言怀卿垂眸,看了眼身边恨不得钻进被子里的林知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比不上你们的‘以下犯上’和‘欺师灭祖’,我们……”
她故意停顿,感受到林知夏揪紧了她睡衣下摆的细微动作,才慢悠悠地接上:“我们就是一起吃鸡汤小馄饨。”
「张口就来哈,言怀卿。什么馄饨要躺床上吃啊?我信你个锤子。」苏望月在那边跳脚:「我不管你真吃假吃,我也要去。你们是在江南里吗?我现在就过去,再不出门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言怀卿好整以暇地问。
「我就崩溃了啊~~~」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此刻的抓狂和无计可施。
言怀卿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又残忍:“带赫喆一起来吃馄饨吧,你自己来,不给开门。”
「言怀卿!你有没有人性!」苏望月哀嚎:「我都这样了!你都不管,还在惦记着吃馄饨!」
“不然呢?”言怀卿挑眉,侧过身递给蜷在腿边林知夏一个枕头,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话筒,“难道惦记你?”
「你不该惦记我吗?俗话说,生不离旦,旦不离生,我可是你的搭档,一辈子都要相亲相爱的好搭档,你心里装了谁,也得给我留个位置。」苏望月试图唤醒言怀卿的良心。
林知夏被她这近乎调情的恶劣逗得浑身一颤,抱着枕头俯在言怀卿腿上。
言怀卿则前倾了身子,将手搭在她身侧,继续对电话那头说:“行了,收拾收拾过来吧。祝你……”
她故意拖长语调,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一路顺利。”
「等等!」苏望月急吼吼叫住她,声音压低,带着做贼似的试探和最后的挣扎:「那……那馄饨……好吃吗?哪家的?」
这话题转得生硬又突兀,明显是没话找话,不想独自面对楼下的“孽徒”。
林知夏与言怀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好吃,快来,必须带赫喆。”言怀卿回答得言简意赅。
「……哦。」苏望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又有点畏惧,沉默了几秒,小声提议:「……要不,你给她打电话叫她过去,然后,我再自己去?」
“叫谁?”言怀卿明知故问。
「你说叫谁?叫她!」苏望月学精了,没给言怀卿拒绝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忙音嘟嘟响起。
卧室内重新陷入安静。
林知夏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紧张得x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她悄悄动了动发麻的腿,却发现言怀卿的手依旧搭在她肩侧,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地打量她。
一丝心照不宣的暧昧感油然而生。
“看什么?”林知夏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言怀卿的指尖轻捻着她睡衣的边角:“偷听的时候不是挺大胆吗,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又躲?”
林知夏耳尖红了,小声嘟囔:“我、偷听本来就不礼貌,而且,这么一大早,我不是怕你不好解释吗……”
“怕我不好解释?”言怀卿注视着她,慢悠悠问:“那刚才故意发出声响的是谁。”
林知夏脸也红了,带着点做坏事被发现后细微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我那是没忍住,不是故意的。”
言怀卿挑眉,忽然俯身靠近,就那么看着她:“你自己信吗?”
林知夏被看得无处遁形,慌乱之下,伸手抓了一下言怀卿的腰侧,转移她的注意力。
言怀卿果然“嘶”了一声,低头看腰,林知夏顺势滚开些:“我就是觉得”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别过脸去:“算了。”
言怀卿却不依不饶,重新探过身子把人捞过来,顺手捻了她的下巴:“你觉得什么?”
林知夏望进她含笑的眼眸,反过来将了她一军:“我就是觉得我太斯文了,处处顺着你,我应该向赫喆学习,凶残一些。”
哦。
小狼崽这是想亮出獠牙?
言怀卿非但没退,反倒就着她仰脸的姿势,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下巴抬得更高些。
她拇指一捻,捻开她的嘴唇,偏要看一看她藏在红唇之下,龇着的一口小白牙。
“学她?怎么个凶残法?咬脖子?还是……欺师灭祖?”
最后四个字,她指尖收紧,将她下巴捻的生疼,温热的吐息像带着小钩子,精准地撩拨着林知夏本就紧绷的神经。
林知夏下意识抿了抿唇,又吞了下口水,咬咬牙,恶狠狠说:“最好都有。”
胆子不小。
言怀卿气定神闲地端详她一会儿,左看看,右看看,松开手:“脸皮真厚,有辱斯文。”
林知夏被她激得心头火起,又混杂着委屈,揉着下巴脱口而出:“近墨者黑,跟你学的。”
“我教你厚脸皮了?”言怀卿失笑,收回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没明着教,”林知夏视线落在她指尖上,声音压低,指控,“但身体力行,示范得透彻,还会逼人不得不厚脸皮。”
言怀卿忽然向后靠回床头,语气闲适得像在讨论学术论文:“我示范了哪些?又逼了你哪些?……值得你这么潜心研究。”
林知夏跪坐在床上,睡衣领口歪向一侧,漏出半个膀肩。
她伸出食指:“电话里,苏老师明明早就听到我了,你却骗她说是养了猫。”
又伸出中指:“你调侃苏老师的时候,亲啊咬的,言辞露骨,在我面前却装的什么都不懂,就是故意看我出糗。”
无名指接着竖起:“前几天,还有昨夜,还有今天,明明是你先撩我的,还倒打一耙说我脸皮厚、有辱斯文。”
小指也伸展了:“还有扇子、文酬、手串等等,明明是你自己想给,却偏偏不给,虚晃一枪倒逼我去主动要。”
四根手指明晃晃摆在眼前,有理,有据。
言怀卿目光缓缓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巴,掠过肩膀,最后停留在摆证据的四根指头上。
挑眉思索后,淡淡回了个:“嗯。”
林知夏顿时心跳失衡,那股想要“凶残”一下的勇气,在对方沉静如水的目光里晃晃悠悠,浮浮沉沉,几乎要冒泡了。
她忍不住先舔了舔嘴唇,作为预备动作。
言怀卿视线立刻捕捉到她这个细微的前奏,眸色一闪,极轻地笑了一下:“该去买馄饨了,一会儿人要到了。”
话题跳转得太快,林知夏一时没跟上,懵懂地“嗯?”了一声。
“鸡汤小馄饨,四份。”言怀卿重复一遍:“我现在给赫喆发信息,苏老师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再不起”真要被人堵在床上了。
她说着,伸手去拿落在被子下的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在上面滑动。
林知夏原本想扑上去的野心,瞬间被浇灭,有些哭笑不得。
气氛明明已经烘托到那个临界点了,却突然要她去买馄饨?
这人。
真是比九曲回廊还会拐弯。
林知夏泄了口气,眼巴巴看着言怀卿发信息,灯光下,她神情专注,认真看着屏幕。
可是!林知夏分明看到,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绷着,并不似表面那么松弛。
她在克制。
难道,她是在用一种更迂回的方式,延续这场拉扯?
林知夏忽然就不急了。
她也学着言怀卿的样子,放松身体,歪头凑近她些,慢悠悠地说:“言老师这招声东击西,用得不太高明,都被人看出来了。”
言怀卿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没抬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询问的音节:“嗯?”
呵……
就装吧。谁能装的过你啊。
林知夏懒散起身,墨迹着换好衣服,又晃悠悠去洗漱,盼着真被“抓现成”才好呢。
可是,一切准备就绪了,门口也没动静。
她又踱回卧室,见言怀卿已经换好衣服正在刷牙,彻底死了心。
“言老师,上次吃饭,我记得苏老师不吃葱,那赫喆呢,有忌口吗?”
言怀卿吐出泡沫抬头,透过镜子看她:“赫喆?她什么都吃,好养活得很。”
“你怎么知道她好养活?”林知夏蹭在她边上问。
言怀卿不急不慢漱了口,放好牙刷后转身看她:“就像你知道苏老师不吃葱一样,我就是知道。”
“好吧。”林知夏噎着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出门买小馄饨去了。
路上,晨光下,她思来想去之后,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欣赏和重新燃起的斗志。
如果言怀卿只是在克制,而不是在拒绝,那她甚至有些期待了。
——期待她会如何用她的方式,来书写一段独一无二的前奏——
作者有话说:嘿嘿,最近老刷到古早剧里的李总和白玉。
不知道什么剧,也不知道剧情,脑子一扔就是磕……
第93章 等她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馄饨,每个人头顶上都盘旋着八百个弯弯绕绕。
苏望月捂着脖子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偶尔偷瞟一下身侧的赫喆,一旦对方有任何抬头的迹象,又立刻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低下头。
赫喆倒是吃得平静,只不过动作慢很多,时不时抬眼看向埋头的鸵鸟,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知夏则眼睛一瞥一瞥地看向赫喆,她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有些冷淡,丝毫看不出“以下犯上”、“欺师灭祖”后的波澜,只有转动脖子时才能看到,她颈侧有一处极深的咬痕,隐在衣领下。
她竟然也被咬了。
林知夏是又羡慕,又敬佩,又想拜师学艺,咬馄饨都比平时慎重。
言怀卿眨眼间便将所有人的小动作和小心思尽收眼底,舀起一颗小馄饨,状似随意地问:“味道怎么样?”
“好吃。”苏望月含糊应道,头也不抬。
“不错。”赫喆言简意赅。
林知夏则转过头冲她笑笑,转眼间正扫见苏望月几乎要滴血的耳垂。
忍不住就想添一把火。
她用胳膊轻碰了碰身边的言怀卿,小声说:“言老师,今天是不是有点热啊?苏老师脸都热红了。”
“噗——咳咳咳!”
没等言怀卿接话,苏望月先被馄饨汤呛到,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旁边的赫喆立刻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苏望月晕头转向接过纸巾,感受到背上轻柔的拍抚,身体猛地一僵,咳声都顿住了。
像是才反应过来,她触电般猛地往旁边缩了一下,躲开了赫喆。
赫喆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放回桌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似乎暗了一瞬。
空气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苏望月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纸巾,眼神慌乱。
林知夏看着赫喆的无所适从,心里那点看好戏的心思渐渐淡了,反而生出些感慨——感慨情不知所起,感概被爱的有恃无恐,感慨暗恋的诚惶诚恐x,感慨自己。
言怀卿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胳膊轻轻贴向她:“我去把空调调低些。”
就在这时,赫喆忽然站起身,苏望月被她的动作惊得肩膀一抖,下意识地抬手。
赫喆垂着眼眸,语气无奈:“我去调。”
无形的张力仍在空气中弥漫。
餐后,林知夏主动担起了收拾了餐桌的重任,赫喆帮手。
苏望月如蒙大赦,几乎是弹跳着起身逃向书房。
言怀卿擦了擦嘴角,冲林知夏递了个眼神,也跟去了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餐桌上顿时只剩下林知夏和赫喆。
林知夏看着对面气场冷冽的一张脸,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但旺盛的好奇心和某种“同病相怜”的微妙感让她壮起了胆子。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破冰:“赫喆老师……你、你脖子也被咬了吗?”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对方未能完全遮掩的咬痕。
赫喆目光从书房紧闭的门上收回,落在林知夏脸上,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嗯。”
“苏老师?咬的?”
