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什么叫假装喜欢我,演给萧遂看?”严崇砚脸色铁青地逼近宁栖。
宁栖抬起头,“字面意思,还需要我怎么解释。”
“滴,痴情值下降100,当前积分2……”
宁栖把聒噪的系统屏蔽掉,站起身,直视严崇砚浅色的瞳孔,轻易地在里面看见怒火和不可置信。
“我喜欢萧遂,但是不想让他继续为我牺牲,准备假装不爱他,让他彻底远离我,现在明白了吗?”
严崇砚死死瞪着她,仿佛她在羞辱他,过了片刻,他冷笑了一声,“公主,你想利用我让他死心?我凭什么配合你。”
“凭你是我的未婚夫啊。”宁栖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对这个身份适应良好嘛?”
严崇砚紧紧捏着拳头,“你和我说这些,不怕我全部告诉萧遂?”
不愧是男主,这么快就能压下火气,开始审视她。
宁栖气定神闲地抱起手臂,“可以啊,你去告诉他,你的未婚妻不爱你,爱的人是他,你说的出口就行。”
严崇砚气得绷紧咬肌,他的自尊确实不允许他说出这种话,简直比吞了只苍蝇还难受。
宁栖扬起下巴,欣赏着他的表情,“所以好好配合我,毕竟我们的婚约暂时不能取消,已经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严崇砚根本不想与她多呆,拂袖想要离开,被宁栖叫住了,“从现在开始,在我这里停留的时间需要加长。”
“公主,我很忙,没时间配合你演戏。”严崇砚咬着后槽牙说完,直接走出房间,摔上了门。
系统在宁栖的脑袋里尖叫,“你这是消极怠工,故意完不成任务!”
“别急,只是激将法罢了。”宁栖信口胡诌地安抚它,“我有我的计划,你看他因为我的话反应多么激烈,说明非常在意我。”
“痴情值可不是这么说的。”系统冷冷道,“已经所剩无几了,你要是拖着我一起失败,我绝对会举报你。”
“好啊。”宁栖毫无负担地说,毕竟到那时候系统恐怕要进入垃圾场报废了。
屋外的严崇砚目光锋利地看向萧遂,在心底冷哼一声,不过是个残废侍奴,公主的眼光实在太差!
他怀中的符纸亮了亮,是师父找他,他立即动身去了华光宗主峰。
到达的时候,有几个黑衣修士正从里面出来,和他擦肩而过,看起来有些面生。
“师父,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谢景炎愁容满面地站在一个很大的沙盘前,上面泛着密密麻麻的光点。
他指了指上面格外黯淡的地方道:“我刚刚得到消息,一个小门派被魔族灭门,总共死了二十一个人。”
严崇砚拧起眉,低头看向沙盘,“这个门派距离我们不算远。”
“正是这个问题。”谢景炎点头,“这恐怕只是试探,魔族真正盯上的很有可能是我们华光宗,崇砚,你随他们去调查一番,最好能将这些魔族赶尽杀绝。”
“明白。”严崇砚拱手道。
谢景炎又叹了口气,“这节骨眼上公主还添乱,命我派人进万妖窟为她找什么只有五瓣的幽冥花,简直是为难人!”
“师父,公主的事同样重要。”严崇砚道。
“哼,她不过是刁蛮任性,以折磨人取乐罢了,有什么重要的。”谢景炎不在意地说。
“不是的,公主的身体……”
严崇砚还想说什么被谢景炎打断了,“崇砚,你现在好像非常在意她,你爱上她了?”
“绝无可能。”严崇砚脱口而出。
谢景炎笑了笑,“你们是未婚夫妻,感情越来越好是好事啊,有什么可否认的。”
“没有……我、我去找师兄们商量出发的事宜了。”严崇砚难得结巴地离开。
谢景炎嘴边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没想到曾经望尘莫及的晏鹤仙尊,也有这样把鱼目当珍珠的时候。
——
月朗星稀,屋外偶尔有几声鸟叫,宁栖没有任何睡意,她感受到身旁的动静,冷淡开口:“小遂,你要去哪里?”
萧遂的动作停下,却没有说话。
宁栖坐起来,借着月色看向他冷白的脸颊,“又是去万妖窟?”
萧遂点头。
“你一定要去?”宁栖问。
“一定要去。”萧遂的声音坚决,“找的人越多,找到的可能性越大,求您让我去吧。”
宁栖想了想,堵不如疏,他现在可能对自己正上头,抱着一定要救活自己的决心,将来只要他发现自己不值得他这样,肯定慢慢地就会放弃了。
她说:“既然如此,我也不会拦你,等你养好伤再去。”
“谢公主。”萧遂立即面露喜色地说道。
宁栖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回床上,“伤好前不许去,不然我不要你了。”
萧遂的身体软下来,安稳地躺好,将宁栖搂在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我知道了,公主,很晚了,睡觉吧。”
宁栖在轻柔的动作中渐渐有了睡意。
萧遂是在三天后继续前往万妖窟的,进入之后确实看到了几个修士在传送阵附近徘徊。
“这里没有幽冥花,需要往北走才行。”他说道。
“哟。”领头那人一脸惊奇,“萧遂,你进来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现在天天给公主卖屁股呢哈哈哈。”
萧遂认出来是从前在谢景炎手下做事的同门,他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重复道:“这里没有幽冥花,要继续往北走。”
其中一人不爽道:“怎么,现在成了公主走狗想要指挥我们了?”
萧遂握紧了剑柄,长剑已然出鞘。
“哎算了算了。”另一人拦在他们中间,对那人说,“你忘了远青县的事了?王哥连尸体都找不着,这家伙有点邪性,咱们别惹他了。”
“你怕他你闭嘴,我可不怕他。”那人不忿地叫嚣。
领队出来道:“行了,大家往北走走吧。”
萧遂走在前面,很快感觉到与这些人的距离越来越远,隐隐约约传来这些人的声音。
“切……还五瓣幽冥花……咱们找到一朵六瓣的摘掉一片花瓣不就得了。”
“哈哈哈……”
“有妖兽,大家注意警戒!”
萧遂释放出灵力感受一番后抿起嘴,他们竟然因为一只一级妖兽,集体停下来对付它。
他已然明白过来,这些人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来找五瓣幽冥花的,他们很可能奉了谢景炎的命令在这里糊弄。
萧遂想将他们全部杀死,可是找花的事情耽搁不得,他必须尽快找到药材才能救回公主的性命。
他整整找了一天,可惜依旧一无所获,只能在天黑时回到了华光宗。
“公主,谢景炎派去的人只是做做样子,几乎没有离开传送阵附近,根本没有在找花,请您换上信得过的人。”他提早赶回来只为了禀报这件事情。
宁栖在烛光下随意翻着书,“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父皇派去的人没有用心?”
“我……”
她站起身,“小遂,父皇对我如何我看的清清楚楚,容不得你污蔑,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重视你,觉得你才是最重要的吗?”
“我不是……”萧遂措手不及地抬起头,“他们真的没有找。”
“你有什么证据?”宁栖问。
萧遂唇色透白,神色有些颓唐,“没有。”
“没有就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宁栖严厉地说,“以后我耳朵里再听不得这种话,也不允许你质疑我父皇派去的修士!”
萧遂张了张口,最终只是垂头道:“是,我知道了。”
宁栖合上了手中的书,瞥向小遂的脸色,自己这样不信任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他,应该很快就能引起他的反
感。
与此同时谢景炎被皇帝再次召进宫中。
皇帝说:“我听说小栖派人一同进入万妖窟了?”
“是的,又是她的男宠。”谢景炎道。
“又是他。”皇帝不满道,“让你手下的人不要太过懒散,该做的样子还是要有,不然怎么能骗过天道……”
“我知道,我会让他们表现得更加完美。”谢景炎保证道。
皇帝点了点头,“尽早把那个人铲除是最好的。”
“我也正有此意。”谢景炎道。
他返回华光宗后将一小包东西交给自己信得过的手下,“找机会把它放到萧遂身上。”
“这是什么?”手下问。
“迷兽香。”
手下瞪了瞪眼睛,“把它拿进万妖窟会吸引来无数妖兽,连我们都会有危险。”
“怎么会呢?妖兽只会攻击迷兽香的持有者,你们反而更安全。”
手下咽了咽口水,收下了小包裹。
奈何萧遂在华光宗从不出公主的院子,他根本没有机会下手,只能带着这东西心惊胆战地进了万妖窟,在传送阵附近等待萧遂。
萧遂甫一出现,就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奇异味道,不远处似乎有好几只妖兽躁动着,近处谢景炎的走狗正在靠近他。
他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
“公主,不好了,万妖窟里的妖兽发生暴乱,那些派去找花的人死了好多。”枝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小遂呢?他有没有事?”宁栖猛的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浅玉连忙扶住她,对枝枝使了个眼色,枝枝会意,说道:“您别急,萧公子肯定会没事的,我再联系联系他。”
宁栖立即在心里叫出系统,问了同样的问题。
“他没死。”系统道。
宁栖大大松了口气。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枝枝联系上了萧遂,听声音似乎没什么事,告诉宁栖他马上回来。
宁栖的眼睛几乎黏在了院门上,连用晚膳的时间都是对着院门吃的。
终于在她睡觉前,门口有了动静,一身黑衣的萧遂出现了,看起来并无不妥,但宁栖一眼看出他换了套衣服。
她扯开他完好的外衣,看见里面裹满纱布的身体,“又受了这么多伤!到底怎么回事?”
萧遂轻描淡写地说:“公主,我没事,只是有人将迷兽香带进了万妖窟。”
浅玉和枝枝都惊呼了一声。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宁栖当然知道那玩意的作用,在妖兽密集的地方吸引五级以下妖兽,恐怕都能引起兽潮了,确实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是怎么会有人想要送死呢?
她立即意识道:“有人想害你?”
“没有,您多想了。”萧遂立即否认。
这样反而更证实了宁栖的猜测,她着急说道:“从今往后,你不许进去了,太危险了!这是命令。”
萧遂扑通跪下来,“公主,我一定要进去。”
“你!你非要在里面……才罢休吗?”宁栖在原地跺了跺脚。
看来她为了让小遂死心,必须要下猛料了——
作者有话说:小遂是固执小狗[眼镜]
第62章
五天后,严崇砚随同门清理完魔族,回到华光宗向师父复命,谢惜月也在屋内,两人的氛围似乎有些僵持。
谢景炎看见他进来后,让谢惜月出去。
谢惜月梗着脖子道:“您不同意我是不会离开的!”
谢景炎没办法地叹了口气,让严崇砚汇报情况。
严崇砚拱手道:“我们这次在附近抓到五个魔族,已经将他们全部杀死。”
“好。”谢景炎赞许地点头,对谢惜月说,“你应该多向严师兄学习,不要总想着无用的事情。”
严崇砚看向二人,好奇地问:“不知师妹所为何事?”
谢惜月撇着嘴说:“我要进万妖窟给公主找药,我爹不同意。”
“万妖窟凶险,已经牺牲了不少同门,以你的修为实在太过勉强。”谢景炎态度坚决地说,“这事没得商量!”
说着便叫来谢惜月的侍女让她们把她带回屋里,嘱咐她们看好小姐。
谢惜月不甘心的挣扎了一阵,忽然转了转眼珠,跟着侍女出去了。
“师父,我现在没什么事情,可以进入万妖窟,就当是修炼了。”严崇砚道。
“不可。”谢景炎同样否决了他,“魔族正虎视眈眈,宗门内不可无人,你这段时间最好连任务都不要做,留守华光宗。”
严崇砚刚想说什么,怀里的传讯符亮了亮,拿出来一看是公主的那枚,他立即向谢景炎请辞离开。
到达公主院子时正值午膳时间,还没有进院子他就闻到了一股很香的烤鱼味道。
枝枝将他请了进去,他看见萧遂正在院子中央用炭火烤鱼,瞥了一眼,脚步没停地进了屋。
“您找我有什么事?”他问道。
宁栖勾起嘴角,“几日没见,还怪想你的。”
严崇砚愣了愣,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枝枝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直到宁栖让她出去,才依依不舍地给他们关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宁栖盯着严崇砚,满脸惊奇,“你这表情不会真信了吧哈哈。”
她笑着说:“我找你来陪我演会儿戏。”
“呵,您还真是用心良苦。”严崇砚立即板起脸,讽刺地说,“我没时间陪您玩过家家。”
他站起身,房门却从外面打开,萧遂端着盘子进来,对宁栖说:“公主,烤鱼好了。”
令人食指大动的咸香味顿时充斥着整间屋子。
“放那儿吧。”宁栖说。
严崇砚停住准备离开的步伐,回头道:“公主,您现在身体欠佳,应当少吃荤腥油腻的食物,尤其是烤鱼。”
宁栖已经拿起一串放在嘴边,其实她应该将它丢开,可是自己完全抗拒不了烤鱼的香气,咽了咽口水才说:“那我该吃些什么?你下次给我带来吧。”
“没问题。”严崇砚一口答应。
宁栖小口咬着烤鱼,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吃,她眯起眼睛,冷声对萧遂道:“这用不上你,你下去吧。”
萧遂什么都没说,也始终没有抬头,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可他周身的低气压显示着他的心情很不好。
宁栖心里揪的慌,但还是给自己鼓了鼓劲。
对就是这样,让小遂对她失望,对她心灰意冷,直到彻底放弃她,才能好好开始自己的人生。
过了一会儿枝枝过来禀报,说萧遂已经前往万妖窟了。
宁栖点了点头,看向严崇砚,“你不是要离开吗?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你怎么还不走?”
“看萧遂吃瘪还挺有意思的。”严崇砚笑着喝了口茶。
——
萧遂进入万妖窟,原本经常围在传送阵附近的修士经过一次迷兽香事件已经少了大半。
他知道是谢景炎的命令,但做法实在不怎么高明,被他发现后,他将那袋东西很快“还”给他们,他们却无知无觉,直到被妖兽围攻。
剩下的小部分人似乎对他有所忌惮,不再出言讽刺,反而远远躲开他。
萧遂不管他们态度如何,加紧寻找着五瓣幽冥花。
一连几日,严崇砚都会去找公主,在屋内呆上一炷香的时间,萧遂越来越沉默,在万妖窟内呆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天他一进来,就发现那些修士簇拥着一个少女。
他对他们的变化不感兴趣,直接踏上剑。
“萧遂!”少女从人群中出来,冲到他身前,自来熟的说,“我跟你一块找!”
萧遂皱了皱眉,“你是?”
“我是谢惜月啊?谢景炎的女儿,你没印象吗?”谢惜月吃惊地问。
萧遂知道她,“你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怎么和我爹说的一样。”谢惜月不满道,“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跑出来,我可以的!”
“如果是想证明你的实力,你大可以去其他地方。”萧遂说完这句后,不想与她多说,已经踏在剑上。
“我才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我是为了公主!”谢惜月叫道。
萧遂停下剑,回过头时表情柔和了几分,“你和公主关系很好?”
谢惜月想了想说:“小时候关系很好,后来变差了,最近刚恢复了一些,我想为她做点事情。”
萧遂
拿出怀中的地图,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十分精准的点在三处山涧,“你去这里看看。”
谢惜月认真记下方位,回头叫上五个修士跟她一起前往,反正这些人都是她爹的手下,保护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萧遂已经飞到了空中。
谢惜月也立即腾空而起,追上他,“我们都往北,还能一起走一段,你等会儿我。”
萧遂丝毫没有减缓速度。
谢惜月只得加速追上去,“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小时候和公主关系很好吗?”
萧遂抿了抿嘴,问:“为什么?”
“我就知道你会好奇。”谢惜月得意一笑,“因为我以前是公主伴读,与她形影不离。但其实一开始我瞧不上她,她样样不如我,身体不如我好,天赋不如我强,如果不是公主这个身份,丢进人群里平庸到根本找不出。”
“是你思想浅薄。”萧遂毫不客气的评价道。
“是,我承认。”谢惜月坦诚地说,“后来我的欲望渐渐膨胀,觉得自己凭什么不可以当公主,所以在一次秋猎活动抢了小栖的衣服穿,她完全没有介意,也没有人指责我,连皇帝都笑呵呵的夸赞我,我就更得意了。”
“但倒霉的是,有人想要绑架公主,结果因为我们穿的差不多,他们分不清哪个是公主,把我们两个人一起绑走了。”
萧遂皱着眉头,有些紧张地听着。
谢惜月继续道:“我当时特别后悔,正想着怎么说服他们相信我不是公主,小栖已经挡在我前面告诉绑匪她的身份,让他们放了我。”
“你该保护她的。”萧遂不满地说。
“是,可那时我年纪小,只记得害怕了。”谢惜月说,“可惜那些绑匪不信,硬要绑着我们两个一起上路,公主趁着他们休息的时候用石头磨断了绳子,带着我一块出逃,但我们很快被那些人发现,公主让我藏在灌木丛里不要出声,自己去引开了那些人。”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永远比不上公主,永远也成为不了公主,我自以为处处优秀,其实不过是个怯懦胆小的人。”
萧遂点了点头,急切的问:“公主呢?”
