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雨
李瑗袍袖下的手扯了扯李珲。
李珲很不合皇室形象要求地嘟嘴一声, “就是这样嘛。”
小小声的低音,还是怕被里头的李瑀听到的。
对亲属尤其还是兄长的事务,他们无权置喙。
就像身为皇室客人的连乘享有特殊权利, 底下人无权妨碍。
把他带进来的李瑀既然不制止, 其他人更不能多言。
于是破天荒的, 五个孩子人生第一次过上了如此自由的生活。
没有嬷嬷随时在旁指正,他们各种违背礼仪不能做的事情。
连乘想去哪玩,他们也可以跟着去哪捣蛋。
还有这么多跟自己同龄的玩伴,就算做坏事也有伴,日后要挨训诫也是大家一起承担。
那就更无忌惮了!
“这些家伙……”折扇下李珪的薄唇低低出音。
连乘的出现会给皇宫掀起不小波澜, 在他预料之中。
倒是没想到, 孩子们凑一起后, 那些平时不见,全都压抑的天性, 全都被激发出来了似, 一个比一个调皮起来。
他的好大儿李蕴, 平时那么恪守礼节, 谨言慎行的人, 也跟着胡闹起来。
隔着远,跳下树的连乘不知把哪个孩子抱了起来。
反正从大到小,连李萤都没落下, 全扛起了个遍,让他们都摘到了一两个柿子。
这份亲手采摘的体验, 李瑷看着都羡慕。
小时候他和李珲就很想摘摘看那棵老柿子树了。
结果每次秋天硕果累累的时候, 他们都只能遗憾看着黄澄澄的柿子发红烂掉,掉落一地,或被麻雀啄掉。
“没有朱雀, 我们还看不到孩子们这样的一面呢,你真不来看看?”
“松散。”李瑀纹丝不动端坐,语气不咸不淡。
“哼。”李珪懒洋洋笑了声。
李瑀面不改色收回眺望出去的余光,“放松够了就去复命。”
放下茶盏后的淡漠目光巡视过窗边三人,最后落定在李珪身上。
“既然你不喜欢在事前花费时间,那就由你去整理报告,事无巨细。”
“好说。”李珪从善如流。
李瑀的话也只是通知,不是征询。
不管他同不同意,都不妨碍李瑀的话出口就成金科玉律。
花园里的一行人满载而离,浩浩荡荡又跑别处闹去了。
花厅一行五人也陆续离开。
李瑀领着四个兄弟,进主殿见了一面里面的男人,出来天色不早。
李珪率先提出离开,李琚也说告退。
“兕子你不住下?”李琚乳名青兕。
“还是不麻烦了。”李琚一板一眼。
这样的理由听着合情合理。
可皇宫到处都有佣人侍从,他们成年前的住所都保留原样,每天有专人打扫,能有什么不方便。
不过是心照不宣的借口。
李珪不会再问,李琚也不需要再解释。
他向李瑀行礼告退,很自然的顺口加了一句,“大兄一起走吗?”
扑哧,李珪掩扇憋笑。
李瑷李珲没他大胆,只对视一眼,低下头迅速说了声告退,马不停蹄就跑了。
“大兄?”李琚还在疑惑,李瑀的迟迟不言。
“走了走了,我陪你出宫。”李珪强行转过他身,把人带走。
背后,李瑀呼吸缓缓一吐。
皇宫里没有秘密,他的房间被鸠占鹊巢的事不胫而走,
两个皇子上午一进宫就知道了。
还有此一问,很难说李琚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珪明白,李珪才会笑成那样。
李瑀迈步踏上长廊。
隐隐约约的孩子嬉笑声音,仿佛还能从围墙外传来,在这个奉行沉默为金的皇宫显得突兀、出格。
这样的动静确实少有。
似乎是因为连乘的到来,连李琚那样谨慎守礼的性子,都敢有刚才的表现。
往常每个人都在他面前不苟言笑。
这样的感觉,倒也不差。
—
入夜的暮色沉寂。
东宫外,那道属于皇储的殿门早早幽闭,四周唯一的动静来自巡逻的执勤卫兵。
李瑀一路畅通无阻,再走下去他知道,只要他愿意,更无人会阻拦。
他却未径直踏进,停在寝殿门前想到,里面的人大概是已经睡了。
明明该是最叛逆不羁的人,却拥有乖宝宝一样的作息。
隔着宫墙殿门,他无需看已知榻上的人睡着时是什么模样。
昨晚连乘扯着他衣领晕过去,就是这么乖乖趴睡在他身上。
睡着的人拥有远比清醒时更加乖巧的外表。
李瑀第一眼毫无疑问,被那个圆圆的毛栗子头吸引走所有目光。
长出了些许卷发的发茬毛茸茸又刺手,是他预想中的触感。
脸颊贴上去时,更添不易察觉的喟叹。
他知道这是不该有的感觉,因为他感到刺挠时,却又自虐般渴望更多碰触。
舒服的感觉盖过皮肤相触的扎刺。
然而享受是不应该的。
他可以看着别人逾矩,唯独不会放任自己失去自控。
毫不犹豫转移阵地,抚摸的手来到连乘紧闭的右眼和结痂的耳廓。
眉骨下的疤痕,因为不安眼皮生理性颤动,慢慢在他的抚触下平息安静。
分出的一只手扣住了连乘垂落的右手,手背摩挲,慢慢十指严丝合缝紧扣。
连乘想再握拳相向,这会也不可能了。
他回击般将那只右手攥得更紧。
右手手背上的伤口隐隐愈合,只留淡淡疤痕。
果然如连乘自己所言,他的体质好,自愈力不错又年轻。
可是既如此,右眼的伤又为何迟迟不愈。
右手瞬时发力,扣紧连乘后脑勺往胸口一带,再不看。
他低头抬手,齿尖几乎咬上连乘手背皮肤,转而舌尖探出,舔舐一口,再是虚虚一咬。
这是报复。
连乘对于他的发现,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在连乘发现前,他比任何人都要先清楚自己这个不该有的破绽。
连乘的发现,不能从他这获取更多优势,只是让他更加难堪,进而惹来他更多的报复。
目光如若真有实质,李瑀紧盯着的宫门早已被洞穿。
而那目光尽头的寝卧,香雾弥漫似是想象中的他,已经跪伏在熟睡的青年身上。
身下人无知无觉,他脊背紧绷弓起,长发交缠身躯,每一下战栗颤抖都是难捱的兴奋。
床榻帷幔晃动,良久沉息。
翌日,连乘幽幽转醒,满脸哀怨。
“这个皇宫……是不是风水不好?”