“嗯。”
“这么激烈吗?”
“还好。”
林知夏不敢再问了,闷头收拾桌子。
书房内,淡淡的墨香和宣纸香弥漫。
苏望月局促地坐在书桌前,手指不安地绞着桌上的废纸。
言怀卿倚在窗边,静静看她:“说实话。”
苏望月身体微微一颤,瞬间又红了脸,这次不仅仅是尴尬,更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慌乱。
“阿言~,我不知道怎么说……就,就莫名其妙地发生了。”
“我看赫喆的脖子都渗出血丝了。”言怀卿一针见血,语气却依旧温和,“就别说你的一面之词了……”
苏望月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又颓然地低了下去:“她亲个不停,我说不出来话,脖子就在嘴边,我顺嘴就咬了回去?”
“你为什么先亲她?”言怀卿开门见山问。
“她最近不是刚从我那搬出去嘛,一个人住,没人管,又总是熬夜,我看她白天不起,晚上不睡的,就想着去给她调调作息,结果,我看她半睡半醒的又乖又好看,忍不住就亲了。”
言怀卿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窗沿,意识回流了一瞬,想起某人那个半梦半醒的舌尖吻。
吞了下口水,又清了下嗓子,她开口,“忍不住?你喜欢她?”
“不知道啊,我又没亲过别人。”苏望月张口就狡辩,被言怀卿眼神一逼,缩缩脖子:“之前确实没亲过别人嘴。”
“那是喜欢?”
“我真不知道。”
“你对其它学生呢,也会这样‘忍不住’吗?”
“那肯定不会!”苏望月猛地摇头:“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她……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言怀卿追问,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苏望月噎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哪里不一样?
赫喆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从懵懂青涩到如今的沉默寡言,多半是因为她,她们相处的时间比家人还长。
赫喆看着冷淡,其实很乖,会在她熬夜排练时默默端茶倒水送吃的,会在她忘乎所以发疯时静静守在一旁,也会在她忙的不着家时,替她打理好家里的一切琐事……
她却是总能精准地理解她的每一个未出口的意图。
她还,百依百顺。除了这一次。
回忆里,那些看似细碎的、日常的依赖和信任,大概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悄然越界了,只不过她一直没往这处想,或者说,没敢深思。
或许,也就是因为她久久没能意识到对方在懵懂间滋生的感情,又毫无边界地跟所有人热络,才使得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执拗。
“我……”苏望月声音干涩,“我就是……习惯了,看她不好好活,我就来气……一着急,就容易昏头……”
解释的苍白无力,或许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言怀卿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微微颔首,给了她一点消化情绪的时间。
过了片刻,她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现在呢,赫喆的心思你了解了吗?”
“我……了解吧。”苏望月喉咙发紧:“都那样了,她肯定就是那个意思。”
“嗯。”言怀卿语气淡淡的,顺着她的话问:“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我怎么跟她奶奶交代啊。”
别人会怎么看。
家长必然不能接受。
这段关系变了以后,万一没走到底,连师徒都做不成。
万一亲手毁了自己的学生
苏望月心口刹那间汇聚了这辈子都未曾有过的复杂情绪。
言怀卿的目光落在她绞着的手指上,那截废纸早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需要交代的,是赫喆,还有你自己?跟别人无关。”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针,精准地刺破苏望月试图包裹自己的混乱气泡。
苏望月静止许久,视线慌乱地扫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脊,又落回言怀卿脸上。
“你跟林妹妹也”她试图寻找解题思路。
言怀卿没说话,平静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相反,传达着一种力量。
那可是言怀卿,她不否认,就是确认。
苏望月默契地意会了。
人在找到同类的时候,会油然而生出许多的底气和安全感。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慢慢松开了那团被揉得不成样子的废纸。
客厅内,林知夏被赫喆的坦然震撼的许久没敢开口。
餐桌收拾好后,两人静默地坐在客厅,像被有要事相商的家长遗落的两个陌生小孩。
林知夏觉得,言怀卿去书房前给她的那个眼神,就是想让她先了解一下赫喆这边的情况,所以,她先开了口。
“赫老师,你和苏老师……呃,是她先亲的你吗?”她尽量说得平铺直叙些。
赫喆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她极少外露的细微情绪。她抬眼,朝林知夏点点头:“嗯,她跟你们说了?”
“她有些激动,没说很多,也没说清楚。”林知夏看对方似乎很好交流,硬着头皮又问:“我就是觉得……苏老师的话也只是一面之词,她,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受害者’。”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苦笑一下。
赫喆深邃的目光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再次沉默下来,就在林知夏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却忽然开口:“她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也亲她了,她哼哼了几声,我不知道她的意思是拒绝,我以为她是喜欢,所以没停。”
“她一着急,才咬了我。”
四平八稳的声音说着惊心动魄的内容。
关键是,她真的很乖,态度还好,又这么坦诚。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林知夏屏住呼吸,沉默许久才接着说:“苏老师不满意的还有一点,她说,她亲你之后,你擦嘴了……”
赫喆摇头否定。
她抬眼,目光投向书房的方向,解释说:“我快睡着了,是被她亲醒的,我无意识抬手蹭了蹭嘴,不是擦。”
“哦。那就是误会了。苏老师误以为你没有享受她的初吻,有些生气。”林知夏觉得自己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只能通过传话解开误会,顺道给赫喆带去些鼓励。
赫喆明显怔了一下,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她微微蹙眉,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细节,最终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了。
“那你……”林知夏斟酌着用词,指尖悄悄指了指书房方向,“现在打算怎么办?”
赫喆的目光重新落回紧闭的门上,年纪轻轻眼神却深沉的像化不开的浓墨,半晌,才转回头,看向林知夏:“等她。”
等她。
林知夏被她说的心口一跳,舌尖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
静默之下,书房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赫喆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只是视线牢牢锁定了那扇门。
可出来的只有言怀卿。
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闲适,走到林知夏身边自然地将手搭在她椅背上,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的后颈。
林知夏抬头看她,用眼神询问。
言怀卿侧头,示意她互换阵地。
林知夏起身,女主人一般走向茶水台,言怀卿跟在她身后,两人默契地配合着添茶倒水。
泡好茶,言怀卿手上的那杯端向了赫喆,林知夏则走向了书房。
书房内,苏望月俯在桌案上,唉声叹气。
林知夏轻手轻脚关上门,走过去,把茶杯放到她手边:“苏老师,先喝口茶。”
“当起女主人啦。”苏望月直起身子打趣,双手捧着茶杯,却没有喝。
林知夏沉着气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x靠太近,给她留足了安全的距离。
“赫老师还在外面。”
“赫老师?也就你这么叫她。”
林知夏先甜甜一笑,随后故作玄虚地说:“我帮你问她了。”
苏望月身子陡然坐直,眼睛都亮了,又不好表现的太上心,肩膀沉回去,把脸半埋进茶香里:“帮我问?我可不想知道。”
林知夏突然想起平日里言怀卿对付苏望月的方式,假意起身,“那我出去了,你冷静冷静。”
“哎呀!你这个人。”苏望月果然急了,再次直起身子,傲娇的语气:“问都问了,说说能累死啊,……我也勉强一听。”
她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她……都说什么了?”
林知夏重新坐下,学着言怀卿那种气定神闲的调调,慢悠悠开口:“赫老师说,她不是故意擦嘴的。”
苏望月立刻竖起耳朵。
“她说她当时快睡着了,被你亲醒,无意识抬手蹭了蹭嘴,不是嫌弃。”
林知夏仔细观察着苏望月的表情,见她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丝,便替赫喆多了一句嘴:“她挺享受的,要不然也不会亲你。”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谁稀罕她亲啊。”苏望月依旧嘴硬,不过,耳朵红了。
林知夏笑了一瞬,喝口茶,又做出认真模样接着说:“她还说,她亲你的时候,你哼哼了几声,她以为你是喜欢,所以才没停……”
“谁喜欢了。”苏望月嚣张了一瞬,又压低声音嘟囔:“……我那明明是抗议!”
“所以啊,这是个误会。”林知夏顺势补充:“她说你是着急了才咬她的,她不怪你。”
“她还不怪我,我还没说怪不怪她呢。”苏望月语气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委屈了,还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娇嗔。
林知夏忍住笑,点点头:“是是是,你可以怪她。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我看赫老师的样子,好像……也没后悔?”
苏望月猛地抬头,眼神闪烁:“她后不后悔关我屁事!”
“哦—”林知夏拖长了音调,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她还说,她等你。”
“等什么……”苏望月压着嗓音发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茶杯边缘,“等我出去咬死她吗?”
这话里的意味让林知夏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苏望月被她笑得脸颊发烫,瞪她一眼:“你笑什么?跟阿言怀卿学得一样坏!”
“没笑什么,”林知夏收敛笑意,眼神真诚,“就是觉得,苏老师……挺可爱的。”
是比想象中更在意赫喆的可爱。
“可什么爱!”苏望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这代人,小屁孩一样,惯会没大没小、以下犯上。”
林知夏举着茶杯偷笑,眼神不自觉瞟向门口。
苏望月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扇门,不多久,泄气般地垮下肩膀,刚才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切的茫然。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把手突然被拧动,言怀卿的身影出现,赫喆紧随其后。
“夏夏,走,我们出剧场。”言怀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知夏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应道:“好。”
苏望月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剧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看向言怀卿,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她身后的赫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言怀卿仿佛没看见她的窘迫,侧身让门,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示意她过来。
林知夏快步走到言怀卿身边,很自然地碰了下她垂在身侧的手背,指尖传递着“我明白”的讯号。
言怀卿拉了林知夏的手腕,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外走。
“哎?你们……”苏望月的声音带着点急切的尾音,从身后传来。
言怀卿脚步未停,只轻飘飘丢下一句:“钥匙我们带走了,你们离开的时候关好门,茶杯记得洗了。”
话音落下,人已出了书房门。
林知夏被牵着,匆匆回头一瞥,只见赫喆向前迈了一步,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言老师,你跟赫喆说什么了,她怎么这么果决。”林知夏在电梯里问。
“你猜。”言怀卿指尖压在她脉搏上。
“猜不出来。”林知夏想了想,抿唇一笑,仰脸朝言怀卿问:“她们要是和好了,不会在你书房亲亲吧。”
“亲就亲,有什么。”言怀卿看向电梯镜子里的林知夏。
“我、我还没在书房过”——
作者有话说:有小读者反馈节奏拖沓了些,今天重新调整了细纲,后续会加快节奏。
感谢支持鼓励和包容[抱抱][抱抱][抱抱]
第94章 仪式
慌不择言的林知夏被言怀卿捻了下手腕,指腹顺势下滑,压在她的掌心里、手背上。
她动作缓慢,用了些力,林知夏莫名感觉到一丝暧昧和灼人的掌控感。
而镜子里,那双总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正看向她。
她将话尾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而问道:“这么早去剧场,是有事情要忙吗?”
