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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回家


    言怀卿失控起来,原来是这样的。


    林知夏擦好脖子后慢吞吞地蹭到客厅,眼神飘忽不定,不太敢直接落在餐桌旁优雅盛汤的言怀卿身上。


    汤勺与碗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言怀卿头也没抬,语气平静:“过来吃饭。”


    林知夏磨磨蹭蹭挪过去,挨着椅子边坐下,匆匆一瞥间,发现言怀卿的耳尖像春天里的草莓尖。


    呀,原来这幅气定神闲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不愧是国家一级演员。


    林知夏小声嘟囔:“……报复心真重。”


    言怀卿将盛好的汤推到她面前,目光终于落在她泛着红晕的颈侧,那里还有隐约的水光和一点被吮出的红痕。


    她眼神飘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嗯?”


    “没什么。”林知夏低头喝汤,可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浓香在口中化开,却莫名觉得比不上刚才那个吻带来的战栗滋味。


    言怀卿在她对面坐下:“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啊?为什么?”林知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无意识拿起湿纸巾胡乱地在脖子上擦了几下。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晰地回忆起刚才那份强势的掠夺。


    她抬眼去看言怀卿,对方正夹起一只煎饺,动作斯文,仪态万方,连咀嚼的幅度都恰到好处,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带着危险气息的言怀卿只是她的幻觉。


    这反差……太要命了。


    言怀卿夹了个煎饺放在她碟子里:“赵教授匆匆离开,是在给我们留足余地,想必她是希望你主动去解释,林主任那边,也需要坦白和沟通,你回家,说话方便,也显得态度诚恳。”


    她顿了顿,又补充:“无论她们说什么、问什么,都要好好回话,有任何问题或者觉得为难的,随时可以给我发信息或者打电话。”


    “知道了。”林知夏小声应着,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玉米:“那你呢?”


    “我下午和晚上都要排练,如果结束的早,就直接回去休息了。”


    “那我解释完去找你吧。”林知夏提议。


    “不好。”言怀卿拒绝的干脆,建议也干脆:“你最近在家留宿一周。”


    “为什么?”


    “因为人之常情。”


    言怀卿语气平缓地解释着:“虽说每个家长都盼着孩子长大,可真意识到长大的那一刻,心里免不了会失落,她们也需要被安抚。我们今天留下的第一印象已经很轻浮了,不表现的沉稳些,又怎么能让她们放心呢。”


    林知夏已被说服了,嘴上却小声反驳:“我们又不是真怎么样了……”


    “在她们看来,没有区别。”言怀卿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那样‘直观’的冲击,再开明的家长也需要时间消化。而且,越是开明的家长,越需要表现出应有的尊重和收敛,这是相互的。”


    “嗯,知道了。”林知夏认真回应,随后闷闷发问:“那我这一周都不能都只能白天去看你吗?”


    言怀卿看着她耷拉下去的脑袋,笑了一下,放柔了声音说:“只是暂时,等正式拜访过后,会好。”


    林知夏自然听懂了其中的含义,点点头。


    忽然想起什么,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你的衬衫勾坏了,应该不能穿去排练吧,我的衣服,好像也不适合你”


    言怀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眸色微深:“略宽松些的白T有吗?没有我就回去换,也不远。”


    “有!我去找!”林知夏说着就要起身,被言怀卿制止了:“先吃饭。”


    “哦,好。”她又乖乖坐好,“我要是回去了,那花怎么办?”


    言怀卿转眸看了一眼散在桌上的玫瑰:“我来养,放心吧。”


    “你来?”林知夏眼睛微微亮起:“来这里吗?”


    “嗯。”言怀卿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


    林知夏耳尖一热,拿起手机:“我把门锁密码发给你。”


    字打了一半,又删除,“等一会儿我改了新密码再发给你。”


    言怀卿正要开口,林知夏先一步反驳:“别说不能改,我都这么大了,门锁密码还不能自己做主吗?”


    言怀卿微微一笑,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口饭。


    饭后,收拾好碗筷,言怀卿去卧室换了件林知夏的白T,从卧室走出来时,正对上她那双毫不掩饰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眼神里混杂着欣赏、惊艳,还有一丝尚未褪尽的、被方才那个吻点燃的迷离。


    “看什么?”言怀卿走向她,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林知夏却不答,只是在她走近时,伸手勾住了她T恤的下摆,小声嘟囔:“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好像更好看,也更高级了。凭什么?”


    言怀卿垂眸看她那根勾住自己衣摆的手指,“凭它现在是我的了。”语气平静,带着理所当然的占有。


    “强盗。”林知夏指尖在她衣摆处戳了两下。


    言怀卿笑笑,拍下她的手:“去换衣服吧。”


    林知夏觉得,和言怀卿互穿衣服的感觉真的很奇妙,身体互相包裹在对方的的气息里,像占有,也像融合,仿佛两人之间原本无形的羁绊变得具象起来。


    她偏不松手,执拗地说:“下次去你家,我也要抢一件你的衣服,不,抢十件。”


    言怀卿抿着唇低笑,未置可否。不过,在林知夏看来,就是默许。


    她小跑着去换衣服,刚到卧室门口,身后传来言怀卿的声音:“换件带领子的衣服。”


    “嗯?”


    两秒后,恍然大悟。


    林知夏捂着脖子回头:“我脖子上也有痕迹?”


    言怀卿没料到她会问的这么直球,耳尖上的草莓尖再次浮现,这次更红了,小火苗一样。


    她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走去沙发坐下。


    林知夏立刻转身走到洗手台的镜子前,侧着头查看自己的脖子。


    真红了诶!


    她指尖虚虚点着颈侧,“这边……还有这边!言怀卿,你是属吸血鬼的吗?”


    言怀卿偏过头轻咳一声,耳尖那抹红悄然蔓延至颈侧,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看似从容,实则在回避。


    林知夏小碎步跑过去,将脖子伸到她面前,不依不饶起来:“你看你看!这让我怎么见人啊?尤其一会儿回家,肯定要被我妈她们看到了。”


    她语气夸张,分明是故意看她更局促的样子。


    言怀卿目光掠过她脖颈上那两处轻微的红痕上,指尖蜷缩了一下,举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抱歉。”声音也带着一丝难能的窘迫。


    也太可爱了吧。


    林知夏凑在她通红的耳尖处哼哼两声,软着嗓音朝她埋怨:“口口声声说要我稳重,还非要亲我脖子,早知道亲嘴巴不就没事了。”


    言怀卿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浅琥珀色茶汤,声音比先前更低了几分:“一嘴……煎饺。”


    林知夏愣了一秒,随即“你”了一声,迅速俯下身,几乎碰到言怀卿的鼻尖。


    “你是嫌弃阿姨的煎饺?还是……嫌弃我?”


    言怀卿抬起眼睫,目光掠过她的唇线,“煎饺不错。”


    那就是


    林知夏脸上的x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佯怒:“你竟然嫌弃我。”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作,言怀卿已经放下茶杯,弯起指节自她唇边扫过:“你是不是又没擦嘴?”


    “我擦了。”


    “嗯。”言怀卿收回手,“去换衣服吧。”


    转移话题。


    林知夏指尖迅速勾住她收回的手指,晃了晃:“……算了,原谅你了。不过,我不喜欢穿带领子的衣服,反正也已经被误会了,多一这点少一这点,也没什么区别。”


    指尖的晃动带着亲昵和依赖,言怀卿反手捏住她指头:“说话做事还是要注意些,毕竟是长辈。”


    又稍稍用力捻了一下:“听话。”


    指尖传来痛感,仿若带着强制和命令,林知夏瞬间被降服。


    “知道啦。”她拖长了调子应声,而后转身进卧室去找衣服。


    安置好玫瑰,又修改了门锁密码,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一起出门,下楼。


    走到车边,言怀卿替她拉开车门,林知夏钻进去,系好安全带,却还眼巴巴地望着她。


    言怀卿扶着车门:“跟着我的车开就行,我会送你到小区门口。”


    “嗯,”林知夏点头,依旧舍不得,“开慢些。”


    “好。”言怀卿帮她关上车门,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


    到达小区门口后,言怀卿将车子停在路边,给林知夏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林知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怎么停车了,要一起吗。”


    “我现在不好贸然登门。”言怀卿透过后视镜看向后面那辆缓缓停下的车,将一只手搭在窗外:“你自己开进去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知夏降下车窗,正好看到言怀卿那张惊为天人的手,像接头的特工,传递着只有她能读懂的暧昧。


    “好……你去排练吧。”


    “嗯。”言怀卿应着,却没有立刻挂断电话,搭在窗边的手轻扣了下车门。


    听筒静悄悄,交织着名为“不舍”的情绪。


    过了几秒,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那你……”


    “你……”


    言怀卿轻笑:“你先说。”


    林知夏手指绕着方向盘:“你晚上排练结束,如果没事的话,就去帮我看看玫瑰。”


    “好。”言怀卿的声音温柔下来,“进去吧,我看你进去。”


    “嗯,挂电话了。”


    “好。”


    林知夏的车缓缓驶入小区,停好车后,做了几次深呼吸,她才磨磨蹭蹭上了楼。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客厅里的情景并不是她预想中的严阵以待——


    林主任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本书,鼻梁上架着那副在家才会戴的无框眼镜,神色是一贯的沉寂。


    而赵瑾初则坐在长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正执壶斟茶,见她回来,多倒了一杯。


    “阿姨,妈,我回来了。”林知夏态度谦和,声音都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


    “正好,朋友刚送的凤凰单丛,说是鸭屎香,名字怪,香气倒是雅致得很,来尝尝。”赵瑾初笑吟吟说。


    没有调侃,没有质问,想象中的三堂会审更是不存在,只有满室茶香和过于自然的家常氛围。


    然而正是这种过分的自然,让林知夏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换好拖鞋,磨蹭着走过去,挨着长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的空位,既能表示亲近又留有缓冲地带。


    赵瑾初递了杯茶给她,林知夏小心翼翼接过:“那个……你不是说要上课吗?”


    “调课了。”赵瑾初镇定的表情中难掩一丝好奇和探究,她顿了顿,“专门为你调的……”


    林知夏低头抿茶,苦笑。


    “玩得开心吗?”林主任已经放下书,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林知夏扣紧的衬衫领口。


    赵瑾初呷了口茶,接话:“我看是挺开心的,如果不是我去,怕是更开心。”


    她说着,还故意做了个平复心口的动作,眼神里是有些揶揄,但没有半分严厉和责怪。


    “误会,都是误会。”林知夏立刻接话,声音有点急,说完又觉得此地无银,傻笑两声。


    林主任看着她这副样子,推了推眼镜,语气倒是比想象中平静:“什么误会,能让言怀卿那样……压着你?”


    “压着”两个字,说得有点艰难。


    赵瑾初在一旁辅助性地轻咳一声。


    “哪样压着?”林知夏慌了,环视两人一圈,朝林主任问,“阿姨都跟你说什么了。”


    赵瑾初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学术探讨般的认真:“倒也没细说,就是简单描述了一下我推开门那一秒看到的画面。”


    时间倒回去两小时,赵瑾初是这样跟林主任说的:“你是没看倒啊,平常看起来克己复礼,德艺双馨,俨然一副老干部做派的言怀卿,发丝散乱、衣领横倾,正把林小满按在床上,姿态颇为……强势。而林小满,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那可是赵瑾初啊。


    她能简单传述。


    林知夏头皮发麻,脸也瞬间红透,急急辩解:“不是那样的!我们就是在闹着玩!她、她说她不怕痒,我就挠她痒痒试试,然后她反击……真就是普通的玩闹!”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嘟囔,“谁知道阿姨你会突然进来……连个门都不敲。”


    林主任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气,语气平淡,问题却一针见血:“她,在你那过夜了?”


    “没有!真没有,她早上才来的。”林知夏急忙摆手,差点打翻面前的茶杯。


    赵瑾初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我去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这


    自证只会越陷越深,还不如主动交代。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声音虽然还带着点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没你们想得那么轻浮,不过……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林主任和赵瑾初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太多惊讶,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最终还是林主任先开了口,语气温和了许多:“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林知夏小声回答,“她早上来的时候带了玫瑰,向我表白。”


    赵瑾初眼底闪过不可思议:“言怀卿向你表白?脸呢?”


    林知夏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问:“怎么就不能了?我像你,也像我妈,浑身上下都是魅力好不好。”


    这话裹挟进去的人太多,不好反驳,赵瑾初反被噎了一下,“我们可没你这么厚脸皮。”


    林主任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沉吟片刻,问得更深了些:“想清楚了?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带着什么滤镜和光环?”


    这个问题比林知夏预想的要更敏锐。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看向林主任:“不是一时冲动,如果非要说滤镜和光环,以前有,现在没有了,因为言怀卿给我做了专门的祛魅引导。”


    林主任和赵瑾初同时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祛魅引导”的说法产生了兴趣。


    “祛魅引导?”赵瑾初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学者般的探究,“是什么新兴的专业术语吗?”