他自言自语,自个睡眠质量一向那么好的人,昨晚竟然感觉鬼压床!
太可怕了,他到现在都感觉手臂腿脚都被碾过似的沉重。
莫名的,大腿某处还感觉有丝异样酥麻。
他实在忽略不了,起床洗漱也感觉哪哪不对劲。
干脆拉出穿衣镜,把自己折成D字和C字形查看起来。
嗯,其他地方都如常,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印记,就大腿根内测红红的一小块圆印。
没比指甲盖大多少,摸了摸也不疼,只是酸酸辣辣的,有点像被蚊子叮咬过的感觉。
但没红肿没青,仿佛被盖上去的一枚印章。
很好,既然不是受伤,说明他夜里睡着时没被人趁机偷袭殴打。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大腿根会有红印子?难道他睡着还会掐自己?
他头疼地挠乱头发。
这样的印记,怀疑是蚊虫叮咬,倒不如说用嘴啄嘬出来的更合适。
当然这样的高难度动作不可能成立,他就一个念头闪过,顺理成章放弃了探究。
掐的,或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挠出来的,都有可能。
他对着洗手台镜子刷完牙,顺手抓了把头发。
哦,掐自己就算了,为啥右手背的小拇指底下那块皮肤还有牙印?
他还有咬自己的习惯?
气——
他睡觉再不老实,也不能咬到那里去吧,得拧着手腕自己嘴巴才能够到的地方。
这皇宫风水真不对劲!
他穿好衣服,气冲冲开门往外走,就要找人要个说法。
廊上飘进来的雨丝糊他一脸。
他站到檐下,四顾眺望,发现夜里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竹帘外,宫墙隐匿在晨雾中,地面漉湿一片。
笼罩在雾气里的皇宫别有哀寂美感,寒风萧瑟,蒙蒙细雨,又更觉压抑阴沉。
连乘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穿梭了时空,置身风吹雨打的古老王朝。
这天气不适合兴师问罪。
盯着满排守卫的注视,他打道回府,窝回暖和又舒服的卧榻。
看窗外影壁竹影疏萧,听着雨打芭蕉,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九十点,一个鲤鱼打挺弹坐。
啊,他果然还是受不了这样的地方。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无聊又沉闷的地方!
他被带进派出所时,被迫交出手机给了李瑀,在皇宫醒来后,就发现手机就在床头。
可有什么用。
皇宫里没有信号!全屏蔽!
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浪费了一天,没找到机会让李瑀放他走。
但也不能怪他无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昨天下午到晚上,李瑀人都不露一面,还真就放心他不会把他的弟弟妹妹和大侄子带坏。
他属于是办席赶上禽流感——无鸡可使。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①
盘腿打坐,他深呼吸默念冰心诀,今天绝对、绝对不要被李瑀气破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自泰然自若。
李瑀那走不通,他就另谋出路!
“连乘哥哥!我们来看你了!”
连乘:“……”毁灭吧。
“你刚刚在念什么呀,我们怎么没听过?”扑到他床边的李琅,扑闪着一双求知欲十分旺盛的大眼睛。
连乘凝重睨他们一眼,“独门秘籍,小孩子不需要知道。”
“连乘哥哥真小气。”
一夜不见,小崽子们依然对他不见陌生感,李萤小崽子轻车熟路趴上了他床,进而爬上了他身上。
剩下四个大的也熟门熟路抱上他大腿,有问他等会去哪里玩的,有要再去摘柿子的。
他通通视若无睹,咸鱼瘫了会,爬起来就找起趁手的工具赶人。
李茂问他要找什么,他随口就来,“给你们找玩具玩呢。”
小崽子们一听,不知道为什么都激动起来。
不知人类险恶的单纯小崽子,还不知道他找东西是为了打他们小屁股的,非常积极主动放开了他。
他转身就从多宝阁上拿下一柄玉如意,在手上掂量几下重量,高高举起。
哼,让他们老缠着他不放。
“别碰那个!”李琅突然高喊,“大兄的东西谁也碰不得!”
“不能动不能动!”几个孩子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脸上神色之焦急严肃,仿佛他碰了禁忌之物将大祸临头。
“不对哦,你都睡大兄房里了……”小机灵鬼李琅突然想到什么,自己得出一个结论,“那连乘哥哥,你可以碰!”
连乘:啊?
“你说这是谁的房间??”
—
“真的假的?李瑀的地盘?”
“这些,那些,都是他用着的?”
顺滑被转移注意力,连乘忘了自己赶小孩的大业,指着寝殿各样物品追问。
“是啊,哥哥你不知道吗?”
得知连床上四件套都没换,全是李瑀常用的,连乘哥哥脸色复杂得小孩们看不懂。
李琅对他直呼兄长的姓名还是不习惯,但自己不敢,就莫名觉得连乘厉害。
无视他崇拜的小眼神,连乘回头打量眼睡了有两晚的拔步床,莫名皮肤瘙痒起来。
想到自己睡李瑀躺过的床,还抱着他盖过的被子当抱枕蹭过,他大脑皮层止不住发麻。
太可怕了。
他赶紧走两步远离床边,再次观察房内的布置。
原本看着还挺喜欢的古朴雅致风格,突然就不顺眼了。
这分明是性冷淡侘寂风的装潢。
没一点人情味又不温馨,还真有可能是李瑀那禽兽的喜好。
他翻箱倒柜,怒而查看起他此前都没有注意过的箱柜桌架。
别的私密物件倒是没看到。
很明显就算这是李瑀的房间,对方也并没有把这里当成自己的舒适圈和真正栖息地。
他那种诡异的不舒适感消淡了些。
“这个是……”
架子高处的一张相框忽然吸引了他目光。
他跳起来取下,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会,确认这里是李瑀房间无误,他沉默许久:“什么毛病。”
“什么毛病?”李茂学话。
连乘作势要弹他个脑瓜崩,望向李琅:“你们以前没来过这个房间?”
李琅疯狂点头:“对啊对啊,是因为连乘哥哥你在这,我们才敢溜过来的。”
“啧。”
连最胆大的李琅都这么说。
刚才在他为了确认到处查找证据时,小屁孩们跟在他屁股后头一顿捣乱。
那种涉足险地跟寻宝似的刺激表现证明,他们对李瑀的房间确实很陌生。
更奇怪了。
李璇抓着他手臂晃动,“你在想什么哥哥?”