电梯“叮”一声抵达地下车库。
“没什么急事,留点空间给她们。”
言怀卿拉着她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解锁,拉开车门,将她送进副驾驶,一应动作行云流水。
车子驶出地库,天光大量涌入,将车内照得透亮。
林知夏侧头看向言怀卿,隐约觉得,她今天和往日有些不同,眼神和气息过于静谧,仿佛在克制什么。
“她们,会和好吗?”她忍不住又问,试图打破这层薄薄的隔膜。
言怀卿直视前方,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那是她们的事。”她声音平稳,不做任何分析和预测。
可林知夏却莫名觉得,她的注意力不完全在这段对话上,她的眼神深处似乎萦绕着别的东西,不知因何悄然勾起了细微的波澜。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而沉默只是表面的薄冰,冰层之下,是连皮肤都能察觉到的微妙。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言怀卿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随意地搭在变速杆上。她没有看林知夏,视线落在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上,喉间滚动了一下。
林知夏心跳莫名加快。
好似有事要发生?
绿灯亮起。
言怀卿的手重新握回方向盘,脚轻踩油门,车子继续平稳前行。
不是开去剧场的路。
“要去哪?”林知夏绷着嗓子问。
“送你回去休息。”言怀卿嗓音温和,隐含着不必商量的果决。
“言老师,我不困,我跟你一起去剧场吧。”林知夏轻声反驳,她认真看向言怀卿,试图从她沉静的侧脸读出更多信息。
言怀卿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况上,“昨天睡的晚,早上又被吵醒,即便现在不困,精神头也撑不了多久。”
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比平时更放缓了些,但那份不容置喙的底色并未改变。
“霸道。”
林知夏腹诽着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继续平稳前行,一直开进林知夏家的地下停车场,停稳,熄火。
言怀卿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向林知夏,灯光昏暗,将她眼底的情绪渲染得更加深邃难辨。
“到了,”声音压得更低,“下车吧。”
林知夏不想孤零零回家,做最后的挣扎:“还早,言老师也上去坐坐吧,你也没休息好,可以先在我家休息一会,而且你刚刚也说了,没有什么着急的事。”
言怀卿收回视线,静坐了几秒,忽然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林知夏拉开车门。
她站在车门外,身姿挺拔从容,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这是?
邀约成功了吗?
林知夏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几乎是雀跃着解开的安全带,下车时脚步都轻飘飘的。
言怀卿视线从她脚尖上移,落到她眼睛里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不是牵手,而是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这该死的仪式感,是要迷死谁。
林知夏强压着心口的悸动,将手放入她的掌心。
言怀卿牵着她走向电梯,交握的手在身侧轻轻晃动。
林知夏的心随之摇晃,所以脚下的路也摇晃,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手心往前走。
电梯“叮”了一声打开,走出许多人,言怀卿没松手,将她护在一侧。
上行时,只有她们俩,磨砂的镜面上映出两道身影,整x个世界都收缩在这方寸之间,细小的按键光映射出光怪陆离的眩晕感。
跟到家门口言怀卿才松开她,林知夏低头输密码,错了两次。
门终于开了。
她侧开身:“言老师,请进。”
言怀卿颔首,走进去,目光安静地落在入户的地毯上。
林知夏关上门,将外界隔绝。
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放在言怀卿脚边:“新的,夏天的。”
言怀卿低头看了一眼,竟和她在家穿的那双一模一样,她笑了笑:“谢谢。”
言怀卿换鞋的动作不疾不徐,林知夏就站在一旁看,心里那点雀跃渐渐被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微醺般的紧张,是手足无措的慌乱,或许还有期待。
一夜未归,家也朦朦胧胧的,有些不真切。
言怀卿这时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去哪休息?”
“啊,对。”
林知夏像是被提醒了,连忙引着她往客厅走,“这边,沙发吧。言老师你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或者牛奶?”
“不用麻烦,温水就好。”
她没坐。
林知夏在她的注视下去找杯子倒水,言怀卿紧随其后,在一旁的洗手台洗了手。
林知夏倒好水后,端在边上等她,言怀卿擦干手后,接过水杯喝了几口,顺手将杯子放回去。
“书房,方便借用吗?”
“可以。”林知夏转身带路,“当然可以。”
刚走进去,言怀卿顺手关了门。林知夏回头看她时,被她猝不及防一带,后背抵在门板上。
言怀卿一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扶在她腰侧,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
很近。
林知夏能数清她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额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张力。
“言老师”她声音微颤。
言怀卿目光从她眼睛缓缓下移,停留在她唇上,又抬眸看进她眼底。
眼睛看了。慌张看了。羞涩也看了。
至于别的,来日方长,吻就是序章。
唇落下时,比想象中还要自然和轻柔。
忽远忽近地碰触,若即若离地摩挲,没有更进一步的深入,只是一个极轻的贴合。
林知夏脑中嗡鸣一声,随后,整个世界坍缩在唇间这一点触感上,以及彻底混淆的气息间。
随后,是强烈的眩晕感,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又在下一次心跳时被填满。
言怀卿停了片刻,等她呼吸,觉察到她游丝一般的气息洒在唇边,她才再次吻她。
挡在脑后的手掌反转,掌心缓缓下移,握在她颈侧,托着她的脸,另一手则环住她的腰。
原本只是贴合的唇动了,极缓慢地试探,更紧密的贴合。
林知夏发出一声极轻喟叹,手不自觉地揪住言怀卿的衣领,转而攀住了她的肩膀,回吻她。
言怀卿感受到了她的接纳和急不可耐,眼尾闪过一丝笑意,而后启唇含住她的唇边,捻吮。
掌心从后颈滑下,沿着脊柱缓慢地向下抚去,最终停在她的腰上,紧紧贴合,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而原本环在腰上的手,一路向上,重新握于她颈侧,托住她的下颌,稳住她。
林知夏被身后游走的双手激的浑身过电,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陷在言怀卿怀里,战栗感从唇边、脊柱蔓延至四肢百骸。
短暂的分离,额头相抵,鼻尖相蹭,呼吸交织。
“夏夏……”言怀卿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气息。
林知夏缓缓睁开眼,侧边窗户的天光映在近在咫尺的半张脸上,衬得她眼眸格外深邃。
“嗯?”气息同样起伏不定,或许不满足,或许没忍住,她又凑上去回吻了她一下。
言怀卿由着她吻了片刻,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和小勾子。
“你想在书房怎样。”
林知夏被她问得耳根滚烫,却抑制不住地想凑近她,咬她,又不敢。
她强迫自己侧开脸躲避她的视线,下颌却被温柔而坚定地托住。
许久未答。
言怀卿也不催促,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她的唇边,极富耐心。
“我…想…”林知夏张了张嘴,所有狡辩或掩饰都被方才的吻磨灭了。
空气变得焯烫,每一次呼吸都交缠着对方。
林知夏能感觉到腰后的手臂收得更紧些,心跳也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勇气,或者说是被蛊惑后的冲动,悄然滋生,她眼睫颤了颤,终于迎上言怀卿的目光,声音很轻,气息依旧紊乱:“……想你亲我。”
言怀卿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她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林知夏的,气息温热:“和你想的一样吗?”
林知夏被这直白的追问惹得耳根更烫,却避无可逃避,轻轻“嗯”了一声,又连连摇头。
“不一样。”
“都是书房,哪里不一样?”
林知夏垂下眼眸,吸气,额头轻抵在她鼻尖上,嗓音委屈又遗憾:“你书房,有墨香,有纸香,我这没有。”
言怀卿卿松开她的下颌,双手环在她腰上,看似给她一丝喘息的空间,却偏将鼻尖下移,将灼热的气息有意无意间拂过她耳畔、唇角、下颌。
她带着暗示和纵容问:“那?……怎么办?”
林知夏的心脏重重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看了一眼言怀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映着她自己迷乱的模样,也溢满了对方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欲念。
她忽然就明白言怀卿那股不同寻常的静谧之下汹涌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吻,绝非一时兴起。
她也根本没打算去剧场,或许,就连此刻的问题,也是早就想好的。
她早有预谋。
她在将她的欲望驯养成一种仪式,仅她可控的仪式。
被彻底蛊惑后的孤勇在体内疯长,林知夏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终于不再躲闪,指尖下意识压紧言怀卿肩头的衣料。
“要……补偿。”——
作者有话说:
一生要强的女人,亲亲也不能落后。
开胃小菜,下章继续。
第95章 亲亲
——补偿。
“怎么补?”
言怀卿贴在她耳边,声音自耳膜上滚过,带着明知故问的纵容。
林知夏主动凑上前,蹭了蹭她的鼻尖,双手环住她的脖子:“你知道。”
言怀卿贴近,浅浅吻她,动作很轻,一触即离。
林知夏摇摇晃晃仰起脸,手臂环的更紧。
——还要。
言怀卿低下头,再次吻向她的嘴角。
不再浅尝辄止,她含住她的下唇,温柔地添吮,舌尖细细描摹她的唇线,忽而一勾,滑向她的唇缝。
战栗感细微而清晰。
林知夏呼吸一滞,本能地启唇回应,可言怀卿却在此时撤离。
——不满。
林知夏呜一声,生涩地追逐上她的唇。
言怀卿没有躲,接纳了她的追逐,并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环在她腰后的掌心缓慢地上游移,指尖划过脊柱的凹陷,带去一阵阵剧烈的战栗。
舌尖缠绵探入,浅浅抵住那口小白牙,最终与她纠缠在一起。
不同于之前的试探与克制,这是一个真正的吻,带着明确占有和引导。
林知夏只觉得所有的氧气都被夺走了,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她只能更紧地攀附着言怀卿,依靠着她支撑自己的身体。
——分离。
唇间拉出一道极细的丝,旋即断裂。
林知夏脸颊酡红,眼神也迷离几分,微微张着嘴喘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言怀卿的呼吸也比平时重了几分,她低头看向怀中人,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够吗?”
林知夏还没回过神,下意识摇头,又立刻点头,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像只懵懂又渴望更多爱怜的小兽。
——不够。
言怀卿被她逗笑,又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是鼻尖,眼睑,最后环抱住她。
林知夏将通红滚烫的脸埋进她肩窝,蹭了蹭,又深深吸了口气。
似乎是满足了。
言怀卿低笑,手指轻轻卷着她身后的发丝,“困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
“你呢?一起吗?”林知夏手臂环紧她的腰,不想她去剧场。
言怀卿瞬间会意,在她背后拍了几下,以示安抚,“去哪?这里,还是去沙发?”