“公主跳进湖里躲过了那些人的追赶,后来被及时赶来的景王救下,好在没出什么大事,你就放心吧。”
萧遂明显松了口气。
“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有什么可紧张的。”谢惜月笑话他。
随即她又正色道,“但有一事,我怀疑公主前些年对严崇砚一往情深,是被人夺舍了。”
萧遂吃惊的侧过头。
“公主从小水性极好,能够跳进河里躲避绑匪的追杀,可十四五岁的时候却不会水了,这怎么可能呢?”
萧遂立即想到了年年,公主说她就是年年,却无法解释清楚,如果结合谢惜月所说,会不会是有人占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只能寄居在猫的身体里?
“今年我生辰那日特意试了试,公主居然又会水了,还能把我救出来。”谢惜月老神在在地说,“我当时就知道公主回来了。”
这么算来,与他遇到年年的时间相差不多,萧遂攥紧了双手,加快飞行速度。
谢惜月勉强追上他,“我是看你对公主好,才肯告诉你这个秘密。不过呢,你的家庭背景,身份地位和我还是有一定差距……诶,你怎么跑那么快!”
萧遂将她远远抛在身后,他要尽快完成今天的进度,回去找公主问问,或许公主身体变差与谢惜月所说被人夺舍之事脱不开干系。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他收拾好身上的伤返回华光宗,进门的时候看见了严崇砚。
这个点了他竟然还没有离开。
“你回来了?”对方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
萧遂直接越过他进屋,“公主……”
他的话在进了里屋后猛的停住。
因为他看见公主穿着单薄的里衣,侧身躺在贵妃椅上,袖子滑落到手肘,面颊微微发红,唇瓣张开着。
他才意识到屋内的炭火比往日烧得更旺,让人觉得燥热。
而严崇砚刚刚离开,他根本不敢想他们在做什么。
“公主?”他的声音放轻,走近她。
“你回来了。”宁栖嘟囔了一声,直起身子,伸出手拉住他的衣领,将他的上半身拉进自己,“屋里好热,你也把衣服脱了吧。”
萧遂俯下身,闻到了公主身上淡淡的酒香气,“您又喝酒了。”
“嗯,小酌几杯不碍事。”宁栖的胳膊顺势缠住他的脖子,细长的脖颈贴在他眼前。
他仅仅左眼恢复了一点视力,勉强可以看到颜色,此刻他看见公主白皙的颈部有几个刺目又暧昧的红点。
怎么弄出来的已经不言而喻。
血液凝滞在血管中,他遍体发寒,脑中嗡嗡作响。
身上的衣服被剥离开他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宁栖捧住他的脸颊,亲住他的嘴唇,弄出黏黏糊糊的声音。
萧遂紧紧扣住她的后腰,僵硬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烫,很快有了冒头的趋势。
宁栖显然察觉到了,揪住他的头发,扯开两人的距离,居高临下地命令道:“取悦我。”
萧遂嘴唇一空,灵力却仍然流连在公主灼热的唇上,随后他的身体下滑,手指揉着宁栖皮肤上刺眼的红点,俯下头比平时更加用力的吻住她。
宁栖抬起脖子,舒服的“嗯”了一声。
牙齿碾在她的皮肤上,丝毫不疼,带来了触电般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蜷起脚趾,一呼一吸间后脑爽得发麻。
小遂的吻技好像越来越好了。
他像小狗啃到心仪的肉,四处舔/弄着,恨不得含在嘴里,根本不肯咬下,要让她全部染上他的气息才能罢休。
宁栖抓住他发丝的手越来越紧,将他的头发扯散,按在自己身上,不自觉大张开唇瓣。
她想要喊他的名字,喉咙里的音节呼之欲出,脑海中残存的理智却猛然叫住了她,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提醒着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计划。
叫出口的名字变了音调,“嗯……崇砚……”
身上的人停下了所有动作,震惊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瞬间消失。
萧遂直起身子,青筋凸起的手臂猛然按在她头顶的扶手上,将她完全圈在他的怀里,“公主,您刚才在叫谁的名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高压下快要炸开的炼丹炉。
宁栖凑近亲了亲近在眼前的肌肉,咬在嘴里捻了捻,假装心虚地说:“我……叫错了。”
萧遂的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手掌握住她的后颈,随后低下头,发狠似的咬住她的嘴唇。
墨发垂下,萧遂宽阔的肩膀彻底遮住了烛光,眼前变得昏暗,只剩下他的气息围绕周身,宁栖闭上了眼睛,两人的呼吸完完全全交织在一起。
他们从来没有过这样漫长的亲吻,她刚一换气,他的唇瓣便贴过来,凶狠的不留余地,仿佛要让她再叫不出其他人的名字。
最后宁栖气喘吁吁地扯开他,躺在贵妃椅上喘着粗气。
萧遂却不打算放过她,身体下移,发丝落在了她的腿上。
宁栖踢了踢他,没有踢动,反而被他抓住了脚踝。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溢出,萧遂抬起头舔了舔唇边的水渍。
宁栖害羞地用手捂住眼睛,侧过头不去看他。
萧遂帮她收拾好,把她抱回床上,“公主,是我的错,我刚才不该继续。”
他还提,宁栖一把用被子蒙住了脑袋,其实刚才确实爽到了,但她的目的是将他推开,她不能和他多说一个字。
过了许久身后传来了叹息声,“您好好休息吧。”
萧遂走出屋子,枝枝八卦的凑过来,“你和公主还好吗?”
“还好。”萧遂简短回答。
“可是我总觉得最近公主又和严公子走得很近。”枝枝小声说,“都是因为你天天去万妖窟,没有时间陪在公主身边,你这样不是让严公子得了机会吗?本来你就没名没分,以后公主变心将你抛弃了,有你哭的时候。”
萧遂没有说话,与抓住公主的心相
比,他一定会选择让公主长命百岁。
哪怕找到五瓣幽冥花的希望再渺茫,他也不可能放弃救公主的任何机会。
就算公主真的爱上了别人,他也一样,永远希望她健康快乐。
从那天后萧遂的东西渐渐被移出公主的寝屋,直到半个月后,公主让他回后院休息,除非她有事找他。
萧遂几乎整日呆在万妖窟,只有晚上才会回来。
但每次回来他总能看到严崇砚的身影。
接近年关,华光宗内热闹起来,萧遂从枝枝那里听来消息,公主和严崇砚已经在商量婚期了——
作者有话说:小狗永远忠诚[可怜]
第63章
“小栖!”
小年夜这天谢惜月早早过来了,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
宁栖正在梳妆,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早过来?”
“我来找萧遂,今天晚上要去宫中夜宴,我打算早点进万妖窟完成任务。”谢惜月说。
宁栖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谢惜月也加入了帮她找花的队伍,同样劝不动,说什么都要去,她都不知道她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你有没有想过,是白月光和反派看对眼了?她不是为了你进去,而是为了和萧遂有更多的相处时间?”系统在脑海里幽幽说道。
宁栖吓了一跳,在心里结巴地问:“有、有这种可能吗?原书里他们好像没有任何暧昧关系!”
“你和反派还没有任何暧昧关系呢。”系统说。
宁栖:“……”
“对了,你要和严崇砚成亲了吗?”谢惜月眨着大眼睛问。
宁栖点点头。
“你还是选了他。”谢惜月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地看向她,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那萧遂怎么办?”
“你看她已经关心上反派了。”系统又添油加醋地说。
经它那么一说,宁栖确实感觉她意有所指似的。
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真实的情绪,语气冷淡道:“腻了的侍奴,以后可能打发出去吧。”
谢惜月拧起眉,“小栖,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什么叫又变成这样?”宁栖问。
“算了,没什么。”谢惜月忍不住替萧遂抱不平,“他为你出生入死,你不该这么对他。”
“我没让他做这些,是他自找的。”宁栖毫不领情地说道。
谢惜月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大概是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枝枝进来告诉她们,萧遂在院子里等着谢小姐。
谢惜月脚步匆匆地出了门,和萧遂通过传送阵到达万妖窟后,才说:“公主是不是又被夺舍了?怎么那么奇怪?”
“没有。”萧遂笃定道。
“那她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差啊?”
萧遂已经御剑飞起来,在她的头顶掀起一阵冷风。
看起来心情很差啊,谢惜月识趣地闭上嘴,踏剑跟在后面。
“萧公子最近和谢小姐走得很近。”枝枝看着宁栖的脸色说。
宁栖对着铜镜调整了下发簪的位置,面不改色地说:“挺好啊,若他们两情相悦,我可以把小遂的卖身契毁了,还他自由。”
“您对他真的没有……”
“没有。”宁栖不管她要说什么直接否认,“他不听我的话,整日不在家,这样的侍奴我留在身边有什么用?”
“可是……”枝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宁栖张罗着给小院布置一新,增添了几分过节的氛围,忙忙碌碌地很快到了傍晚。
宫中夜宴设在偏殿,宁栖被宫女引入座位,看向身后桌子的谢惜月。
她比平日里打扮得隆重许多,让原本清冷的五官多了几分艳丽。
奇怪,她应该从万妖窟回来有段时间了,可是萧遂还没回来。
宁栖疑惑地在心中嘀咕。
过了一会儿,等到皇帝落座,晚宴正式开始。
宫女们鱼贯而入,开始上菜。菜品比她平日小厨房制作的要精美许多,但宁栖没什么胃口。
她兴趣缺缺地看着舞姬们表演,精神有些疲乏。
席间为了活跃气氛,增设了吟诗作赋的小游戏。
宁栖绞尽脑汁念了几句,不管好赖都获得了一致好评。
只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罢了。
自从知道谢惜月才是皇帝亲女儿后,她发觉果然不一样,皇帝慈爱的目光在看向谢惜月时才多了几分真心,从前怎么都没有注意过。
整场夜宴结束,已经是亥时,皇帝见她面容困倦,叫她在宫中歇下,明日再回。
宁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心里记挂着萧遂,准备回去看看。
上马车前她看见了谢惜月,对方决定御剑回华光宗,被她邀请进了马车。
“萧遂呢?没和你一起回来?”通过传送阵的时候,宁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谢惜月摇摇头,“我们每次进去都是各找各的,我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他。”
宁栖看着外面的风景没再追问。
回到自己的小院,她又迫不及待地问枝枝萧遂回来没有。
“没有。”枝枝也有些担忧,“萧公子平时这个点也该回来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宁栖皱着眉头,之所以一定要回来,是因为今天是小年夜,他和年年相遇的日子。
这么重要的一天,她以为他肯定会早早回来,回到自己身边,如今却不知去向。
他究竟能去哪呢?不会是出事了吧?
应该不会,系统并没有提示反派出了问题,大概还在万妖窟吧,她安慰着自己,照常洗漱休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屋外的月光晃着她的眼睛,让她躺不踏实,披上厚外衣叫来守夜的枝枝,又问了一遍萧遂有没有回来。
枝枝还是摇头。
这时候已经三更天了。
“我用传讯符联系他吧。”枝枝说着在符纸中输入灵力。
符纸毫无动静。
枝枝又联系了南风馆的老板,老板吞吞吐吐地说萧遂不在他那里。
宁栖的心无法抑制地不断下沉。
“要不要派人去找找?”枝枝问。
“你们没有万妖窟的传送阵,只能让阿影去燕都找找了。”宁栖说着,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叫住了枝枝,“等等,你先陪我去个地方。”
枝枝准备叫来马车,宁栖摇了摇头,“不必,就在华光宗。”
她要去萧遂曾经的院子,他和年年相遇的地方。
他的院子位置很偏僻,远离主峰也远离弟子的寝屋,孤零零的坐落在人迹罕至的后山。
靠近院子她们发现破败的院门微微敞开着,偶尔发出“吱呀”的声音。
乌云遮住了月亮,四周变得无比漆黑,除了灯笼照亮的一方土地,其他地方伸手不见五指,无形中将恐惧升到了最大。
枝枝咽了咽口水,“公主,萧公子以前就住这里?也太恐怖了吧。”
宁栖小心推开了院门,让枝枝把灯笼举的高一点。
她勉强看清院内的陈设,和印象中的位置差不多,正中的位置还有个小小的屋子,上面安了块小牌匾,写着“年年之家”。
是她以前做猫时候的屋子,木工很精致,制作的时候一定费了功夫。
上面落的灰似乎被人擦过,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干净些。
突然不远处咚地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落地,吓得枝枝抖了抖,灯笼里的烛光晃动,隐约看到一个黑影猛窜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枝枝抖着声音问。
“一只大肥猫。”宁栖面不改色地说。
她抬起脚,熟门熟路地走进主屋,刚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酒味。
宁栖皱了皱眉,继续往里走,里面的陈设更加简单,让她一眼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黑影。
“萧遂!”她快步走过去,酒气更加明显了,地上还摆着好几个酒瓶。
枝枝帮她点亮了蜡烛,让她看清了萧遂的状况。
他的脸颊通红,低垂着头,眼罩歪斜的
挂在脸上,看起来醉的不成样子。
宁栖抬起他的下巴,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萧遂重重喘了口气,过了许久才动了动嘴唇,迟钝地说:“公主?”
宁栖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你喝这么多酒的?”
他的胸口起伏着,头支撑不住似的微微后仰,露出漂亮的喉结,声音带着委屈,“南风馆老板,他说喝醉了可以见到想见的人。”
宁栖冷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脸,“现在见到了?”
“见到了。”萧遂乖乖地回答。
“想见我就回家见,何必把自己灌醉了想在幻觉里见我?”
“您不想见我。”萧遂委屈巴巴地耷拉着眉毛,和之前沉默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可爱啊,宁栖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但他说的在理,自己确实刻意避开他,还总让严崇砚过来气他。
她自知理亏,转移了话题,“先跟我回去。”
说着就去拽他的胳膊,谁知下一瞬萧遂的手臂用力,她眼前一花,猛的跌坐在他怀里,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上。
两人的距离很近,呼吸都有些急促。
枝枝识趣地退了出去。
萧遂毫无预兆地垂下头,落在她的唇上,动作急切地亲吻着她,仿佛久旱逢甘霖,喉咙里隐约发出了喟叹声。
宁栖本想推开他,但是嘴上和手上的触感实在太好,让她有些不舍,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闭上了眼睛,反正他喝醉了,等明天就会忘了吧。
许久未住人的屋子并没有升起炭火,在深冬应该寒冷无比,可宁栖被困在萧遂怀中,仿佛有个大火炉炙烤着她,竟一点没觉得冷。
她的手指开始发痒,不老实地扒开他的衣领,扯下肩头,直接按在他饱满的肌肉上。
萧遂闷哼了一声。
宁栖睁开眼睛,手上的触觉也不比平时,她离开萧遂的嘴唇,低下头。
伤痕遍布的身体直白的展露在她眼前,前前后后,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他身上几乎没有哪块肉是完好的。
最新的一道伤痕伤在腹部,涂抹了药膏,可边缘的位置已经泛白浮肿。
宁栖只是按在他旧伤的位置,他就疼出了声,平时清醒的时候却一声不吭,真是太能忍了。
她恨恨地按了按他的几处快好的伤疤,让他涨涨教训,结果自己胸口闷闷的疼,鼻子也开始发酸,“疼就不要去啊,我怎么说都不管用是不是?”