“小孩子好奇心不要那么旺盛。”甜甜地叫哥哥也没用。
他主打一个铁血无情不动摇。
李璇嘟嘴鼓脸。
连乘看到她这反应,就忍不住再看刚才的照片。
这一家子高颜值,可真是一个赛一个好看,让人看着都动心。
可惜小一点的家伙还算可爱,照片上的家伙一个比一个面无表情冷脸。
他手里这张全家福合照似的照片,站在第一排C位老人左侧的孩子,明显是幼年李瑀。
看着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跟现在的李茂差不多大。
穿着很合身又漂亮的锦衣华袍,脑后编着长辫子,像个清秀的女孩,也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板一眼伫立垂眸,注视着前方拍摄的镜头。
李琅李蕴他们这个年纪都已经算人小鬼大了,结果照片上的李瑀更加离谱。
那表情,那神态气质,分明是大人的样子。
而除了李瑀这个小大人,照片右侧还有两个差不多打扮的孩子。
顶着跟李瑀半斤八两的气质表情,站在老人左手边。
“这是你们小时候的二哥三哥和你们爸?”他分别对俩双胞胎和李蕴李茂问,得到他们肯定的答案。
照片第二排两男一女的三个中年大人就不说了,是这几个小不点的长长辈,都是一样的端庄威严,冷漠肃厉。
“那这个呢?”
难怪照片上只有四个小孩,李瑀六七岁的时候,别说当时李琅这些小孩都没有出生,李瑷和李珲两兄弟都还没影子呢。
嗯?那除了李珪与李琚,剩下这个小孩是谁?
除了老人坐着,李瑀左边的一个女人也得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殊荣,而且没跟她的丈夫皇帝一起在第二排。
女人怀里抱着的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不到一周岁的样子,呆萌地望向镜头,眼神却没有聚焦。
连乘手指在这小孩的眼睛上点了点。
这样怪异得好像没有瞳孔的乳白眼瞳,他身边就有个老朋友是这样的。
——和光。
不管他们两者之间是否有关系,当下他确认一点。
照片上的这小子投胎很有天赋嘛,一个皇帝直系亲属跑不了。
可他没听说,李瑀除了李珪这几个堂兄弟,还有其他同胞亲兄弟啊?
哦,也可能他对皇室信息了解不多,漏掉数了。
他要是没这一趟皇宫体验,也不会知道,皇室这些人是年纪越小越调皮。
最小的李萤这小崽子,直立行走都不会,已经会四脚并驱满地乱爬,让保姆嬷嬷追得满头大汗。
精力之充沛,颇有他儿时的风范。
反观皇室这些大的,简直跟受尽封建礼教束缚压迫的小可怜虫一样,一个比一个神情麻木。
有种备受摧残后,对外界提不起一点兴趣的活死人美感。
不等小孩们答,他自己嘀咕起来,“所以你们是什么厂家统一配制的复制黏贴脸吗,怎么一个两个那么像,这谁还能区分得出来你们。”
照片上和面前都高度相似的脸,一会就给他看迷糊了。
而且为什么啊,照片上李瑀还戴的是女式玉镯,穿戴都是小女孩的打扮,这是从小被当女孩养吧?
李茂眼巴巴望过来,“连乘哥哥真的认不出我们吗?”
说着泫然欲泣。
没想到这个反应最大,连乘举手求饶:“脸盲,我脸盲还不行吗!”
李琅还是那么傻白甜,“那我们给你再介绍一下我们!”
李蕴附和:“一定是我们没有好好自我介绍的原因!”
连乘不要。
这么多人,一人一句都要吵死他了。
“走开,你们这些小不点。”他冷酷无情。
“小虫跟上跟上!”小孩们热情洋溢,打定主意做他的小挂件,围着他打转,走哪跟哪。
身后跟一串小萝卜头的体验,很容易让连乘想起,高中时学校进了一只小猫,全班都追着它打闹的场景。
好的很,他现在就是那只引人注目的臭野猫。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可他也提不起劲赶小孩了,在寝殿外的檐下无聊地走来走去,跟动物园里关久了有刻板行为的动物一样。
小孩们敏感,察觉出他心情不好,虽然聪明的不问,却全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哄人。
有的还搬出他们珍藏的玩具来安慰他。
“你要玩吗,连乘哥哥?”李璇巴巴献上自己的玉制九连环。
看着她期待的小眼神,连乘实在说不出拒绝之语。
但是、真的,这玩意他不会玩啊!
“连乘哥哥玩我的玩我的!”
李琅和李蕴李茂也陆续捧出了他们心爱的小玩具。
复古八音盒、玉制七巧板,宝石弹珠,还有远看像罐子,近看是用金丝银丝编制的多宝盒。
五花八门,且个个价值连城。
这样纷纷使尽手段,就为了让他高兴起来。
坏哥哥连乘在天使孩子们面前顿感无地自容,无言以对。
原本他都要做坏人用暴力手段驱逐小鬼头们,再不济随便找些玩的给他们打发了。
没想到自己成了被安抚的角色。
“你们……”看清李琅递上来的东西,感动中的他无语凝噎。
一个云龙人物纹转心象牙球,足足22层的鬼工球。
“这玩意……”
“我们每人都有一个,哥哥你没有吗?”
好童言无忌的一句话!
谢谢,安慰起效了,连乘突然就好受了,这玩意也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废那么大劲,又跟人打架又是被追捕,还没弄到一个的鬼工球,这些小崽子人手一个。
他心理不平衡!
小崽子们不给他时间沉浸式破防,纷纷追问他真的没有这样的小球吗。
其中尤以李茂反应最大。
“连乘哥哥没、没有……”他泪眼婆娑,好像是替他难受起来。
连乘真怕这小子一个任性学人砸地上来一句,你没有,我也不要了。
还好,名著剧情没有重现,李茂抹了抹眼,大方地将自己那个象牙镂雕孔雀纹同心球递过来,“哥哥送给你!”
又忒大方了!
连乘捏着鼻梁深呼吸。
没哭就成,闭眼谢谢就对了。
他一口气收下四个小孩的鬼工球,李萤还小,属于他的那个球没取来。
连乘转头就把四个球一口气塞给他,一边玩去。
小孩们没注意,抓着他说自己还有哪些厉害好玩的宝贝,“哥哥哥哥,我跟你说,大兄那个球有五十四层呢!我的还不是最厉害的……”
“我!我父亲也有!”黑皮崽李蕴自告奋勇,要去取来他爸的鬼工球给连乘玩。
李琅好像被比下去了,有些失落低头。
然而不到一秒,他鬼点子冒出来,精神重新振发,“连乘哥哥,我带你去看看大兄的宝贝好不好!”