“卧室。”林知夏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羞涩却坚定,“一起躺一会。”
言怀卿低“嗯”一声,揽着她的腰的手臂稍一用力,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知夏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她的脖子,却不敢看她,“我可以自己走。”
言怀x卿没放下,也没动,抱着她站在门后,视线落在门把手上。
林知夏默契地开了两道门。
——卧室。
光线倏然暗下,窗帘并未完全合拢,细小的缝隙中斜斜投进一缕阳光,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空气里弥漫着静谧的、私密的柔软。
言怀卿以肩背关上房门,向前几步,将人轻轻放在床尾。
林知夏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脖颈不松开,言怀卿便顺势俯身,撑在她身侧,将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目光交缠,呼吸再度贴近,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有依赖,还有一丝未散尽的迷蒙。
贪心一旦被纵容,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还要。
言怀卿看出了她眉眼间的小心思,却没有吻下去,只是用目光细细端详她的羞涩之下泛红的脸。
可这种缓慢的审视比直接的亲吻更让人心跳加速,林知夏受不住,睫毛轻颤着想要垂下,却又像被吸引着,无法移开。
“先睡一会儿?”
林知夏呼吸抽了一下,凑近她,小声嘟囔:“你,不想亲我了吗?”
言怀卿轻笑出声,缓缓躺在她身侧,林知夏顺势滚进她怀里。
——想亲。
吻,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掠过鼻尖,最终再次覆上她微启的唇。
不同于先前。
她吻得缓慢、绵长、极尽耐心,舌尖轻柔地舔舐,勾勒,缠绵着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仿佛在以唇舌细细安抚她、给予她。
林知夏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变得柔软,攀着她脖颈的手也微微松了力道,改为轻搭在她的肩头。
就在她几乎要沉溺在这个温热的吻里时,言怀卿却稍稍退开了些许。
——不让。
林知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下意识地仰头追寻。
言怀卿则翻身撑在她上方,将她的手腕压向头顶,指尖压住她的脉搏,碾磨。
看她一眼后,她重新吻向她的唇角,唇缓缓下移,落在下巴、颈项,流连于锁骨附近。
林知夏感官里全是她的气息,清冽又灼人,身体也因陌生的情潮而颤抖蜷缩。
她觉得自己像坠入一片温暖的深海,被温柔而汹涌的潮水包裹,不断下沉,却又被紧密地拥抱着,安全与失控感奇异地交织。
她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只能依循本能仰头承受着这个漫长而令人心悸的吻。
心跳很快。脉搏更快。
——暂停。
言怀卿抱着她安抚了一会儿,待她气息缓和,才再次吻向她的耳廓,辗转至颈侧,轻捻双唇。
林知夏被禁锢的手腕挣扎了一下,掌心不自觉地握紧。
言怀卿将手指探进她手心里,给她抓住,唇则贴向她的颈动脉,感受着肌理下的激烈跳动。
林知夏猛地一颤,意识回笼一丝,又迅速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不知如何是好,她只能将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言怀卿的肩窝,手指无意识摩挲她的手指。
——咬噬。
言怀卿含住她动脉上方的一小片肌肤,用齿尖极轻地磨蹭,带着微刺的痒和强烈的占有感。
林知夏抑制不住地轻哼出声,身体绷紧又软化,就在齿尖即将用力,留下齿印的前一刻,言怀卿忽然停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收回牙齿,转而以舌尖舔舐,补偿。
潮湿而灼热的气息熨烫了半边身子,紧绷的情思在体内蔓延。
林知夏全身上下的每一粒细毛都带着未餍足的渴望和强行终止的不满,她曲起腿扭动,指尖将言怀卿的指尖攥出印痕。
言怀卿重新躺回她身侧,将人揽进怀里,缓缓吻回她的唇。
——未满。
林知夏的身体仍在颤抖,未散的情潮化为不舍和委屈,她将整个身子都蜷进言怀卿怀里,指尖揪紧她衣襟。
“怎么了?”言怀卿看她失神的模样,轻轻拍她的背,心跳与她共振。
林知夏声音闷闷的,带着细微的哽咽,“你每次都这样。”
言怀卿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指尖将她汗湿的发丝从脖颈处勾开。
“林小满,从我认识,就没见你满足过,要不,你改名叫林未满?”声音低沉而温柔,虽是调侃却又不失宠溺。
林知夏缓缓睁眼,微红的眼眸瞪了她一眼,可她此刻的样子,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印证了言怀卿的话。
“怪你。”声音也湿漉漉的。
“嗯,怪我。”言怀卿从善如流地应下,先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又吻上她的发顶。
——休息。
“要睡会儿吗?”言怀卿贴在她耳边建议。
虚空感仍在体内细微地叫嚣,身体滑腻腻的,困倦又难受。林知夏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得更紧,寻求更多安全感。
“睡不着……”
“闭目养神也好,我抱着你。”言怀卿捻了捻她的耳垂。
林知夏打了个哈欠,朦朦胧胧说:“想洗澡。”
至于原因,不言而喻。
言怀卿喉头滑动,掌心收紧。
卧室寂静,呼吸与心跳交织。窗帘缝隙透入的那缕阳光悄悄移动,尘埃在其中慢舞。
“要我抱你过去吗?”言怀卿看着那道光问。
林知夏摇头,身体里那股陌生的、被强行中止的躁动并未平息,反而在紧密相贴的怀抱里更加清晰,她想要的,似乎不止是洗澡。
——了然。
言怀卿再次俯身吻她,轻轻,浅浅,极尽温柔。
林知夏闭上眼,任由温热气息将她完全包裹,情绪随之浮浮沉沉,最终,心底深处的满足感裹挟着倦意袭来。
她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依偎在言怀卿怀中,缓缓睡去。
——要吻。
睡前要吻。
睡着了无意识要吻。
睡醒了即刻要吻。
言怀卿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感官却先一步苏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轻轻啄吻着她的唇,一下,又一下,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固执的眷恋,像初生的小兽闭着眼睛拱妈妈。
“林小满。”她低喃一声,试图制止,但嗓音过于轻软,毫无威慑力。
林小满似乎也未完全清醒,被她点名的语气骄纵到,更凑近些,吻得更纯粹、更毫无章法,仿佛只是凭着感觉,用唇瓣摩挲、轻抿,偶尔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
言怀卿心口收缩起伏,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弹,感受着怀中人无意识的依赖与索求。
——纵容。
林知夏打了个滚,手臂环上言怀卿的脖颈,更加深入地吻了过来,舌尖尝试着顶开言怀卿的齿关,懵懂,急切,含着纯粹的渴望。
言怀卿无法再睡。
她微微启唇,接纳了这份的“侵袭”。
几乎是同时,她感受到身上的人轻轻颤了一下,原本有些急躁的探索停顿了一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惊扰了梦境。
言怀卿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林知夏迷茫睁开的双眼。
四目相对。
——亲我。
林知夏的动作彻底停住,眼神里的迷糊逐渐被清醒取代,随即漫上大片大片的羞涩,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红晕。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下意识地就想后退逃离。
言怀卿环在她腰后的手臂骤然收紧,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的皮肤,将她重新按向自己。
睡了一会儿,她才懒懒开口。
“自己洗澡。午饭也自己吃。我要去工作了。”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怕你亲我。”——
作者有话说:不坐班就是好,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众筹本章标题及内容提要,帮帮我[无奈][无奈][无奈]
第96章 不亲
“我不亲。”
话说出来,自己都不想信。
林知夏缓缓睁开眼,小声提建议:“有人的时候不亲,没人的时候,亲一下也没事。”
言怀卿闭着眼睛笑笑:“那也不行。”
“为什么?”
“林小满。”
言怀卿缓缓睁开眼睛看她,语气柔软,却但带着原则:“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林知夏被问得一怔,从困倦和亲昵的余韵中清醒过来。
她当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就是吧,才刚亲完就说这些,挺破坏氛围的。
她略略抬起视线观察言怀卿的反应:“有啊,当然有,但是,咱们不是才刚推迟一两天也不耽误。”
言怀卿指尖轻轻梳理着头脑后的长发,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纵容,反倒带着让林知夏无法回避的认真。
“不是推迟一两x天的问题,是节奏。沉浸和专注的状态一旦中断,再找回来需要花费更多的心力。”
说得对。
林知夏眨着眼睛想了想,缩在她肩窝小声问:“你是在管我吗?”
言怀卿心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没人喜欢被管。
尤其此刻,初尝亲密,人难免会贪恋温存。
她指腹蹭过林知夏微微发热的耳廓,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哄慰:“不是,我也一样,下午的排练还要许多细节需要敲定,你在,我会分心。”
林知夏才不听她解释,沉浸在自己的设想里,悄悄红了脸:“你像管自己一样管我,我很开心。”
这个回答过于意外了。
似乎又符合林知夏以往的反应。
言怀卿悄悄松了口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
她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发烫的耳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林小满,你是不是小时候日子过的太好了,长大后,反倒滋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倾向?”
林知夏被她蹭得痒痒,缩着脖子躲,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才没有,别人管肯定不行,只有你可以?”
言怀卿低笑一声:“林小满,林未满”
略一停顿,她凑在她耳边字正腔圆地念:“林-小-m”
林知夏被她嗓音勾得耳根发麻,通红着一张脸撑起身子质问:“小m?你之前不是什么都不懂还问我什么是s吗,难道都是装的?”
言怀卿顺势起身,坐在床沿整理头发:“互联网这么发达,我家又没断网,我就不能搜吗?”
林知夏跟着她一起坐起身,懒懒凑在她肩侧:“那你还搜了什么?”
母性、s、苏一、吞口水、霸道总裁、姐姐
总之,很多很多。
言怀卿没回答,耳尖微微泛红。她站起身,将压皱的衣服拉直、捋顺,动作从容,却隐约透着一丝不自然。
林知夏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跟过去,盯着她的耳尖问:“你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言怀卿低头,压着眉梢蹬了眼她光着的脚。
林知夏连忙后退半步,乖乖把鞋穿好,憋笑戳了下她的腰:“你是不是搜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言怀卿转过身,在她额头点了一下,语气无奈:“是搜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毕竟你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我就是再搜,也没你脑子里想的东西奇怪。”
在言怀卿面前,林知夏的脸皮总是忽薄忽后,有时候是灵机一动,有时候取决于言怀卿的反应。
就比如此刻,对方没那么光明磊落,她便会得寸进尺。
“原来是我说过的话,你不但会当真,还会偷偷去搜索了解。”她伸手勾了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你是不是,早就爱惨了我。”
脸皮真厚啊。
而且,她在悄无声息中改了称呼,将挂在嘴边的“言老师”改成了最普通、最寻常的:“你”。
改得平坦、直接,甚至……有一点柔软的理所当然。
这么快就站在了新身份里了。
言怀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起脸将她从怀中抽离往卧室外走:“大言不惭?”
林知夏眼疾手快拦住她:“那,言老师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大言不惭吗?”