萧遂仰起头,长发散在床榻边,喘/息了几声,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带到心脏的位置,让她更重地按在他的胸口,抬起头认真地说:“公主,只要是您给的,疼痛我也喜欢。”
宁栖还能说什么,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收拢了手指,用嘴唇轻轻吻上了他的伤口。
萧遂的心跳明显加快了许多,眼前的肌肉晃动得她眼晕,她很快感觉到他的变化,心里起了邪念。
她那么喜欢他,至少离开前应该做一次,让彼此不留遗憾。
况且他现在喝醉了酒,可以任她摆布,明天还会忘记这件事。
简直是完美的机会。
宁栖的手隔着布料抓住了他。
萧遂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抖。
好可怜的样子,宁栖怜爱地看向他,手指收紧用力,萧遂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本来没有血色的嘴唇变得红润,整个人快要爆炸了一般。
“公主……”他求饶似的叫着她。
宁栖垂头,心脏砰砰跳得很快,她的身体很清晰的告诉她,她在渴望他,她想要把他整个吞下。
萧遂胡乱亲着她,像是在缓解身体的燥热,他的腰带被宁栖扯开,慌张的按住她的手,“不行……公主。”
宁栖不满地哼道:“有什么不可以?我都不介意,你在犹豫什么?”
“不行的。”萧遂摇着头,“我们还没有成亲,我不可以……”
“我们成亲了。”宁栖哄骗着他。
“没有。”萧遂皱着眉否认,“如果我们成亲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可是……可是我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
没想到他醉酒了还不好哄。
宁栖有点气,原本上头的欲望渐渐冷却下来,心里猛的一激灵。
她在做什么?!明明说好了疏远他,让他戒断,恢复没有自己的正常生活。
现在却又因为贪恋他变得反复无常,如果他记得这件事,自己先前的冷漠不是功亏一篑了?
不行,光冷淡他是不够的,他身上的伤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她了。
她要让他彻底放弃救自己。
宁栖叫出系统,要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可以消除萧遂今晚的记忆的药丸,另一样是一朵假的五瓣幽冥花。
第64章
四处都张灯结彩,每个木门贴上了红色的春联和福字,屋内传来温暖的气息和食物的香气,宁栖仰着头,想要迈过门槛,却遭到了驱赶。
“去,滚远点!”穿着华光宗服饰的修士嫌恶地用脚踢她,“大家注意点,别让野猫把祭祀用的麻糖给吃了!”
“知道了。”又有人过来将她踢出了院子。
宁栖痛得叫了一声,寻找其他可以觅食的地方,然而她每到一处几乎都是相似的情形。
肚子已经饿扁,身体也冻得发僵,再找不到食物,她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眼睛一亮,抬起僵硬的爪子脚步飞快的追了过去。
她几次跟丢,但还是循着气味追过去,终于来到了半山腰的僻静小院。
这里既寒冷又萧条,完全看不出一点过年的气氛,像个冰窟一般。
她闯了进去,用灰扑扑的爪子推开主屋的房门,看见了熟悉的男人。
他正在换手臂上的纱布,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一双幽深的瞳孔透着漠然的神色,几乎如鬼魅般飘到她身前,用没有受伤的手捏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提了起来,冷冷地说:“我这里没有吃的。”
宁栖喵喵叫起来,丝毫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叫声里透着欢欣雀跃,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她终于找到他了!
萧遂皱着眉,走出屋子,将她放在院子里。
宁栖的四只爪子刚沾地,立即一个回身,抓住了萧遂的裤子,尖尖的爪子紧紧攀在他的小腿上,将他的皮肤抠流血了都没发现。
她再度被拎着后脖颈提起来,头皮发紧,不怎么舒服的蜷着腿。
“跟着我只有挨饿的份,去找别的主人吧。”萧遂看着她眼睛道。
“我是宁栖啊!”宁栖急得大叫,只发出了无数喵喵声。
萧遂的眉头越来越深,黑眸浮现出无奈,“一定要跟着我吗?”
宁栖赶紧点头,用爪子去抓他的肩膀。
他终于妥协,将她抱在怀里,“好吧,先说好我这里没有小鱼干。”
她抗议地叫了两声。
萧遂用修长的手指挠了挠她的天灵盖,宁栖立即舒服的眯起眼睛。
其实后来他每天都会给她做好吃的小鱼干。
宁栖砸吧着嘴睁开眼睛,身边空无一人,床榻上冰凉得没有任何体温。
昨日她强行给萧遂塞了颗清除记忆的药丸后和枝枝回到自己住处,折腾半宿勉强睡下。
没想到又梦到小猫的事情了,怀念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一动不敢动,生怕这种感觉消失。
其实她有个疑问,如果梦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她当小猫的时候就直接追上了萧遂?又为什么会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他了?按理说他们在那之前不可能认识啊。
疑问的话在心里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她没有问系统。
这个系统没几句真话,况且现在刨根问底没有任何意义了,她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五瓣幽冥花做好了吗?”她打着哈欠问系统。
“做好了。”系统说,“但我要提醒你,现在积分已经接近于0了。”
“那真是太惨了,怎么会这样。”宁栖敷衍地说着,右手上很快出现了一朵巴掌大
的花,五片花瓣乍看是白色,但随着光线变化会散发出珍珠般的色泽,煞是好看。
这是系统根据六瓣幽冥花复刻出来的假花,没有任何药用功效。
“你要用来做什么?”系统问。
宁栖将花收进怀中,“你很快就会知道。”
用过早饭后她让枝枝备好马车,她要去药王谷一趟。
韩谷主对于她的出现不意外,让她在旁边坐下,手指按在她的手腕处,闲聊似的问:“妖丹集齐了吗?”
宁栖直直盯着他,“我已经知道了真正的药方。”
手腕上的手指向下压了下,韩谷主尴尬地摸了摸胡子,“你……知道了?”
“嗯,需要五瓣幽冥花。”
韩谷主干笑两下,“我也不是有意瞒你,是你的爱人教我这么说的。”
“既然您有编谎话的经验,麻烦帮我件事。”
韩谷主的眉头抽了抽。
宁栖从怀中掏出那朵花,“请您假装找到了这样东西,将它送来我的住处。”
“这是五瓣幽冥花?”韩谷主震惊道,“你在哪里找到的,为何要我送去?”
“这是假花。”
韩谷主抬起头,“你是要……”
“请您和我在萧遂面前演场戏,让他以为我有了幽冥花。”宁栖顿了顿,“我已经这样了,不想再看到他为我受伤。”
韩谷主半天没回神,“哎,你这是放弃自己的性命,我怎么能答应你!”
“他对我的心意我已经明白,请您成全我的心意。”宁栖坚持道。
韩谷主为难极了,最后点了点头,捧着花长长叹了口气,“你们俩啊……”
过了几日,新年的氛围越来越浓,在屋里经常能听见炮竹声。
韩谷主在除夕夜前如约而至,带着满身风霜。
枝枝有些疑惑地将他请进来。
宁栖也装出了意外的神情,看向一旁打扫桌子的小遂。
小遂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宁栖特意告诉他,有话想对他说,将他留在屋内,不然他又要跑到万妖窟,她这场戏就缺了最重要的观众。
“您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宁栖迎上去。
韩谷主喘了好几口气,又喝了茶顺顺,从怀中拿出了五瓣幽冥花,立即引来了枝枝的惊呼声。
“我在我的药材库里竟然发现了这个,虽然有些蔫了,但保存完好,完全可以入药。”
“您竟然能找到这个。”
“嗯,应该是我师祖留下的。”
宁栖惊喜地捂住嘴叫了一声,刚觉得自己表演太过,抬头看见枝枝已经抽泣起来。
“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枝枝抹着眼泪,哽咽地说,“公主,您马上就能好了,呜呜。”
宁栖安抚地拍了拍她,瞥了眼小遂,他似乎想要过来,但自己没有叫他,他也没有动。
她清了清嗓子说:“既然有了这样东西,我也得赶快让那些在万妖窟内搜寻的修士回来,枝枝,你去递个传讯符给宫里。”
“是。”枝枝兴高采烈地去办。
韩谷主和宁栖对了个眼神,说:“上回给您开的调理汤剂应该快喝完了吧?我再给您换个更温和的药方。”
“嗯,您交给浅玉就好。”
韩谷主出了屋子,这下终于只剩下宁栖和萧遂两个人。
“过来。”宁栖说。
萧遂这才来到她身前,“我想看看那朵花。”
宁栖将花递到他手中,“你以后也不必去万妖窟了。”
萧遂用灵力感受着这朵花,他这几个月几乎天天和这种花打交道,手上的这朵除了花瓣数不同,和普通幽冥花没什么区别,可……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什么呢?
他还没有仔细辨别,那朵花就被公主抢了回去。
宁栖道:“我今天留你是有话要对你说。”
萧遂认真听着。
宁栖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你的卖身契。”
“您给我这个做什么?”萧遂没有接,甚至后退了半步。
宁栖的手悬在半空片刻,收了回去,当着他的面拿起火折子,毫不犹豫地将那张纸点燃。
火舌舔在薄薄的纸张上,快速蔓延开,被宁栖扔在了地上。
萧遂感觉到了热源,脸色白了白,立马用脚踩着火苗,可为时已晚,火熄灭的时候,那张纸只剩下一角残片,连字都不剩。
“您……”萧遂蹲下来,用手摸索着纸的灰烬。
“小遂。”宁栖慢慢地说,“我快要成亲了,崇砚不怎么喜欢你,为了以后我们夫妻感情和睦,你离开这里吧。”
萧遂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震惊地抬起头,“您不要赶我走。”
“卖身契已经化成灰了,你自由了。”宁栖宣布道。
萧遂半跪下来,伏在她的脚边,看起来非常可怜,“公主,我不会打扰你们,求您不要赶我走。”
宁栖垂眸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但她必须做出决断让小遂离开。
她狠心说道:“我在燕都有一处无人住的房产,你若是无处可去,年后就搬过去吧。”
说完也不管萧遂作何反应,她匆匆站起身,从他的身边走过,出了门。
韩谷主已经将新的药方递给浅玉,看见宁栖出来,走到她身前,小声问:“您真的决定好了?”
宁栖点头。
“这药方只能维持一两个月的好状态,等过了这段时间,体内气血耗尽,身体状况只会更糟。”韩谷主警告道。
“够用了。”宁栖轻声说。
韩谷主见根本劝不动,叹了口气,请辞离开。
毫不知情的枝枝高高兴兴地张罗着给宁栖煎药的事情,当初韩谷主给的配方就是她收起来的。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心头血做药引了。”枝枝说,“这个我来就行。”
浅玉道:“你年纪尚小,还是让我来吧。”
“你们不必抢,我已有人选。”宁栖说。
反正她只是做做样子,没必要真的让她们挖出心头血,听说对自身的修炼危害很大。
等到严崇砚上门的时候,她说了心头血的事情。
严崇砚皱着眉,“应该有很多人愿意为您献上心头血……”
“怎么?”宁栖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我未婚夫,将来我最亲近的人,却连这点牺牲都不愿意?”
严崇砚的脸色难看起来。
宁栖本来只是想逗逗他,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心头血。
她刚要把真相和盘托出,告诉他只需要配合自己演演,找点猪血过来就行,没想到她还没说,严崇砚已经道:“可以。”
宁栖意外地挑了挑眉,“每三天一次。”
“好。”
三天后严崇砚来到她的小院,手中拿着已经放好血的瓷瓶,交给她。
宁栖接过来,有些狐疑,“这是你的血?”
“当然。”严崇砚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宁栖没有多问。
严崇砚紧绷的嘴角松懈下来。
瓷瓶内是萧遂的血——
作者有话说:她在意他,他在意她,他们都不说
这周更新会比较少[可怜]顺利的话下周开始日更
第65章
“崇砚,又一门派遭遇魔族入侵,已经是本月的第三起了,这次与我们距离更近,你速速和我去一趟。”两天前谢景炎神态凝重地同他说。
严崇砚点点头,随着谢景炎和其他同门御剑出发。
一行人很快到达,场面比想象中更加糟糕,魔族不见踪影,但门派中的修士似乎感染成了尸魔,正在自相残杀。
门派的牌匾下,年长的正在啃食年轻的脖子,年轻修士只惊恐地喊了声“师父”便说不出话来。
严崇砚紧紧皱着眉,看见谢景炎上前,一人一剑,将二人的头颅削去,骨碌碌滚到了他的脚边。
谢景炎回过头,脸上也沾染了血迹,对众人道:“他们已经感染,将他们全部杀死,不得遗漏!”
“可
是……“严崇砚张了张嘴,明明知晓师父的决定是正确的,但心中升起了几分不忍。
他提起剑和同门一起冲进了门派,处处都是刺目的鲜红色,建筑像是被血粉刷过一遍。
一个修士双目全黑向他冲来,他一剑贯穿了它的头颅。
有了开始,接下来的清理过程比他预料的轻松,他们清理完全部尸魔停下来清点,却发现自己人中也有人受伤。
谢景炎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挥剑将他杀死。
其他人似乎经常经历这样的事情,脸上透着麻木,唯有严崇砚仍然无法适应,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谢景炎走过来说道:“对它们仁慈,就是对活着的人残忍,为了大局,我只能这样做。”
他又拍了拍严崇砚的肩膀,低声说:“魔族的威胁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们必须开始防备。接下来我会设下一个阵法,等到魔族真正进入华光宗那日将他们围困住,崇砚,我想由你来成为阵眼。”
严崇砚惊讶地抬起头。
“阵眼是整个阵法的核心,我对你很有信心,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谢景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段时间你同其他师兄弟一同练习,必须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他又凝重地说:“华光宗的存亡在此一举。”
“我明白。”严崇砚拱手道,随即立马想到了要为公主取心头血的事情,心底一沉。
萧遂便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他,告诉他自己可以为公主取血。
严崇砚颇感意外,“我听说公主已将你的卖身契毁掉,你不再是她的侍奴,她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取心头血会消耗修士的本源精气,轻则境界暴跌,重则修为尽散。”萧遂平静道。
“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严崇砚拧着眉。
“我不认为你能承受这样的后果。”萧遂说,“与其让公主担着被你责怪的风险,不如最开始就用我的血。”
严崇砚用难以理解的目光看向他,“你既然如此为公主着想,大可以自己向她提议,我不想做抢功之人。”
萧遂摇了摇头,嘴唇发白,艰难地开口,“公主恐怕不想见我,她现在喜欢的……是你,由你给她,她会更高兴。”
严崇砚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但他的提议确实诱人,既不损耗自身,又能给公主交差。
他现在正在练习布阵,为了华光宗众人的安全,不需要思考多久,便同意了。
严崇砚的思绪回到眼前,看着公主低头研究瓷瓶里的血,眼中闪过了讽刺,那个废物对公主倒是一往情深。
只可惜,这样痴情,公主也已经对他腻烦了。
宁栖叫来枝枝,将东西交给她,吩咐她去煎药。
“留下来吃饭吧。”她又说。
严崇砚很是吃惊,现在萧遂不在这里,不需要他继续刺激,难道是……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如同当头一棒。
难道公主一直在欲擒故纵,借着萧遂的由头其实想要把他留下?
“滴,痴情值加50。”系统提示音响起。
宁栖惊诧地瞥向一旁面无表情的严崇砚,疑惑地问系统:“啊?我留他吃饭都能加这么多积分?”
系统表示也不懂。
到了饭点,热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来,是宁栖特意嘱咐小厨房做的猪肝牛肉,用来给严崇砚补血。
她夹了块猪肝放进严崇砚的碗里,系统“滴”一声,“痴情值加10。”
宁栖多少有点心虚,毕竟她刚刚把他用心头血熬出来的药偷偷给倒了。
那碗药汤是红褐色的,还透着一股腥味,她想起来就起鸡皮疙瘩,根本喝不下去,反正也是做做样子,又是严崇砚的血,她就不为难自己了。
一顿饭吃完,约定好三天后再来送血,她把严崇砚送走了。
如今距离她的死亡节点越来越近,宁栖无法改变她的命运,只能让她的死变得更有意义。
她叫来阿影,让他在燕都散播一个消息。
阿影很是吃惊,“这不是前侍郎对您的污蔑吗?您为何让我把这消息散出去?”
“你只管去做。”宁栖道。
她需要一个由头来揭发皇帝和谢景炎换公主的真正目的。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宁栖不是为男人而死,而是为了救华光宗而死。
阿影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没过几天这件事便在燕都传得沸沸扬扬。
谢惜月特意来找她,义愤填膺地说:“我听父亲说那些流言完全是无稽之谈,你最近得罪谁了吗?怎么会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
宁栖假装一无所知地摇头。
“你别担心。”谢惜月安慰她,“这些谣言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几天就散干净了。”
确实如她所说,关于宁栖是假公主的传言沸沸扬扬了一阵子,就如同风吹过一般销声匿迹了。
“你完全没必要整这出。”系统不赞同道,“你为男主挡刀而死,痴情值绝对激增,说不定我们任务评分能高一些,现在你非要拆穿替换公主的事情,对我们的任务毫无益处。”
“我知道。”宁栖望着空落落的贵妃椅,“我就是为原主鸣不平。”
“你和原主没有任何关系,没必要投入真感情。”系统厉声说道。
“就算没有关系,我也看不惯你们这样对她。”宁栖奇怪道,“你激动什么?”