连乘发现了,这小子鬼机灵,自己想干坏事还要拉上他。
但他也蠢蠢欲动。
李蕴抱着他爸的五十四层龙纹玉雕同心球过来,就发现他们都不在原地了。
—
“不要往那边去!”
李蕴好不容易追上来,气喘吁吁阻挡在他们前路。
“那是伯伯的兽苑,我们不可以进去!”
李琅几个心有戚戚,又意犹未尽,明显一面畏惧李瑀威严,又不想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连乘立马附和:“对对对,听小猪崽子的话,今天下雨不方便室外活动,我也要回去继续睡觉,你们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些小孩粉圆玉润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被猛兽一口一个吃掉可得了。
他给的撤退理由充分且合理,李琅垂头丧气同意了。
李蕴见状不禁松了口气。
他们在寝殿里跟着连乘闹闹就算了,乱入伯伯的兽苑可是大事。
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担起身为兄长的责任,阻止发生更严重的错误。
只是李琅一向有主意,辈分又比他大,他说的话一向没份量。
幸好连乘帮他说话了——
感激的小眼神立刻投向连乘。
连乘笑眯眯用口型无声回了他个“不客气”,等送走他们,扭头他就回了兽苑门口。
来都来了,探索李瑀禁地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下雨不方便室外活动,那他就在旁边等到雨停。
很合理。
稍息天晴,天公作美,连乘抬头挺胸上前。
原以为守卫会阻拦,哪怕选择性询问两句呢,结果人很大方就放他进去了,还贴心提示。
“不要靠近抚摸,它们只不会攻击殿下一人,尤其是那座笼子里的——”
连乘顺着他指向一看,嘁,一眼仿佛看到了李瑀。
“就你最高冷啊?”
威风凛凛,美丽高贵,这小黑豹颜值挺高,跟它主子一样。
脾性也跟它主子一样一样,臭屁。
他蹲在笼边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换得豹向他青睐一眼。
他知难而退,不摘强扭的瓜,转而逗弄起园子里的其他猛宠。
趁着雨停,一人独逛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狮子,大鳄鱼,还有白熊老鹰……
他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走遍全球,将雨林沙漠、草原荒漠和极地戈壁的全部风光领略个遍。
这些小可爱从世界各地被运过来,自然在他眼里意义不一样。
等他逛完想起起点处的臭黑豹,已经到了喂食时间。
饲养员提着大桶鲜肉过来,他见状上前搭把手。
对方客气告诉他一些饲养细则。
连乘乖乖听话照做,结果其他大猛宠全都很给面子吃完了他喂的肉,只有这只臭黑豹,无动于衷,甚至不屑一顾。
他偏不信邪,把肉喂到它嘴边,对方就冲他龇牙竖毛。
他哪里是会怕的人,毫不犹豫龇牙舞爪吓唬回去。
园子里这么多的凶猛禽兽,刚才都不敢冲他凶,就这么一只小豹子,呵。
不过豹子是猫科吗?
随便了。
反正都是老虎最大,所有小动物都得怕他!
隔着铁笼,黑豹伏身低耳,夹着尾巴慢慢后退。
连乘意外着正高兴,忽然感觉后背凉凉不对劲。
转身往后看去,兽苑门口李瑀的身影挺拔如松,不知站了多久。
他欺负他猛宠的样子,肯定都被看了去。
“过来。”
熟悉的指令声一冒出来,连乘后背就激灵。
下意识就要反应,结果笼子里的黑豹顶开铁门蹿了过去。
连乘:“……”嘶。
真是,李瑀就不能喊个名字吗,害他以为是在喊自己!
更绝的是,就不能给铁笼锁个门吗?
但凡这只黑豹活泼一点,他今天都能跟它撕扯上一架!
李瑀不知他心里腹诽似,还在那专心致志撸豹。
原本高傲的黑豹低顺着头,任他揉捏。
连乘看得眼热又无语。
这死豹子是真双标,而且李瑀是在跟他炫耀吗,绝对是故意炫耀吧?
连问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意思都没有。
连乘自觉也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很顺理成章忽略这个问题,问起其它:“它没有名字吗?”
“不需要。”
是他不需要,还是这小黑豹不需要。
不管怎么样,宠物还是需要一个名字的吧?
李瑀语气太理所应当了,让他差点以为这是什么正常现象。
不过管他呢,他偷偷无语白李瑀眼,也不跟他呛声。
率先开口搭腔只是一个幌子。
他在李瑀身边蹲下来,顺手递上一块鲜肉。
李瑀眼睫轻抬看了他眼,接手喂给黑豹。
“这死豹子养得真好,喂,你从外边来的?”
连乘试探问:“你不用……唔留宿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李瑀:疯狂心动。(关心?邀请?)
连乘:我真的没有被夜袭挨揍吗?
and明天周三早点更新,那就中午12点吧[彩虹屁],然后晚上零点还有一更~
①引用
第27章 秋汛/台风眼
李瑀晚上不在皇宫睡觉?
要不然怎么会把自己的房间给他睡?
他还是不敢相信小孩们说的, 那个寝殿是属于李瑀的房间。
而他有可能睡在李瑀躺过的床上。
虽然他也不是没有感觉到,这两天李瑀并非在把他当犯人对待。
这两天在皇宫里的待遇,甚至有几分好过头了。
难道是知道误会了他, 在弥补他?
看来李瑀还不算混蛋到畜牲级别, 良心还有救。
连乘心思刚转一个弯, 李瑀眸光凉凉瞥来,“和你有关系吗。”
得,他白夸了。
拿他的话堵他的嘴,他昨天才刚拿这话怼李瑀!