言怀卿停下脚步看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
“为什么?”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林知夏捕捉到她眼底那抹来不及藏好的纵容,胆子更大了些,踮起脚尖,凑到言怀卿耳边,故意将温热的气息拂过那微微发红的耳廓:“因为,大「言」不惭里有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言怀卿明显怔了一下,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她轻咳一声,别过脸去:“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也有你。”
眼前的人,眼睛亮晶晶、带着点小得意。
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感漫上心头,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伴着再也压不下去的唇角。
言怀卿忽然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不是说想洗澡吗,去吧,不用送我。”
林知夏睫毛一跳,下意识就想贴上去,可言怀卿已经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真得走了,再耽搁,一上午都过去了。”
“好吧,我送你到门口。”
嘴上这么说,不舍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人脚步发沉。
林知夏亦步亦趋地跟着言怀卿走到玄关,看着她弯腰换鞋。
等着拥抱,等着道别,等着她说晚上会来,眼里全是期盼和羞涩。
言怀卿穿好鞋,站起身,目光落在她满是眷恋的脸上,心尖微软。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林知夏的唇角。
然后就没有了。
随着门被打开,林知夏肩膀微微垮下去一点,像只被雨水打湿羽毛的小鸟。
言怀卿心头发软,几乎是要吻她了,但她打开门,侧身走了出去,“走了。”
“等等!”林知夏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一片衣角。
言怀卿停步,回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林知夏看着她,抿了抿唇,暗示的很明显。
言怀卿指尖捻了一下,再次抬手,用指节蹭了蹭另一边唇角。
再然后,大忙人就这么无情地走了,没有拥抱,没有道别吻,没说晚上会来。
林知夏扒着门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心里空落落的。
她慢吞吞地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一点也不想动。
人果然都是不满的?
0的时候,只盼着1。有了1,便渴望一百、一万
林知夏想做一只树懒宝宝,最好天天挂在言怀卿怀里。
十分钟后,手机嗡嗡响起,是言怀卿。
林知夏一秒接听:“喂,言老师,是有东西忘记了吗?我可以给你送去。”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车载音乐通过手机听筒传入鼓膜。
“没忘东西。就是,”
言怀卿的声音压着音乐声传来,混合着电台略带沙质的音效:“凑巧听到你唱过的歌。”
所以,她并不是真是那么“无情”地走了。
她也在想她。在车里,在路上,在熟悉旋律里,闪现与她有关的思绪。
林知夏心里炸开一小朵烟花,噼里啪啦地闪着光。
“哦……”她拖长了尾音,试图掩饰内心的雀跃,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我还以为言老师一工作起来,就六亲不认了呢。”
言怀卿在那头极轻地笑了一下:“别傻愣着了,去洗澡吧。”
被精准猜中心思的林知夏脸一红,下意识反驳:“我已经洗好了,正准备开始工作呢!”
又是一声轻笑。
“那就好。”言怀卿没有拆穿她,温声嘱托:“我快到了,下午排练会比较忙,信息可能回复不及时。”
“知道啦。”林知夏嘴上应着,心里那点不舍又悄悄冒头,但这次掺杂了更多的甜,“我的信息,你不忙的时候再回。”
“嗯。”言怀卿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挂断。
短暂的沉默里,只有车载音乐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交织。
然后,林知夏听到她那边似乎微微吸了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温柔和不舍:“我先挂了。”
仿佛在说——我会想你。
林知夏失落的心跳骤然被装满,乖乖回答:“去忙吧。”
电话挂断。
林知夏手机捂在胸口,感觉那颗心还在砰砰地、用力地跳着。
有时候,延迟的满足比即刻的拥有,更让人心痒难耐,也更具别样的甜蜜。
她终于直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浴室。
中午发了午饭照片,下午发了书桌照片。
言怀卿的回复很及时,也很对仗——一份简单的盒饭,一地围在一起的剧本。
半下午,林知夏又发了几条信息询问了苏望月和赫喆的情况。
言怀卿没回复。
临天黑的时候,林知夏才收到她的信息:「临时有个应酬,你在家好好吃饭,早些休息。」
「不带我吗?」林知夏第一时间回复。
对方很快回信息:「院里的安排,不方便带你。」
林知夏的心从此刻开始悬起:「在哪?等结束了我去接你?」
言怀卿依旧回的很快:「不用,结束可能很晚了,你好好休息。」
林知夏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还是把“我可以等你”几个字删掉了。
虽然心里那点失落和小小的担忧依旧盘旋着,但她不想让言怀卿一边应酬,一边分心顾念她。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结束了告诉我一声。」她最终这样回复。
「好。」言怀卿的回信简洁明了。
很快,x手机上再次弹出一个绿泡泡:「乖」
林知夏心口被悄然抚平,留下一丝微痒的妥帖感。
她盯着那个“乖”字看了好几秒,才放下手机,试图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文字上。
然而,效率终究是低下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言怀卿。
她在哪里应酬?和哪些人一起?会不会喝醉?
明知这些担忧多半是无用的,甚至有些小家子气,但念头却像初春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
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洗过澡后,林知夏依旧坐在书桌旁。
手机一直安静,时间变得漫长。
即便端坐的疲惫,她却固执地不肯回卧室睡觉。
胡思乱想到将近十一点,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抓起来看。
是言怀卿。
「到家了」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林知夏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实处,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好像……太简单了?
是累了吗?还是醉了?难道应酬不顺利?
她指尖飞快地打字:「嗯嗯,累不累?喝很多酒吗?」
这次等待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不多,有点累,马上休息。」依旧是简短的回复。
林知夏蜷了蜷手指,感觉那股失落感又悄悄弥漫上来。
她似乎能透过屏幕,看到言怀卿略带疲惫、或许不想多言的样子。
她们之间那种浓得化不开的亲昵和缠绕,仿佛被这场她无法参与的应酬隔开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她很想打个电话过去,听听她的声音,确认一下她的状态,或者说,确认一下那种亲密感还在。
但又觉得,应该让她尽快休息。
最终,她只是回道:「记得喝点蜂蜜水解酒。晚安,言老师。」
她下意识又用回了“言老师”这个称呼,仿佛那个直接又柔软的“你”,需要对方更多的回应才能自然延续。
这次,言怀卿的回复隔了更久:「好。」
对话就此结束。
林知夏放下手机,关灯走向黑暗的卧室,滑进被子里。
可是……心里就是空落落的睡不着。
「晚安」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这是言怀卿第一次跟她说——晚安——
作者有话说:掉马甲真的很没安全感……
甚至会产生弃号的念头……
呜呜呜
第97章 刺痛
这一夜,林知夏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心口隐约泛起细细密密的甜和无法陪伴的酸涩,身体也飘忽而轻盈。
而街道的另一端,言怀卿也失眠了。
饭局上,酒喝得其实不多,但席间的周旋与寒暄耗费了许多心神,此刻酒意上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白日里被理智压下去的思念和渴望汹涌而出。
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林知夏亮晶晶带着期盼的眼神和勾着自己腰时依赖又狡黠的模样。
这一天,回复她的信息短而生硬,并非冷落,只是酒精和疲惫交织下的,一种近乎笨拙的克制——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情绪,或者会忍不住想听到她的声音,甚至……见到她。
这种陌生的、强烈的渴望让她自己都有些无措。
「晚安」是她心绪起伏后,能给出的最温柔也最安全的底线。
天光尚未完全透亮,言怀卿便已起身,酒后的轻微头痛抵不过心中躁动的念头。
她冲了个澡,试图让自己清醒冷静,可当水流滑过,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却仿佛残留着另一个人的触感。
理智告诉她,时间太早,林知夏肯定还在睡,不该去打扰。
可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只想朝着那个方向奔驰。
最终,感性占了上风。
言怀卿开车驶向林知夏家的小区。
清晨的街道车辆稀疏,她的黑色轿车野兽般平稳前进,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这辆车,林知夏开过几天,早就做了登记,连小区门口的闸杆都没拦她,一路开到了楼下,她仰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户,一片静谧。
人还没醒。
她熄了火,坐在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就这么上去?太唐突。
打电话?会吵醒她。
于是,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像不知疲倦的守卫,一圈又一圈,缓慢地绕着小区行驶。
车窗降下,晨风灌入,试图吹散那些理不清的情绪和一夜未眠的躁动。
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天际线已经泛出清晰的鱼肚白。
街角一家花店早早开了门,正在整理新到的鲜花。
言怀卿踩下刹车,目光被一簇生机勃勃、带着露水的花朵吸引。她忽然想起林知夏抱着一束芍药站在她门口的样子。
推门下车。
当林知夏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吵醒时,天色已经大亮,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时间显示才七点。
谁会这么早?难道是妈妈顺路送吃的?
她趿拉着拖鞋,揉着眼睛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下一秒,她彻底清醒了,心跳骤然漏跳一拍。
是她。
她猛地拉开门。
看到言怀卿。
她穿着颜色很好看的蓝色衬衫,衣领松开两粒扣子,披散的发丝垂在肩后,整个人看起来很时尚,很性感。
但仔细看,她眼底有藏不住的倦色,然而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
最让林知夏震惊的是,她怀里抱着一捧花——不是精致的花束,是一捧未经修剪、带着尖刺和茂盛叶片的红玫瑰。
那捧玫瑰生得恣睢,在她怀中奔涌、咆哮、燃烧,将她衬的像杂志封面。
而那一朵朵深红的花朵,仿佛是从眼前这具端庄肃穆的躯壳里肆意生长出的心脏——饱含着灿烂和热烈,甚至有些笨拙的真诚,像极了某种无法掩饰、也不想再掩饰的心事。
未经修剪的枝条毫无章法地疯散着,向四面八方刺出,有些甚至勾住了她卷了两层的衬衫袖口,留下细微的丝扯。
而她的手臂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既是在拥抱,也是在束缚这场小小的叛乱。
再细看,一滴血珠,正从她食指指尖悄然渗出,在皮肤的白与惊人的红之间,成为一个微小而触目的注解。
她带来的,不是浪漫,不是温柔。
是一瞬极致的震撼。
是一场沉默的、势均力敌的对峙。
是秩序与野性之间,一份不加掩饰的、带着刺痛和张扬的——爱意。
她是来表白的吗?
林知夏的呼吸滞在胸口。
她看着那滴血珠在言怀卿指腹晕染,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捧着烈焰与尖刺的手。
指尖温热,触碰的瞬间,言怀卿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抹血,就这样印在了林知夏的指尖上,像一枚小小的、滚烫的印泥。
“你……”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软得不像话,“怎么这么早过来?”
言怀卿看着眼前的人,睡眼惺忪,头发有些蓬乱,穿着略显可爱的睡衣,真实得让她心口发软。
“打扰到你休息了吗?”声音带着许久未开嗓的迟缓。
林知夏未等她说完就接话:“不会,你什么时间来都不打扰。”
言怀卿肩膀微动,展示了怀里的花,“醒得早。看到花开得很好,觉得你会喜欢。”
林知夏全身的细胞瞬间被这句话熨帖,酥麻感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喜欢,特别喜欢。”她小心翼翼去接她怀里的花。
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香水店里温顺的甜香,而是带着植物根茎的青涩和花朵盛放的浓烈,原始又霸道,一如眼前这个人偶尔释放出的情绪和气场。
随着花枝交接,尖锐的刺划过言怀卿的衬衫袖口,也蹭过林知夏睡衣柔软的布料。
她们共同托举着这丛燃烧的肆意,指尖在枝叶间若即若离地触碰。
“小心。”
“没事。”
谁都没能松开。
一朵花冠突然低垂,柔软的花瓣擦过林知夏的脸颊,比亲吻更轻,比呼吸更重。
林知夏张开手臂将花束完全揽入怀中,后退着往里走。
“快进来?”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一刻。
言怀卿关好门,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抱着花束的手上——那里,一枚小小的血点还印在指尖。
她喉间微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看出些许刺痛。
同样的刺痛中,林知夏下意识环紧手臂,让荆刺更深地嵌入怀抱,仿佛只有通过这细微的痛楚,她才能确定此刻不是梦境。
“这些花言老师为什么要买带刺的玫瑰送给我?”