系统:“……”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快报废了,心里害怕吧?”宁栖笑眯眯地说。
系统彻底不说话了。
传闻虽然被压下,但一旦在人们心中埋下种子,早晚会生根发芽。
宁栖偷偷倒了三次药汤,忍不住叫来阿深,问萧遂的近况,“他去我提供的那处宅子了吗?”
阿深摇头,“萧公子没去。”
“那他最近身在何处?”宁栖皱着眉问。
“他在华光宗。”阿深奉她的命令,一直在了解萧遂的行踪,“就是他曾经的院子。”
宁栖“啊”了一声,仔细想想确实不意外,她的宅子在燕都,萧遂在那里人生地不熟,他曾经的院子确实是更好的去处。
“那他最近在做什么?”她又问。
阿深低着头,“他在为景炎真人做事。”
“景炎真人又找上他了?”宁栖担忧地说。
阿深道:“最近华光宗附近的小门派相继被魔族入侵,有的被灭门,有的全部感染成尸魔,萧公子大概是去清理尸魔的。”
宁栖捏了捏手指,“他……他就不能让人省省心吗?总是去做最危险的事情!”
阿深没说话。
宁栖叹了口气,对于萧遂来说清理尸魔应该比在万妖窟内找不存在的花来的轻松。
但是魔族的脚步确实越来越近了。
她去了趟皇宫,与父皇商议和严崇砚的婚期。
她要把日子定在原书中魔教攻上华光宗的那天。
“公主快要成亲了。”枝枝跑去无人的后山和萧遂碰头,“在下月的六号,以后我可不能再把公主的消息给你了。”
萧遂紧紧抿着嘴,沉默许久问道:“公主最近身体有好转吗?”
“有,你放心吧。”枝枝说,“面色红润了不少,也不会经常晕倒了,看来那个汤剂真的很有效,公主再服用三次,应该就能大好了。”
萧遂似乎舒了口气,过了许久才说:“那就好。”
枝枝观察着他,“倒是你,气色怎么这么差?最近在做什么?”
萧遂摇摇头,“无事,只是没睡好。”
枝枝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萧遂脸色和唇色都很苍白,像失血过多似的,身体明显消瘦下去,周身的灵力也不如从前充盈。
如果他告诉自己,他用了什么秘术把寿命给了公主,她都会信。
“真的没事吗?”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公主就算把你赶出去了,你也曾是她的侍奴,知道你过得不好也会心疼的。”
萧遂垂下头,“真的没事。”
枝枝不再管他,匆匆往公主的院子走。
萧遂的脚步不自觉跟了两下,硬生
生让自己停住。
他已经被公主厌弃,再也回不去了。
胸口处的伤痕发出尖锐的疼痛,牵扯着心脏都在作痛,他紧紧抓着衣服,支撑不住的弯下了腰。
传讯符又发出了光亮,他拿出来听了听,是景炎真人召唤他前去除尸魔。
“哈,萧遂,原来你攀上的高枝是假的,怪不得你又灰溜溜的回来了呢。”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同除妖的修士哄堂大笑。
萧遂皱了皱眉,“什么?”
“你不知道?”那人笑着说,“宁栖就是个假公主,我早看不惯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估计皇帝正在派人调查她呢,她神气不了几天了。”
萧遂一拳揍在他脸上。
那人叫道:“你敢打我!”
周围人一拥而上,围殴起萧遂。
原本对付这些杂碎他绰绰有余,但心口的伤像个大洞,让他的灵力漏出去大半,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他勉强将所有人打倒在地,自己也坐在了地上。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在一旁盛开的白色的雪滴花上,血腥气中隐约混杂着淡淡的花香。
萧遂猛的抬起头,他终于知道那朵五瓣幽冥花有什么问题了。
他在万妖窟中检查的每朵幽冥花都一种奇异的香味。
可公主的那朵没有任何香气。
难道,公主的花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本文将在下周一入v,更三章[眼镜]
第66章
萧遂当即扔下谢景炎交给他的任务,直奔药王谷,找到韩谷主,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韩谷主眼神躲闪地说:“大概是放久了,香气消散了。”
“那是否还具备药效?”萧遂急着追问。
“当然。”韩谷主说这话明显底气不足,“没有药效我怎么会拿给公主?”
“可它连味道都消失了,您怎么能确保它还有效果?”萧遂严肃地问,“您那朵花究竟从何而来?”
“我是用花做药材,又不是用它的香味,公主的身体越来越好不就说明有效果吗?”韩谷主推开他,“我这里还有很多病人,没有时间为你解释这么多。”
萧遂一动不动,“您的额头在冒汗,眼神躲闪,呼吸节奏加快。”
最后总结道:“您撒谎了。”
韩谷主深吸了口气,“我……”
萧遂等待着。
韩谷主犹豫半天,终于扔下手上的东西开口道:“我早就跟公主说过我不擅长演戏!”
“什么意思?”萧遂向前进一步,高大的身材显得压迫感更强。
韩谷主没来由的咽了咽口水,“我早应该告诉你的,公主那朵幽冥花是假的,她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朵假花,让我配合她演戏,打消你每日去万妖窟的念头,她怕你在里面出事,所以打算放弃自己的性命。”
萧遂的神色震惊极了,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公主如果在意他,怎么会和严崇砚成亲,将他赶出华光宗的院子?
他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手扶住身后的桌子才勉强站稳身体。
萧遂调整着呼吸,“公主的身体越来越好又是怎么回事?”
“也是公主找我要的药方,提前透支她的生命罢了。”韩谷主叹了口气,“我告诉你不是为了鼓励你继续去万妖窟,我只是觉得你该知道公主对你的心意,她爱你胜过了自己的生命。”
取心头血的刀口处又开始疼痛,他完全无法消化韩谷主所说的话,这无异于让一个快渴死的人,猛然喝到最美味的琼浆,他根本承受不了。
“好了,我就和你说这么多。”韩谷主道,“剩下的看你们的造化吧。”
“谢谢您告诉我真相。”萧遂郑重道谢后离开。
他没有时间细想公主明明很在意他,却选择严崇砚的原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为公主找到真正的五瓣幽冥花。
他一定让她活下来。
时隔一个月,萧遂准备再次进入万妖窟,这次他打算住在里面,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出来了。
进去之前,他主动找到阿深,他早就发现他偶尔会跟踪他。
“我要出去一两个月做任务,这段时间你不用过来跟着我了。”他开门见山道。
阿深有些惊慌,“你发现我了?”
“嗯,很明显。”
阿深解释说:“其实公主还是在意你的,让我隔三差五来看看你,只不过可能她现在更喜欢严公子,你别太伤心。”
萧遂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想离开这里散散心。”
“是该这样。”阿深没有发现他的异常,附和道,“如果公主问起我会告诉她的。”
“谢谢。”
萧遂回到自己的院子,简单收拾出几套衣服,假装去寻找自己的同门,实则在阿深视线之外的地方拿出了前往万妖窟的传送阵,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阿深看着萧遂和同门汇合,个个都背着包袱,确认他说的话是真的后立即去找公主复命。
“离开了吗?”宁栖放下手中调理的汤药,她的面颊保持着淡淡的粉红色,看起来气色很好,实则她能感觉到体内越来越亏空,光是坐着都有些胸闷气短,有气无力。
“这样也好。”她叹了口气,垂下眼眸,心底生出几分眷恋,恐怕自己再也不会有机会和萧遂见面了。
烧掉他的卖身契成为他们的最后一面。
但这样一来小遂不会亲眼目睹她的死亡,应该不会因为她黑化。
她原本担心自己离开后小遂失去生活动力,如今看来他被自己赶出去后生活已然重新步入正轨,暂时看不出来成为魔神的迹象。
但谢景炎带着的那帮弟子确实很差,很有可能会刺激到小遂,害他将来黑化。
宁栖想了想,叫浅玉拿来纸笔。
“您要做什么?”浅玉稀奇地问。
“我想给小遂写几封信。”宁栖有些羞涩,她很少写字,生怕自己的字迹难看,结果没想到落笔后文字行云流水的从毛笔下涌出,比自己想象中要好百倍。
浅玉在一旁奇怪地说:“您有什么话想对萧公子说直接告诉他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写信?”
“等他回来我已经和严崇砚成亲,我怕崇砚多想。”宁栖搪塞着她。
“照顾驸马的情绪是应该的,但您成亲之后也不必委屈自己。”浅玉说。
宁栖笑了笑,“我知道。”
正说着,严崇砚从屋外进来,像往常一样递给她装着心头血的瓷瓶。
只是他这次的脸色似乎格外苍白。
宁栖照旧让枝枝去熬药。
严崇砚紧皱着眉,“公主,最近魔族频繁搞小动作,很有可能威胁到华光宗,我一直同景炎真人修习阵法,实在无暇顾及婚礼仪式,我们的婚事真的不能延期吗?”
“不能。”宁栖想也不想的否决他。
她揭发真相的时候需要更多观众。
“我不明白,您先前对我厌恶至极,如今又急着和我成亲,您究竟什么意思?”严崇砚语气中透出了不耐烦。
宁栖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我想成亲了,你有意见?有意见找我父皇说去。”
严崇砚瞪着眼睛,喉头噎了噎,“您任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滴,痴情值加50。”系统提示道。
宁栖翻了个白眼,“轮不到你来教育我,你心口不一的毛病也该改改。”
“我何时心口不一了?”严崇砚问道。
宁栖直接叫来浅玉送客,顺便又偷偷把熬好的药
汁全部倒掉。
距离死亡节点越来越近,痴情值莫名其妙加了几百分,系统看起来兴高采烈,宁栖却没什么感觉。
她只是越来越想萧遂。
她忍着不去询问他最近的动向,每次一想他就会写一封信。
不知不觉间她足足写了十二封,拿在手里都是厚厚一摞了。
成亲仪式定在华光宗举办,严崇砚忙着练习阵法,对婚礼几乎没有操心。
宁栖也差不多,只是做做样子去场地转了几圈,当晚又加了一百痴情值。
之后她就任由浅玉枝枝她们布置院子,将过年期间的装饰换下来,挂上新的红绸缎和红灯笼,每个窗户上都贴了喜字。
“明天您得在卯时起床梳妆,然后坐着软轿前往华光宗主殿,在那里由景炎真人主持,行拜堂礼,结同心咒,礼成后在殿外宴请宾客……”枝枝同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婚礼当天的流程。
宁栖听得昏昏欲睡,按系统给她的消息,魔族在白天就会入侵华光宗,那些仪式跟她关系不大,她可不是真的想同严崇砚成亲。
只是有一件事,她总是记挂,如今在婚礼前夕终于可以提起来。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萧遂呢?回来了吗?”
枝枝摇了摇头,“听阿深说他还没有回来。”
“联系他问问吧。”宁栖说。
枝枝吃惊地瞪了瞪眼睛,看起来比她还激动,“您要联系他?您想让他回来吗?”
“我想要确保他明天不会回来。”宁栖说。
“啊?”枝枝的兴奋劲儿立马淡了下去,找来许久不用的传讯符,输送进灵力。
传讯符闪烁着,等待对面回应。
“他如果回来,你告诉他,让他在我燕都的那处宅子等我,我有话要对他说。”宁栖嘱咐道。
“可是……”枝枝眼神闪烁了一下,“萧公子应该知道您明天成亲,这个理由哄不住他怎么办。”
“跟他说我有东西要给他,我去不了也会派人去的。”宁栖说。
枝枝点了点头,可传讯符迟迟没有传来回音。
她看着宁栖越来越紧皱的眉头,又接连试了几次。
万妖窟的山林深处,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一条小溪奔腾着顺着山体流淌,溪流边的石头经过水的冲刷显得杂乱无章,露出尖锐的棱角,在上面躺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
他双目紧闭,身上的衣服被撕裂开,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顺着石头缝流进溪水中,渐渐吸引来附近的妖兽。
只是这些妖兽蛰伏未动,因为在男人不远处躺着两只四级妖兽,心脏均被洞穿,已经彻底死透。
忽然他的胸口处亮了亮,吓得想要上前的妖兽立即后退树林中。
可男人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他尚有气息。
他胸口闪烁不停,男人忽然他动了动手指,猛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意识。
一股热流涌进萧遂的胸口,让他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魔印开始显现。
他只是想抬手拿出传讯符,可身体好像已经不是他的,四肢痛得像被切开过。
刚才他一人面对两只四级妖兽,本来不该这么狼狈的,但持续取心头血,确实让他修为衰退,差点被它们夹击,死在这里。
好在……
他忍受着撕裂般的疼痛,额头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额角划过脸上的伤口,最后落进石头中。
终于他拿出那张符纸,这是公主的传讯符,他唯一留下的一张。
萧遂咬紧牙关输送进最后一丝灵力,手臂脱力般松开符纸,重重落在尖锐的石头上,痛得他无法控制的倒吸凉气。
符纸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胸口,很快被染上了血色。
“萧公子,你终于回我了!”枝枝的声音响起,“你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朝思暮想的声音,失望的情绪席卷了萧遂,让他再分不出一点力气。
他仰头倒在石头上,感受着越来越黑的环境,不想让她听出异常,憋住气说:“我在玄州,很快回来。”
“哦。”枝枝的声音忽远忽近,“那你明天会回来吗?”
“会。”萧遂说。
“公主有事要找你,让你去燕都的那处宅子等她。”枝枝按照宁栖的吩咐说道。
“公主明日成亲,却让我去宅子里等她。”萧遂说。
“是。”枝枝的声音有点虚。
“好。”他很快答应。
说完这个字对面结束了传讯符,萧遂重新开始急促的喘/息,可空气如此稀薄,根本进不到肺里,反倒胸口火辣辣的疼。
公主是……不想让自己打扰她,所以叫他去燕都吗?
他已经极力降低存在感了,为什么连让自己去的权利都要剥夺,公主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萧遂生出几分委屈,浑身像泄了气一般,陷进了石头中。
胸口的温度越来越高,超出了常人所能忍耐的范围,炙热又刺痛,像是被火蚁啃噬着一般,他无力地在原地挣扎着身体。
头顶的月亮升起来,周围妖兽的呼吸声越来越多,好像等待他死亡后分食他的尸体。
萧遂用手肘撑住尖锐的石头,用尽全力翻了个身,趴在溪边,手指抠进泥土中。
他一定要去。
他找到了五瓣幽冥花!
他要用它作为公主……成亲的贺礼。
即使他一点都不受欢迎。
魔气不知不觉间侵入他的身体,让他身上的魔印清晰显现。
周围妖兽的呼吸声越来越近,萧遂意识模糊地垂头倒在石头上。
——
天还未亮,宁栖就被浅玉叫了起来,由着她们给她梳妆打扮,换上繁复的婚服,戴上沉重的首饰。
宁栖的脖子越来越重,直到满头都是珠钗,浅玉转向她的脸,惊呼道:“公主,您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宁栖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着,毕竟这是她在这个小世界的最后一夜,不过她不可能把实话告诉浅玉,笑了笑说:“第一次成亲,有些紧张。”
“您这话说的。”浅玉轻声说,“还想成好几次亲吗?”
枝枝在确认最后一枚簪子插在了对应的位置上,说:“公主多成亲几次也没事。”
宁栖噗嗤一声笑了,浅玉快速移开了粉扑,以免公主脸上沾满粉,瞥了眼枝枝。
枝枝立马抿住嘴。
“枝枝,你去把这个送给萧遂。”宁栖正色道,指向一旁的一摞信封和一个小包裹。
枝枝早就知道她的安排点了点头。
宁栖想了想又说:“你告诉他,最好一年看一封,不要一次看完。”
枝枝不解:“其实您可以过段时间把他接回来。”
“算了。”宁栖摇头,开始胡诌,“严崇砚是个妒夫,恐怕容不下小遂,我怕他背着我偷偷害他。”
“没关系的,我觉得萧公子打得过严公子,而且萧公子也愿意做小的。”枝枝一本正经地说。
宁栖敲了敲她的脑门,“行了,快去干活。”
枝枝嘟囔了一声,抱起那摞东西出门了。
浅玉细致的为宁栖涂好口脂,戴上红盖头,宫里来的侍女告诉她们该上轿出发了。
轿子一路平稳的来到华光宗主殿,沿途经过的地方全部装饰上了红色的绸缎,显得十分喜庆。
远远看见殿外聚集了许多华光宗修士正好奇地张望,宁栖立即坐正,将盖头重新放下来。
奏乐声响起,宫中的礼仪官声音洪亮地喊道:“吉时到,请公主跨火盆,驱邪避凶!”