“没关系,您忙, 您尊贵, 是我打扰了~”
他的阴阳怪气和谄媚嘴脸混在一起, 让李瑀眉心都微蹙起来。
连乘才不管他看着难受不难受,李瑀看着他就堵心最好。
他还偏在李瑀面前多多露脸转悠起来了。
李瑀去喂养哪头宠物, 他就跟去哪, 不要钱的奉承话一股脑秃噜出来。
顺道跟着蹭撸把狮子狗熊鳄鱼和大老虎……算了, 老虎就算了。
物伤其类啊物伤其类。
“你不想再来了?”到了虎笼前, 他转身就走, 一向说话语调平淡无起伏的李瑀,这次的反问语气及其明显。
“不了不了,我病未愈, 体力不支啊——”连乘作势欲倒,抱住了一旁的树。
这只大老虎的存在, 猛然提醒了他。
他也是有可能被李瑀狩猎捕获, 养在笼子里的一只宠物。
为了避免他忍不住一口咬死李瑀,他还是离李瑀远一点吧。
好奇怪,所以他为什么要跟李瑀一起喂起宠物来?
还有李瑀明知道他是故意的, 还要奉陪同他闹这一程,真是没劲。
“伤病未愈就按时吃药。”不知招了他恨的李瑀还要火上浇油,再插一刀。
连乘目光幽幽。
“守卫时刻会跟我汇报,你有没有遵照医嘱。”
身后仿佛料到他不会乖乖照做才有的提醒,或者说警告,让他真想下一秒就冲李瑀扑过去。
—
桥下汩汩的流水,水汽氤氲。
近日的秋雨连绵,让皇宫内的明水河不断涨水。
连乘蹲在廊亭下的墙角,给自己作心理建设。
回那座寝殿是不可能回的。
李瑀那态度,总有种把他养肥待宰的感觉。
皇宫明沟暗渠的排水系统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他双眼放空,看似发呆,实则一面思考起,顺着排水沟渠逃出皇宫的可行性。
顺便默默琢磨起,到底谁在他腿上留的印子。
老房子蚊虫是真多——
“荼秘书!”倏然听见桥上经过的脚步声,他赶紧站起来喊人。
正匆匆往里走的荼渊,看着他花蝴蝶一样就飘过来了,端庄神情维持略显艰难。
明明就是专门候在这,伺机叫住的他,装什么偶遇呐。
“好巧啊荼秘书,又见面了!”
连乘像看不出他的异样,热情开朗的打招呼,完全看不出半天前的不欢而散。
“呵呵,好巧,您这是……?”
“日行一善喂蚊子呢!”
荼渊:“……”
连乘:“按你说的,我反思过了!”
“哦?”荼秘书来了兴趣,“请问您怎么反思的?”
反思结果汇报呢,改变计划呢?预测效果方案又在哪?
连乘背过身去,又转过来。
荼渊:懂了。
“恕我冒昧,连先生,如果这样的行为是您情商导致的结果,那我表示同情,如果是态度问题,我只能说,您的未来实在堪忧。”
“……”连乘,“那可谢谢荼秘书指点了。”
用词这么礼貌客气,说话忒歹毒。
这不就是说他又笨又懒吗!
荼秘书心里表示自己没有这样的意思,嘴上歉意连连说着自己还有事,先走一步。
摆脱连乘的纠缠后,走至雾蒙蒙的廊桥上,他心神恍然一动。
去年那天,好像也是这样暗淡的天色。
凌晨的天光不大明亮,夏日夜色阑珊。
右眼还没有受伤的连乘,拿着一只打火机找上了守在酒店楼下的他——
那时候李瑀不抽烟,但他有一整间房子的打火机收藏。
这和豢养猛兽一样,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小爱好。
那只镀金虎头龙纹的防风打火机,荼渊记得很清楚,是李瑀去年二月新近得来。
因为华丽浮夸的风格不符合李瑀的一贯审美,让他印象深刻,以为很快会被束之高阁。
没想到李瑀把玩了段时间,竟然一直没撇开,身边人不时都能看到它出现在李瑀手中。
直到六月中旬,李瑀去了趟華大出席公务,这只打火机就不见了。
勤务官整理用品发现,汇报上来,他又跟李瑀请示。
他还记得李瑀当时的反应,淡淡的似是不甚在意道,不用寻找,日后它会再回来。
说得跟一只打火机能长腿自己跑回来一样。
既然不是被窃,那就只能是李瑀自己私下给了谁。
荼渊当时只庆幸着,不是他们看管不力弄丢了就好,压根没想到,这只打火机充当了诱饵的角色。
而一场引诱猎物上钩的陷阱,早在那时便预谋布下。
两个月后,在赛车比赛结束后挨了打,被其他秘书同事安排进医院修养刚没几天的连乘,偷偷从医院跑出来,恰好撞上他值班。
荼渊无数次反思还是觉得,自己早该从这事上就知道连乘是个怎么样的人。
可惜当时经手连乘的事不是他,他只是收到指令,如果连乘来了酒店,他就要亲自把人带到李瑀面前。
他照做了,以为自己任务顺利完成。
谁料一夜过去,天才拂晓蒙蒙亮,曙光熹微,偌大的都市还未完全苏醒。
李瑀没出来,连乘一个人先出来了。
年轻的大学生不复来时的冲劲,神色冰冷,又像失魂落魄,径直走出酒店大厅门。
他带人上去阻拦,连乘头也不回,冷冰冰丢下一句,“告诉你们主子,交易中止了。”
声音嘶哑难听。
按理那会李瑀没下来,也没有任何讯息通知,荼渊根本不敢放连乘离开。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被魇住了一样,想着连乘的疯魔样,生怕楼上房间里的李瑀有事。
一时不慎,就让连乘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因为那一次,让他就职工作以来的生涯,第一次受到处分。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李瑀发火。
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这会儿荼渊是一点不敢跟连乘再多待上一刻。
按这人巧舌如簧又自来熟的作风,别人真很容易着他道。
可惜还是迟了,荼渊还是受到影响。
进书房跟李瑀汇报工作时,他有种报私仇对不起连乘的感觉。
默默告诉自己这是公事公办,转头就把连乘的黑料送到李瑀手上。
这是从博览会那天的海量监控视频中,筛查出来的片段。
因为李瑀的断定坚持,技术部用了几十个小时一帧帧回放重播,这才发现连乘混在服务员中的身影。
即便现在挑出来了,如果不仔细看,还是很容易忽略视频中总是匆匆低头一闪而过的人影。
监控还只捕捉到了几幕,没有正面照。
很巧合吗,刚好他出现的地方都是监控死角?