“像你。”
——顽强,鲜活,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林知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锁定她:“明明像你。”
——看似优雅自持,内里,却藏着摇曳盛放的野心。x
言怀卿微微一笑。
晨光完全明亮起来,藏在眼中的情感也更加无处遁形。
林知夏笑了笑,向前一步,走到言怀卿面前,不顾花枝横亘在她们之间,任由尖刺拉扯两人的衣物,留下细微的划痕。
她将面庞凑得很近,近到可以分享同一片玫瑰的香气,近到可以数清对方睫毛上跳跃的金光。
“言怀卿,”她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轻唤全名,“你是在用玫瑰对我诉说什么吗?”
言怀卿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
“嗯。”她声音低而缓,“已经说过了。”
“是什么?”
“你知道。”
一阵风跃进窗台,拂过唇边。
林知夏踮起脚尖,越过那簇炽烈燃烧的荆刺,吻上了言怀卿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花刺的微痛和花瓣的柔软的吻,玫瑰在她们中间被挤压,花瓣零落,尖刺拉扯着衣物甚至肌肤,但无需在意。
爱,本就掺杂着轻微的刺痛。
不过,林知夏的勇气似乎只够支撑这短暂的一触,她微微后退,脸颊绯红,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羞赧,却依旧勇敢地望着言怀卿。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眼中的情绪,后脑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
言怀卿的指尖还带着晨风的微凉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动作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
她阻止了林知夏的退却,自己低下头,准确地吻上了让她一夜无眠、辗转反侧的人,带着所有被理智压抑、最终被玫瑰的尖刺挑破的情感。
更多的刺勾缠着布料,甚至轻轻划过皮肤,刺痛感细密而真实。
不知吻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两人微微分开。
“疼吗?”言怀卿轻问。
“疼才好。疼才能记一辈子。”林知夏低答。
两人相视而笑,眼睛里倒映出对方同样狼狈又动情的模样。
“先放下吧。”言怀卿示意了一眼两人之间东倒西歪的玫瑰枝条。
“好。”林知夏小心将花安置在餐桌中央,转过身看言怀卿。
她衬衫领口和袖子被勾出了几根细丝,手腕和手背上也有几道浅浅的红痕。
林知夏捧着她的手端详一二,又探手捻上她领口的细丝,一种混合着心疼、歉意和占有欲的情绪涌上心头:“手划伤了,衬衫也勾坏了。”
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查看,温声安抚:“没有破皮,一会就会消下去了。”
“衬衫可惜了,这么好看,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穿。”林知夏的手指仍停留在言怀卿的领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被勾出的丝线。
随着衣领被她勾动,她清晰低看到言怀卿的锁骨上方有一道新鲜的红痕,比手腕上的深许多。
应该是刚刚亲她时被刺划到了。
林知夏吞了下口水,不自觉靠近。此时,言怀卿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吻后的温润。
“不可惜。这衬衫只穿这一次,只有你看过,勾坏了,穿不了,不是正和你意吗?”
原来是特意穿给她看的。
林知夏咧开嘴笑笑:“那倒也是。”
视线依旧舍不得从领口处移开。
她移动指尖,指腹极轻地抚过那道红痕的边缘,感受到对方肌肤细微的颤栗,“这里也被划到了,疼吗?”
言怀卿没动,也没回答,只是看林知夏。
她忽然抬手,轻轻捏住林知夏的下巴。
在她左侧下颌处有一道略深的划痕,隐隐渗出血丝,而她本人却浑然不知。
言怀卿拇指腹微微摩挲了两下,林知夏怕痒又怕疼,想躲。
“别动。”言怀卿目光沉静而深邃,锁定了那道刺目的血痕。
林知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她缓缓低下头。
没有预想中的亲吻,而是一种温而湿润的触感,轻轻覆盖在她下颌的边上。
是言怀卿的唇,更准确地说,是她的舌尖,极轻地、近乎虔诚地舔舐过那道渗血的伤口。
而伤口被唾液浸湿后,迸发出鲜明的刺痛感,随后,是难以言喻的颤栗,林知夏浑身一颤,血液里潜藏的火星瞬间被点燃。
而且,这种过于亲昵的、超出常规的抚慰方式,本就带着野性的温柔和赤裸的占有欲,林知夏所有理智防线瞬间被击穿。
她视线变得模糊,只剩下言怀卿近在咫尺的侧脸,而脑子里是那道被她以指尖抚过、藏于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红痕。
几乎是出于本能,林知夏猛地向前倾身,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张开嘴,带着近乎掠夺的力道,精准地咬上了言怀卿的锁骨上方——正是那道被玫瑰尖刺划出的红痕处。
“嗯……”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言怀卿喉间溢出。
林知夏的牙齿陷入柔软的肌肤,力道不轻,带着反击的意味,又掺杂着无法宣泄的浓烈渴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紧绷,以及肌肤下骨骼的硬度。
言怀卿没有推开她,那只原本托着她下巴的手滑到了她的后颈,指尖陷入她的发丝,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这默许甚至鼓励的姿态,彻底解放了林知夏的野性。
她松开了牙齿,转而用滚烫的唇舌去亲吻、吮吸那处被她留下齿痕的地方,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这个人、这一刻的感觉,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玫瑰刺带来细微的痛楚,被她以更为深刻、更加私密的方式加深。
空气中弥漫着破碎的花香和急促的呼吸,以及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名为欲望的甜腥气息——
作者有话说:大纲里,这一章的规划是一场含蓄无声的告白,但在言怀卿看到那簇野蛮生长的玫瑰时,局势突然就不可控了。
也不知写了啥,似乎没什么剧情,只知道不能再写了,再写就收不回来了。
最近,纯爱作者血脉觉醒,下一本《她看起来很好亲》打算写一整本亲亲贴贴不可描述的字来,管它入不入v、上不上榜、锁不锁呢[墨镜][墨镜][墨镜]
第98章 哈哈
两只互相撕咬的小兽终于停了下来。
言怀卿一夜未眠的疲倦感,在吻的余韵中彻底显露,清澈的眼球上悄悄爬了几条红血丝。
她依旧环着林知夏,但身体的重量却不由自主地靠到她肩上。
林知夏察觉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依赖和松懈,抬头看她:“是不是没睡好?”
嘴边被某人的口水濡湿,有些痒,但懒得抬手擦拭,言怀卿下意识地蹭了蹭林知夏的脸颊,像一个寻求安慰和依靠的孩子。
“嗯,有些头痛,夜里没怎么睡。”声音如同含着一团温暖的棉花
可怜见的。
林知夏心口的怜爱水汪汪地往外溢,牵着她,慢慢走向洗手台。
她将言怀卿的手轻轻托到水流下,用清凉的水冲刷过那几道浅浅的红痕和指尖已经干涸的血迹。
按了些洗手液后,她细致地揉搓着她的手背和指缝,泡沫绵密,裹住了两人交叠的指尖。
洗得很慢,每一个指节、每一寸肌肤都仔细抚过。
“疼吗?”
言怀卿摇了摇头,倦意更浓,几乎半靠在她身上。
“不疼。”水流声里,声音有些模糊。
关掉水龙头,林知夏用柔纸巾轻轻吸干她手上的水珠,尤其是那几处被刺划过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仍握着她的手,“吃过早饭了吗?或者……先睡一会儿再吃。”
“好。”言怀卿几乎是立刻选择了后者,“困的很。”她眼皮微微垂下,头压在她的肩头。
林知夏不自量力地看了看自己手臂,有点嫌弃,轻叹口气,瓮声瓮气说:“那个,我好像抱不动你,还是得你自己走。”
言怀卿笑了,连笑了两声,温顺地抬起头,被她牵着朝卧室走去。
“换我的睡衣吧。要先冲个温水澡吗?还是直接睡?”
林知夏将人安置在床边坐下,转身去柜子里找衣服。
“来的时候冲过澡了。”言怀卿眼皮沉重,但看到林知夏在衣柜前略显忙乱的背影,还是弯了眼睛。
林知夏将睡衣递过去,蹲在她腿边:“那就换了衣服直接睡,会舒服些。”
言怀卿接过,却没有立刻换上,低垂的睫毛抖了一下,无声地传递着某种讯息。
“哦~那你先换,我去倒杯水。”林知夏转身朝卧室外走。
端着水回到卧室时,房间内一片静谧。言怀卿已经躺进了被子里,是林知夏刚睡过的一边。
而那件“只有她看过”的蓝色衬衫被仔细地叠好,放在侧边床尾,取而代之穿在她身上的,是林知夏递给她的那套睡衣x。
原来看别人穿自己的衣服是这种感觉,一种奇异而亲昵的感觉瞬间攫住了林知夏的心。
而且,穿着可爱睡衣的言怀卿,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她轻手轻脚,将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蹲在原地,凝视着枕头上的人。
言怀卿长睫抖动了一下。
被人凝视着肯定睡不好,林知夏正准备悄悄退开时,言怀卿却突然朝她抬起了胳膊。
诶?
是邀请。
林知夏丝滑地滚进她怀里。
言怀卿在她靠近的瞬间,便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深地揽入自己怀中,下巴抵在她肩窝。
林知夏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指尖隔着柔软的睡衣面料,描摩她肩胛骨的轮廓。
言怀卿似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在她耳边说:“苏老师跟和赫喆已经和好了,不过,还有些心理上的关口需要慢慢敞开,不用担心她们。”
“晚上的应酬,没喝几杯酒,也不用担心。”
“没有回复你信息,是怕话说的太多,会、你会忍不住去看我。不是冷落你。”
言怀卿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但也算事事有回应了。
林知夏堵在心口顾虑,像被温水浸透的棉絮,无声地膨胀起来。
“知道了。”她轻声回应,鼻尖蹭过言怀卿的颈侧:“只不过,有一点不对。
“有吗?”
“有啊。事实证明,不是我忍不住去找你,是你,忍不住想来看我。”
言怀卿没开口。
林知夏权当她默认了,接着说:“你今天起这么早,还买了玫瑰,不就是来表白我的吗?肯定激动的夜里没怎么睡就来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困?”