    “就是字面意思。”林知夏坐直了身子,目光不闪不避,显得格外认真:“她没直接说,是我自己猜的。我猜她之前大概也在担心,怕我对她的喜欢带着滤镜啊、光环啊什么的,所以她花了很长时间,一点一点让我去看她真实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而后缓缓说:“台前幕后,过去现在,好的坏的,甚至那些精明的筹谋算计、酒桌上不得不的谄媚圆滑,还有演出的分账单……她都摊开给我看了。”


    “一两件事可能看不出来,但这么多事串在一起,仔细想想总归能想明白,她应该就是这个意思,试图引导我对她‘祛魅’,让我看清她的光环之下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总之呢,她也克制了,也回避了,也引导了,该做的她都做了,你们可不能怪她。”


    说到这里,她自嘲般笑了一下:“而我呢,她光彩的,我见过;她难堪的,我也见过。上得台面,上不得台面的,我都见过了。可我还是觉得她超有魅力,还是喜欢人家,能有什么办法呢,也不能怪我。”


    林知夏说完,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茶香袅袅。


    良久,赵瑾初轻轻叹了x口气,这口气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惊讶,有了然,有对青春年华的缅怀,有对时光飞逝的感慨,但最终,都化为了温和的接纳。


    她拎起茶壶,替林知夏续了杯茶。


    “做事周全,懂分寸,步步为营,谋定而后动,倒是她的做事风格。”林主任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和目光都比刚才更柔和些。


    赵瑾初眼底带着笑意看向林主任:“这良苦用心,可不输当年的你。”


    林主任闻言,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流转,嗔了赵瑾初一眼,却并未反驳,只是低头抿了口茶,默认了这份带着调侃的认可。


    其实,最打动两人,也最令她们放心的,是言怀卿这种近乎“自曝其短”的坦诚,最大程度地证明了她的认真和负责。


    也说明,两人都不是恋爱脑上头的一时的冲动。


    林主任抿了几口茶后,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知夏脸上:“她家里知道吗?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让林知夏微微一怔。


    她想起言怀卿提起家庭时眼中闪过的晦涩,抿了抿唇:“她还没说。她家跟咱家不一样,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赵瑾初林主任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林主任放下茶杯,语气平静,“那就是言怀卿需要面对和处理的课题了,急不得,也不必过分干涉。不管最终结果如果,日子最终是你们两个人的,也不必过分挂怀。”


    “我知道,我不急,也不介意。”林知夏抿着略显腼腆的笑意,悄悄拿出手机打字。


    小区外,言怀卿的车并未离去。


    准确地说,林知夏进入小区后,她开车驶出过一段距离,但在一个红灯前,临时改变了路线,调头开了回来。


    理智上,她相信林知夏能处理好,也相信林主任和赵教授的开明。


    但情感上,她不舍得林知夏一个人面对,生怕她哪句话没说好,夺门而出……


    她将车重新停回小区附近一个不那么起眼、却能留意到出入口的位置。


    车窗降下少许,夏风吹入车内,她拿出手机,等待信息。


    群里弹出许多@她的信息,她挨个回复,之后,点开了林知夏的对话框,继续等待。


    她有想象林知夏的处境:狡黠应对?蒙混过关?坦诚沟通?或者,无须多言


    就在思绪有些纷乱时,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是林知夏发来的。


    「顺利」后面跟了一长串欢天喜地、旋转跳跃的emoji表情包。


    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下来,一股无声的笑意染上她的唇角,连眼底都漾开了柔和的波纹。


    她指尖轻点,回复过去:「好。我去排练了。」


    顿了一下,又补发一条:「晚上去看玫瑰。」


    心中的石头落地,言怀卿重新升起车窗,启动车子。


    这一次,方向盘打得果断而平稳,朝着排练厅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说:上六休一哈。因为明天不更,所以今天双更(两章合二为一了)


    第102章 感情


    言怀卿破天荒地迟到了,而且迟到了一小时。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原本有些嘈杂的排练间隙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含蓄地投向她。


    虽说她只穿着一件基础款的白T,但气场依旧,就是细看之下眼底残留着淡淡的温柔和些许不自在。


    苏望月原本正拿剧本拍赫喆的脑袋,一见言怀卿,立刻将手里的纸卷成筒状“望远镜”举在眼前细细观察她,嘴角勾起一个极促狭的笑。


    “我们言大首席居然也有迟到的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她将人从头到脚“扫描”一遍,接着调侃:“让我猜猜……是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了?还是被家里新养的‘小猫’给牵绊住了?”


    言怀卿面色如常,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吧。”


    “言团养猫啦?什么品种?我最近也打算养,但我妈死活不让。”有团员凑过来跟话。


    “她养的那只,品相超级无敌好,性格更好,又斯文,又聪明,又可爱,叫声也甜。”苏望月放下“望远镜”,握着纸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不过嘛——就是名贵的很,一般人可养不起。”


    团里几乎人人都是猫奴,一听这话立马围了上来。


    “你见过啊?几个月大?”


    “拍照片没?快给我们看看!”


    苏望月挑眉:“这可得让她亲自拍给你们瞧。”


    “粘不粘人?我家那只高冷得要命,根本不让摸。”


    苏望月笑意更深:“粘不粘人……那得看是对谁,估计粘她吧,反正是不粘我。”


    “粘人的小猫都是来报恩的,可遇不可求。”


    大家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只有言怀卿和赫喆听懂了苏望月话中的弦外之音。


    赫喆如今名正言顺,对旁人也没那么尖锐了,只静静听着。


    言怀卿也没接话,径直走向人群中央:“排到哪了?”


    “排不了,大女主不在,咋排?”苏望月笑嘻嘻给她挪了个位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说真的,你家‘小猫’乖不乖……有没有在你身上留下点小抓痕、小牙印什么的?”


    言怀卿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拿出剧本,目光扫向一旁的赫喆,声音不大却清晰:“你脖子好些没有?”


    苏望月一整个噎住。


    赫喆的脸也“唰”一下红透,下意识侧过脸:“快好了。”


    所有目光像追光灯一样,聚焦到了赫喆捂得严严实实的脖子上。


    “你脖子怎么了?”有人好奇。


    “……没事,前几天被我家猫咬了一口。”赫喆抬手往上提了提衣领,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苏望月。


    赫喆确实养猫,偶尔还会在社交平台晒照片,不过,在大家印象里,她那小猫一向温顺。


    “嚯~这么凶?是不是发情了?”有人伸出手腕展示,“上个月我家猫发情,也挠了我一道。”


    言怀卿听得嘴角一弯,偏要隔着个苏望月去问赫喆:“是吗?”


    苏望月自知有把柄攥在对方手里,也不敢吭声,白了言怀卿一眼,别过脸。


    而被她用下巴指着的赫喆,深知说错了话,心下惶恐,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就是吓了一下,应激了……”


    一时间,话题又绕回小猫身上,大家讨论开来。


    言怀卿不紧不慢翻开剧本,跟一旁的导演沟通了排练的进度和细节。


    过了二十来分钟,排练才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林知夏家里,茶香依旧。


    “所以,”林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搪塞的认真,“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林知夏放下手机,老老实实交代:“她说……会理解和尊重你们的态度,如果可以,她会找个合适的时间,正式来拜访你们。”


    “我们?”赵瑾初先看了林主任一眼,而后转向林知夏,“也包括我?”


    “不然呢。哦,对了,”林知夏抓了抓脸颊,干笑两声:“你们俩我已经跟她说了。要坦诚嘛,总不好一直瞒着人家,是不是。”


    林主任和赵瑾初同时顿住了动作。


    空气凝滞几秒。


    “你……”赵瑾初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怎么说的?”


    “我就说你们其实一直都是伴侣关系,二十六年了,感情一直很好。”林知夏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小声补充:“我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瞒着她。而且,她也觉得挺好的,还特别羡慕你们。”


    林主任缓缓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看不出情绪。


    赵瑾初沉默片刻,忽然摇头笑笑,语气里带着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一转眼,都二十六年了,你都长这么大了。说了也好,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


    她看向林主任,“是吧?”


    林主任重新戴上眼镜,回看她,眨了下眼睛,“嗯。”


    两人这反应倒比林知夏预想的要平静太多,她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立刻变得眉飞色舞:“就是嘛!上次我过生日,她就说过特别羡慕你们俩的感情,当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更羡慕了。”


    赵瑾初显然很受用,挑眉回应:“感情都是自己经营出来的,羡慕可羡慕不来。”


    “我们也能经营好,走着瞧吧。”林知夏起身挪到赵瑾初身侧,搂着她的胳膊笑嘻嘻问:“所以,你们……这算是同意了,对吧?”


    赵瑾初拍了下她的手:“我们同不同意,影响结果吗?”


    林知夏斩钉截铁:“不影响!但你们同意了更好!”


    林主任沉吟片刻后,开口:“拜访的事,先不急。”


    “为什x么?你不同意啊?”林知夏立刻又紧绷起来。


    林主任透过镜片看她,目光冷静而审慎,“言怀卿有自己的事业和骄傲。你呢?你有想过自己的将来吗?你姥姥和小姨的意思你是知道的,一直这么暧昧不清不做选择,万一她们干涉了,你准备怎么应对?”


    “她们凭什么干涉我。”


    “她们是不会干涉你,但她们能越过你,直接去影响言怀卿。”


    “这话可半点不夸张。“赵瑾初有感而发,轻声提醒:“尤其你姥姥,她若是不看好,完全有能力、也有正当理由,将压力精准地施加在言怀卿身上。”


    林知夏雀跃的心情稍稍沉淀下来,面色凝重:“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可是,这都隔了一代了,她还要管啊?”


    林主任看着她瞬间蔫下去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冷静:“不是要管你们,更不是要阻拦你们,只是提醒你,你姥姥看人看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赵瑾初认真想了想,接过话:“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老太太也不容易,以前对你妈寄予厚望,恨不能从中学就开始给她规划仕途,结果呢?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被我拐去了英国,半生心血一朝白费。小一辈里吧,她最看重的是你,每年寒暑假都要接你去熏陶一个月,这倒好,半路又杀出个言怀卿,她要是知道了,少不得要闹心几天。”


    “这都什么年代了,又不冲突。再说,不是还有小姨接她的班嘛。而且,言怀卿那么稳重、那么优秀,稍稍提点一下,说不定也能当个院长书记、协会主席什么的”


    林主任闻言眉梢微动,镜片后的目光似笑非笑:“你倒是会替她规划。还院长?书记?你问过她自己的意愿吗?她愿意走下舞台弯腰给人‘提点’吗?”


    林知夏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确实没问过。


    在言怀卿的世界里,戏应该是至高无上的,至于那些头衔、职位及背后的权衡与周旋,确实是不得已为之,但她似乎也不抗拒。


    赵瑾初起身拿了苹果,边削皮边说:“你妈的意思是,每个人追求不一样,走的路也不同。言怀卿有她自己的舞台,对未来也有自己的打算。就算以后你们在一起了,你也不能随便干涉她的事业。反过来也一样——你也该有自己的事业重心。要知道,对伴侣来说,把自己经营好,其实就是在成全对方的另一半。”


    “什么以后,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林知夏小声纠正。


    “行行行,知道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就你会抓重点。”赵瑾初无奈安抚。


    林主任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言怀卿提出正式拜访,是她的诚意和担当。但你不能毫无准备就让她过来,那样不仅不是尊重,反倒是在给她出难题。尤其是你姥姥和小姨那边的情况,她一无所知,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凭什么被你贸然牵扯进来。”


    “那我直接告诉她吗?”


    林主任伸手拿过书,翻到先前看到的那一页,“如果只是谈几天恋爱、闹着玩的,也可以不说。”


    林知夏立刻反驳:“你知道我们不是闹着玩!”


    赵瑾初将削好的苹果切了三分之一递给她:“那不就行了。”


    林知夏瞬间被点醒,心中清明起来。


    “知道了,那我找个机会跟她说。”她咬了一口苹果,笑笑:“至于其它的,先不着急,让我来徐徐图之。”


    “德行,还徐徐图之。”赵瑾初笑着将另外一块苹果递给林主任。


    “本来就是嘛,急也急不来,到时候你们可都得站在我们这边哈。”


    赵瑾初难得见林知夏紧张谁,忍不住打趣:“说起来也真是没想到,言怀卿那么正派的人……居然也能栽在你手里。”


    “栽?这可不是啥好词。”林知夏立马警惕起来,投去质疑的目光。


    “我说的不对吗?人家言老板,聪明剔透,沉稳周全,年纪轻轻就在自己的领域里拔了尖,又见过的世面、经过的风浪,她看上你这年不更事的小丫头什么了?怎么就能栽在了你手里了呢?”


    她说着,还故意转向林主任,寻求认同般扬了扬下巴:“你说是不是?”


    林主任冲着她的话尾点点头,表示认可:“人确实很优秀,品行也端正,不过呢,再聪明的人,感情问题也会犯糊涂。”


    “喂喂喂,这叫什么话?林知夏明显不乐意了,忍不住抗议:“喜欢我是什么很没品的事吗?有没有可能,人家这么优秀的人能喜欢上我,是因为我也性格好、优点多、有魅力,且足够优秀。”


    “别的暂时不提。”赵瑾初故作沉思状,“优点……倒确实有一条,眼光足够好,会选人,这点像我,不错。”


    林主任在一旁听着,唇角也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转眸看向林知夏,话却是对赵瑾初说的:“情不知所起,都是造化。”


    赵瑾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笑起来,冲林知夏眨眨眼:“听见没,说你呢,造化不错。”


    虽说被拉踩了吧,但也侧面说明,这个家正在接纳言怀卿。


    林知夏心里酸酸甜甜的,三两口吃完苹果,站起身拍了拍手:“好啦,好啦,知道啦,不就是变着法儿夸她,再顺便点点我吗,我脸皮薄不乐意听,先回屋了。


    赵瑾初挥挥手:“去吧去吧。”


    “哦,对了,”林知夏回过头补充:“这几天我都在家吃饭,晚上也不回去了。”


    “太阳真打西边出来啦?”赵瑾初有些意外,“你们不是才刚在一起吗,这就开始冷落人家了?”