宁栖无需下轿,浅玉抬着轿子带她过了火盆,炭火中放了檀香,经过的时候味道很是好闻。
礼仪官又喊道:“过马鞍,平安顺遂!”
轿子经过了地上的马鞍。
“仪式毕,迎公主进殿。”伴随着他的话,乐师们换了曲调。
宁栖被浅玉扶下轿子,头上蒙着红盖头,只能看向自己的脚下,由她搀扶着往前走。
地上铺着红毡布,前面有两名太监引导,身后有两人跟随,她缓慢的跨步进入殿内,被引到了一人身前。
那人穿着朱红色的云头履,上面绣着鸾凤和鸣的纹样,显然是严崇砚。
乐曲又发生了变化,礼仪官喊道:“恭请公主驸马就位,行拜堂之礼。”
严崇砚与她近了一步,用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您的侍奴怎么没来?”
宁栖在盖头下不屑地撇了撇嘴,“怕你吃醋,没让他来。”
“滴 ,痴情值加100。“系统难掩激动地说。
宁栖着实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他也敢信。
礼仪官继续道:“一拜天地……”
奏乐的声音不算大,很快被远处轰隆隆的声音掩盖,如同惊雷一般。
刚才还晴朗的天气忽然阴沉下,黑云压境,带着风雨欲来的不详感。
礼仪官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日月同光,跪!”
宁栖和严崇砚同时跪下来。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在欢庆的乐曲中极其不和谐。
有人惊慌失措的冲进来,全然不顾皇帝和各位皇室成员在场,冲着谢景炎说道:“真人,魔族、魔族攻上来了!”
乐曲彻底乱了,身旁吹起一阵风,宁栖能感觉到是严崇砚猛的站起身。
随后是谢景炎沉稳的声音,“大家不要慌,所有弟子听令,随我共同对抗魔族!”
他又对皇帝道:“我派人将您送去密道,护送您离开。”
皇帝却问了很奇怪的问题:“是这个时候吗?”
谢景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手下将谢惜月一同带走。
宁栖掀开红盖头,只看见严崇砚的背影,他随着谢景炎一同跑出殿外,开始按照他们训练好的阵型摆出阵法。
不远处的天空中黑压压一片,仔细看去,竟是无数魔族乘着自己的法器站在空中。
浅玉扶住宁栖,“公主,我们也走密道离开吧。”
“我不走!我与华光宗共存亡!”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宁栖望过去,看见被修士拉住的谢惜月。没想到她会比自己先说出这句话。
她忽然觉得她们俩是同样的可悲,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支配了人生。
她对浅玉摇了摇头,“我是华光宗弟子,没有在宗门危难时逃跑的道理。”
“可是您的修为……”浅玉担忧说道。
宁栖推开她走出殿外,众弟子在谢景炎的带领下很快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释放灵力,一个阵法正在慢慢形成。
然而魔族不会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一拥而上冲了过来。
剩下的弟子拿着武器应战,一时之间刀剑摩擦的“锵锵”声不绝于耳,半空中血雾不断落下。
浅玉快速将宁栖护在身后,接连杀了两个魔族。
很快,谢景炎那边阵法形成,一个圆弧状的耀眼白光,笼罩着整个主峰,所有步入阵法的魔族全部爆体而亡,化为黑雾。
华光宗士气大振,有人喊道:“再加把劲,把他们全杀了!”
“好大的口气。”彻骨的冷风忽然而至,一个宽袖黑发的中年男人落在阵法外面,笑吟吟地砍出一刀。
黑刀脱手,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刚才给大家鼓劲的修士的头颅已然落在了地上。
他周围的人纷纷发出惊叫。
谢景炎很快注意到那边的异常,看清那男人的面貌后瞳孔紧缩,“魔尊?他竟然来了?!”
他立即命令所有人毫无保留释放出更多的灵力。
阵法的气势大盛,男人从容不迫地伸出手,大刀如同有意识般飞回他的手中,它的飞行轨迹上,修为稍弱的弟子直接吐了血。
阵法出现漏洞,光芒骤然变暗。
魔尊嘴角的笑容上扬,更多的魔族跟在他身后,为他输送魔气。
他很快看出严崇砚是阵法的关键,染血的刀尖隔空对准了他。
宁栖趁浅玉不注意,猛的往阵眼里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本剧情的干预,她一路畅通无阻,竟然没有被魔族拦住。
果然,这是她的命运。宁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冲到严崇砚的身后,与他背靠背站在一起。
“公主!”浅玉追着她冲过来,却被魔族拦住。
严崇砚大惊,“你来做什么!这不是胡闹的时候,快离开这里!”
“滴,痴情值加500!”系统在宁栖脑海里喊得快要破音了。
“我没有在胡闹。”
她环顾四周,在纷乱中看了眼魔尊,又看向众人朗声道:“如传言所说,我并不是真正的公主。”
其他人的目光看向她,都透露着不解。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严崇砚语速极快地说。
“是时候了。”宁栖大声说,“皇帝和谢景炎在公主出生之日,算出公主将要献祭生命对抗魔族,拯救百姓!所以……”
她的目光看向被护送着离开的皇帝,对方亦吃惊的看向她,“他们将我替换过来,做这个为大家牺牲的替死鬼。”
周围人一边对抗着魔族,一边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她。
“但既然我享受了公主的待遇,我自愿承担这一切。”
“你在说什么?”严崇砚急道,想要让她远离这里。
“哈,很感人的演讲。”魔尊讽刺地笑了,不屑地挥出大刀,身体飘移,刹那间进入阵法,冲向严崇砚所在的位置。
严崇砚快速举起长剑抵挡,强大的魔气汹涌而来,让人无法呼吸。
黑气将他全部笼罩,不断挤压着他的身体,像是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他的五脏六腑,他喉头腥甜,呕出一口血来。
“不堪一击。”魔尊不屑地评价道,魔气缠绕在黑色的刀刃上,闪着寒光朝严崇砚的心脏直直刺去。
严崇砚有一瞬间的惊慌,他和魔尊距离太近,境界差别太大,根本躲不过去!
这时他被人猛的推开,黑雾中只隐约看见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睛。
严崇砚大骇,站稳身体,向前看去,魔气已然消散,宁栖站在他刚才的位置,胸口插着一把大刀。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周围声音刹那间消失不见,他的心跳几乎停滞了。
“宁栖!”他听见自己大叫一声,在脑子还未给出指令之前身体冲了上去。
宁栖的嘴角冒出血液,肾上腺素飙升,屏蔽了胸口致命的疼痛。
魔尊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冷淡开口,“不过是个毫无灵力的小杂碎,也敢来挡我一刀,去死吧。”
宁栖抬起手,死死握住刀身,手掌很快嵌入刀刃,被割出了深深的伤口,她猛的用力,拔出了大刀。
血液像喷泉一般喷涌而出,她能感觉到身体变冷,生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
然而随着她的血液流入阵法,笼罩在阵法外的光芒渐渐变亮,开始向外扩散,直到变得刺眼!
原本试图进入阵法的魔族在沾染到白光的刹那爆体而亡,有的动作快堪堪逃离了阵法。
魔尊站在阵法中心,身体上更是出现数道白光,穿透他的身体。
他惊惧地垂头望去,发出凄厉的惨叫,脚尖点地,想要飞离阵法。
“公主真的可以击退魔族!”有人激动的喊道,“公主千岁!”
谢景炎这时候才出现,将魔尊拦下。
宁栖早已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向后倒去,落进了一个不算熟悉的怀抱中。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隐约看见严崇砚好像慌了神,抱住她,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宁栖,宁栖!”
系统在她的脑海中兴高采烈地喊道:“滴,痴情值加1000!宿主,我们完成任务了!天呢!我们的积分还超了!超额完成任务!简直不可思议!”
疼痛如涨潮的水一般渐渐浸染她整个身体,她根本听不清系统在说什么,只能紧皱着眉勉强将它关闭。
魔尊被谢景炎拦住,其余魔族退出了阵法,似乎全部受到了重创,华光宗的修士士气大振,高声喊着,“除掉魔族!”
刺目的光芒进一步扩大,笼罩了整个华光宗。
宁栖的身体快要冻僵了,她松了最后一口气,意识开始飘离,连抱着他的人被狠狠揍了一拳都没有发现。
下一刻熟悉的气息将她拢住,拉回了正在消散的意志,她勉强睁开眼睛,错愕地看见了小遂,他手掌颤抖的捂住她的胸口,好像想要帮她堵住源源不断冒出的血液。
不要白费力气了,宁栖想和他说话,极其艰难地张开嘴,血沫止不住地从喉咙中冒出来,用尽全力说出伤人的话,“滚……我不想……见你……”
“公主。”
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完全没听到她说什么似的,额头抵住了她的。
有什么湿润的液体落在了她的唇上,带着咸腥气。
“公主,我找到五瓣幽冥花了,您睁开眼睛看看好不好。”祈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宁栖很想睁开眼睛,想最后看他一眼,可眼睑失去了力气,沉重的耷拉着。
她想要最后摸一摸小遂,却只轻微动了动食指。
萧遂察觉到了,将她的手握在手心,不停地叫着她,“公主,公主……您不要吓我……”
他的呼唤变得越来越无助,声音越来越小。
渐渐的,她完全听不到了。
宁栖的意识彻底消散了。
浅玉终于赶到公主身前,缓慢蹲下来,看到她的手无力的垂落在地上。
“公主?”她轻声呼唤着。
先前还同她有说有笑的人却再也不会给她任何回音。
她哽咽地对萧遂说:“把公主给我,我带她离开。”
萧遂一动不动,如石像般紧紧搂着公主。
“这里太乱了,我们先带公主带离开!”浅玉流着眼泪用力推萧遂。
萧遂抬起头,浅玉赫然发现他面色苍白的像鬼一般,满脸全是血泪,喃喃地问她,“为什么……只差一点点。”
她吓了一跳,想说什么,但显然不是时候,用力拽起他的身体,“我们走!”
谢景炎和魔尊在阵法里打得十分激烈,亏得阵法的帮助谢景炎在对了几十招后占了上风,将魔尊打得节节败退。
魔尊眼瞅着大势已去,手中大刀脱手而出,假意攻击,实则掩护自己逃出了阵法外。
他捂着胸口,心有不甘地瞪着华光宗众人,对残余的魔族喊道:“我们走!”
话音落魔族屁滚尿流的撤离。
谢景炎眯起眼睛,没有下令再追。
遮天蔽日的乌云移开,天空重新恢复了湛蓝。
华光宗的弟子全部欢呼起来,可看向阵眼,又弥漫开悲戚的氛围。
严崇砚拦在萧遂和浅玉面前,对萧遂道:“他不能走。”
浅玉急了,“你干什么?现在带公主去安全的地方最要紧。”
“你要让一个浑身魔气的人带走公主吗?”严崇砚严厉地问道。
浅玉迷茫地看向萧遂,这才察觉到他周身萦绕的不是灵力,而是魔气!
她惊呼道:“萧公子,你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谢景炎落在他们身前,看向萧遂,“很明显,这里还有一个残余的魔族。”
“他不是魔族!”浅玉急着说道,“景炎真人,他一定是不小心沾染了魔气!”
“怎么可能……”
“滚开。”萧遂嗓音沙哑的说。
谢景炎皱起眉,“你叛变了萧遂,把公主放下。”
其余人同样感觉到了他身上的魔气,有人喊道:“他是魔族!杀了他!”
“让他远离公主!”
“是他害死的公主。”
谢景炎下令道:“所有人听令,立即斩杀叛徒萧遂!”
“他不是啊!”浅玉护在萧遂和公主身前,无力的解释着,可根本没有人听她的。
她回头看向毫无声息的公主,如果公主还在,绝对不会让这些人这么欺负萧遂。
华光宗的修士很快将萧遂团团围住。
严崇砚道:“放下公主,束手就擒吧。她对你这么好,你难道良心泯灭到要用她的身体做人质?”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浅玉难以置信地质问他。
萧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平静地将公主交给浅玉,随后打开储物袋,将一朵散发着荧白光芒的五瓣花朵交给了她。
淡淡的香气窜进她的鼻腔。
“你又找到一朵?”严崇砚不可思议地说,“你难道刚从万妖窟出来?”
萧遂没有说话,在确保浅玉安全离开后,握住手中的剑。
“大家一起上,杀了他!”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数十修士蜂拥而至。
“等等,或许另有隐情。”严崇砚喊了一声,可惜已经无人在意了。
萧遂嘴唇苍白,手中寒光不断闪现,黑色修长的身形灵活的穿梭在这些修士中间,身上的魔气越来越盛。
“噗嗤”一声,长剑没入他的身体,拖住了他的动作。
随着他短暂的停顿,越来越多的剑刺入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跌落在地。
“不要杀他!”浅玉抱紧公主凄厉地喊着。
可这些人彻底把萧遂当成魔族,无数长剑刺穿了他的身体,将他钉在地上。
萧遂双膝重重落在地上,身体被密密麻麻的长剑支撑着无法倒下,他垂着头,吐出了好几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
他流出的血几乎在他身前形成了小河。
很快他彻底没了动静。
“你们真是疯了,竟然杀起来自己人。”浅玉愤怒地大喊着。
“浅玉姑娘,你恐怕接连遭受打击,无法承受,在这里胡言乱语了。”谢景炎淡淡地走进萧遂,“他浑身魔气,是魔族无疑。”
他的手指放在萧遂的脖子上,指腹下感受不到任何的跳动,终于直起身,喜气洋洋的对众人道:“残余的魔族已死,我们成功抵御了魔族的侵袭!”
“太好了!”众人高声欢呼着。
只有严崇砚看向萧遂的尸体,又看向公主,走到她身前,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刚才公主所说的替命又是怎么回事!”谢惜月冲上来问。
谢景炎脸色微变,安抚的说:“公主可能听信了他人的谗言,对此事有误会,但公主确实是击退魔族最大功臣,我们绝不会忘记公主的牺牲,是她舍了性命,保住了华光宗。”
谢惜月满脸泪水,“我……我宁可她不救大家。”
“你这孩子。”谢景炎责怪地看了她一眼,将她拉到一旁,对其他人道,“大家各自休整吧。”
众人正要散去,忽然从远处飘来一大团黑色的雾气。
“魔族又来了?”有人惊慌道。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黑团。
谢景炎踏上剑想要一探究竟,谁知黑团猛的俯冲下来,直直的奔向萧遂的身体。
那股黑团将萧遂包裹住,很快又往空中飞走。
“它们要带着萧遂离开!”严崇砚说。
“拦住它!”谢景炎厉声道。
有人冲上去想要将萧遂的身体拉回来,谁知刚刚接触到黑团,身体就忽然炸开,变成了一团血雾,飘洒下来,落在众人脸上身上。
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团带萧遂离开这里。
谢景炎脸色铁青,咬肌紧绷着,像是在安慰自己似的自言自语,“他不可能活,他已经变成死人了,就算被带走也没有用。”
——
黑团载着萧遂一路回到魔界,进入了幽深的洞穴中,和另一股更大的黑团汇合,共同将萧遂毫无意识的身体包裹住。
“怎么办!我们去晚了!”
“魔神大人已经伤痕累累了。”
“我一早就感应到了,你们偏偏找不到位置!”
“你也没找对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一时间吵闹无比。
“停!”一个稍显成熟的声音制止住了它们的叽叽喳喳,“魔神大人还有救,你们把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讲一遍。”
好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把刚才的事情分了三四个版本讲了一遍,听得人头疼。
“那些狗屁修士围攻魔神大人,素质低下,不讲武德!”
“全部都该死!”