不,明明是连乘故意避开了摄像头。
问题就在这,他一个普通人,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那天说是在双子塔附近送外卖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只要把这几段监控内容拿出来,连乘的谎言不攻自破。
展厅失窃袭击案必然也会真相大白。
李瑀那天的直觉没有错,追踪到窃听器的主人就能抓住小偷。
虽然那只鬼工球至今下落不明,但只要连乘还在他们手上,就不怕东西回不来。
总的来说,这场从博览会那晚开始的追逐战,还是李瑀赢了。
然而李瑀看着情绪不显,荼渊就知道这是他还未做好决定的表现。
可是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荼渊不明白。
李瑀行事一向果断有效率,前两天一边处理博览会后续事宜,还能腾出手料理干净外面的舆论。
林苏寂沾上他的绯闻,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荼渊突然想起上旬在温泉山庄的事。
说来惭愧,他是被一个前辈提点,才明白的李瑀在连乘这事上的意思。
往常因为李瑀一向指令明确有主意,他只需听令行事,简称不带脑子。
他从来不会多加揣测李瑀心意。
直到那天,李瑀好像生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连乘跑了,调人包围山庄两座院落的动静之大,惊动了宫里。
内勤秘书部的前辈找来他打听怎么回事,好应付宫内署那边的询问。
他只得一一告知。
前辈一听立刻了然,高深莫测道,“原来如此。”
不是,原来如此什么?
前辈不解释,反自顾自琢磨道:“殿下这个年纪,也是该有个枕边人了,只要处理得当……”
后续一系列怎么操作的话不必提,光前面的话就够糙够直接了。
听着像没把连乘当回事,只有李瑀这个皇储需要,他才有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不过话糙理不糙,对于皇室那样的家庭,生理教育是必不可少的。
成年皇子接受到的第一条准则,就是将繁衍子嗣视作使命责任。
李瑀一向不听话,才会二十八年单身至今,成了这一代皇子中的异类。
为了让他生个孩子,宫里一再放宽择偶标准要求,最后沦落到只要是个女性就行。
后来发现李瑀丝毫女色不近,又暗暗祈求他能找个伴就行,不限性别。
这个时候如若爆出他沾花惹草,风流成性的绯闻,皇宫上下都要夸张地放鞭炮庆祝,他们的皇储原来不是性无能,当真可喜可贺。
所以不怪那位前辈如此激动,上面还没指示,他已经心里做好计划,随时为皇储的人生幸福付出实践。
换作宫内署那帮封建又开放的老顽固,都能把连乘洗干净打包送到李瑀的床上。
这种把人当成志在必得之物的感觉,是不舒服。
荼渊无意同情连乘,更加专注于弄明白李瑀的意思。
经过去年的事,他知道林苏寂与连乘的相似之处,和李瑀选择林苏寂的理由。
但他和霍衍骁他们一样,认定李瑀对连乘只剩下生气,又觉得李瑀对林苏寂也该有感情了,毕竟他庇护了林苏寂如此之多。
万万没想到,李瑀如此铁石心肠,又或者说一根筋走到底,就认准了一个人,谁都不能替换。
前辈说,小时候的殿下就是这样专注,对于任何东西,要么不喜欢,一眼不带看。
一旦看上了,非要不择手段得到,身边的人阻拦说这样不合规矩也没用。
所幸身为皇储,李瑀从小生活条件优渥,眼光高人一等,平素不至于如此任性。
但也因此,让他越发挑剔。
他的挑剔,让他学不会将就。
自小予取予求的环境,更让他不会将就。
捧出林苏寂这个所谓的替代品,更像是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个人。
看啊,求我,我就可以庇佑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简直是孩子似的赌气——
冒出这个念头的荼渊,赶紧扼杀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明明是殿下自小沉稳,对于所爱之物的心性,就是如此简单直白。
可是现在,这样偏执性格的殿下,竟然在犹豫不决,不知道拿一个人怎么办。
哪怕那个人如此惹怒了他。
他满目惊异,李瑀发现,“你觉得我不应该?”
不应该如此简单放过连乘。
荼渊不敢在他面前隐瞒撒谎,低眉敛目,垂首应是。
为了皇室威严,连乘应该得到正法,为了李瑀本人,连乘也应该受到惩罚。
李瑀平时讨厌的事情不多,因为他喜欢的东西就不多。
养猛兽是一大爱好,所以看中的猎物被人夺走,或中途逃脱捕获,都会让他不爽。
连乘这头猎物,还是已经被他煮熟的鸭子,吃了一口就飞了。
如今他的宽容大度,让下属都感觉不对劲。
“殿下,泽克瑞先生来电。”一个属官把电话转接进来。
优雅而矜傲的男低音直奔主题:“连乘——我听说他被你藏起来了?”
“你也要跟我抢人。”人前端肃威严的皇储,此刻只是一头护食的野兽,不豫之意呼之欲出。
这几天想从他这夺人的不少,泽克瑞显然是最不客气的那个。
通话视频里的男人嗤笑:“我们审美不一样,我对跟你抢同一个东西可没兴趣,只是这个人是我救命恩人的朋友,他既然拜托了我,我总得为他办到。”
“你现在就可以回拒了。”
“凭什么?”