    林知夏脸上微热,却强作镇定:“她……最近排练忙的很,我也得有点自己的空间嘛。”


    说完,她赶紧溜回了自己房间。


    看破不说破。


    赵瑾初和林主任自然清楚,这必定又是言怀卿的意思,好让她们放心。


    另一边,剧场排练厅。


    密集的排练告一段落,众人三三两两休息。


    言怀卿走到角落喝水,顺道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屏幕就看到林知夏发来的信息——


    「汇报一:我方会谈取得阶段性重大胜利![骄傲叉腰.jpg]」


    「汇报二:妈妈和阿姨不停夸奖你,并拉踩了我,我在家里的地位岌岌可危![吃柠檬.jpg]」


    「汇报三:经两位妈妈提醒,我发现先前有许多问题考虑不周,且不够坦诚,应该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你。[求原谅.jpg]」


    言怀卿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眼底残留的那丝温柔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被妈妈宠爱真的能治愈一切。


    第103章 回来


    排练结束后,又处理了些零碎的工作,窗外已是墨色尽染,言怀卿婉拒了同事聚餐的邀请,独自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


    「汇报四:下午妈妈和阿姨一直在夸你,我在这个家里一点位置都没有了。[可怜巴巴.jpg]」


    「汇报五:下午全家一起包煎饺,给你包的,冻好了拿给你。[煎饺照片3张]」


    「汇报六:已经吃过晚饭了。[超无聊.jpg]」


    言怀卿点指尖打字,又删去,最终,她启动了车子驶向那处有玫瑰的地方。


    输入密码,推开林知夏家的门,一种奇异的归属感悄然滋生。


    屋内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桌上,那捧玫瑰在暮色中悄然盛放。


    言怀卿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触感柔软,像人的肌肤。


    她依着林知夏早上提过的抽屉找到剪刀,挨个修剪了花茎、枝叶,然后插入花瓶中,摆放在客厅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拍照,发给林知夏——「玫瑰很好。」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充满林知夏个人印记的空间——目之所及,竟看不到半本书,藏在哪儿了呢?


    她关了灯,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玫瑰的香气。


    原本只是想坐着歇一会儿,顺便等林知夏回复信息,可一下午紧凑的排练加上一整天情绪起伏的消耗,疲倦感在静谧中悄然袭来。


    手机迟迟未响,念头渐渐模糊,身体不自觉地向一侧倾斜,最终,她缓缓倒在沙发里,蜷缩起来。


    长发散落在抱枕上,呼吸逐渐变得悠x长而平稳。


    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用最轻的动作开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先探了进来,眼睛滴溜溜转动,先是看向卧室,然后才转向客厅。


    最终,目光精准地定格在沙发上。


    林知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熟睡的身影。


    言怀卿居然真没走,而且……睡着了?


    心脏软软收缩了一下,又涌出巨大的惊喜和怜爱,她像只偷溜回家的小猫,踮着脚尖一点点挪到沙发边,然后屏住呼吸,蹲下来,近距离凝视眼前的睡颜——


    眉眼柔和,长睫低垂,一缕发丝沾在唇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连光影都偏爱这张脸,将迎光的那侧勾勒出柔和安然,又将背光的那侧衬得清冷含威。


    怎么会有人美的这般高级呢。


    林知夏的目光贪婪地流连过她的眉眼、鼻翼,最后落在她唇上,想起早上的吻,颈侧似乎又隐隐发烫。


    她犹豫了一下,极小心地伸出手,帮她将嘴边的头发拨开,指尖刚触碰到发丝,言怀卿的眼睫就颤了颤,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初醒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迷蒙和混沌,模糊地映出林知夏近在咫尺的脸庞。


    两人对视着,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言怀卿抬手去确认,却被林知夏轻轻握住了手腕。


    “怎么睡在这儿?空调还开这么低,不冷吗?”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和责备。


    言怀卿似乎彻底清醒,看清了眼前的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微微撑起身子,“本来想坐一会儿就走的……你怎么回来了?”


    林知夏脸颊浮现两抹红,眼神飘忽了一下,“……我、我回来拿点东西。”


    借口拙劣得她自己都不信。


    言怀卿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眼底却缓缓漾开的笑意。


    她反手握住林知夏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拿什么?嗯?”


    林知夏被那声上扬的“嗯”和手心的痒意弄得心跳漏拍,嘴硬道:“就、拿换洗衣服啊!”


    “哦……”言怀卿懒懒拖长语调,指尖又挠了下她空空如也的双手,“衣服呢?”


    “还没来的及收拾。”林知夏俯身靠近她,鼻尖碰到一起,“先看看你不行吗?”


    言怀卿环住她的腰,一个巧劲将人带倒在沙发上,自己则半覆在上方。


    “行,看吧。”


    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陷进了沙发里,而言怀卿垂下的发梢扫过她的脸颊,痒得很。


    她抬手揉揉脸,又在言怀卿肩膀上戳两下,“你力气怎么这么大,竟然能把我捞上来?”


    言怀卿低笑,呼吸拂过林知夏的耳廓:“力气不大怎么能抱着你转十圈?”


    林知夏耳根发烫,别开脸嘟囔:“那是醉话,谁要你抱了……”手却诚实地环上言怀卿的脖颈,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近。


    “不是答应了要在家睡一周吗?这才第一天,怎么就跑回来了?”


    “都说了,我是回来拿东西的……”


    反复强调,必有猫腻。


    言怀卿作势要起身,“那我帮你一起收拾,早点收拾完,你好早点回去。”


    “别嘛!”林知夏急忙勾住她,“回都回了,也不着急。而且,你不是也想我回来的嘛?”


    言怀卿曲起胳膊撑着头,蹙眉思索:“我什么时候想了?”


    “……你发的玫瑰照片啊,”林知夏理直气壮地指控,“不就是暗示我回来见你吗?”


    “阅读理解做多了吧。我只是告知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


    “才怪!”林知夏不服气地凑近,“你只说玫瑰很好,没说自己很好,不就是想让我回来亲眼看看你吗?而且,你拍完之后没有回家,难道不是在等我吗?”


    言怀卿苦笑:“看来我百口莫辨了。”


    “本来就是。”林知夏顺势朝她仰了下巴。


    言怀卿没再反驳,重新伏低身子,几乎将全部的重量都交付给林知夏,下巴轻轻搁在她颈窝里,“那你呢?”


    “我怎么了。”林知夏环住她的肩膀。


    言怀卿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问:“都看到我发的照片了,为什么不回信息?”


    林知夏被她问得一噎,手指无意识卷着她散落的长发,小声辩解:“我……我那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嘛,开车不能玩手机。”


    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连她自己都心虚。


    言怀卿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哦”了一声,眼神分明在说:“编,接着编。”


    林知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真的。”


    言怀卿没有动,任由她捂着,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了然的笑意:“阅读理解我也会,我猜,某人是怕回复了,我会直接回去,所以故意不回,好让我多等一等,是不是?”


    “才不是!”林知夏嘴硬,却不敢松手看她眼睛,“我就是……回来拿充电器的。”


    “露馅了吧。”言怀卿精准地发现她话里的了漏洞,语气慢悠悠的,“明明刚才还说是拿衣服。”


    “都要拿。”


    “撒谎。”


    “没有。”


    “有。”


    林知夏像个被松开气口的气球,嗖一下弹到怀卿下巴处,轻轻咬了一下。


    “嘶……”


    林知夏又连忙松开口,心虚地伸出舌尖舔了舔。


    “属狗的吗?”言怀卿将人禁锢在沙发上,沉着嗓音问。


    “跟你学的。”林知夏大着胆子顶嘴。


    言怀卿没否认,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而后缓缓下移,用鼻息贴向她的颈侧,像只确认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许多时候,无声的亲昵比言语和亲吻更让人心动。


    林知夏能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能闻到温软的气息。


    她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白天在家时那种莫名的空落感,在此刻被填得满满的。


    真好。


    “阿姨她们……有没有没说什么?”言怀卿轻声询问,声音落在耳边惹得人心痒痒。


    “说了,说了好多,都是在夸你。”林知夏蹭蹭她的脸颊,语气娇憨:“夸你优秀,夸你聪明。夸你正派,夸你稳重。夸你懂分寸,夸你有盘算。夸你事业有成,夸你年少有为。还夸你是个沉得住气、谋定而后动的人。”


    “总之夸了很多,还顺道拉踩了我。”


    言怀卿失笑,捻了捻她的耳垂。


    林知夏抱着她一起笑了一会儿,接着说:“不过,她们还说,言怀卿那孩子也是真糊涂啊,怎么会栽在林小满的手里呢,想半天也没想明白。”


    言怀卿的笑声低低地融进林知夏的颈窝里,胸腔和着她一起震动。


    林知夏扭了下身子,拍拍她的背:“她们还说,我眼光好,造化好,还嘱托我,不要总是粘着你,耽误你工作,更不许欺负你”


    “嗯?”言怀卿撑起一点身子,在朦胧的光线里看向身下的人,“谁欺负谁?”


    “我,欺负你啊!”林知夏立刻点了点她的锁骨,“证据确凿!我也不好狡辩。不过我答应她们了,会对你好的。”


    言怀卿静静听着,眸光一沉,落在林知夏的领口处,她脖子上的红痕本就极淡,此刻,想必已经消去了。


    指尖轻巧地拨开两粒扣子,随后,她低头在她吻痕的更下方落下一个咬噬般的吻。


    林知夏能从她的吻中听到自己的心跳,指尖下意识蜷缩,抓紧她肩头的衣料。


    轻微的刺痛过后,是更为清晰的、被温热的唇瓣覆盖的濡湿触感,带着一点点报复性的啃咬,更多的是思念驱使下的占有欲。


    往下。


    更下。


    又一粒纽扣松开。


    时间也悄然滑向夜色之中。


    林知夏曲起腿,将自己更深地陷进沙发里,原本环在言怀卿颈后的手,悄悄滑落,转而抓住她腰侧的衣服布料,指尖发白。


    当言怀卿的唇齿靠近更为敏感的肌肤时,一声压抑的低咽从她喉间逸出。


    “言怀卿……”林知夏声音发颤,带着求饶的意味,身体却诚实地弓起,迎向令人心悸的潮热。


    言怀卿适时地停住了,抬起头,在愈发昏暗的光线里凝视她,仿佛在问——谁欺负谁?


    林知夏眼睫抖动,脸颊绯红,上一秒还狡黠光亮的眼睛,此刻含了说不尽的羞涩。


    言怀卿没有继续,只是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颈侧。


    可这种悬而未决的静止,比上一秒的颤栗更人心慌意乱。


    “你又……”林知夏刚想开口,言怀卿却缓缓俯身,吻了她的唇,吻得温柔,带着些许慵x懒和她特有的安抚。


    林知夏闭上眼,顺从地承受着,手臂环上她的脖颈,慢慢回应。


    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言怀卿才缓缓停下。


    “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我不”


    林知夏眼神瞬间黯淡,小脸也垮了,搂着她的脖子不放手。


    “明天,明天你可以来看我们排练?”言怀卿悄无声息间,帮她扣上一粒扣子。


    林知夏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明天周一,你要开会……”


    “开会是上午,下午你可以来。”又扣上一颗。


    “我想上午就去你办公室等你。”


    “可以。”言怀卿替她扭上最后一粒纽扣。


    林知夏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凑上去又亲了她一下:“那说好了!”


    “好。”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言怀卿才撑起身子起来,顺手将林知夏也拉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顺手帮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林知夏按住她的手,眼神闪烁:“我‘东西’还没拿呢。”


    言怀卿挑眉。


    “真的!”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林知夏跳下沙发,小跑进卧室。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走出来,拉链甚至没能完全拉上,露出一角睡衣的布料。


    “你看,我早就说了,我就是回来拿东西的。”


    言怀卿笑笑,走过去帮她整理好背包,拉上拉链:“是怕回去不好解释吧。”


    “还是你懂我。”林知夏得意地扬起下巴,“有备无患,总过好过百口莫辩。”


    “对了,”林知夏背上背包:“你不用送我,你也累了一天,好不容易不用应酬,早点回去休息吧,反正也不远。”


    “或者,”


    她眼珠滴溜一转,忽然凑近环住言怀卿的腰,凑到她鼻尖处建议:“你可以睡在我这儿,穿我的睡衣,睡我的床上,盖我的被子,枕我的枕头,然后,”


    “想着我,缓缓入睡。”


    言怀卿伸手接过她肩头的背包提在手里,“不了。”


    “为什么?”林知夏拦着不让她走。


    “怕你半夜溜回来。”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言怀卿斩钉截铁补充:“即便半夜不溜回来,早上也会。”


    小心思被彻底戳穿,林知夏羞得耳根都红了,嘴上却不肯认输:“我自己家,我还不能回了。”


    “能回。”言怀卿转陀螺一般,将怀里的人调转一百八十度:“走吧,我送你。”


    “真的不用……”林知夏抬起头,还想坚持。


    “很近。”言怀卿打断她,“我想送你,不可以吗?”


    这话成功让林知夏安静下来。


    她咧嘴笑了笑,乖乖由着她牵住手腕出门——


    作者有话说:中国人为什么一生爱做阅读理解?