成熟的声音又将它们喊停,“魔神大人为何激发了魔印还要去修士聚集的地方。”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这一句足足重复了八遍。
只有一道声音弱弱地说:“我们刚去的时候,那些修士在讨论什么公主。”
那股最大的黑团波动了一下,“公主?她怎么样?”
“你认识那个公主?”其他声音好奇地问。
“算是吧。”成熟的声音透出几分得意,“快说她怎么了!”
“死啦,没气了。”
“好像是为那些修士牺牲了。”
这些黑团说着。
那道成熟的声音意味深长的“啧”了一声,“这下难办了,魔神大人和公主又没能善终。”
“又?”其他声音敏锐地捕捉到它话语中奇怪的地方,“什么意思?”
“跟你们说了也不懂。”成熟的声音带了点优越感,“现在先救魔神大人,二字头你们负责把大人身上的剑除掉,三字头你们负责给大人止血,我负责给大人修补身体,开干!”
“好嘞!”大家很有干劲儿的裹住萧遂的身体,开始给他拔剑。
有个声音问:“魔神大人和公主没能善终会怎样啊?为什么难办?”
那个声音哈哈大笑,“会让我莫名其妙年轻十来岁,哎呀,可不是难办嘛。”
其他黑团冒出了疑惑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将是完全版小遂和全新版小栖[好的]
球球评论[求你了]
第67章
公主府的正堂内哭声不绝于耳,灵案正中央摆放着牌位,上面写着“大燕故和曦公主宁氏之位”,牌前点着长明灯。
堂内摆放金丝楠木棺,内侧贴有符纸,能够保证三个月内尸身不腐。
宁栖静静躺在素色绸缎上,除了脸色比平日苍白,看起来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枝枝趴在棺木上,几乎快要哭晕过去。
浅玉将她拉起来,劝道:“去吃点东西吧,这样不吃不喝你很快就会熬不住了。”
“我不去。”枝枝有气无力地推开她,眼睛里燃着愤怒,“要是当时我在,我绝对不会让公主离开我半步!更不会让她被魔尊杀死!”
浅玉脸色发白地后退了半步。
严崇砚穿着素色麻布衣,交领右衽,头戴麻布冠,刚刚送走一波前来吊唁的宾客,神色哀痛地走过来,“枝枝姑娘,你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离开过这里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枝枝猛的推了他一把,恶狠狠地说:“用不着你来充好人,要不是你护不住公主,公主也不会离世!你个废物,你还害死了萧遂!”
严崇砚的脸色变了,沉声说:“我念在你内心悲痛,许多事不和你多计较,但是萧遂的事情我问心无愧,他自己浑身魔气,为了宗门的安全,不得不除!”
“公主不会原谅你的。”枝枝死死瞪着他,“你不配做公主的未婚夫!”
“我配得上。”严崇砚笃定地说,“公主在最危急的时候将我推开,她爱的人是我,只有我配做她的未婚夫。”
“放屁!你个恬不知耻的小人……”枝枝劈头盖脸的骂起来。
严崇砚的神色越来越不耐烦,他皱起眉,唤来公主府的下人,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将枝枝姑娘拉走,她情绪激动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是。”两名下人一左一右拉住枝枝,将她拖出正堂。
枝枝埋下头狠狠咬了两人的手,又重新冲回了灵堂,回到公主身边,死死扒住棺木,高声喊道:“公主在的时候我没能守在她身边,现在我一刻也不要离开公主!”
严崇砚见她如此,长叹了口气,回身看到谢景炎和谢惜月同时到来。
他拱手向他们打了招呼。
谢景炎嫌弃地说:“这样子吵闹成何体统,快些把她拖走。”
“我倒觉得她忠心耿耿。”谢惜月快步进了屋,走到枝枝身边安慰她。
谢景炎摇了摇头,将严崇砚叫了出来。
“你还要守孝多久?”他皱眉问道。
“按礼法应守三年。”严崇砚答。
“三年?”谢景炎惊呼,“你知道她根本不是公主,她自己愚蠢拆穿了这件事,皇帝对此龙颜不悦,现在不过保留她的颜面,才以公主之礼下葬,将来可不会认这个假公主。你应该做的是同她割席,而不是以夫君自居,为她处理丧葬事宜。”
“您早就知晓?”严崇砚问道。
谢景炎没想到他把重点放在了这里,顿了顿说:“当然,这个主意是我献给陛下的。”
“那真正的公主是谁?”严崇砚又问。
谢景炎并没有隐瞒,“是惜月,我一直抚养她长大。”
严崇砚恍然大悟,“怪不得,您总是有意无意的让我和她接触。”
谢景炎冷哼一声,“让宁栖这么一闹,惜月现下难以回到皇宫,皇帝很是恼火。”
严崇砚沉默了片刻道:“您当初不该这么做,这对宁栖和谢惜月都不公平。”
“什么公不公平,皇帝让我保住惜月的命,我已经做到,这就足够了。”谢景炎道。
严崇砚眼中现出了失望,这是他第一次对敬重的师父露出这种表情。
他后退半步,疏远地说:“我要去接待客人了,请您自便。”
谢景炎明白了他的态度,气得对他背影骂道:“冥顽不灵!”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这次来不是为了看宁栖,只是为了劝严崇砚,既然对方不领情,他也没有呆下去的必要,叫了谢惜月准备回华光宗。
结果谢惜月不肯离开。
这时天边忽然暗下来,他后脖颈的汗毛竖起来,这种感觉和魔族攻进华光宗那天很像。
可这里是燕都公主府,魔族刚刚受到重创,怎么可能会卷土重来,还选择这里?
他抬起头,惊骇发现不远处一大团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蔓延。
魔族又来了?!
严崇砚同样发现了那团黑雾,戒备的握住剑柄,盯着天空。
“大家警惕,魔族可能回来了!”谢景炎喊道。
黑团停留在公主府上方,像一团乌云笼罩住地面,其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修长的人影,和魔气几乎融为一体。
“来者何人?”严崇砚抽出剑大声问道。
那人落在公主府内,被侍卫团团围住,几个前来吊唁的华光宗修士同样反应快速地拔出武器,对着他。
黑雾很快散去,人影变得格外清晰,挺直的鼻梁,苍白的脸色,眼睛上系着黑布。
严崇砚看清后大吃一惊:“萧遂?你还活着?!”
黑团中赫然是萧遂的模样,他周身萦绕着魔气比那日更甚。
“萧公子!”枝枝跑出来叫道。
谢惜月和浅玉也呆呆的看向他。
“他死而复生了?”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萧遂宛若其他人不存在,径自走进正堂,被严崇砚拦住。
“我没想到你能活下来。”严崇砚微微抬起下巴,满是敌意道,“但你这个时候来,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滚开。”萧遂开口,声音沙哑极了,像许久未曾说话一般。
严崇砚眯起眼睛,抬起手臂用长剑指向他,“无论你要对公主做什么,我都劝你立即停下。”
黑气渐渐凝聚在萧遂手臂,苍白的指节现出了黑色的纹路。
他猛然抬手,黑团如同蟒蛇,在严崇砚尚未反应的时刻,以迅雷之势紧紧缠住他的脖子,轻松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严崇砚双目瞪圆,脸憋得涨红,用手指徒劳的抓着黑团,却只捏到了空气。
这时候谢景炎从萧遂的身后出手,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剑气割开了他的衣服,露出大片魔印,让谢景炎怔了怔。
萧遂动也没动,黑团却分出一小部分,缠绕着飞到他的剑上,如同绳子似的猛一收紧,直指他的喉咙,竟让他一时动弹不得。
恐惧的情绪从谢景炎心底蔓延开,仅仅一个月,萧遂竟从将死状态变得如此强悍!
“我说了,滚!”萧遂冷淡开口,黑团穿梭着经过所有修士。
他嫌恶地挥动手臂,黑团将所有人都重重甩了出去。
谢景炎撞在院中的树上,严崇砚则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其他人更是东倒西歪。
萧遂畅通无阻地走入正堂,来到宁栖的棺木前,布满魔印的冷白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随后揽住她的肩膀,将她从棺木中抱出。
严崇砚捂着
脖子剧烈咳嗽,从地上爬起来说道:“萧遂!你没听见她最后和你说的话是不想见你吗?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要违背公主的意愿吗?”
萧遂恍若未闻,抱着宁栖径自走出正堂。
严崇砚站在他的身前,“我是公主的夫君,你不能带她走。”
“你、算、什、么、东、西。”萧遂一字一句地说。
黑雾再度化为手掌紧紧缠绕住他的身体。
严崇砚嘶哑地吼道:“公主为了华光宗对抗魔族而死,现在却要被你这个魔族带走,你是在玷污她!”
萧遂面向他,长长的额发在他的眼睛上投下阴影,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黑色,让他整个人透露着死意。
汹涌的魔气噗嗤一声穿进严崇砚的肚子,血液瞬间汨汨流出。
严崇砚痛苦地大叫出来。
萧遂走近他,如同阎罗般说道:“去死吧。”
谢景炎忽然爆发出强大的灵力,目标不是萧遂,而是宁栖的身体。
萧遂快速转身,黑团也迅速地挡在他的身前,吸收了大部分灵力,体积瞬间变小了许多。
萧遂的喉结滚了滚,嗓子眼里冒出血腥味。
“搞偷袭!卑鄙无耻下流!”黑团中发出怒骂声。
“魔神大人,你刚修习了秘术,还没完全掌握呢,不要跟他们硬来!”
“笨蛋,你没看出来魔神大人又在寻死!”
“啊,已经是第八十二次了!”
谢景炎听不见那些声音,只是能感受到萧遂身上的魔气减弱,大声说:“他受伤了,大家一起上。”
汹涌的黑气从萧遂的身上涌出,魔印生长出更多的纹路几乎覆盖了他原本的肤色。
谢景炎还未靠近就吐了口鲜血,黑气倏然而至,带着浓烈的杀意。
他毫不怀疑,萧遂要置他于死地。
那股黑团忽然拉住萧遂的身体,缠绕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公主府。
“萧公子,我要和你一起走!”
枝枝追出来,黑团冒出了个泡泡,将她的身体一同笼罩。
浅玉急得叫她:“枝枝!你要叛变成魔族吗?快回来!”
可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枝枝不知道在空中飘了多久,终于落在地面。
周围散发着浓重的魔气,显示着他们已经来到魔界。
萧遂走近一处狭小的山洞,枝枝紧跟其后,走进去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石室内的空间极大,大概有二层楼那么高,头顶透进阳光,丝毫不显得阴暗,周围又分出十几个小山洞,不知道里面的光景如何。
这里显然是大厅,摆放着简单的家具。
枝枝看着萧遂走进其中一个洞口,沿着通道拐了几道弯后,眼前出现了一张透蓝色的床,上面还冒着寒气。
这间石室的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低许多。
枝枝打了个寒颤。
萧遂将宁栖放在床上,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枝枝根本不想去问他现在是什么身份,这里又是哪里,她只想永远跟在公主身边。
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从储物袋中拿出来一摞信封和一个小包裹。
“萧公子,那日你没来燕都,公主其实嘱托我将这些东西拿给你。”
萧遂直起身,瘦削的,缠满魔印的手指托住了她手中的东西,神色虔诚。
仅凭他的态度,枝枝便觉得公主留在这里要比在公主府好百倍。
“你自己看吧,我先出去了。”枝枝说着走出了石室。
黑团也飘了出去,有一缕不愿意走,被剩下的扯出去了。
萧遂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寒冰床边,呕出一大摊鲜血,身上的魔印蔓延到了脖子上。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涨得通红,魔印才渐渐退回他的胸膛。
萧遂手指颤抖地打开包裹,摸索着它的形状。
他很快摸出了是什么东西,被烫到似的,瑟缩地收回手。
这是他送给公主的布偶,公主把他送给她的唯一礼物还了回来。
宁栖的布偶里掉出来一颗留音石,他捡起来,输送进灵力。
公主清脆的声音立即在山洞中回响,“小遂,恭喜你找到我的留音石!”
她清了清嗓子,“我马上要和严崇砚成亲了,念在你特别喜欢我的份上,我给你留了十几封信,你想我的时候可以拆开看看,但是呢,那些信都是文字的,我知道你眼睛没恢复就看不了,哈哈哈!所以你想要看的话就先治好眼睛,记住绝对不可以找别人念给你听,不然丢人的是你自己,以及,如果不想看的话扔掉就好了。”
山洞很快恢复了寂静,连回音都结束了许久,萧遂将那颗留音石死死按在胸口,消瘦的身体蜷缩在床边。
站在石室外的枝枝隐约好像听见了压抑的哭声。
——
“醒醒,我们快到了。”
宁栖感觉有人用肩膀撞她,她皱着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反手捆绑着,和五六个穿着华光宗服装的人挤在一个车斗里。
周围充斥着魔气,连树干都是纯黑色,枝头随风乱颤,看起来像鬼影一般。
不对!这哪啊?!她不是应该离开这个世界了吗?她出现幻觉了?
她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结果根本没听到回音,只得稳住心态,假装睡糊涂了,问刚才叫醒她的修士,“我们要到哪啊?”
前面拉车的人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獠牙,“小姑娘,你说我们要去哪?当然是去魔殿了。”
“魔殿?”宁栖惊呼出声,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那个推她的修士没有张嘴,却有声音钻入她的耳朵,“你在说什么?你忘了我们的任务了?”
宁栖意识到这是用灵力传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她很自然的用同样方式回她,“什么任务?”
那人目光锐利地打量她,“你要临阵脱逃?”
“没、没有。”宁栖瞅着她吃人的眼神,“我睡糊涂了,现在脑子有点乱。”
那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要去色/诱魔神,从他身上偷走水牢钥匙,我们接应你,救出严宗主。”
“什么严宗主,不会是严崇砚吧。”宁栖抽动着嘴角问。
“你怎可直呼宗主姓名!”那人斥责道。
还真是?!
宁栖瞪大了眼睛。
那、那魔神不会是……
她怎么还没离开这个小世界?!——
作者有话说:小栖:不兑,每个字都认识,怎么组合起来听不懂了[害怕]
第68章
拉车很不平稳,车轮磨损严重,宁栖在上面颠得屁股疼,脑海里乱糟糟的有无数个问题,但显然刚才那名女修已经不愿意再为她解答了。
她不断呼叫系统,始终没有得到回音,终于放弃了。
这破系统根本指望不上。
宁栖冷静下来,复盘目前的情况。
首先她记得自己挡住魔尊的大刀,将魔族赶跑,保护了华光宗,之后她听见系统嚎叫着说她完成了任务,接着她进入了精神屋,等待系统将她带回去。
然而她没等多久,再睁开眼却是目前的情况,和完全不认识的同门去魔殿救已经成为华光宗宗主的严崇砚。
她看过原书,原书里严崇砚什么时候当上宗主的来着?
宁栖恨不得捶自己脑袋几下,可她的手被死死绑住一动不能动。
啊对了,她想起来了,是八年后。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时间线至少往后推移了八年?
那刚才这个女修所说的魔神……
该不会是小遂?
宁栖瞬间心跳加速,书中关于小遂的描述她全部记得一清二楚,能够成为魔神的人,仅仅小遂一人。
按理说这个魔神绝对是他。
剧烈的心跳声像在她的耳膜里击鼓,让她头脑发蒙。
她仍然记得最后时刻小遂绝望的声音,他如今还是成长为魔神了吗?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她的心绪越来越乱,甚至想临阵脱逃,从车上跳下去,不知不觉间往地上瞥了眼。
“迷情药在你里衣内侧,这件事没忘吧?”那个女修忽然传音问道。
宁栖被她吓了一跳,等意识到她说了什么,眼睛瞪得滚圆,“还要用迷情药?!”
女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算你对自己的脸蛋自信,魔神也不是好糊弄的人。”
听这话的意思,她是个绝世大美人喽?