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电脑传输出一份文件,“上个月谈台镜联系你了吧,他那边有很多异兽资料,你选一个。”
那头接收到讯息,好笑道:“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吗?真有意思,原来皇储也是会耐心跟人打商量的人了。”
“我们上次的合作捕猎是很愉快,提议不错,新的猎物也让人心动……我还是要履行诺言,谁让我的救命恩人很符合我的审美呢。”
李瑀即刻想到那天的白西装青年。
资料显示孤儿,名为和光,一个普通的交通辅警。
与泽克瑞,更与连乘应该没有交集的人。
现在看来,都错了。
泽克瑞在博览会那晚失踪,敢情是失踪到这个人家里去了。
“不用想着从他那里下手,我会生气的,李瑀。不如让我猜猜,你会把你的baby Sweetheart藏到哪里——皇宫?我猜对了。”
“啊,忘了世界上还有那个特殊的地方。”漫不经心的声音忽然恶劣道,“原来你是童话里会把珍宝藏在洞穴里的魔龙。”
李瑀微微一怔,“不是。”
不是珍宝,是只属于他的稀兽。
这样的话不必对外人道出,那头的男人也不在乎。
“从皇宫里要走一个人是挺麻烦,但也未尝不值得一试。”
李瑀短暂的情绪外露后,是极致的冷漠理性:“你可以试试。”
话不长,但如此反而才给人造成更深的威慑,因为人善于脑补。
荼渊低头早已汗流浃背,泽克瑞虽不至于此,也心生几分警惕。
“真没意思,你这就认真了,OK,实话说,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跟皇宫对上不恐怖,与李瑀为敌才是最大的麻烦。
泽克瑞显然不是自找麻烦的傻子。
身旁人替李瑀挂断通话。
李瑀捏了捏眉心,门外李珪的随从官紧接着来报,李瑀只得出去见人。
可等他过去,李珪却一个字不提正事。
从昨晚的雨今天的天气,还有等会的晚餐,全唠了个遍。
就是不提拿来见他的借口,中秋礼制筹备之事。
李瑀垂眸睥睨:“你想说什么。”
是又从他身上哪处味道衣摆的细枝末节,还是他的哪个细微表现,发现了他的哪处破绽。
李珪摇着扇子,递来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你昨晚竟然没在宫里睡?放着那个孩子一个人在寝殿,未免冷清呐。”
“长夜漫漫,朱雀,你也该有个枕边人了。”
李瑀抬眼,眸色比以往都要深幽严厉:“不要多事,玄武。”
头一次,他觉得李珪这些无聊的试探如此不堪忍受。
李珪双目微微一睁,忽的唇角勾笑,凤眸微眯,像是抓住了一个好玩的东西,惊诧而兴奋起来。
在小辈们面前皇储威严十足的李瑀,其实很少对李珪摆出兄长架子。
这是他们互相维持的默契。
李瑀自知失言,反应过度。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李珪喜欢胡言乱语,多管闲事。
这般反应,只会落下把柄,让李珪更加趁虚而入。
可那又怎样,他看腻了连乘同他的虚与委蛇,装模作样,早已忍耐不下。
高阁上的李瑀,居高临下俯瞰偌大的皇宫大院,眸光微动。
领着一串孩子满皇宫耀武扬威的青年,穿行在一大片秾艳昳丽而腐朽的冷寂色调中时,简直像不管不顾泼上去的一抹突兀颜色。
和孩子们待在一起的连乘鲜活明媚,不假辞色,丝毫不加掩饰。
一到他面前,就是装腔作势的油滑嘴脸。
他厌恶这样的姿态。
可也明白,如果是一年前的连乘,那他早也头也不回离开。
他在连乘那,一文不值。
—
台风过境,却影响不到这座屹立上百年的古老宫城。
小孩找来一起吃下午茶时,连乘趁机跟他们的卫从打听起外面的情况。
听说外面暴雨洪涝,受灾不断。
连乘抬头一望,皇宫独受老天爷偏爱似,只经过半天的淫雨霏霏,便恢复晴朗明媚,完全不受外界影响。
难道这是什么台风眼中心——
好吧,天气是其次,他还是没问到真正想要的外头消息。
比起这些老谋深算的老皇宫人,小崽子们都显得好糊弄了。
他逮着一个娃问:“花狸子,你哥晚上住哪?”
“我哥?哦大兄呀。”李琅已经习惯他随口就来的叫法,下意识反问:“为什么连乘哥哥要关心?”
小不点还挺有警惕心,“我看那只小猪和虫子的爸……”
李茂望过来,他顺口加了一句,“还有这只孔雀的爸,晚上都出去不住你们这。这是你们自己跟我说的啊,不算我打探消息。”
李茂听到自己也被提及,高兴地低头继续吃糕点。
李琅窃笑:“我也不知道啊。”
“我们真的都不知道。”李蕴附和,增加可信度。
连乘一口气呼吸不过来。
那前面还跟他问这么多!
一群小孩叽里咕噜看他笑话,李璇忽然一句:“连乘哥哥,你是不是都记住我们啦?”
“胡说!”
“明明就是!”李琅不信他,他明明对他们的小名都对得上。
“你之前明显对我们都不知道,才几天你把我们都记住了,果然连乘哥哥你是喜欢我们的吧。”李琅抓住他手腕故意嘿嘿笑。
连乘甩开他,“哇这哪里的自恋鬼,这么自作多情,谁说谁都要喜欢你们这些姓李的!你们这么多人谁区分得了!”
“李家人魅力不可阻挡!”
李琅故意作怪逗他,招来他哇哇叫着冲进小孩群,一顿作势揍人。
本来拍掌给他助威的余下几个崽,吓得转身四逃。
连乘又是心累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晚上小孩们要去主殿跟家人一起吃晚餐,不会再来烦他。
他一个人吃完饭,差不多到九点就上床睡觉。
夜里,还是那张大床,熟悉的香薰气味,他舒服抱了个枕头趴睡,以为会一夜好眠。
结果半夜恶梦,梦到他被兽苑那只黑豹扑倒,差点被拆吃入腹,一会又是被蟒蛇缠身,挣脱不得。
等他好不容易击败它们,摆脱恶梦,又是隐隐约约的春.梦侵袭。
记不清梦见了什么人,压在自己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拔步床上绸缎软被包裹的他全身挣扎,弓背蹬腿,难耐吐息。
胸口有股炽热翻滚,烧得他气喘身软,偶尔又有些地方硬邦邦,涨得难受。
他只能更用力磨蹭身下的床单,双腿夹紧被子,大汗淋漓,不一会就汗湿了床单——
作者有话说:ps:皇宫的剧情好像四章了,但其实这才到皇宫的第二天晚上[求求你了]连乘看似乖乖带小孩,其实通过他们打探地形,摸清逃生路线呢,接下来两章就要忍不住跑路了,所以这几章算是在铺垫……李瑀的兄弟又太多,所以前几章介绍他们花费的笔墨就多了些,而且这也是连乘攻略皇室的一部分,谢谢宝宝们耐心追更到这里[撒花]
晚上零点加更一章,感谢[垂耳兔头]
第28章 满月
闻着怡人的熏香气息, 连乘从小叶紫檀的床上醒来。
入目是八角宫灯,雕梁画栋,金器银饰随处可见。
触手可及的字画与珠宝玉石摆件, 让他随时有种活在古董世界的错觉。
怔怔失神。
梦里他代入的竟然不是那头黑豹, 而是被当做猎物的兔子?
捂着的心口还是心律失衡不齐, 仿佛夜里难耐颤栗的余悸尚未消失。
瞪着身下被揉皱了的床单,勾了丝的精美被套,连乘傻了眼。
现在算算要赔李家多少钱还来得及吧?
不对,他都多久没有青春期夜.遗了?
都说青春期了,发生在他一个23岁的人身上真的合适吗?