听语气,很笃定。
言怀卿眼皮压的更紧,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依旧没开口。
林知夏看着她唇边那抹默认似的笑意,心尖痒得厉害。
她忍不住凑得更近,鼻尖蹭蹭她:“前天夜里还说不认识我,白天就强吻了我,肯定是思来想去都觉得我好,前忍后忍也忍不住,所以才直接认输了。”
脸皮真厚。
言怀卿才不理她。
林知夏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狡黠的得意:“全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言怀卿睫毛没动,也没笑,但林知夏知道她没睡着。
她学着言怀卿喊她的语气,试探着唤了一声:“卿~卿~”
言怀卿被这声过于亲昵的称呼惊扰,睫毛颤了颤,随后,环在她后背的手下意识拍了一下:“没大没小。”
“我就知道你没睡。”林知夏挨了一下打,反到更开心了,脸颊贴着她温热的颈窝,傻笑:“肯定是被我说中了,还不好意思承认。”
“幼稚鬼。”言怀卿又拍了她一下,之后便再没了声息,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搭在林知夏腰上的手臂也彻底放松了重量。
这一次,她真睡着了。
林知夏不再闹她,保持着被她圈在怀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窗帘的风,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线,室内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漂浮。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浸润在安详与静谧里。
林知夏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听着言怀卿的呼吸,感受着她的体温,偶尔看一眼她的睡颜,仿佛这就是全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自己的眼皮也开始发沉。
意识像沉入温暖的海水,一点点模糊,最后一丝清醒消散,她也沉沉睡去了。
阳光悄然移动,缓缓爬上床沿,温柔地笼罩住相拥而眠的两人。
林知夏是被窗外渐起的风声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被言怀卿紧紧圈在怀里,两人呼吸交融,体温相熨,仿佛生来就该如此亲密无间。
她轻轻动了动,言怀卿从沉睡中转醒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牢。
“醒了……”一声慵懒的鼻音从头顶传来。
“嗯。”林知夏抬头,去啄她的唇。
言怀卿被她细微的吻吻醒,缓缓睁开眼,嗓音慵懒:“几点了?”
“不知道,”林知夏立刻回答,忍不住笑,“你抱得太紧,我拿不到手机。”
言怀卿闻言,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人更紧地搂向自己,下巴蹭着她发顶:“明明就在枕边。”
林知夏被拆穿了也不害羞,手指不老实地爬上言怀卿的后背,隔着睡衣布料,轻轻挠她。
言怀卿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闭着眼警告:“别闹。”
这警告毫无威力,反而像是一种鼓励。
林知夏突然想起言怀卿说过她不怕痒,胆子更大了,手指滑到她腰间,轻轻一捏。
言怀卿猝不及防弓了腰,拍她的胳膊:“林知夏!”
“在呢!”林知夏笑嘻嘻地应着,趁机翻身,虚俯在她身上,双手齐下,非要看看她怕不怕痒。
“你,停下来!”言怀卿挣扎着想抓住她作乱的手,却被对方用身子挡住。
她一边笑一边躲,长发铺散在枕头上,睡衣领口也在蹭动中微微偏向一侧,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新鲜咬痕。
“就不停!谁让你刚才抱那么紧!”林知夏占了上风,得意洋洋,俯下身用鼻尖蹭她的颈窝,继续呵她的痒。
两人笑闹着在床上翻滚,被子被踢到床脚,枕头也掉了一个下去。
言怀卿终于抓住机会,一个巧劲翻身,瞬间调转了局势,将林知夏压在了身下。
她呼吸因长久的笑而有些急促,脸颊泛着红晕,紧紧捉住林知夏的双腕按在头顶,故作凶狠地威胁:“还敢不敢了?”
林知夏笑得没力气了,眼眸湿润,求饶地看着她:“不敢了不敢了……卿卿饶命……”
这声“卿卿”叫得又软又糯,言怀卿心头一颤,刚想低头给她点教训,忽然——
门把手被转动。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小满,你是不是又夜里不睡白天不起呀,这都几点”
动静戛然而止。
赵瑾初大概只看到了一个模糊却足够惊悚的画面——向来端庄自持的言怀卿长发微乱、衣衫不整地压在另一个人身上,而被压着的人几乎被完全挡住,只露出一双求饶的眼睛,床边还散落了一个枕头和一件蓝衬衫。
空气中弥漫着未曾散尽的亲昵与暧昧,以及被打断后的死寂。
时间凝固了两秒。
“……了……”
赵瑾初最后那个字的尾音虚弱地消失在喉咙里,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紧接着是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我还有课,先走了”
堂堂大教授,声音抖得像做了贼。
砰——
门被死死关上。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慌乱到几乎同手同脚迅速远去的声音,被鬼追赶一样。
卧室里重新陷入诡异的寂静。
枕头后的林知夏大气不敢出,直到听见关门声和远去的脚步声,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脸颊憋得通红,不知道是闷的还是羞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惊恐和尴尬。
“……是赵教授?”言怀卿的声音从未这般慌乱过。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嗓音还带着刚才笑闹后的微哑。
她
这
还闹不闹?
这下,不吱声了吧——
作者有话说:赵教授边逃边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你们林家也是改了门风了,出了个被压的。”
第99章 伴侣
林知夏羞愤欲绝地扭在言怀卿手臂旁。
言怀卿还维持着压在她身上的姿势,身体有些僵硬。
她连忙坐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斜的领口,试图盖住那片醒目的痕迹,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赵教授,好像误会了。”
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嗓音里的紧绷感。
误会?
这个用词瞬间激起林知夏十分的不满,她滋溜一下坐起身,眼巴巴望着言怀卿:“什么误会,你亲了我,难道不想负责?”
眼前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一副被“欺负”过的样子,偏偏眼神却执拗得很,非要讨个说法。
言怀卿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抬手帮她整理仪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朝门口看看:“赵教授她走了吗?”
“好像是走了,我听到她关外面的门了。”林知夏扶着她的胳膊下床,光着脚跑去窗户边,将窗帘拉开一小条缝,探头x往楼下看。
赵瑾初的车子刚启动,正往小区出口的方向开。
“走了,只剩下车尾气。”林知夏转回身,背靠着微凉的窗玻璃,看向床边正试图将睡衣领口整理得更严实一些的言怀卿,嘴角撇了撇,强调:“她可没有误会,她看到的,就是事实。”
一个说的是关系,一个说的是
言怀卿无奈,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她,随后朝她伸出手,林知夏一溜烟窜进她怀里。
“我知道不是误会。”言怀卿环抱着她,轻捻着她搭在腿边的手腕解释:“但还是需要解释一下,毕竟我们,在她看来,或许很……奇怪,也很……突然,超出了她能接受的度……”
“而且,林主任应该也会知道。”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窘迫的无奈:“我知道早晚要坦白,但应该更周全、更礼貌一些,不应该这么冒失和唐突。”
林知夏听出了言怀卿的顾虑,也知道她含蓄的措辞间隐含的担忧。
但是,怕什么呢。
那俩人可是家里的百合一代目,绝对不会反对的。
不过,既然言怀卿不知道她们的关系,戏耍一下也无妨。
“你说的有道理,都怪我,我不该闹你的。”林知夏身子一蜷,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双手捂着脸念叨:“完了完了完了我倒是没关系,就是你,你的形象,你的清白,这下全被我给毁了,你以后还怎么见人啊,诶呀诶呀,这可怎么办呀!”
这
怎么听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言怀卿微微探头看向怀里略显浮夸的人,紧绷的表情忽然有些忍俊不禁,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和无奈:“既然毁是我的形象和我的清白,你捂脸做什么?”
“我”林知夏从指缝里看她一眼:“我替你不好意思啊,毕竟你们这样有头有脸的人,更在乎颜面。”说话间,她将手捂在了言怀卿脸上。
“嗯,谢谢你替我不好意思。不过,”言怀卿的声音被捂着,显得有些闷,却带着挡不住的调侃,“你还是先操心一下你自己吧,跟林主任和赵教授朝夕相处的是你,需要去解释的也是你。”
睫毛轻轻刷过掌心,带来细微的痒意。
林知夏愣了一下,而后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你该不会是要我一个人去应对她俩吧?”
言怀卿垂着眼眸,一本正经点头:“不然呢?”
林知夏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扑上去搂住她的脖子耍赖:“不行,你是‘主犯’,你先强吻我的,也是你先跑来表白的,而且你还抱着我不放”
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言怀卿身上,晃来晃去,“言怀卿你不能这么不讲义气!”
言怀卿被她晃得轻笑出声,终于装不下去,抬手稳住她乱动的身子:“好了,不吓你了。”
她语气软了下来:“说说吧,你明明不担心她们知道,为什么要演戏给我看?”
林知夏立刻安静下来,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想吓吓你,看你紧张。”
言怀卿微微颔首,表情有些认真:“你告诉她们了?”
“没有,她们自己看出来的,不过我没承认,毕竟,我之前还不确定你的意思。”林知夏眨着眼睛说,似乎在后悔没承认。
言怀卿知道林主任和赵教授的开明,但越是开明,往往越在意感情中的真诚与长久。
她不想让这段感情在荒诞中暴露,依旧有些担心:“现在这样,肯定是太唐突了,在长辈看来,也更难接受,而且你还年轻,她们会担心你是一时冲动,或者觉得我……”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够慎重。”
“慎而重之的是利弊,喜欢从来都是冲动的。”林知夏语气笃定地说:“她们是过来人,难道连这都不懂吗?而且……”
她狡黠地眨眨眼,“连言老师这样城府深沉、谋定而后动的人都沦陷了,我不冲动才不正常吧。”
言怀卿只当她是孩子气的盲目自信,笑着摇头,“道理是道理,实情是实情,听过见过和临到自己身上是两回事。”
她想了想,又说:“或许,我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拜访一下林阿姨解释一下,你觉得呢?”
态度郑重而诚恳。
林知夏心里那点玩闹的心思彻底散了,只剩下被认真对待的暖意,她蹭进言怀卿怀里,小声问:“算是见家长吗?”
言怀卿低头看她,从她的明亮的瞳孔里看清此刻的自己。
挨个捻着她的指尖,思虑良久,开口:“如果你和家人都准备好了,对我来说,是的。”
林知夏没想到言怀卿会如此直接而郑重地接下她这句半是试探、半是玩笑的话,心跳忽然变得很响,咚咚地敲着胸腔,里面渐次溢出生平最难言的情绪。
“我……”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俏皮话忽然都溜走了,只剩下最本能的回应,“我早就准备好了,她们很快也会准备好。”
这话说得莽撞又确定,典型的林知夏风格。
言怀卿先是摇头,随即失笑,眼底那点残余的担忧和紧绷彻底化开,变成融融的暖意。
“厚脸皮,大言不惭。”
林知夏理直气壮,重新将脸埋在她小腹上:“……你最近这么忙,什么时候会有空呢?要带礼物吗?我妈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笔和墨水,阿姨喜欢笔墨纸砚,我之前为了讨好他们,搜罗了不少店铺,我们可以一起去买……”
她开始叽叽喳喳地规划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拉着言怀卿出门采购。
言怀卿环着她,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好”、“记下了”,目光却落在床边的蓝色衬衫上,思绪飘远了一瞬。
“……所以,今晚我先回去探探口风,等她们准备好了,你再确定时间,怎么样?”林知夏终于说完她的计划,仰头寻求认同。
言怀卿却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多了一丝更深的考量:“夏夏,在这之前,有件事,或许我应该先告诉你。”
林知夏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细微的变化,坐直些,认真看向她:“嗯?什么事?”