“不要耍什么小心思。”女修告诫她,“你身上的蛊毒还有二十四时辰发作,你必须在这之前拿着水牢钥匙与我们汇合,我才能给你解药。”
“……能这么顺利么?”宁栖惊呆了,她记得华光宗是修真第一宗门啊,怎么用上这种下作的手段了。
拉车很快接近城门,周围的魔族变得越来越多,对他们这些被捆住的修士习以为常,只偶尔有几个人向他们瞥去一眼,嘲笑两句。
沿着中轴线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眼前出现了一座黑漆漆的宫殿,外墙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拉车的魔族出示了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可能是通行证,门口的守卫为他们让开道路。
他们走过四道宫门,来到宫殿深处,这里被高高的土墙围住,里面矮小的建筑没有任何窗户,看上去采光极差,像是关押犯人的牢房。
拉车的将他们推下车交给魔卫,谄媚的笑了笑,“大人,为了抓住这几人可费了我好大的功夫。”
魔卫掏出一小袋东西递给他。
拉车的掂了掂,满意地拉着空车离开了。
宁栖他们被魔卫态度粗暴的拽进了屋内。
“右护法大人,刘老头又送来几个修士,这回是华光宗的人。”
被称作右护法的男人正在伏案写着什么,连头都没抬,随口说:“华光宗的弟子好啊,正好和他们的宗主关在一起,让他们尝尝魔族的酷刑,殿下可是最憎恨华光宗的修士,都押下去吧。”
宁栖立马看向刚才的女修,不是说好色/诱吗?现在她连魔神的面都见不到,他们到底怎么计划的!
女修可能也有些意外,转了转眼珠子,急中生智地嚎了一声,立即吸引来右护法的视线。
她紧紧抱住宁栖,实则暗中把她往前推了推,满脸祈求地说:“请您放过我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我们魔族的地盘?”右护法扯着嘴角问。
女修噎了噎,继续声泪俱下地说:“都是我的错,是我硬把她拉来的,要杀要剐您冲我来,放过我妹妹吧。”
她的这一番表演确实起了作用,右护法注意到了宁栖。
他盯着宁栖的脸,过了半晌讽刺地笑了起来,“你们这些修真者还真是坚持不懈地给魔神大人送赝品。”
“你在说什么?”女修假装听不懂似的把宁栖护在身后。
宁栖是真的不懂,疑惑地看向他。
“不过你是我见过最像的,算你们有心了。”右护法阴恻恻地对她说,“但你们知道越像的人下场越惨吗?”
“到底像谁啊?”宁栖终于忍不住问道。
女修惊诧地揪了揪她,示意她不要说话。
“像魔神的妻子啊。”右护法理所应当地笑着,“你们正道少说送了五十多个长相相似的女人给殿下,最近那个怎么处置的来着?”
趁他回忆的时候,宁栖震惊地问:“魔神……娶妻了?和谁?”
女修再度警告地望向她,让她不要再说一个字。
“啊想起来了。”右护法看了眼她们,神情愉悦,“那个女人想爬上殿下的床,结果被扒了全身的皮扔进乱葬岗,现在尸体应该已经被妖兽啃光了,可惜了那一身细皮嫩肉,你说我要是带你去见魔神,他会怎么惩治你。”
宁栖咽了咽口水。
“人人都说他爱妻如命,我倒觉得不一定,不然所有像他妻子的女人怎么都死的那么惨呢?”右护法摸着下巴,很认真地说,“要我说,他其实恨他的妻子。”
“恨的话也不会成亲吧。”宁栖说。
“那可说不好。”右护法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对手下说,“把其他人关进水牢,这个女人我留下了。”
女修大喜过望,根本掩饰不住翘起的嘴角,拍了拍宁栖的胳膊,像是劝她好好干。
宁栖一脸愁容,按现在这个情况,她要被右护法当做魔神妻子的替代品,献给魔神了。
而且很可能刚一见面就被魔神杀死。
她虽然急切的想要知道魔神是不是小遂,可不该是这样的场景。
“随我来吧。”右护法挥挥手,让她跟上。
他身材高壮,步伐也大,宁栖想要见魔神就没有选择,只能紧赶慢赶跟在后面,穿过花园,来到一座大殿前。
从外观上看十分气派,不比凡界的皇宫差多少。
右护法领她走到一个管事侍女面前,“我要带她见魔神。”
侍女瞥了眼宁栖,不悦地皱起眉,“他们又送来仿冒品,简直是侮辱人!”
这熟悉的声音,宁栖快速抬起头,定睛一看,竟然是枝枝!
她看起来比从前更成熟,换掉了曾经喜欢的双髻,高高盘起头发,显得十分干练。
宁栖难掩激动,枝枝怎么会在魔族!
她张了张嘴,刚想告诉她自己是宁栖,可转念一想,借尸还魂的事情本就玄幻,旁人很可能不相信,说了反而死的更快。
她只能闭上了嘴。
枝枝又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惊叹,“不过她也太像了……”
随即她正色道:“殿下现在不在,你们等会儿吧。”
“又去石洞里看他老婆了?”右护法了然地问。
枝枝点点头。
“殿下每次去一呆就是两个时辰,干脆我带她过去吧。”右护法说。
枝枝犹豫道:“殿下绝对会将她杀死的。”
“我知道啊。”右护法笑嘻嘻地看了眼宁栖,“就是送给魔神大人磨刀的。”
枝枝没再阻拦。
宁栖被右护法提溜起胳膊,只听耳边传来打响指的声音。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扭曲变化,让人头晕目眩,甚至想吐。
等到周围的景象停下来,他们踩在漆黑的山石上。
宁栖趴在地上干呕了两声,这可比传送阵刺激多了。
右护法推了推她,“进去吧。”
她的身前有一个狭小的洞口,宁栖钻了进去。
山洞内比想象中大许多,空间极为开阔,右护法背着手走在她前面,指着一条石道,说:“跟我来。”
宁栖跟着他拐了几道弯,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不由搓了搓手臂。
“就是这里。”右护法对着不远处的石室说道,“你自己过去。”
宁栖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过去,不过魔神就在眼前,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那个石室的门口,好奇地张望进去。
石室内的温度如同冰窖一般,呼吸间都能冒出白气。
一个瘦削的男人距离她大概五米远的地方,单膝跪地,一袭黑衣拖在地上,身体背对着她。
男人身前是一张像冰块似的大床,看来是寒气的来源。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衣着华贵,紧闭眼睛,看侧脸十分眼熟。
宁栖吓了一跳,死死捂住嘴巴,冰床上的人是她自己!
那、那么这个男人是小遂无疑了!
她瞬间激动起来,还未有动作,一股强劲的魔气直冲她的面门,带着浓烈的杀气。
宁栖瞳孔紧缩,刚要躲闪,忽然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缠住身体,把她往外一拉,魔气擦过她的身体,将不远处的石头击穿一个洞。
好强的修为!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黑团包裹住她的身体,连带着把她的视线也完全遮住,眼前遁入黑暗。
耳边传来脚步声,沙哑的声音响起,“我说过,不许带任何人进这里。”
是小遂的声音!只是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冷淡,仿佛能冻死人。
宁栖惊喜地挣扎着四肢想要摆脱黑团看看他,结果这邪门的东西怎么也挣脱不开,像泡
沫似的把她淹没。
右护法道:“殿下,您的黑团似乎很喜欢这个女人,不想让你杀死她呢。”
“闭嘴。”
斥责声响起,魔气再度笼罩过来,宁栖刚想说出自己的身份,结果嗓子眼儿像塞了棉花,发不出一个音节。
下一瞬黑团忽然散去,她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石洞里,而是进了一座宫殿。
再抬起头,正中的黑色王座上坐着一个头戴墨玉发冠,脸色苍白的男人。
他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扶在扶手上,姿态随意。
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方,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向她。
真的是小遂!
他的眼睛恢复了。
宁栖眼眶发酸,几乎要流出眼泪,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他,想要把他盯穿一般,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处细节。
他怎么变得这么瘦,原本饱满的肌肉不见了,上半身显得很单薄,连袖口处都空空荡荡的。
微风扬起她的发梢,萧遂出现在她身前,距离很近,几乎能让她嗅到熟悉的气息。
魔气自他的身体溢出,她能轻易感受到他的魔气贴在她的身上。
这种感觉对于修士来说并不好受,好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蛇缠住了她的身体。
宁栖微微皱了皱眉,魔气却毫无收敛,停留在她的面颊上,缓慢地拂过她的五官。
“你叫什么名字?”萧遂问。
宁栖张开嘴,骤然发现她完全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名字,于是她照着本名说:“我叫宁……”
嗓子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宁栖艰难地试了几次,怀疑是有什么禁制,只得呼出一口气,说:“小栖。”
“哈哈哈。”右护法跟了过来,在一旁笑道,“叫什么栖的是不是你们那儿的热门名字?你已经是第二十八个叫这字的女人了。”
“哪个qi?”枝枝用锐利的目光问。
她毫不怀疑自己告诉她是木西栖的话会杀了自己。
算了,现在无法和小遂表明自己的身份,她还是谨慎为妙。
宁栖说:“排行老七的七。”
枝枝的目光这才缓和下来。
萧遂盯着宁栖,对枝枝说:“把她送到我床上吧。”
枝枝平淡地应了一声,“姑娘,随我走吧。”
宁栖:“?!”
第69章
宁栖被枝枝带去偏殿,收拾干净换上薄薄的一层外衣。
她坐在梳妆台前,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容貌。
当然,不是什么绝世美女,只是和她过去的样貌有九分像。
她现在明白了,这具身体除了说话声音,完全就是自己的翻版。
宁栖崩溃了,合着她现在变成自己的替身了?
也不对啊,她忽然想到了一件非常关键的事情——
小遂以前眼睛看不见,从来都是靠声音来认人的,自己哪哪都像只有最关键的声音不像,这不是全白搭吗?
怪不得那些修士送来和她长相相近的女人,小遂杀了一个又一个!
完、蛋、了!
侍女们没给她多少崩溃的时间,因为枝枝风风火火的张罗着给她打扮。
宁栖在她们在她脸上扑粉的时候绝望地问:“魔神经常把女人往床上带吗?”
枝枝瞥了她一眼,倨傲地清了清嗓子,“当然,魔神大人年富力强,需求也大,每月我们都要献上至少十位美女,你可不是唯一一个,千万不要以为魔神大人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其他侍女惊诧地看向枝枝。
枝枝皱了皱眉,示意她们不要多话。
宁栖已经被这番话劈得五雷轰顶,根本没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
侍女沉默着给她涂好口脂后,将她裹进棉被中,抬着她进了寝殿,送到小遂的床上。
好在她们没有脱下她的里衣,那包迷情药还没有被发现。
宁栖盯着头顶的床帏,仍然处于混乱状态中,忽然觉得分外眼熟,竟然和自己在华光宗院子里用的是一样的。
“宿主?”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声音。
宁栖激动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系统,你给我解释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系统弱弱地说:“就是你看到的情况,现在距离你上个身体死亡已经过去了十年,严崇砚当上华光宗宗主,萧遂当上了魔神。”
“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宁栖质问道,“我记得那时候你告诉我超额完成任务了!”
“因为……剧情发生了一些变化,现在男主有生命危险,小世界检测出异常,面临崩塌,我们在脱离过程中被主神系统重新拉回来了。”
“所以,不会派给我新任务,让我拯救严崇砚吧?”宁栖扯着嘴角问。
“……是的。”
宁栖冷笑了三声,“还真是人尽其用啊,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系统说:“这种情况是可以申请1000积分补贴的,我去主神系统走一下程序。”
“快去!”宁栖大声催促它。
耳朵里安静下来,宁栖的思绪有回到了床帏上。
其实她心底有几分庆幸自己可以回来,在见到小遂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想念他。
可是……好像只有她的感情没有变。
小遂虽然没有忘记她,但变浪荡了!
每月带十个女人上/床。
那这些年到底有多少陌生女人躺在这儿了?
这么想着她怒火中烧,浑身刺挠,一把把被子扯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穿着单薄的衣服移动到椅子上,双臂抱胸,脚尖点地。
呸,还说她是什么魔神的妻子呢,他们什么时候成亲了!
就算真成亲了,他这样朝三暮四都能把她气活了。
怪不得她活了!
她看右护法说的根本没错,小遂就是恨上她了,恨她把他抛弃,所以在她死后绑住她可怜的身体。
宁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心寒。
毕竟最后那段时间她不仅赶走了小遂,还在弥留之际让他滚,又把他送的礼物还给他,还写了十几封看起来是在挑衅的信。
她当时是一点退路没给自己留。她哪里知道自己还会回来,只一心想着让小遂远离自己了。
现在好了,之前乖巧听话的小遂不见了,变成不守男德的人了。
不行,这样的男人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她有几分庆幸自己没有暴露身份。
现在她最该考虑的事情是先解开体内的蛊毒,至于小遂……
如果真如枝枝所说他变成了花心大萝卜,她解完蛊就跑路。
好在她现在这具身体明显比过去公主的身体好,体内灵力充盈,对于魔气和灵气都十分敏锐,应该是个很有天赋的好苗子,就算一人在凡界独闯也不成问题。
宁栖拉回了飘远的思绪,摸了摸怀中的迷情药,侧头看向手边桌子上的茶杯。
要把这东西放进去吗?
不放进去的话,她应该打不过萧遂。
——
天色彻底暗下去,宁栖听见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的话音,“殿下,都准备好了。”
她赶紧裹好被子躺回床上。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萧遂低哑的声音响起:“没有我的吩咐,你们不用进来。”
“是。”侍女答。
宁栖盯着内室的门口,很快一双黑色绣银线的云纹皂靴出现在她视线里,一步一步向她走近。
她向上看,对上了萧遂那双幽深的眼眸。
他眼睛的形状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双眼皮褶又深又长,看起来很勾人,但由于瞳色太深,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盯着他仿佛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古井。
加上他眼下显而易见的乌青,他的气质比从前沉郁了几分,举手投足间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宁栖莫名有点紧张,捏了捏手指为自己打气。
没有敌意的魔气再次从他的身体释放出来,环绕在她周身,缓慢地落在她的皮肤上。
宁栖垂下
眼帘,感受着反复流连在她下巴和唇瓣上的魔气,疑惑极了,这难道是魔族的交流方式?
她挠了挠下巴,试图消除魔气落在皮肤上的微妙触感,没想到那股看不见的魔气连她的手指一并吞没,酥酥麻麻地刺在她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萧遂一步步走进她,挡住了大半的烛光。
宁栖怕他直接来硬的,赶紧说道:“嗯……你忙了一天渴了吧,要不喝点水?”
刚说完她就想抽自己的嘴巴,这也太生硬了。
没想到小遂回过头,看了眼桌上的茶壶,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地说:“好啊,你给我倒一杯吧。”
“行。”宁栖立即从被子里出来,瞬间感觉到魔气扩散到她的全身,连脚趾都被裹住了。
这种感觉让她倒吸了口气,看向萧遂,对方却是神色如常,仿佛释放魔气的不是他一般。
宁栖赶紧把鞋穿上,来到桌边,拿起那壶水,倒了一杯,递给他。
萧遂抬手像是要接过杯子,却在碰到她手指的时候突然停住,眼睛盯着她,“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就寝吧。”
“喝口水也不影响嘛。”宁栖讪笑着说,将水杯有往他嘴边推了推。
萧遂这才接过水杯,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她,垂眸看向清亮的茶水,闲聊般的问:“你为什么来魔界?”
宁栖挠了挠头,这可触及了她的盲区,原主的记忆是一点没给她,她皱着眉头瞎编:“和我姐姐一起来的。”
“你姐姐又为什么来?”萧遂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他怎么还不喝水!宁栖心里直着急,想不明白萧遂怎么突然开始查户口。
她赶紧呼叫系统出来给她解围。
系统道:“你就说是来逃难的,以我目前掌握的资料,凡界大部分地区的百姓都感染了尸魔,剩下的幸存者不得不投靠修真宗门,但是那些宗门也自顾不暇,无法控制尸魔的增长,如今魔界反而成了一片净土。”
竟有这等事情?宁栖诧异,原来经过了十年,变得不止是人,连环境都有了这么大的差别。
她照着系统所说告诉了萧遂。
萧遂没再提出质疑,而是随意地问:“你姐姐叫什么?”