    因为凡人的爱没有那么神秘,如果你感觉到了,那就是了。


    第104章 金主


    内心充盈的人会被好梦照拂,林知夏夜里睡的香甜,醒来时嘴里都是甜的。


    时间不算早,但没被妈妈催着吃早饭,很难得。


    要先给言怀卿发个早安。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一把捞到手机,眯缝着眼睛点开手机。


    ——天——塌——了


    手机锁屏界面堆叠的推送信息中,最上方那条赫然写着——言怀卿被亲。


    点进去,亲她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苏望月,是林知夏不认识的人。


    一个女人,长发,西装,看气场比言怀卿还要强,准确地说,言怀卿在她怀里像个邻家小妹妹。


    林知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


    颤抖着手指放大图片——


    背景像是一场私人晚宴或酒会,言怀卿身着庄重的礼裙,而亲她的那个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高定西装,姿态亲昵地揽着言怀卿的肩,低头亲吻她的脸颊。


    从拍摄角度看,那人的嘴唇确实贴上了言怀卿的脸,最气人的是,言怀卿还在笑。


    笑得很甜!略显羞涩!


    林知夏现在的嘴里那叫一个苦啊。苦到了心肺里。


    这是怎么回事呢?明明昨天她还在亲自己,难道一转头,就被别人亲了?


    她睁大眼睛往下划,跳进眼睛里的关键词分别是——陆禹河、著名企业家、投资人、金主、关系匪浅、助力良多


    “陆禹河,名字还挺好听。”


    “著名企业家,虽然没听过,看看起来确实不简单。”


    “如果关系匪浅的话?怎么没言怀卿说起过。”


    林知夏接着往下划。


    心里更苦了!


    因为评论区已经磕疯啦——


    「商业巨擘×高岭之花!双强!双女主!这CP我先锁死了!」


    “家里卖锁的吧,你!”


    「只有我觉得陆总看言老师的眼神拉丝了吗?」


    “是的!只有你觉得。”


    「家人们,以我多年的经验看,这绝对不只是商业伙伴!」


    “谁是你家人!”


    「哇!原来陆总和我们言言是旧识!这是多少年的情分了,算青梅竹马吧!」


    “言言也是你叫的!?我都没叫过!!!”


    「我说言老师资源怎么一直这么好,原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你可别说了吧!”


    「这哪里是高人,这明明是‘家人’!(狗头保命)」


    “就你知道的多!”


    「回复上一条: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是骗不了人的。」


    “亲近个嘚啊!”


    「所以言老师一直单身,是因为(懂的都懂)」


    “懂你大头鬼!”


    最可恨的是,陆禹河1的评论,比言怀卿1的,多了十九个赞!


    “凭什么?”


    言怀卿不能输!


    林知夏咬着牙补了个赞。


    再往下看,甚至有人扒出了旧照,证明这位陆老板曾多次出现在和言怀卿相同的社交场合。


    林知夏心里苦啊——苦不堪言!


    当然,还有酸涩、愤怒、委屈、憋闷


    就算再怎么相信言怀卿的为人,毕竟昨天才确认关系,一睁开眼看到这样的画面,任谁都难以接受。


    而且,言怀卿只是送了花,并没有明确跟她确定关系。


    林知夏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手一滑,下一条——言怀卿和她的女人们


    这些社交平台,是会精推送的,专往她心口捅刀子。


    林知夏失魂落魄跳下床,胡乱洗漱一番,然后套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要往外冲。


    “林小满,先吃早饭。”林主任的声音从餐桌传来。


    “不吃了!”林知夏头也不回,满脑子都是那张刺眼的照片和疯狂的评论。


    “站住。”这次是赵瑾初的声音。


    林知夏脚步一顿,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还是不甘心地转过身。


    餐桌上,两人很平静地看着她,桌子上放着牛奶、鸡蛋、煮玉米,还有她最喜欢的瓦罐汤。


    “急匆匆的,要去哪儿?”林主任推了推眼镜。


    “我去……”林知夏胸口起伏了几下,觉得这事还是先不跟家里说为好。


    赵瑾初放下筷子,拉出餐椅示意她坐下:“别被营销号牵着鼻子走。”


    “嗯?你们看到了?”林知夏眨眼看看两人,不愿相信。


    “看到了,不然也不会不叫你吃饭。”赵瑾初将餐具碗筷给她布好。


    林知夏小步挪到餐桌旁坐下,左右环视:“那你们怎么这么淡定。”


    “有什么好不淡定的。”林主任将瓦罐汤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汤,定定神。”


    汤是烫的,喝一口,舌尖疼,林知夏咬着舌尖暗自神伤。


    “新闻学里有个词叫‘后真相时代’。”赵瑾初声音温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清醒:“新闻报道的是事实,却不是真相,尤其那些推送,专挑最能刺激人情绪的标题和画面,你就这么气冲冲过去,是去质问呢,还是去责怪呢?”


    赵瑾初的话像一盆温和却有效的清水,缓缓浇在林知夏心头那簇焦灼的火苗上。


    她悄悄松开些紧握的汤勺。


    “照片是真的。她确实……被亲了。而且,她笑得很开心。”林主任缓缓开口,将一句话,平稳地扎在林知夏心的地方。


    “你”林知夏心口疼。


    “但语境未必是。”林主任接着说,“有些毕业典礼上,赵教授也会被学生搂着亲脸,笑得比言怀卿还开心,难道就是师生恋了?关键在于,怎么定义这个行为。”


    赵瑾初心理咯噔一下,惊慌地看了对方一眼,清了嗓子,岔开话题:“如果陆禹河果真背景惊人,又与言怀卿相识于微时,她俩要发生什么早发生了,哪还能轮得到你。”


    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更x扎心了。


    林知夏哭笑不得,酸涩苦闷的心里硬生生掺进了一丝无奈。


    她苦笑一声,埋头喝汤。


    不过,这番“另类的安慰”像一根针,轻巧地戳破了林知夏心中鼓胀胀、名为不安的气球,虽然“噗”地一声泄了气,但紧绷的神经也随着松弛下来。


    嘴里的汤也没那么苦了。


    喝完汤,理智慢慢回笼,人也没那么冲动了。


    但情感上微妙的芥蒂和委屈并未完全消散,她抬起头,平静说:“那我也不能当没看见吧……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去吧。”林主任见她冷静下来,没再阻拦。


    “注意语气,好好沟通。”赵瑾初从旁提醒。


    “知道了。”林知夏拿起手机往外走。


    刚冲出单元门,脚步就猛地刹住了。


    她看到路对面拐角处的林茵里,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言怀卿正侧着头望向她出来的方向,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竟然等在这里。


    林知夏所有的情绪,忽然就卡了壳。


    尤其是,在她看过去时,言怀卿唇角缓缓牵起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而后推开车门下车,倚在门边看她。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质感很好的浅色衬衫,配着深色西裤,清爽利落,与图片里那个身着礼裙、身处名利场的形象判若两人。


    “走吧,上我的车。”


    声音先于拥抱,安抚了她。


    林知夏攥着车钥匙,缓步穿过小路。


    言怀卿没有动,只是静静看她走近,目光温和而包容,仿佛早已预料到她此刻的心绪。


    待她走到车边,言怀卿跟她一起绕道副驾驶,替她拉开车门。


    “吃早饭了吗?”她问。


    林知夏点点头,“喝了点汤。”


    就在林知夏坐进去的前一秒,言怀卿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抿抿唇,将头缩进车里。


    车内是熟悉沉香草木香,混合着一点清晨露水的气息。


    言怀卿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


    引擎启动,车子平稳驶出小区,滑入车道。


    林知夏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虽然没说话,身体却诚实地倾向言怀卿那边。


    言怀卿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和挣扎,等红灯的间隙,腾出一只手,指尖自她额头抚向鼻尖。


    “看到新闻了?”她开口,语气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急于解释。


    林知夏闷闷地“嗯”了一声,转眸看向她。


    光线勾勒下的言怀卿看起来如此平静,仿佛网络的惊涛骇浪与她毫无干系。


    但这份镇定也奇异地安抚了林知夏的心绪。


    “看到了。”


    “照片拍得很好看。”


    “cp感很强。”


    “反响也好。”


    “尤其评论区……很精彩。”


    语气俏皮,却带着藏不住的酸味。


    就是,比想象中的要淡然很多。


    不够在意。


    也,不够酸。


    言怀卿抿抿唇,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下。


    她并没有立刻回应林知夏口中的“很精彩”,而是先专注地将车汇入车流,驶过这个繁忙的路口。


    直到车子开进剧场,她才缓缓开口:“先前泡的那坛梅子酒长大了,可以喝了。”


    这有什么关系吗?林知夏猛地转头看她,眼睛瞪得很圆,满是不解。


    言怀卿将车子停进车位,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身,目光沉静地回看她。


    “青梅是陆禹河爬树摘的,酒是我泡的。”


    “她?还会爬树?”


    “你们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能亲你,还能跟你回家?”


    “你们该不会真是青梅竹马吧?”


    原来在意。


    果然是装的。


    言怀卿笑了——


    作者有话说:林知夏:夏夏心里苦,但夏夏不说。


    言怀卿:她不说,她不在意我,这可不行。


    第105章 问题


    “问题这么多,先答哪一个呢?”


    言怀卿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润,不疾不徐。


    “你们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亲你?”林知夏脱口而出。


    明明急得不行,却还强装镇定,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瞅着她。


    言怀卿心口软的厉害,却偏偏绕回了林知夏的第一个问题。


    “她确实会爬树,从小就会,家里老院子外有棵很高的青梅树,她每年都惦记着,嫌用竹竿打的不过瘾,非要爬到树上摘最顶上的,说那里的太阳晒得最足,最甜。”


    陷入回忆中的言怀卿,语气都带着一丝近乎孩子气的笑意。


    林知夏更酸了,语气里的酸味几乎弥漫了整个车厢:“哦——青梅竹马的青梅,真好。”


    言怀卿却笑了出来,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一侧,接林知夏下车。


    林知夏慢吞吞地解安全带,脚落地时,言怀卿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林知夏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秒,却还是将自己的手甩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言怀卿便收拢手掌,没给她挣脱的机会,然后牵着她朝办公楼走去。


    清晨的剧场后区很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空旷的走廊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言怀卿一路牵着她走到自己办公室。


    办公桌上,莫名多了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小箱子,样式古朴,边角被磨得温润。


    “坐。”言怀卿将气鼓鼓的林知夏安置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搭在箱子上方。


    指轻点两下:“你不是想看我小时的照片吗,都在这。”


    林知夏瞬间被那个小箱子吸引,心头的酸涩暂时被好奇压了下去。


    她仰头看向言怀卿,对方的眼神里带着纵容和鼓励。


    “现在就看?”林知夏问,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现在就看。”言怀卿点头。


    “你不是要开会吗?”林知夏找手机看时间


    言怀卿抬起手腕看表:“还有五十分钟,来得及。”


    林知夏没再犹豫,在她纵容的目光下,亲手打开了箱盖,一股淡淡的樟木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飘散出来。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厚重的相册,还有一些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照片。


    林知夏再次抬头,确认。


    言怀卿冲她笑笑,默认。


    林知夏没有先去碰那些装帧精美的相册,而是从最上方的一个小信封里小心抽出一张已经微微泛黄、边缘有些卷曲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一个三四岁,一个十来岁,站在一棵果实累累的青梅树下。


    小的那个眉清俊秀,表情正派,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背带裤,站得像棵小白杨,一看就是缩小版的言怀卿。虽然年纪尚小,但眉眼间的神采和气场,已然有了些许言老板的影子。


    “这个是你?”


    林知夏指尖轻触着照片上那个一本正经的小言怀卿,抬头看向身边的大言怀卿,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照片,眼神里藏着一丁点羞涩。


    “嗯,是我。”言怀卿轻轻应了一声,提示说:“另一个就是陆禹河。”


    “你小时候真好看,像个精致的小手办。”林知夏落回去的目光迟迟移不开,指尖也一次次抚过照片上小言怀卿的脸颊。


    言怀卿悄悄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是被取悦、被珍视后不自觉流露出的笑意。


    尽管林知夏急于了解陆禹河和她的关系,眼睛在看向照片时,也只装的下她一个人。


    她静默地等着,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林知夏将目光移到旁边那个女孩身上。


    照片里的陆禹河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脸上沾着点泥灰,她对着镜头笑得肆无忌惮,一手高高举着几颗新摘的青梅,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小言怀卿的肩膀,眼神明亮,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


    “这竟然是陆禹河?这反差也太大了吧,跟新闻里那个气场强大、西装革履的“商业巨擘”完全没有关联性?”


    言怀卿扑哧一声笑出来,很快又抿直嘴角。


    “笑什么?”林知夏立刻追问:“提到她,你就这么开心吗?”


    “不是,”言怀卿看向照片,语意含笑,“只是觉得,你念她名字的时候,像只护食的小猫,龇着牙。”


    “谁护食了!”林知夏脸一热,下意识反驳:“我就是好奇!毕竟……她现在可是大老板,大金主,背景不简单,和你关系匪浅。”


    嘴上在反驳,手指却不自主地扣着照片里陆禹河搂着言怀卿肩膀的那只手。


    ——似乎x想抠开。


    言怀卿盯着她的占有欲看了一会,解释:“她小时候……是挺皮的。”略一思考,又补充:“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那你们”林知夏这才回过头问:“是邻居?”


    “不是。”言怀卿将目光从照片上收回,看向林知夏:“我们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同……一个户口本?”


    林知夏脑子“嗡”地一声,像是有口钟在里面被狠狠撞响,余音震得她一时失语。


    她呆呆地仰头看着言怀卿,嘴唇微张,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她”


    “她是我姐,比我大六岁,是我姑姑的女儿。不过,她念小学开始就住在我家,跟亲姐没什么区别。”


    林知夏的脑子转的飞快:“那她的家人?”


    “健在,不过离异了。”


    “所以才住在你家?”