言怀卿眼中闪过晦涩与愧疚,斟酌着词句说:“关于我的家庭情况,可能更复杂些……”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如何启齿,“她们……可能没有林阿姨那么快接受,我担心……”
话没全说,但林知夏瞬间明白了。
她低头,让言怀卿俯视自己,问:“担心我不被接受?担心我受委屈?”
言怀卿点点头。
林知夏盘腿坐好,将言怀卿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伸手将她的一只手拢于自己掌心,老奶奶一般拍着、摩挲着她的手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要模样有模样,要性格有性格,年纪轻轻就取得了这样非凡的成就,前途又光明璀璨,怎么看怎么好,可这么好的女儿,竟然被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给拐跑了。”
她撇撇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嗔怪和不可思议:“这换作是谁……心里能轻易接受呢?”
言怀卿被她这番煞有介事的“分析”逗得唇角微扬,眼底的阴霾散了些许,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林知夏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安静地看着她:“赵阿姨跟我妈当年遇到的阻力比我们可大多了,还不是好好的,怕什么。”
她们?
我们?
言怀卿的呼吸顿住,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似乎听错了,又像是听到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
林知夏难得看她怔忡模样,眨着眼看了许久,再次确认:“你没有听错,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赵瑾初和我妈,她们看似是邻居,是朋友,其实一直都是同性伴侣,从我出生之前就是,没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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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妈妈
言怀卿沉默了。
目光落在林知夏的脸上,眼中的震惊缓缓沉淀,化为复杂的审视。
她在消化她话里的信息,也在飞速回溯所有与林主任、赵教授相关的记忆碎片,来印证以往所觉察到的微妙感与之相关。
“她们”喉间轻轻滚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询,“这么早就”
“嗯。”林知夏用x力点头,确认了这个事实:“二十六年了,是不是很有‘家学渊源’。”
怪不得
原来如此。
言怀卿轻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不易察觉地松弛下来,压在心口的忧虑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庆幸与更深层次安心的复杂情绪。
“确实没想到。”她低声应道,指尖下意识地回握住林知夏的手:“挺好的。很好。”
非常好。
甚至让人心生羡慕。
两个妈妈,从小浸润在那样完整而坚定的爱里,叫人如何不羡慕呢。
林知夏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的转变,得寸进尺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而且,我姥姥是我见过的最强势的女性,尤其年轻的时候,算得上是只手遮天、铁血手腕,不照样没拦住,我妈从没觉得愧疚,赵阿姨也从没觉得委屈,我更不会,你的担心,可以收收了。”
言怀卿自嘲一般低下头笑了笑:“嗯,是我杞人忧天了。”声音里最后一丝紧绷感也消失了,只剩下柔软,或许还有失落。
“才不是杞人忧天。”林知夏额头抵住她的下巴,纠正她:“你只是太慎重了,你肯定是觉得,你长我几岁,应该引导我而不是引诱我,应该回避我而不是纵容我。你觉得,你应该引我去走光明大道,而不是误入你的歧途。你还觉得,这段关系中,你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承受更多的压力。你试图铺垫好一切,最好能先打造好一个坚不可摧的安乐窝,能保护我了,再来接受我。”
“可是,你只是年长几岁,你又不是神仙,凭什么要肩负着我这个‘苍生’的命运和未来。”
“再说了,扛不扛事,需不需要保护,不是由年龄决定的,也不是由攻受决定的,它取决于一个人的性格、能力、还有责任感,甚至也包括一个人所拥有的金钱、地位和能调度的资源。我虽然不位高权重,也算不上独当一面,但也不是需要你挡风遮雨的金丝雀,相反,我觉得,你才应该偶尔放下你的骄傲和野心,向我示弱,向我寻求帮助,我投资回报率可高了。”
言怀卿突然觉得那些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步步为营,在林知夏这般赤诚又狡黠的攻势下,显得笨拙又……幼稚。
“所以,我之前的那些回避和顾虑,在你看来,是不是很像在演独角戏?”
“不算,因为我抢戏了!”林知夏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她,“而且,我不仅成功抢了戏,还擅自改了剧本,把你苦心经营的大女主戏份,改成了恋爱脑上头的双女主戏,我厉害吧。”
言怀卿低眉顺眼地笑了一下,少了些先前的无奈或克制,多了些释然和纵容。
额头相抵的姿势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知夏温热的呼吸,也看清她眼中的赤诚。
“厉害,林编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除了仰望追随,还能怎样呢。”
她话音落下,便觉林知夏的指尖轻轻描过她的锁骨,“所以,现在能放心了吧。”
“能。”她提了口气,胸腔起伏,而后是卸下某种负担后的轻盈感。
林知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她凑上去,飞快地在言怀卿唇上啄了一下,随即退开:“对了,阿姨每次来都会带好吃的,饿了没有,我去看看她都带了什么。”
言怀卿还未来得及回应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林知夏已经像只轻盈的蝴蝶,从她怀里翩然起身。
“穿鞋。”她忍不住提点,说完又有些后悔。
林知夏却刹车一般停住,羞涩地看看她又看看鞋,乖乖穿上。
就这么喜欢被管吗!
言怀卿心里乐了一下,提议:“一起吧。”
林知夏眼睛瞬间一亮,一把抓住言怀卿的手,将她从床边拉起来,指尖紧紧相扣:“衣服先不换,吃完再说!”
被她活泼的情绪感染,言怀卿唇边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任由她牵着自己穿过略显凌乱的卧室,走向客厅。
客厅的桌子上,果然放着三个精致的食盒、一个保温汤桶和一个方形保温袋。
林知夏像只发现宝藏的小动物一样扑过去,一一打开查看。
食盒里是菌子肉末、腌萝卜和刚煎好的虾饺,汤桶里装满了玉米排骨汤,打开的瞬间,还腾腾冒着热气。
而方形保温袋里是生的虾饺和小龙包,看起来都是手工现包的。
林知夏边开边介绍:“我妈做的小菜特别下饭,配面条也好吃。她从小在北方长达,喜欢吃面食,所以赵教授专门去学了做面食,虾饺和小笼包她的拿手绝活。”
“原来你被投喂的这么好,怪不得搬来半年才发现鸡汤小馄饨。”
“你尝尝,要是好吃的话,以后也投喂你。”林知夏嘿笑一下,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只虾饺往言怀卿嘴边递,却被言怀卿轻轻拍开了手。
“洗了手再吃。”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顺手将生的虾饺和小笼包拿去冰箱。
林知夏撇撇嘴,将煎饺丢进自己嘴里,跟去厨房拿碗筷。
“阿言,”她忽然感叹:“我觉得吧,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因为我有三个妈妈。”
叫“阿言”,心口乱了一下。
说“三个妈妈”,心口又乱了一下。
言怀卿关好冰箱门,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林知夏脸上。
林知夏却像刚反应过来一样,连忙改口:“不对,忘了算上言妈妈了,那就是说,我将来会拥有四个妈妈,诶呀,四个妈妈一起疼我,那我还不得原地起飞啊。”
四个?
妈妈?
一、二、三
难道,自己……也算一个?
这个认知让言怀卿有些恍惚。
她习惯了规划、承担、给予,习惯将自己放在庇护者的位置,却很少将自己纳入“被拥有”的范畴。
可林知夏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将她划进了“妈妈”的行列——那个会疼她、爱她、或许将来也会为她准备拿手饭菜的“妈妈”。
一种奇异而柔软的归属感悄然滋生,又带着背伦的负罪感和羞赧感。
百感交集。
而林知夏正欢快地洗碗,嘴里还藏着半截没吃完的煎饺,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言怀卿走过去,接下她手里的碗:“幼稚鬼,谁要给你当妈妈。”
“哦——不要嘛?”林知夏拉长了语调,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是谁,又是管我穿鞋,又是催我洗手,说我没大没小,还能打横抱起我?”
她越说越近,几乎贴着言怀卿的侧脸:“如果不拦着,说不定你都要为我规划人生了,还说不要。”
言怀卿手上拿着湿漉漉的碗,擦也不是,放也不是,甚至有些被戳破心思的窘迫。
她下意识低垂眼睫,保持住惯常的冷静。
可偏偏林知夏不依不饶,指尖悄悄勾了勾她睡衣的袖口,轻轻晃着:“口嫌体正,被我发现了。”
“别胡说八道。”言怀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得沙哑了几分。
好听死了。
而且,口是心非的言怀卿,可爱死了。
林知夏眨眨眼,语气忽然变得又轻又软,手不老实地环在她腰上,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赵教授常说,我很乖,很好带,是个报恩的小孩。所以,养我的回报率很高,你就放心吧。”
说到放心,还在她心口上方拍了拍。
言怀卿的目光沉静如水,倏地掠过一丝极危险的光。
那光芒锐利而深邃,像是平静海面下骤然涌动的暗流,瞬间攫住了林知夏的全部心神。
林知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却不知言怀卿何时已然放下的碗,精准地扣住了后颈。
掌心水啧啧、湿漉漉,有些冰凉,激得人直打哆嗦,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让你不敢打哆嗦。
“很乖?”言怀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轻轻擦过林知夏的耳膜,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有多乖?”
最后一个尾音含混在骤然贴近的距离里。
言怀卿俯身,没有预兆地吻上了她的颈动脉。
但这绝非一个温柔的吻,它带着某种惩戒的意味,来势汹汹,几乎称得上凶狠。
唇瓣微凉,却能点火,带着一种近乎野性的占有欲,从一边,辗转向另一边,纠缠,掠夺,肆无忌惮,攻城略地。
林知夏被这突如其来x的攻势弄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
她感觉自己的腰被另一只手臂紧紧箍住,整个人被牢牢锁在言怀卿怀里和洗碗池之间,动弹不得。
而那扣在她后颈的手,指间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颈椎,与颈侧惩罚般的吻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头晕目眩,腰腿虚软,身体与意识,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也太可怕啦。
就在林知夏自我放弃的前一刻,言怀卿松开她,伸手抽了张湿纸巾塞到她手里,然后气定神闲地拿起碗筷转身朝客厅走去。
林知夏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全身的血液也还在奔涌。
被吻湿的脖子接触空气后,痒意和凉意沿着皮肤往身体里钻,令人发颤。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湿纸巾。
这什么意思?
难道是?
给她擦脖子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难言战栗感——尴尬、羞怯、恼怒、不满、兴奋
还有未满的刺激。
她好像——真的有点玩火自焚了。
但也——窥探到了言怀卿的失控。
而且——莫名地更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写日常好快呀,一个午休就写完了。
言怀卿:孩子不懂事,必须惩罚。
林知夏:上一秒,大事不妙,下一秒嘿嘿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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