宁栖继续求助系统,得到答案后告诉了他。
萧遂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宁栖眼巴巴地看着他,终于看到他把杯子拿到嘴边,先是抿了抿茶水,眉头几不可查的皱起来,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很好,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他喝下了茶已经成功了八成,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药效发作,让他神志不清,然后摸到钥匙,偷溜去地牢就行了。
距离她体内的蛊毒发作,还有二十个时辰。
“现在可以睡觉了么?”萧遂丢下杯子问道。
宁栖忙不迭点头,“您请上/床。”
萧遂站起身,从她身边经过,微风轻轻掀起她鬓边的发丝。
他摘下发冠,脱掉外衣,仅着白色里衣,姿态坦然地上了床榻,完全没有他们是陌生人的意识,侧着身用手撑着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
真是言简意赅。
只是宁栖有点抵触,如果是从前那个干干净净的小遂,她绝对不用他说话就已经扑到床上对他上下其手了。
可现在一想到枝枝说他一月换十个,她就说什么都躺不下去了。
虽然她心底不觉得小遂会是这样的人,但毕竟他们中间已经隔了十年的时间,她不敢保证他这十年没有变化。
况且他能让自己这个仅见过一次面的人跟他上/床,说明枝枝说的有很高的可信度。
宁栖退后了半步,用了一个非常蹩脚的理由,“我还不困,先坐会儿。”
“好。”令她意外的是萧遂并没有强求,放下手肘平躺下来,合上了眼睛,是十分规矩的睡姿。
宁栖等了片刻,听见他的呼吸变得绵长沉稳,心中大喜,她这药真不错,见效这么快!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遂的肩膀,没有反应,也没有魔气缠绕在她身上。
宁栖大着胆子掀开被子,摸上了他的腹部,原本紧实的肌肉变薄,让他的腰更细了。
这样凑近了看,她发现萧遂的身体比她印象中要瘦太多,衣服都快塌下去了。
她趁机多捏了捏,与原先有弹性的手感相比变硬了不少,有些地方都能摸到骨头。
大概是找女人太多身体不济了吧,宁栖愤愤想着,手指滑进他的衣服,摸索着钥匙。
很快她摸到一个储物袋,掏了出来。
这个储物袋通体黑色,上面绣着金丝纹路,散发着微弱的魔气。
她自然而然地释放出灵气,点在系着的绳子上,绳子猛的断开了。
看来她的修为还是很不错的,居然能这么轻易的打开魔神的储物袋。
宁栖美滋滋地往里面掏,很快摸到了一串钥匙形状的东西。
应该就是这个。
她把储物袋收进自己的怀里,看向呼吸均匀的小遂,悄悄退出了房间。
枝枝坐在寝殿外的廊道内,有侍女喊她,“姑姑,您先去休息吧,今天我当值,我守着就行。”
枝枝瞥了她一眼,“不行,殿下从来不在寝殿内休息,他一会儿一定会出来。”
“可是已经四更天了啊。”侍女小声说。
“他一定会出来。”枝枝坚持说,“这么多年来殿下都在山洞过夜,从没有过例外,他不可能因为一个陌生女人改变习惯。”
侍女见劝说无果,只好在一旁和她一同守夜。
宁栖隐约听见殿外有人说话,把自己的头发扯散,口红抹花,领口又扯开了一点,在脖子上掐了俩红点子,直接从正门走了出去。
枝枝立马回过头,打量着她这副模样,瞪圆了眼睛,“你怎么出来了?”
“姑娘可否找个地方,让我清洗一下身体?”宁栖夹着嗓子说。
只是她现在的声音比从前醇厚,实在不适合说娇滴滴的话。
枝枝看清楚她身上的痕迹,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生气的对身旁的侍女说:“你带她去偏殿洗洗。”
侍女领着宁栖离开。
宁栖弯起嘴角,在进入偏殿的时候一个手刀把侍女砍晕,飞快地换上了她的衣服,简单整理了发型,从偏殿走出来,按照白天记忆里的路线往水牢的方向赶。
一路上遇到两三个巡逻的魔卫,因她穿着侍女的服装没有起疑。
她顺利到达牢房,这时候天都快亮了。
宁栖借着天光在周围探查了一圈,掏出火折子将收集来的杂草堆引燃,快速跑到牢房的入口不远的地方,暗中观察,等到那些守卫发现火情离开的时候,她钻了进去。
她沿着狭窄的通道往里走,很快在一间牢房里看见了白天的女修和其他几个修士。
那几人看见她都大喜过望,冲过来抓住栅栏,女修问:“拿到钥匙了吗?”
宁栖点点头,伸出手:“给我解蛊。”
女修没有搭理这茬,又关心地问:“迷情药给魔神吃了吗?”
宁栖犹豫了下,再度点点头。
“太好了!”女修大喜过望,“那可是药王谷谷主特制的灭魔散,就算是魔神吃了,也会内丹受损,经脉寸断!”
“这你怎么不告诉我?”宁栖皱着眉问。
女修自知理亏,“我怕告诉你真相,你不敢了,你一向胆子小,爱打退堂鼓,要不是你这副样貌,真的不该带你来,行了,你把钥匙给我们,我们一起去救宗主。”
“解蛊丹呢?”宁栖又问了一遍。
“等宗主救出来后我再给你。”
那女修忙着找钥匙,很快听见“喀嗒”一声,牢房的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枝枝疯狂败坏小遂名声[吃瓜]其实以前小遂也是用灵力感受小栖,小栖感觉不到罢了[捂
脸偷看]以后就能很好感受到了
第70章
宁栖见他们出来,拦在女修面前:“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先把解蛊丹给我。”
女修神色挣扎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枚红褐色的丹药,“其实本该完成任务后再给你,但你表现不错,先吃了吧。”
宁栖拿到丹药,鉴于她坑过自己,没有直接吃下,十分谨慎地呼叫系统,让它检测这枚丹药的真假。
系统说了句“稍等”就没音了。
宁栖叹了口气。
她本打算自己一个人溜出魔殿,毕竟这些人在一起目标太大,指不定待会就被抓了。
可系统迟迟给不出结果,她只能跟在女修身后,随她一起往地牢深处走。
女修边走边告诉她,“你这次救宗主立了大功,宗主一定会同意你进入华光宗的。”
宁栖傻眼:“我连华光宗的弟子都不是?”
怪不得让她干最危险的活!
女修怪异地打量她,“你怎么……算了。”
可能是时间紧迫她没再多说,几人很快到了另一个牢房门口,女修将钥匙扔给同行人,让他给他们开锁。
牢房里的修士激动极了,口中喊着:“大师姐!”
还有人愤慨道:“赵兄,快点帮我们解开,我要杀了那帮魔族狗贼!为亲人为同门报仇!”
开锁的人道:“小声点,大家先别冲动,救出宗主才是最紧要的,各位要假装被关着,等魔卫来搜查的时候,出其不意将他们逐个杀死,明白吗?”
那些人勉强点了点头,脸上全是对魔族的深恶痛绝。
宁栖继续跟着女修往里走,很快走到通道尽头,眼前出现一组台阶,台阶幽暗,深不见底,根本不知道通向哪里,只有两侧的几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女修毫不犹豫地走进去,剩下那人也一并跟上。
宁栖仍在等系统结果,观察着地牢的环境,走下台阶。
台阶很陡,楼梯内极其安静,只有三人轻微的脚步声敲打着地面,巨大的影子照在墙壁上,烛光晃动,紧紧跟随着他们,像魔族追赶上了他们,让人无端紧张。
她不知不觉屏住呼吸,走了二百三十六级台阶,眼前再度出现了一个通道,只是这条道没有一丝光亮。
那两个修士吹亮火折子,继续往里面走,宁栖回过头,刚才走过的台阶已经隐没在黑暗中,四周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她又叫了两声系统,终于听见了回音。
“宿主,刚才我扫描了你那颗丹药,根据成色和气味在我的数据库中进行比对,应该是魂销丸。”
“这名字听起来不像好东西。”宁栖看向女修的背影说。
“是的!是一种剧毒的药丸,吃下即死,大乘期都顶不住,更别提你这具身体只有元婴期。”
“好,我知道了。”宁栖捏着药丸扯起嘴角冷笑,果然在跟她玩心眼,自己刚才要是当直接吃下,现在人已经不喘气了。
华光宗剩下的修士就是这种货色么。
这时候楼梯处出现了匆忙的脚步声,吓得他们立即提起剑戒备。
宁栖没有武器,往后躲了躲。
出现在通道内的是刚才解锁的修士,他们松了口气。
他却慌慌张张地说:“得加快动作了!咱们的人和魔族打起来了!”
女修斥骂了一声,“我不是让你告诉他们不要冲动吗?”
那人说:“大家被关了太久,跟魔族都有不共戴天之仇,有的人难免忍不住冲动行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女修评价道,“你和田复在这里放哨。”
又对宁栖说:“你跟着我,不要耽误时间了。”
那两人点点头,留在楼梯处。
宁栖一听,上面打起来了,更回不去了,只能跟着女修继续走,心里盘算着万一他们真的被魔族抓了,她就把他们的计划和盘托出,反正她现在没有阵营,没有门派,先保命再说。
又走了一盏茶时间,听见了水滴的声音,女修快步跑过去,嘴中喊着“宗主”,跪在了地上。
随着火折子的微弱光亮,宁栖看见地面有一个很大的铁栅栏网,滴水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你怎么来了?”略显虚弱的声音从下面响起,是严崇砚的声音。
“我来救您啊。”女修哽咽着翻出刚才的钥匙串,开始一个一个的试,手抖得几次都对不准孔洞。
宁栖走到栅栏前,往下望去,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水池,严崇砚整个身体都浸染在水中,只露出胸膛以上的部分,双手被高高吊起。
十年时间让他的五官更加硬朗,满脸正气,是标准的男主面相,只是现在发丝混乱的粘在脸上,看上去极其狼狈。
他抬头看着他们,面容严肃地叫女修速速离开,却在见到宁栖的时候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公主?”
女修笑了笑,“您也觉得像吧?这是我们找到最像的一个,是她成功把钥匙偷出来的,看来那个魔头确实好这口。”
“何必把无辜的人拉上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严崇砚拧着眉说,“我平时怎么教导你们的。”
女修缩了缩脖子,“是她自己想加入华光宗,总得让我们看见实力吧。”
“我们华光宗是修士的庇护所,不是培养死士的地方。”严崇砚严厉说道,“你们所有人必须护她周全,让她平安出去。”
宁栖挑起眉毛,这话说的还像样,她立马接话道:“严宗主,你门下弟子不光让我来卖命,还不信任我给我喂蛊毒控制我。”
女修立即道:“我不是给你解药了?”
“哦。”宁栖捏着药丸在严崇砚眼前晃了晃,“宗主应该认识这是解蛊丹还是毒药。”
女修的脸色登时变了。
严崇砚面色凝重,盯着女修,“把解蛊丹给这位修士。”
“我先把您救出来再说其他。”女修低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钥匙都试了一遍,喃喃道,“怎么没有能打开的?”
宁栖好整以暇地露出笑容,“高级牢房的钥匙怎么会和普通牢房的钥匙放在一起呢,这位华光宗修士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啊?”
女修脸色发青,“钥匙还在你那里?快点给我!”
通道的那头传来了有规律的“咚咚”声了,可能是他们华光宗的暗号。
女修上手去抓宁栖,“魔族快过来了,你赶紧把钥匙交出来。”
宁栖伸出手,“解蛊丹。”
严崇砚沉声道:“吴凌霜,把解蛊丹给这位修士,你们立即离开,不要管我!”
女修一咬牙,终于掏出来一枚褐色的丹药,上面散发着淡淡的灵力,与刚才那个毒药截然不同。
宁栖接了过去,捏着问严崇砚,“这颗是真的吗?”
严崇砚点头,“你可以放心服下。”
宁栖心里也觉得这颗差不多对了,小心放进怀里,仍然坚持让系统帮她检查一下。
她则拿出了那个储物袋,施施然打开,在里面慢悠悠摸索着。
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女修等不及了,上手就要去抢。
系统这时说:“这枚没有问题,可以放心服下。”
宁栖这才摸出一枚纯黑的钥匙,触手冰凉,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快给我!”女修急得要扑到她的身上。
宁栖觉得好笑,灵巧的闪身躲开,四处环顾了一圈,除了水底下,这里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等魔族进来了完全是瓮中捉鳖。
她垂头看向栅栏上的锁孔,还是把男主放出来跟魔族对打,自己再找机会逃跑吧。
以男主的实力应该能顶一阵。
她收起笑容,将钥匙插/进地上的锁孔,完美匹配,就是这枚。
吴凌霜的声音突然停下,宁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严崇砚脸色大变,喊道:“小心身后!”
宁栖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瞬间躲避开,回头蓦然看见了那个在山洞里见过的黑团。
这东西是跟着萧遂的!
怎么可能,她不是给萧遂下过药吗?
吴凌霜扑上去摸到钥匙,想要继续拧开锁,将严崇砚放出来,然而黑团如同一只大手将她紧紧捏住,从地上提了起来,猛的扔到旁边的墙上,她连一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宁栖趁黑团还没向她发起攻击,在心里问系统:“严崇砚打得过这个黑团吗?”
“应该能拖一会儿。”
“那小遂打得过严崇砚吗?”她又问。
“勉强打得过。”系统说,“这个阶段的反派很强。”
能赢就行,她只需要严崇砚给她拖点时间。
脚步声已经缓缓出现,宁栖朝地锁走了过去。
严崇砚急道:“快走,不要管我!”
宁栖的手放在了钥匙上。
电光火石之间一股魔气汹涌而至,缠住了宁栖的手指,如有实质般将她拉了起来。
宁栖毫无防备,被这股力道搞得脚下不稳,差点跌倒,回身却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手惯性的环在了那人的腰上。
她立即想要站直身体,后腰却被人按住了。
她只好抬起头,对上了小遂幽深漆黑的眼睛。
宁栖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紧张,他怎么这么快就能赶来?!
吴凌霜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惊呼道:“魔头,你吃了灭魔散竟然没事?怎么可能!”
宁栖在心里爆鸣尖叫,这人是想害死她吧!
“原来你给我吃的是灭魔散。”萧遂垂下头说道。
“不是,我可以解释……”她看着他冰冷的脸色挣扎着说道。
其实她根本没用那包迷情药,她下的是从系统那儿拿的无毒无害的昏睡药。
现在看来根本是假药!
“萧遂,你恨的人是我,折磨我就够了,和其他人无关,赶紧放了他们!”严崇砚在水牢里大声说道。
哎哟,他们能不能闭嘴,宁栖在心里哀嚎。
萧遂的胸腔震动了一下,她听见他轻蔑地笑声,随后看见那把钥匙被他用魔气拔出,收回了手里。
然而下一瞬,钥匙变成了黑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流走。
宁栖惊呆了。
吴凌霜红着眼喊道:“魔头,我杀了你!”
萧遂瞥了她一眼,黑团立即卷住她的身体,堵住她的嘴巴,将她甩了出去。
“萧遂!”严崇砚咬牙切齿地喊道,“你忘了这些人的命是用公主的命换回来的吗?你但凡念着公主,还记得她曾经对你那么好,你都不该这么对他们!”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萧遂的脸色完全变了。
他狠厉地看向严崇砚,抬起手,水牢里的水瞬间暴涨,淹没了他的口鼻。
严崇砚一开始还能保持镇定,怒视着萧遂,但随着憋气的时间变长,他本能的挣扎起来,妄图浮出水面呼吸空气,然而水牢里的水满溢出来,根本不留一丝空气。
绑住严崇砚手臂的锁链剧烈晃动着,他张开嘴巴,吐出了几个气泡,表情十分痛苦。
“警报警报!男主生命状态处于临界值,小世界即将崩塌,请宿主及时采取行动!”系统在脑海中警铃大作。
虽然系统给的任务也没什么重要的,但宁栖不想刚来了又稀里糊涂的走。
她抓住萧遂的袖子,用商量的语气问:“能不能先别杀他?”
萧遂怔了怔,垂下头的同时放下了手臂,水牢中的水位急速下降,严崇砚劫后重生似的大喘着粗气。
他定定看着宁栖,缓慢地问:“你就那么在乎他?”
说话时他好像死死咬着后槽牙,墨色瞳孔现出了几分要把全部毁灭的疯狂。
宁栖觉得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她怎么从小遂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哀怨?
“她不是公主。”严崇砚呼吸不均地说,“她只是被无辜卷进来的修士,她甚至不是华光宗的人,给你下药是迫不得已,你放了她吧。”
“是么。”萧遂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宁栖,眼底的情绪被暗色的瞳孔吞没。
她感觉到他的魔气又落在了她的脸上,认真描摹着她的五官。
下一瞬她眼前一黑,再度看清周围时惊讶的发现她已经出了地牢,身处在一座华美的宫殿。
里面的陈设和她过去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做什么?”宁栖不解地问。
她偷了钥匙闯进地牢,又是放人又是救严崇砚,萧遂没把她关进牢里,怎么把她带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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