    “嗯。两边都急着开始新生活,也想要新的孩子,她夹在中间……像个多余的,我妈看不过去就把她接来我家了。那年我才三岁,一直把她当亲姐姐。”


    怪不得,照片里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感,确实只有自幼相伴的家人才会有。


    那也不对啊。


    “就算是亲姐,也不能亲你吧。”


    “那不是亲,”言怀卿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算是‘蹭’吧。就像小时候,她抢了我的糖,或者弄脏了我的新鞋子,怕我告状,就会这样凑过来,用脸蹭蹭我的脸,算是她独特的道歉和撒娇方式。”


    她顿了顿,指尖在林知夏手背上打了个圈,继续解释:“其实,长大之后,几乎不会这么亲近了。那天晚宴,她喝了酒,大概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比如瞒着我接了什么难缠的应酬,习惯性地就来‘蹭’我一下,求原谅。至于我笑……”


    “是因为,”


    言怀卿微微倾身靠近林知夏,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语气里带也着几分宠溺的坦诚:“她说,在我身上闻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味道。”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那些盘旋在心头的酸涩、猜疑和委屈瞬间消散了。


    “她说的是我的味道吗?”


    言怀卿抬手捏了她的鼻尖:“还能是谁?”


    “那你怎么回答的?”林知夏问完后,吞了下口水。


    “我”言怀卿的指尖从林知夏的鼻尖滑到她的脸颊,轻轻抚摸着。


    “没有否认,算回答吗?”


    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


    这四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音节都敲在林知夏最柔软的心尖上。


    所以,在那样觥筹交错的场合,摄像头可能捕捉到任何角落的情况下,言怀卿默认了她们之间隐秘的关系,甚至是……带着一丝纵容的承认。


    脸颊上的痒意一路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颈烧进心里。


    林知夏感觉自己像一颗浸泡于酒中的青梅,正一点点渗出酸甜的微醺。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刮着相册的边缘,心里的惊涛骇浪化作了静谧深流,暖意融融地包裹着每一寸思绪。


    “那以后,也不能让她亲了。”


    言怀卿又笑了,手指一勾,将手里的脸颊托起,然后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个轻浅却缠绵的吻。


    “好。”


    吻中落下一个字,清晰而郑重,像一个诺言。


    再之后,吻渐次加深。


    言怀卿的手从她的脸颊滑至颈后,指尖陷入她的发丝,另一只手则顺势握住她的脖颈,将人稳稳送入自己口中。


    林知夏大脑霎时一片空白,所有关于陆禹河、关于热搜、关于醋意的纷杂思绪,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感受着言怀卿的引导和占有。


    指尖原本还揪着照片,此刻却不自觉地松在腿上,转而攀上了言怀卿的脖颈,寻求着支撑。


    空气里漂浮着旧相册纸张的味道和越来越浓的缱绻气息。


    言怀卿的吻,总是在最合适的时刻结束。


    比如此刻,林知夏的情绪完全平复,而情欲尚未涌起,言怀卿便这时缓缓结束了这个湿漉漉的吻。


    但她的额头依旧抵着林知夏的,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低低说道:“开会时间快到了,在这里等我,照片,给你解闷。”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


    言怀卿没有立刻松开手,又低头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的吻,“等我回来,给你讲故事。”


    “你的故事吗?”


    “照片里的故事。”


    “好。”林知夏乖巧地点点头。


    言怀卿这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和唇妆,又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林知夏的唇角。


    抹去一丝暧昧的水痕,也留下一抹甜甜的口红印——


    作者有话说:魔鬼一小时。高考写作文既视感。写完仰天长啸。


    第106章 照片


    言怀卿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知夏和满箱的旧时光。


    之前的醋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迫不及待想要了解言怀卿过去的渴望。


    林知夏重新拿起那张青梅树下的照片,仔仔细细端详。


    小言怀卿那副严肃又可爱的模样依旧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可目光再次落到旁边的陆禹河身上时,心态已悄然转变,更多是对“姐姐”的好奇,她甚至觉得照片里那个野性难驯的女孩有种别样的魅力。


    “很个有趣的人,或许,有人会感兴趣……”


    她自言自语放下这张照片,开始翻阅其它相册。


    相册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记录着言怀卿的成长轨迹:从蹒跚学步的婴孩,到舞台上初露锋芒的小花旦,再到后来渐渐沉淀出如今这般风华气度的青年名家。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扇小窗,让她窥见不曾参与过的言怀卿的人生。


    当她翻到一本言怀卿青年时期的相册时,目光被一张集体照吸引。


    照片像是教学结束后的合影,穿着练功服的言怀卿站在中间,清冷出众。


    但林知夏的视线却定格在言怀卿身后一个身形高瘦、看起来有些腼腆的清秀女生身上。


    因为,那女生的目光悄悄落在言怀卿的侧脸上。


    一种微妙的直觉让林知夏的心跳加紧,她凑近了仔细看,试图分辨那眼神里所蕴含的情绪。


    是崇拜?还是……?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正要翻页时,敏锐的第六感悄然袭来,她小心翼翼将照片从塑封里取出,翻看背面。


    果然有情况。


    有些泛黄的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寥寥几行字,字迹清隽,是言怀卿的笔迹——


    「校庆汇演后,周同学递来纸条,上书‘愿效张生,待月西厢’,羞涩模样,稚气可爱。」


    「然,我非莺莺,她亦非我之张生。」


    「一笑置之。」


    林知夏愣住了。


    “愿效张生,待月西厢。”是表达爱慕之意的唱词!


    这个“周同学”……竟然向言怀卿表白过!


    所以她的直觉没错。


    原来,除了陆禹河这位“青梅竹马”的姐姐,在言怀卿的青葱岁月里,也曾有过这样的爱慕者。


    不过,也不意外,她那样优秀的人,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应该就是被人喜欢。


    可道理都明白,也看到言怀卿在批注中明确表示无意了,但“羞涩模样,稚气可爱”这几个字,还让林知夏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溜溜的小气泡。


    她将这张照片单独放在一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林知夏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照片藏到文件夹下面。


    特意整理了一下表情,她才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并非剧场的工作人员,而是两个一同赶到的外卖员,两人手里分别提个精致的纸袋。


    “夏是吧?”其中一人朝她确认。


    “嗯,是我的,谢谢。”林知夏接过两个袋子,关上门,并反锁。


    她将纸袋放桌边拆开,一份是熬得软糯的鸡丝粥和几样清爽小菜,另一份则是搭配好的新鲜果切。


    言怀卿总是这样妥帖,尽管时间紧促,也能将一切都为她安排好。


    林知夏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谢谢言老板,投喂已收到。」


    消息发出后,并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她放下手机,小口喝粥。


    窗x外悄悄飘了雨,雨丝斜织在玻璃上,晕开一朵朵朦胧的水汽。


    林知夏端着粥,走到窗边。


    安宁,一半来自胃里,另一半,来自身后那箱沉默的旧时光。


    喝完粥,她回到箱子前,继续翻阅相册。


    雨声是最好的背景音,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像逆着一条时间的河流,溯游而上。


    不知不觉间,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林知夏敏锐地发现背页的夹层里似乎藏着秘密。


    她好奇地抽出里面的东西。


    ——也是一张照片。


    而且,看起来很眼熟。  ?!!!


    ——竟然是林知夏亲手拍的那张!


    ——是她第一次去排练厅那天,用江景的徕卡相机捕捉到的言怀卿。


    ——是她给言怀卿拍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言怀卿坐在落地窗前,周身笼在光晕里,侧脸线条静谧而优美,虽然被江景评价为“虚焦”,但那份朦胧感却意外地营造出了一种梦境般的温柔。


    只是,因为不熟,她当初并没有给言怀卿看照片!也从没听江景说起过,言怀卿问她要了这张照片。


    更没料到的是,这张技术生疏、带着点私心拍下的照片,竟会被言怀卿如此郑重地冲洗了出来,还藏在了记录着她成长轨迹的相册最深处。


    她小心翼翼地翻到照片背面。


    同样有字——


    「彼时不知,窗外春光正好,亦不知,有一双眼睛,在倾听我的故事。」


    字迹比上一张沉稳许多,写的也更端正。


    而落款日期,恰好是5月20日。


    林知夏的心震颤了,而后像是淋在了初夏的雨里,点点滴滴,落在心头。


    原来,言怀卿那样的端庄肃穆的人,也会藏着这样一颗不可与外人言的少女心。


    她选择在生日这样一个特定的日子,于这张恍如初遇般的照片背后留下笔迹,是有意为之的礼物?还是,悄然预存了一个只有她才能发现的,超迟的生日彩蛋?


    “彼时不知……亦不知”


    林知夏轻念。


    感觉,像一部电影的开场,瞬间将人拉入了一场美丽的错位和宿命之中。


    这可比她将照片放在书房被人一眼看见,要美好多了。


    林知夏自诩是个注重情感世界的人,却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自卑感,她觉得,自己的爱慕,在言怀卿面前显得有些直白,甚至拙劣


    正在出神时,手机嗡嗡震动,是言怀卿的来电。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你开完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好听的嗓音:“嗯。照片看完了?”


    刚看完,她又知道了。


    林知夏耳根发热,轻轻“嗯”了一声。


    “看到最后了?”言怀卿又问,带着的试探。


    “看到最后了。”林知夏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语气里藏着小得意:“没想到,鄙人的拙作,竟被言大家收藏了,诚惶诚恐。”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


    “确实,技术太差,还虚焦。”言怀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几分,像被雨水浸湿的丝绒,“留着,可以当个反面教材。”


    “反面教材需要特意冲洗出来吗?还藏在相册的夹缝里,背面还写了……那么深情的批注。”


    林知夏指尖点着照片背面那行字,嘴角弯得压不住,“言老板,口是心非这门艺术,您算是修到顶级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证明她还在听。


    “粥喝了吗?”言怀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喝了,很好喝。”林知夏也没再逼问,只是语气里的笑意收不住,“所以,照片你是怎么找江景要的?还有,我生日那天,你偷偷在照片后面写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听筒里传来关车门的声音,随后才是言怀卿的回答:“你被苏老师带着开嗓的时候,江景就把照片传给我了,我只是随口一提。”


    “你”


    “你们”


    林知夏想象着当时的场景,甜蜜中透着尴尬:“你们是不是在背后偷偷笑我了?”


    “没有偷偷。”言怀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是光明正大。”


    雨声在这一刻变得轻柔,像在为电话里的声音伴奏。


    林知夏能听到言怀卿此刻的样子,一手拿电话,一手绑安全带,或许眉眼微弯,带着介于调侃与温柔之间的神情。


    她也生硬地转了话题。


    “那……批注呢?”


    “彼时不知……亦不知……”


    “落款日期还是我的生日。”


    “你写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有答案,就是忍不住要问,仿佛确认了的才叫爱。


    “没想什么。”言怀卿答得飞快,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记录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那天……春光确实很好。”言怀卿的声音低了下去,自言自语一般:“而且,确实有一双眼睛,在偷听。”


    “言怀卿。”林知夏喊了她的名字,停顿了三秒后,小声嘀咕:“你就嘴硬吧。”


    就不信你没想我。


    也不信你耳根没有泛红。


    “对了,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林知夏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气呼呼说:“那张照片,我拍的时候……其实也什么都没想,就是随便拍的,也没觉得你好看。”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长久的沉默让林知夏几乎以为信号中断了。


    就在她准备“喂”一声的时候,言怀卿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竟然是惯常的清冷声调:“哦。”


    肯定是故作镇定!


    林知夏迅速眨了两下眼睛,伸手将文件下藏着的照片找出来,边看边问:“言老板,你猜我现在看哪张照片?”


    “……你拍的那张?”


    “错。”


    林知夏噙着坏笑清了两下嗓子,学者播音腔一本正经地朗读道:“校庆汇演后,周同学递来纸条,上书‘愿效张生,待月西厢’,羞涩模样,稚气可爱。然,我非莺莺,她亦非我之张生。一笑置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咳嗽,然后是发动起启动的声音。


    电话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工作中的八卦比小说还精彩,等我空了跟你讲。


    第107章 表白


    “言怀卿,你也有今天。”


    林知夏对着电话里的忙音,笑出了声。


    空旷的办公室里,这笑声带着一丝扬眉吐气的得意。


    林知夏突然就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那时的她,不敢看言怀卿的眼睛,连坐姿也小心翼翼的,生怕留下什么不得体的印象。


    可如今的她,不仅能肆意占据这张象征主导权的老板椅,还能悠闲地翻阅言怀卿的过往,甚至带着几分揶揄的心情品评。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两张照片,一张凝固着青涩年华里她人无果的爱慕,一张定格了命运交错时的惊鸿一瞥。


    而此刻,坐在这里,从容翻阅着这些过往的她,才是那个真正拥有了言怀卿现在和未来的人。


    这种认知带来的优越感,让她觉得骄傲、踏实、幸福。


    林知夏心情大好,仰靠在椅背上,一边欣赏窗外的雨景,一边慢悠悠地吃着水果。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办公室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


    ——言怀卿回来了。


    门锁了,不能直接拧开。


    敲门,也无人应声。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林知夏心跳莫名加快,带着点恶作剧后的期待和心虚。她迅速转动椅子,让椅背朝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她的方位,然后才不疾不徐地靠近。


    即使背对着,林知夏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言怀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故意不回头,叉起一块西瓜送入口中,假装在赏雨。


    脚步声停在身后。


    “锁门了?”言怀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怕有人打扰我看照片。”林知夏故意晃动椅子,依然不回头,用指尖点了点着桌上那张“周同学”的照片:“言老板的青春纪念册,很有故事感,不是吗?”


    一声很轻的气息飘落。


    紧接着,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照片被拿走了。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偷瞄。


    言怀卿正垂眸看照片,发梢和肩头还沾着细小的雨珠,莹莹发光,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个x牛皮纸文件袋,看样子是会议资料。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但细看之下,耳尖却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红。


    “这么多照片,怎么发现的?”言怀卿抬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四目相对。


    林知夏顺势转回椅子,正大光明地仰视她:“直觉,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言怀卿将文件袋放在桌角,视线重新落回照片上,指尖点着边缘:“这上面的字……本不想给别人看的。”


    “为什么?是因为记录了别人的心意吗?”林知夏故意问。


    “因为记录了我当时的傲慢。”言怀卿的声音很轻,带着雨后的湿润感,“或者说,这些文字,对一份真心实意的心动来说,太过轻慢了。”


    这个回答出乎林知夏的意料。


    她预想中的追忆和故事并未出现,相反,是言怀卿坦然而深刻的自省。


    “如果是现在……你会怎么记录?”林知夏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


    言怀卿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雾,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场景。


    “勇敢,赤诚。”她缓缓吐出四个字。


    “为什么是这两个词?”


    “那个年纪,那个年代,敢于表达心意,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勇敢的事。”


    言怀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知夏脸上,“而当时的我,只顾着展现自己的所谓成熟,没有意识到,这份勇气和赤诚值得被更温柔对待。”


    雨声零落,敲打着玻璃窗。


    林知夏慌了。


    “你当时也喜欢她?”


    言怀卿轻轻摇头,指尖抚过照片上那个羞涩的女生。


    “是后来才明白,拒绝这份心意可以更温柔些,那时候,太年轻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照片里的时光。


    林知夏忽然觉得,自己对“周同学”那点微妙的醋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个人更深的了解——她并非天生就如此成熟通透,而是在岁月中不断自省,才成长为如今这个体贴周到的言怀卿。


    林知夏缓缓站起身,伸手轻轻拂过言怀卿微湿的袖口,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我刚才……也不该拿她跟你开玩笑。”


    言怀卿反手握住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不知者无罪。况且,这些照片,本来就是给你解闷儿的。”


    林知夏低头想了想,小声问:“你刚刚说‘后来才明白’,是不是意味着,你后来还拒绝过别人?”


    这问题让言怀卿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你这小心思,比雨点还密。”


    “都说人成长都需要一个契机。”林知夏靠在她身边,语气带着撒娇:“所以,我想知道还有谁?”


    小心思,欲盖弥彰了。


    言怀卿将照片放回桌上,侧身靠坐在办公桌边缘,这个姿势让她稍稍俯视着林知夏。


    她垂眸沉思了片刻,终于开口。


    “确实还有一个人。”


    “我想拒绝她,想了好久,也费了许多心神,直想到辗转反侧,心口发疼,也没舍得。”


    林知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自觉地攥紧了言怀卿的手指。


    她仰头屏息等待,既怕听到什么,又迫切地想知道。


    言怀卿看着她这副紧张又强装大度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片温软的笑意。


    她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个人”


    她嗓音压得低低的,像神明落于人间的低语。


    “会用同样赤诚的眼睛看我,会用同样的羞涩来回应我的视线。会在我排练时,站在黑暗里注视我,也会在我谢幕时,躲在掌声最稀落的角落等我。”


    “不过,她胆子大些,敢观察我、审视我,还敢偷拍我、套路我,不仅敢惦记我的藏品,还敢入室打劫。”


    林知夏眨了眨眼,起初有些茫然,但听着听着,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这、这个人说的,分明就是她自己!


    言怀卿的唇畔浮起一抹笑意,接着说。


    “她还会装模作样打哑谜,故作高深哄骗人,还会时不时亮一下獠牙,嗷呜叫一声,自以为很凶。”


    “最好笑的是,”言怀卿提起手,指尖在她的心口缓而轻地点两下,“她明明心里酸得冒泡了,还要装出一副大度探究的模样,拐弯抹角瞎打听。”


    林知夏听得羞恼交加,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谁、谁酸得冒泡了!你可别乱说!”


    言怀卿笑着偏头躲开,眼神戏谑:“是啊,是谁呢?我也很好奇。”


    “不管是谁!”林知夏低头,用前额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极不满地嘟囔道,“这么可爱的人,你居然试图拒绝她,真狠心。”


    “狠心吗。”


    言怀卿顿了顿,声音里揉进了窗外的雨丝,变得潮湿而温柔。


    “拒绝她的理由,我想了很多,一百个,或者一千个,比如代沟,比如未来,比如作为年上一方的责任,比如漫长的人生里无法战胜的现实,比如我这样枯燥的性子是否适合她鲜活的青春……”


    她轻轻摇头,像是要拂去那些曾经沉重的思虑。


    “可是,一能想到她会因我的拒绝而伤心,我就说不出口了。”


    “所以……”林知夏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你就……由着她了?”


    言怀卿的指尖轻轻点在林知夏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嗯,由着她了。”


    “你不怕,那些理由,其实是客观现实吗?”


    “怕!”言怀卿回答得毫不犹豫。


    仰头追忆了片刻,她缓缓说:“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很想吃披萨,特别特别想,可是我妈说,要每天写十篇大字,一直坚持到月底才能去。”


    “于是,从那天起,我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铺开宣纸练字。练到手指僵硬,练到胳膊酸痛,练到月底时,一看到墨汁就想吐。”


    “最终,我如愿以偿去吃披萨了,但现在回头想想,我不记得那天披萨的味道,也不记得我开心过,我只记得,我练了一个月的大字,很痛苦,想吐。”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知夏脸上,变得无比深邃和坚定。


    “而那个人,她可以开开心心地喜欢我。”


    “我不需要她为我练大字——不需要她为了喜欢我,忍受不必要的痛苦。”


    “我不需要她在被我推开后,撞的头破血流,来向全世界证明她的爱和赤诚。”


    “也不需要她坚忍多年,受尽情伤,来赢取所有人的支持或默许。”


    “她喜欢我,她就欢欢喜喜地喜欢。”


    “她不爱了,她就洒洒脱脱地离去。”


    “我不希望,多年以后,她想起人生中的第一段感情,是从祈求和哭诉开始的。”


    “即便人注定都要在爱情里栽跟头……”言怀卿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绝不允许,她栽在我这里。”


    “所以,我由着她了。”


    “不仅由着她,”


    言怀卿的指尖下滑,轻轻托起林知夏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眼中汹涌的情感。


    “我还强吻了她,是我先表白的,是我先抱住她不肯放手。如果一定要有人为这段感情承担责任,我是主犯。”——


    作者有话说:先更文,八卦我洗完澡再写,放在这章的作话里。


    还有,我今天破防了。


    看人家在抖音发推文轻轻松松几千赞,说实话,我羡慕了。


    所以,我花了半下午的时间剪了个视频,又想了半天文案,结果发出去后播放量0(现在是1),唯一的赞是我自己点的。


    破大防!憋闷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了。


    以下是八卦:


    诚然,作者本人对八卦并不是特别很感兴趣,纯粹就是做个消遣。


    事件一:


    话说,从某一天开始,我觉得单位的人在路过我们部门时总是会多看几眼,如果是三两人结伴而行的话,还会冲着我所在的方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起初我没在意,就是买了个镜子放在工位上,时时注意自己的形象。


    不过,这种情况越演愈烈,全部门的人都觉察到了。而且,这种情况甚至影响到了跨部门的工作对接,有种整个部门都被人针对了的感觉。


    没过多久,坐在我正前方的同事A,调去别的单位了。


    在她走后,我的另一位同事B,终于打探到了消息——据说A和另一个部门的同事Nx要结婚了,而且传言说她当了小三。


    N的前女友和N一个部门,这么些年关系一直稳定。A来之后,两人经常吵架,N是在闹分手冷战的时候跟A在一起的,所以她们部门的人就觉得我们部门的A是小三,破坏了N和他女朋友的感情,所以她们整个部门都很敌对我们部门。


    目前已知:A和N结婚了,生了双胞胎。


    八卦二


    上个故事里的同事B的故事。


    也是突然有一天,部门来了个新人,说是在国外留学,假期回来体验生活的,简称s。


    因为s一直上男厕所,所以起初时我们都以为她是男生。


    来了好几天,稍微熟悉些了,她才亲口告诉我们她是女生,而且是les。


    是的,她毫无保留。


    她还说她从小就性别认知障碍,家里人也不在意,所以就一直这样了。


    全单位都知道s不简单,因为她来的报道的当天是由工商、税务两局的领导陪同着一起来的,她自己选的部门。


    万万没想到的是,短短一个月,s和我的同事B在一起了。


    在此之前大家朝夕相处,所有人都以为B是直女,所以,她俩在一起时,知道的人都特别震惊。


    然后,两人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异国恋,尽管有时差,两人也是从早到晚开视频,睡觉也开着,因为另一方没睡,可以边工作、上课边看对的睡颜,总之却很甜。


    一年后,s回国,两人那叫一个腻歪啊,比我看过的任何一部小说都要甜,都见家长了!也是在那段时间,作者想谈女朋友的心达到了顶峰,羡慕的要死。


    可是最终,两人还是分了。


    目前:B分手后一直在相亲,前段时间结婚了。


    八卦三:


    同事c亲口跟我讲述的她的故事。


    那时候我才刚上班,跟她认识没几天,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相信我,反正跟我说了好多。


    她说,她的第一个男朋友是大一开始谈的,北京人,自视甚高,条件也确实优秀,就是谈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想跟她结婚。


    她纠结了很久,也逼迫过,对方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不一一赘述。


    最终她一气之下分手了,一个月后闪婚了同事D,就是在我刚入职的前几天领证的。


    她说,她结这个婚就是为了赌气,就是为了证明有的是人愿意跟她结婚。


    我问她,这么快,怎么跟D在一起的?


    她说,她直接走到D面前问她喜不喜欢自己,D说喜欢,当天就在一起了。


    我问她喜欢D吗?


    她说不喜欢,但D性格很好,爸爸是银行行长,以后遇不到条件更好的了。


    目前:我参加了她们的婚礼,看着她们孩子出生。


    这只是九牛一毛!


    更炸裂的八卦,是同事Q和同事W,两人年龄更长,人生经历比八零九零后小时候看的青春伤痛文学还要狗血、还要炸裂!


    吧啦吧啦讲这些,是想说——人生而荒诞,你活得越正常,就越与这个人界格格不入。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游戏人间,未必不是一种活法。


    还有就是,不要试图在现实中找寻永久的爱情。


    爱与浪漫,仅供参考,人生亦是如此,请以实物为准。


    第108章 剖白


    林知夏想哭。


    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想哭。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言怀卿看见她这副模样。


    言怀卿松开她的下巴,手搭在她肩侧,捻着她的耳垂问:“怎么了?”


    “没怎么。”林知夏眼眶发热,声音微哽:“你怎么这样啊……”


    “哪样?”言怀卿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凑近。


    “就是……这样。”林知夏说不清楚,只觉得心口又胀又酸,又暖又疼。


    窗外的雨声仿佛被无限拉远,世界寂静无声,只剩下言怀卿眼中的雨幕。


    “要抱抱吗?”她轻笑着问。


    “要。”林知夏破涕为笑。


    言怀卿抬手将人环至怀中:“是不是被我吓哭了?”


    “我没哭。”林知夏俯在她肩头拱了拱:“我从小就不会哭,有记忆以来就没怎么哭过。”


    “哦~”言怀卿突然想到她在泳池呛水时呜呜咽咽的样子,没拆穿,反而明知顾问:“那是怎么了呢。”


    “就是觉得你太好了,好得让我有点难过。”林知夏带着浓浓的鼻音回答。


    “对你好还难过?”言怀卿安抚小猫一样轻轻挠她的后颈。


    林知夏缩缩脖子,“因为太好了,好的让人害怕,还有心疼。”


    言怀卿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些,贴在她耳边问:“怕什么?又心疼什么?”


    林知夏吸了两下鼻子,贴在她颈侧说:“怕你承担了太多,不告诉我。心疼你总是把最妥帖的一面展现给我,把所有的纠结和考量都自己消化。这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我们是对等的,应该互相分担,互为依靠,而不是永远都让你挡在我前面。”


    言怀卿感受着脖颈处细微的气息,略略思考后回答:“夏夏,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


    “有,你就有。”林知夏又拱两下,不依不饶强调:“你比我想的还要好,你还藏起来很多好不给我看,比如,”她指了指桌上那张虚焦照片,“照片就被你藏起了。”


    言怀卿轻笑,抬手捧了下她的脸:“有没有可能,是你唤醒了我内心深处的“好”呢?”


    林知夏怔了片刻,仰头看她。


    言怀卿低头看向她微微睁大的眼睛,指腹温柔地抚过她的眼角,继续低语:“在你出现之前,那些‘好’,或许只是我为人处事所遵循的准则和规范,它塑造了我的行为,却没有触及我的内心。”


    “是你,让这些“好”,不再只是为了符合社会期待所做的回应,成了纯粹的、自然的流露。”


    她牵起林知夏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里头的心跳。


    “这里,曾经是一间陈列整齐却冷清空旷的屋子,直到有个胆大包天的小贼悄悄溜进来,她不仅东张西望,还走来走去,留下了她的脚印、指纹,活动痕迹,甚至……她吃醋时酸溜溜的味道。”


    言怀卿眼底漾着清晰的笑意,“后来,她看这里无人居住,便占山为王了,将原有的秩序和布局弄得一团乱,也让这里终于像个有人住的家了。”


    “所以,不是我把‘好’藏起来不给你看。”她微微收拢掌心,将林知夏的手握在掌心里,“是你来了,它们才被真正唤醒,才有了鲜活的温度和意义。”


    林知夏又想哭了。


    原来心软,是这么具象话的词,就像起啤酒时,“啵”的一声后,咕噜噜冒出的气泡。


    理智的瓶盖被感性撬开,所有被掩藏、密封的情绪瞬间失压,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你看那慌乱又绵密的气泡,多么像来不及组织的七情六欲,多么像堵在心口怎么也说不清词句。


    而气泡下藏着的,是金色的,玲珑剔透的心。


    林知夏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肌肤与言怀卿的渐渐同频。


    她想到一个词——偷心的贼。


    以前觉得这词好土,现在,被言怀卿这么一说,含情脉脉的。


    “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她将羞红的脸埋进言怀卿微湿的衬衫前襟。


    “本来不想说的。”言怀卿垂眸低叹,“但陆禹河和周同学让你不安了,还有,你觉得我只送了玫瑰没有表白,不算正式,对不对?”


    林知夏在她怀里轻轻一颤。


    原来她那些小心思,小情绪,都没能逃过言怀卿的眼睛。


    “我没有不安。”她小声辩解,“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是应该的。”言怀卿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我也会好奇你,想知道……在我认识你之前,你是什么样的,都经历过什么。”


    林知夏认真回忆着自己的小时候,忍不住笑了:“我小时候是个乖宝宝,和现在一样乖。”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感觉到言怀卿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笑意是从心口处滚出来的,带着了然与揶揄。


    “不知羞。”


    “真的。”林知夏急急解释:“不信,你可以去问我妈,还有阿姨。”


    言怀卿挑眉:“敢骗我,敢偷拍我,敢套路我,敢上门打劫我的藏品,还敢暗搓搓在群里把我推上风口,你哪里乖了?”


    “我那是策略!是战略性的不乖!”林知夏理直气壮。


    策略?战略?


    言怀卿被她逗笑,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所以,你承x认在算计我了?”


    “是你先算计我的。”林知夏仰起脸,眼底还漾着水光,“你嘴上说着舍不得拒绝我,可实际上却这么做了。你试图吓退我,让我自己放弃喜欢你,是不是?”


    “哦?我有这么狠心吗?”言怀卿瞳孔缩了缩,有一丝紧张。


    “有——你有——”


    林知夏语调拉的很长,也抬起手指轻轻戳了戳言怀卿的心口:“委托班讨人嫌的评委,争团长时黑煤球一样的怀心眼,还有酒桌上谄媚世俗的一面,你接二连三地出招,不就是故意做给我看、说给我听,试图吓退我的吗?我都知道。”


    言怀卿睫毛轻颤,没回话。


    她确实有意展露自己不那么光彩一面,好让林知夏看清自己,也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只是,没想道她看出来了。


    林知夏发现了言怀卿瞳孔里的波纹,冲她笑笑:“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言怀卿轻声问。


    林知夏再次靠向她肩侧:“那天,我陪你一起去应酬,结束回到家后,你问我,看你在饭桌上伏低做小,曲意逢迎,是不是很割裂,很失望,我没回答。就是那时候,我觉察到不对了。”


    “因为,你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像是……在等待我的审判。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很多事,你并不是在向我展现你专业和游刃有余,你是在给我看你的另一面。”


    言怀卿沉默着,心口和手臂都不自觉收紧。


    “可是,言怀卿。”


    林知夏抬起头,指尖抚过她微微蹙起的眉间,“你小瞧了我,我没你想得那么肤浅,我的喜欢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


    “在我眼里,有心机,会算计、懂周旋、知世故,不是你的不堪,更不是你的的‘阴暗面’,恰恰相反,我眼里看到的,是你身上惊心动魄的“魅力”,是你在泥泞中前行却心向皎洁的强大生命力。”


    “如果,舞台上光芒万丈,人前风光无限的言怀卿,让我喜欢,让我向往。那么,台下坚韧清醒,人后复杂矛盾的言怀卿,更让我为之悸动和折服。”


    “因为,后者是在现实的洪流中为理想和生活搏击的人,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言怀卿,这样的你,迷人极了。”


    言怀卿良久没说话。


    林知夏的话像一把温柔又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心底的那扇门。


    门后不是阴暗,是她独自跋涉已久,早已习惯的旷野,此刻却照进了融融的暖光。


    她以为,展示“不堪”,是年上者理智的劝退,是成年人的体面的告别。


    她浅薄地以为,林知夏没读懂她的意思,仅凭着一腔赤诚和浓烈的爱意,才没有转身离开。


    却没想到,她有着一双如此犀利的眼睛,和一颗八面玲珑的包容心。


    她看穿了她的意图,却不动神色地接纳了她抛出的所有试探,并回以更柔软的拥抱。


    在此刻,她又无比坚定地告诉你——你所有的样子,都令我折服。


    这种被全然接纳,甚至连“阴暗面”都被珍视着的感觉,陌生得让她心口发烫,又柔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被人看透却,依旧被人坚定地爱着,是这种感觉。


    ——令人眩晕。


    她开口,声音带着被情绪浸润后的湿哑,“林知夏,你是在向我表白吗?”


    “表白是相互的,有来无往非礼也。所以,是的,我在向你表白,更准确地说,是剖白。”


    林知夏眼睛亮晶晶的:“言怀卿,我喜欢你,我爱慕你。我喜欢你的全部,也爱你的全部,所以,你吓不退我。相反,我觉得你向我展现别人看不到的一面,是重视我,是在乎我,是舍不得我,我更愿意相信,你做这些时,潜意识里,是在向我卸甲。”


    都说,人在动容的那一刻,眼睛最美。


    此刻的言怀卿美极了。


    向来从容的眸子里闪过无限的柔情,软而翘的睫毛扇动两下,暴露出一丝被看穿的无措。


    她下意识想垂眸,避开那道过于灼热、坦诚的视线,可那人偏要沉在她的视线里。


    “卸甲?”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难以置信,又如释重负。


    “对,卸甲。”林知夏朝她眨眨眼,眼神清澈而笃定,“就像一只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的大型猫科动物,终于肯向信任的人翻过身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言怀卿,你在向我展示你脆弱的部分,不是吗?”


    是啊。


    是啊。


    是啊。


    言怀卿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节奏的人,却原来,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率先亮出了自己的软肋。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软感从心脏最深处涌起,混合着被看穿的羞赧,被接纳的欣喜,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被爱,总是一次次让人眩晕。


    言怀卿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林知夏的额头上。


    “林知夏……”她唤她的名字,带着细微的颤音,“你真是……我的克星。”


    这话里没有半分埋怨,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认命和……宠溺。


    林知夏心里那片金色的、咕噜噜冒泡的海洋,仿佛被投了蜜,甜得化不开。


    她知道,她终于真正地、完整地拥抱了言怀卿。


    但还不够,她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先别认命,我还有话要说,想不想听?”——


    作者有话说:妈耶,好爱林知夏,好爱言怀卿。


    不想推主线了,想do100章,然后完结。


    第109章 私心


    言怀卿没有睁眼,鼻尖轻轻蹭了蹭林知夏的,带着无限纵容的鼻音:“嗯?”


    林知夏轻吸一口气,将对方的气息融进自己心肺里,软软喊了一声:“言老师。”


    言老师。


    这个从前被她唤了千万遍的称呼,这几天,却很少叫起了。


    乍听有些生疏,细想,又有些别样的意趣。


    言怀卿意识到,这是先礼后兵,小狼崽要亮出她的獠牙了。


    果然,林知夏的指尖轻轻划过言怀卿的衬衫领口,一路往下,狡黠问:“言老师带学生时曾教过,舞台上每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其实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她略顿了顿,指尖也停住:“那台下呢?言老师,是不是也藏了设计?对我。”


    言怀卿缓缓睁开眼,正看到林知夏的指尖轻轻点着她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仿佛在拨弄她的心弦。


    “什么设计?”她喉间微动,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我猜,”林知夏指尖顺着纽扣的轮廓轻轻画圈,“言老师从送我扇子的那一刻,就开始套路我了,对不对?”


    扣子上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直直往心口里钻。


    言怀卿的呼吸微滞,没回答。


    林知夏笑了笑,接着说:


    “你知道我想去看委培班的面试,你也打算在那里让我窥见你不近人情的一面。你更是了解苏老师,知道她会被触动,必然会和你一同忆苦思甜,所以,你又纵容了她讲述了你的过去。”


    “但是,”林知夏的指尖在那颗纽扣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去之前,你送了我一把扇子,一把你精心构图,细细雕琢的扇子。为什么呢?”


    她不给言怀卿思考的间隙,继续抽丝剥茧:


    “你说你忙于应酬,你知道我会担心,会坐立不安,甚至会忍不住想跟你一起去。”林知夏的指尖再次落下,带着质问的力度:“但是,在带我参与之前,你先让我去解角巷接喝醉的你。为什么?”


    “还有那份分账单,”林知夏的声音压低,“也是你特意安排的吧,是不是不管我哪天去找你,你都会有意无意间引我注意到你所计算的数字。”


    “但是,”她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某种危险的亲密感,“在看那账单之前,你先送了我文酬,那可价值不菲的翡翠。又是为什么?”


    言怀卿环在她腰间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放松。


    “为什么?”她重复着她的问题,声音轻飘飘的,眸光却更深。


    “因为,”


    林知夏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剖析:“当我展开扇面、发现x那点印泥的时候,脑子里所有关于言怀卿的记忆都会瞬间被激活——第一次去你家,第一次睡在你房间,第一次去你的书房,第一次被你打,还有第一次穿你的衣服……很多很多的画面,会重新浮现在我眼前。你在用这种方式,加深我眼中的‘言怀卿’在我生命中的烙印。而后来面试中看到的言怀卿,便都在这份‘烙印’之下,即便她看起来再讨人嫌,也会让人下意识觉得,一定有值得深究的原因。”


    直到看见言怀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林知夏才接着说。


    “因为,看到过解角巷卸下所有防备、流露出脆弱的言怀卿后,我心里便会先入为主地埋下一颗‘心疼’的种子。即便后来在饭局上,看到你熟练周旋的样子,我也不会觉得世俗谄媚,相反,心里那颗种子会破土而出,长成了想要保护你的欲望。”


    “因为,在收下你的文酬、珊瑚、手串这些厚重的礼物之后,再看你那份分账单,愧疚感会瞬间攫住我。我会不安,会过意不去,会迫切地想要为你做些什么,来平衡这份付出。”


    林知夏的指尖依旧停在那颗纽扣上,仿佛按住了言怀卿所有未曾言说的心跳。


    “所以,言老师,”她微微歪头,眼神清亮得像能洞穿一切:“你这么大费周章地套路我,是为了什么?”


    言怀卿的呼吸乱了。


    她精心构筑的防线,在林知夏的指尖下土崩瓦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林知夏也不急,就那样看着她,像等待猎物落入陷阱一般,极具耐心。


    良久,言怀卿叹了口气,拍下胸前扣子上的手,不予理睬。


    林知夏没想到言怀卿也会有想要逃避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出来:“躲不掉的,我替你回答吧——是因为你有私心,你喜欢我,你舍不得我,你害怕真把吓跑我了,但你又不得不这么做。所以,你每次亮出真面目之前,都会预先做一个挽留的动作,或者示好,或者示弱,或者给一个拥抱,或者给一丝希望,你试图用这些绊住我的脚步,既让我了解你,又舍不得离开你。”


    林知夏捧住她的脸,在她嘴边啄了一下,确认:“我猜的对不对。”


    言怀卿不得承认,自己轻敌了。


    她所有隐晦的、曲折的、连自己最初都未必清晰界定的心思,全都被眼前这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是舍不得。


    ——是害怕。


    ——是挽留。


    林知夏猜的都对,且骄傲而坦诚地摊在台面上,向她反复确认。


    言怀卿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游移散去,只剩下破釜沉舟般的坦诚,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对,林知夏,我是在套路你。”


    林知夏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腼腆含笑:“言言,你套路我,说明你肯为我花心思,你真好。”


    言怀卿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不生气?”


    林知夏轻笑出声,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你亲亲我,我就不气了。”


    “可是,”言怀卿抿抿唇,缓缓提醒:“我没亲你,你看起来也不生气。”


    林知夏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亲和不亲,能一样吗?”


    “就不亲。”


    “你”


    “怎么着,炸毛吧,小狼崽。”


    言怀卿微微偏过头,唇角却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狼崽?!!


    言怀卿竟然叫自己小狼崽。


    语气里还难得地带了几分傲娇和倔强的孩子气。


    林知夏觉得新奇无比,眼底瞬间燃起两簇小火苗,她尾音危险地上扬着问,“言老师这是给我定性了?”


    言怀卿依旧侧着脸。


    林知夏看着她微微抖动的睫毛,一个前扑将人压到桌子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身下人,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她的下巴,缓缓贴近她的脸颊:“那我是不是该做点……符合这个身份该做的事?”


    言怀卿被她压在身下,却不见丝毫慌乱,她好整以暇地问:“你敢吗?”


    “我——敢——”林知夏睁大眼睛,对上言怀卿略含威慑的眼眸。


    只敢说,不敢做。


    胆怯犹豫的那两秒,言怀卿手臂一勾,一个利落的翻身,将人带了起来。


    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牢牢禁锢书桌和她之间。


    “你——”


    “我说了,你不敢。”


    林知夏脸颊微烫,是羞也是恼,还有后悔——不该犹豫的。


    言怀卿将她细微的窘态尽收眼底,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她松开钳制,稍稍退开一步,理了理自己的仪容:“走了。”


    林知夏还靠在书桌上,有点没反应过来:“……去哪?”


    “吃饭。”


    “这么突然?不先”


    林知夏话未说完,言怀卿低着头撂下两个字:“不亲。”


    林知夏愣了两秒,忽然从书桌上跳下来,凑到言怀卿面前勾住她的腰:“心理学上说,人心虚的时候会故作傲娇,你肯定是被我说中了心事,心虚了,所以、所以才耍赖不敢亲我。”


    言怀卿已经将衣服整理好,抬头扫她一眼:“不耍赖,套路我承认,亲不亲……另说。”


    “你——好啊——很好——”


    林知夏眸光一跳,松开手,身体也往后撤了半分:“你最好以后也别亲我。”


    言怀卿转身往外走:“走吧,吃饭去。”


    真不亲啊?


    林知夏发现自己赌错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绕到她面前:“饭可以等会儿吃,话还没说完呢。”


    言怀卿拉正她的衣领,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不是都让你猜透了吗?”


    “是猜透了,可我还没听到你亲口说。”林知夏凑近,仰着下巴将嘴唇凑近。


    言怀卿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眼睛,“说什么?”


    “你知道。”


    “我不知道。”


    果然是苏望月亲自认定的“奥斯卡最佳闷骚奖”得主。


    就装吧。


    林知夏盯着言怀卿故作平静的侧脸僵持了几秒,最终泄气地松开了手。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她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又带着点认命。


    言怀卿眼底的笑意终于释出,唇角微微上扬,她伸手,牵了林知夏的手朝外走。


    “我饿了,早饭没吃,忙到现在连口水也没喝。”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刚才的对峙与暧昧从未发生。


    林知夏心疼了,什么亲不亲、说不说的,哪有她饿着要紧。


    她快步跟上,语气自责:“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言怀卿侧头看她一眼,手上稍稍用力:“想吃什么?”


    “你定,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林知夏亦步亦趋跟着,温顺又依赖。


    言怀卿带着她穿过走廊,走向停车场,两人都忘了还在下雨,也没拿伞,淋着雨钻进车里。


    餐厅离得不远,环境清雅,菜品也精致,尤其鱼汤炖的极鲜。


    不过,公共场合,难免多耳目,林知夏懂分寸,没有表现出什么亲昵的行为,默默化身贴身小助理,忙不停地给言怀卿盛汤、布菜。


    饭后,言怀卿看了看时间,提议:“离排练还有点时间,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林知夏自然点头。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空间再次变得私密宁静。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看着言怀卿去倒水,只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林知夏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轻轻挠着:“我也要喝。”


    言怀卿看看她,又看看水,缓步走过去,将剩下的半杯水递过去。


    林知夏就着她的手小口喝水,眼睛却一直望着她。


    温水入喉,心里的那只小猫却挠得更凶了。


    慢悠悠喝完半杯水,在言怀卿收回水杯的前一秒,她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唤了声:“言老师……”


    言怀卿没抽手,任由她拉着。


    林知夏舌尖一勾,勾走唇边残留的水滴。


    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比刚才言语上的交锋更暧昧,也更磨人。


    声音被水汽浸润的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


    “我擦嘴了。”——


    作者有话说:原本的大纲里,这几章在前面,林知夏主动出击,一步步击垮言怀卿的心理防线和顾虑后,两人才亲亲。不过,很多宝子着急,就改成了先亲,后诉衷肠。


    感觉这样也挺好的,毕竟,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哪有那么多顺理成章。


    而且,没亲过的人哪那么容易敞开心扉谈天说地。


    do后就更是另外一种境界了。


    顺便讲个小故事。


    刚签约那会儿,跟一个作者朋友聊预收梗,她问我:“你这么喜欢写主受,是因为自己是受吗?”


    我彼时的回答很正经:“一是,我确实偏爱主受x视角。二是,我觉得自己的笔力不行,写主攻的话,很怕刻画不好,把小太阳写成小泰迪,所以会尽量避免。”


    但现在,我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本人就是0,伟大而高贵的0,而且是目前晋江最流行的年上0。


    划重点:如果以后找女朋友,我希望她也是0。


    第110章 期待


    擦嘴了也不亲。


    言怀卿眸光飘过林知夏舔过的唇角,沉默了两秒,抬起了另一只空着的手,以指腹轻轻扫过。


    “嗯,擦干净了。”


    林知夏的心缓缓往下坠,失落和羞窘浮上心头。


    她看着言怀卿转身将水杯放回桌上,侧影从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邀约。或者说,她察觉了,却故意选择了这样的回应。


    果然是……不肯亲。


    傲娇怪。


    林知夏微微鼓起腮帮子,一脸无可奈何。


    言怀卿回过头时看到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先休息一会儿,半小时后去排练厅。”


    她走向自己的办公椅,简单收拾了桌上的照片,姿态放松地靠坐进去,闭上了眼睛。


    “不坐在一起休息吗?”


    “不了。”


    这是不打算给她任何“可乘之机”?林知夏心里闷哼了一声,腹诽:“不就是说了几句嘛,真记仇。”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光线昏蒙。


    言怀卿闭目休憩的侧颜,冷寂的像一副疏淡的水墨画,让人舍得打扰。


    林知夏心里那点不甘心慢慢沉淀下来。


    不亲就不亲吧。她蜷在沙发上,以目光描摹眼前人。


    从前觉得言怀卿的侧颜美的不近人情,现在再看,嘴巴才是最淡漠的,尤其抿起来的时候,线条如刀裁般利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不过,再淡漠的嘴,亲起来也是软了的,就像再端庄自持的人,也会揣着滚烫的心跳。


    心跳?


    林知夏扣了扣掌心。


    言怀卿的心跳她触摸过。


    要是能吻一吻就好了。


    正抿着唇胡思乱想时,言怀卿却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林知夏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还带着未散尽的肖想与探究,就这样直直撞入言怀卿的瞳孔里。


    想装睡,已经来不及了。


    “在看什么?”言怀卿目光锁着她不放。


    林知夏忽闪两下眼睛,强作镇定:“看你啊。”她甚至故意歪了头,无辜问,“不能看吗?”


    言怀卿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笃定了林知夏撑不了片刻便会落荒而逃,她看得愈发气定神闲,就连搭在椅子的手指都提前敲打着胜利的节奏。


    而林知夏的视角下,言怀卿的目光幽静的仿若无风的湖面,清晰地倒影出她的慌乱和窘迫。


    她攥了下手心,又吞了下口水,心虚地看向门口:“刚刚喝了半杯水,我要去上厕所。”


    可是,谁家心里没鬼的人,会给上厕所找理由呢。


    言怀卿差点笑出来,侧开脸背向她:“去吧。”


    林知夏弓着背,同手同脚地逃出办公室,直到身后“咔哒”锁上,她才敢大口呼吸。


    “魔鬼!不让说就算了,连想都不让想。”她把自己的没出息,统统归咎于言怀卿。


    上完厕所再回到办公室时,言怀卿已经换上了练功服,一身黑衣,长发高束,腰背挺直如白杨,整个人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也太帅了吧。


    “回来了?”言怀卿没有回头,从鞋柜里取出运动鞋换上。


    林知夏“嗯”了一声,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帮我接点水带上。”言怀卿指了指保温杯的方向。


    “哦,好。”林知夏依言拿起水杯,走去茶水台。


    弯腰接水的瞬间,她忍不住从水流声的间隙里偷看言怀卿系鞋带,腕骨在黑色练功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隽。


    “接好了。”林知夏走过去,毫无征兆地伸手测握了下她的手腕。


    言怀卿接过水杯,弯了弯唇角:“怎么了?”


    林知夏看她一眼,收回手握了握自己的手腕,又抬起手前前后后端详一番,眉头微蹙:“明明一样细,也一样白,为什么你的看起来这么好看。”


    言怀卿抬眼看看她的,又垂眸看看自己的,没说话,伸手拉过她的手臂放在自己胳膊上。


    对比之下,原因不言而喻——因为比例不一样。


    言怀卿的手臂长了一小截,又因为常年训练,肌肉有明显的线条,所以显得修长好看。


    而林知夏的,虽然同样纤细,却因为骨架更小、肌肉线条更柔和,看起来便多了几分娇弱。


    “不公平。”林知夏小声嘟囔,手指却悄悄滑下去,勾住了言怀卿的指尖。


    “自己长的,怪谁?”言怀卿反手拍下她的手。


    林知夏顺势贴进言怀卿怀里,踮起脚尖比量两人的身高。


    “明明身高也差不多呀。”


    她自顾自将肩膀撞向言怀卿的肩头,指尖沿着她的小臂线条往下滑,握着她的手腕小声抱怨:“凭什么你的胳膊比我长这么多。”


    言怀卿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肩头蹭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


    她没有推开,反而微微伸直手臂,任由林知夏像只测量尺寸的顽童般在自己身上比划。


    “脖子也比我细。”


    “腿也比我长。”


    “腰,我看看”


    言怀卿语气平淡,陈述事实:“天生的,没办法。”


    “天生的……老天奶奶真不公平。”林知夏勾着她的腰小声抱怨,鼻尖几乎要仰到言怀卿的嘴边,“凭什么给你生这么好?”


    她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在那张抿起的薄唇上,心思浮动。


    言怀卿岂会察觉不到她那点明目张胆的心思,故意偏开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林知夏勾在她腰侧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稍稍用力。


    “言老师,”她声音放得软,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还有十分钟呢。”


    言怀卿不为所动,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轻巧地将她带开,“走过去还要五分钟。”


    林知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眼睁睁看着言怀卿手腕一带将她带离了办公室。


    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言怀卿周身那层若有似无的纵容与温情,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骤然褪去。


    拉着的手腕,变成勾着,而后松开。


    她步幅稳定,速度适中,却无端透出一种精确计算过的距离感,将方才在办公室里的暧昧,无形地隔绝开。


    “自己跟着。”她的声音传来,平稳,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


    “好。”林知夏落后半个身位,观察她。


    “言老师好。”


    “好。”


    “言团来啦。”


    “嗯,去排练。”


    偶尔有工作人员或学生擦肩而过时打招呼,她能很自然地笑笑,表情是惯常的松弛和平静。


    林知夏看着她挺直的背脊和完美的笑容,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怎么会有人一个转身,就重新走进了“言老师”这个身份应有的框架里。


    一门之隔,恍如隔世。


    一路走到排练厅。


    其它演员和乐师陆续到位,三三两两,或低声交谈,或活动身体。导演坐在前排椅子上,正低头看着摊开的剧本。


    言怀卿一走进去,原本有些松散的氛围瞬间收紧了些。


    她只是微微颔首打招呼,便径直走到场边,将保温杯放下,找导演探讨工作。


    她甚至没再回头跟林知夏嘱托什么。


    林知夏明白,言怀卿身体里掌管工作的开关已经开启,至少在排练结束之前,那个温情脉脉的言怀卿都不会回来了。


    她悄悄收敛了在办公室里的小心思,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席地而坐。


    不多会儿,苏望月带着赫喆来了。


    两人的情况和她俩差不多,苏望月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赫喆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抱着两人的包和水杯。


    看状态,也是若即若离,故作寻常。


    林知夏瞬间没那么失落了。


    连苏望月这么咋咋唬唬、藏不住事的人都知道收敛,何况言怀卿。


    而且,她收敛的不如言怀卿好。


    林知夏正想着,苏望月已经看见了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林妹妹来了,好久不见。”


    “苏老师好。”林知夏直起身打招呼。


    苏望月嘴上跟林知夏说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场边的言怀卿,十分罕见地将声音压得很低:“你们俩怎么样了?我问她她什么也不跟我说。”


    林知夏也顺着苏望月的目光看向言怀卿,那人正微微倾身与导演交流,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淡漠。


    “什么怎么样了?”她收回视线,故作不知。


    苏望月凑近些,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她,没怎么着你吗?”


    “她能怎x么着我啊?”林知夏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言怀卿。


    “哦~”苏望月撇撇嘴,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那她还挺能忍哈。”


    林知夏瞬间明白了她在说什么,有些红温,暗咳了一声后将问题抛回去:“那,你俩怎么样了?”看了眼赫喆后,接着问:“是她怎么着了你?还是你怎么着了她?”


    “那必须是”苏望月下意识拔高声音,又猛地住嘴,心虚地瞟了一眼赫喆的方向,转而用气声对林知夏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打听!”


    林知夏看着她此地无银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睛。


    两人正要继续聊,导演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我们先整体走一遍第二幕”导演说着,看向言怀卿和苏望月,“言老师和苏老师,你们先带一下情绪。”


    言怀卿微微颔首,将手中的剧本放在一旁,从容地走到排练厅中央。


    苏望月也起身走了过去。


    排练开始。


    林知夏的阴暗面也在大家的忙碌中悄悄浮现。


    她觉得言怀卿在别人面前装作不喜欢自己、或者偷偷喜欢自己的样子,很迷人。


    她觉得,别人都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和她之间有这样微妙的纠缠,很刺激。


    她觉得,暧昧被不动声色地收敛、封存,妥帖地安置在无人可见的私密领域,然后在独处时释狠狠释放,很疯狂。


    她沉醉于这种危险的游戏——在众目睽睽之下扮演陌生,在四下无人的之时上演暧昧。


    所以,她坐的很乖,像一朵兀自盛开的小白花,跟所有人都不熟。


    即便在言怀卿休息的时候,她也没有主动靠近,甚至克制自己不去看她。


    虽然内里难以抑制地期待着——期待言怀卿不在忍的那一刻。


    但她装的更冷漠。像是不爱了。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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