他一个鲤鱼打挺弹坐起, 到处嗅起自己身上的气味。
熟悉的清冽淡淡香气萦绕于身, 他闻出了其中的紫苏薄荷味, 怎么也不像野兽的味道。
所以晚上他没跟那只黑豹打架。
可与此同时,他发现了大腿根的新鲜指印, 还有耳后一抹红痕。
后背一凉, 他默默抓起被子, 抬高躺下放平。
皇宫里的天气不算很好, 但也不算差。依然阴阴的, 偶有几缕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
是清朗,但一潭死水似的平静、沉闷,无趣。
躲进被子里藏了半天的连乘压下惊恐, 游荡在宫墙殿宇之间。
不可置信,马上就是中秋节了,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在这座皇宫待过来了。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皇宫里的电视只能提供很基础的官方新闻报道。
也就是说他还是获取不到有用的外界信息, 更别说往外传递信息。
不得不说,李瑀很会磨人。
这样吊着他,反而让他投鼠忌器, 不敢轻举妄动。
不能动的他每日情思睡昏昏,懒洋洋提不起劲。
没办法,闲的。
不过这种提不起劲,不是身心俱疲的沉重,而是因为舒服放松才有的懈懒。
毕竟这里好吃好喝随便他造,他又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必想,想也没用,他的一天过得很快。
除了吃就是睡,小孩们要上课不来找他时,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找工作人员唠个嗑吧,这里的每个人都跟机器人一样,规规矩矩,绝不多说一个字。
想着人家上班肯定不想多添聊天的工作,他只能作罢。
今天小孩们没来找他也好,给那些小动物喂食洗澡都比带娃强。
落井下石笑话那帮小孩过节都不能放假,还有课程完成。
他得以喘口气,跑去薅李瑀的兽苑。
李瑀一天不放他,他一天不停止折磨他的宠物!
兽苑顿时堪称猛兽飞禽版的鸡飞狗跳。
“哎呀,真有精神,没想到你这么会养宠物,朱雀的小家伙们跟你才玩了几天,就那么有活力了。”
突然出现的男人满面笑容,轻嗯一声:“你这是什么眼神?”
连乘:“……”看他眼睛是不是瞎的眼神。
他明明是在折腾李瑀的宠物,没看到它们看到他都怕得四处蹿逃吗。
那叫陪玩,那叫有活力?
对面道:“我们彼此应该无需互相介绍了吧?”
连乘含糊:“大概吧。”
别说此前不认识,就这几天跟那些小孩相处下来,也能把皇室这些人了解个七七八八。
何况他第一天来到皇宫闯入花厅时,就瞥见过李珪。
这大黑皮坐在一把金丝楠木椅上,握着柄晶莹剔透又莫名闪耀夺目的贝母扇,雍容华贵的。
这会儿一看到他,连乘就想到当时李瑀背后的金丝佛像屏风,立刻这些皇子在他脑子里的形象就多了一圈金框。
方方正正,金光闪闪。
怪不吉利的。
隐隐咆哮从爬满藤蔓的青色围墙内传出,提醒他收回幻觉回到现实。
兽苑紫藤花架下的李珪,还在好整以暇看着他。
没有池砚清那种公子哥饶有兴致看人时的玩味。
这位天潢贵胄即使心里真的瞧他不上,给人的感觉也是舒服的。
一身描金织花的古衣,虽然看着花哨,穿在李珪身上却只显爽朗与风雅不凡。
加上高位者那种特有的松弛慵懒,一不小心就会让人陷进去。
至少这会儿连乘跟他相处起来就挺愉快。
李珪清退侍从与饲养员,跟他一起亲手喂过几头狮虎两匹骏马,来到飞禽区。
站在鹰隼笼前,漫不经心逗弄着里头最漂亮的那只海东青,“朱雀擅于驯兽,这里的每只动物都是他亲自驯服的,可你知道他的心得是什么吗?”
连乘:……完全不想知道呢。
“古时讲求的‘熬鹰术’是人与鹰对视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直至将鹰的野性全部消磨,开口食用熬鹰人给的肉才算屈服结束。”①
完全不在乎他敷衍态度的李珪笑吟吟接道,“熬鹰如此,对付烈性的野兽啊,技巧也不过如此。最重要的就是人要比兽更狠,要让它们怕你,畏你,依赖你,最后才能服从你。”
连乘品出味来,“你是说……”
这不就跟他之前一样一样的遭遇吗?
李瑀故意把他丢在派出所不管,就是为了熬他?
清楚他遭遇的李珪听出他想说什么,意味深长一睨:“这怎么算熬你,你看他不是迫不及待又把你接出来了?”
呵。
“你想知道原因吗?”李珪眉眼含笑,看他暗自咬牙恼怒,兴色浮现更多。
“因为他啊……不、舍、得。”
连乘莫名其妙。
既是对李珪跟他说这么多的无语,还有这句“不舍得”。
咋地,他还要谢谢他李瑀,多亏不舍得,才没让他在派出所发烧烧死。
多稀罕!
还要他感恩戴德,做梦。
想要驯服他,没门。
“你很闲吗?”李珪乐不可支的模样很浮夸,也很招连乘眼。
不痛不痒反刺一句回去,顺便真心问一句:“你很关心你弟弟吗?”
李珪习惯的眯眼笑容,一刹那眼睛弧度弯得更厉害。
“你再说一次。”
连乘无端感到一股寒意,“只是好奇而已,难道我说错了吗?”
李珪按下折扇睁眼,一双清凌凌的黑眸,和李瑀一模一样的凌厉眼型。
“不,你没有错,我只是惊讶你这样的说法,无论哪一方面。”
哪一方面?
连乘情不自禁疑惑,随即无所谓撇开。
反正李珪会来见他就是奇怪。
这些天他也能发现,这些皇子间感情淡漠,互相之间给人的感觉相当疏离生分。
好像很看重隐私空间的样子,不会因为是亲人而随意跨过界限。
从他们对他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因为他是李瑀带进来的人,所以不会过问一句。
偶然碰见也只是视若无睹,一句话都不会跟他说。
除了那些小孩,还有很有礼貌的李瑷见到他会友好问好。
简直人美心善。
由此可见,李珪来这一趟,不是有病就是有目的。
连乘提起这些日子懈怠的心,一万个警惕提防起李珪。
可李珪表达完他的惊讶就走了,再也没来过见他。
连乘只得安慰自己,算了,不要计较。
李珪神神叨叨,整个皇室的人也都奇奇怪怪。
虽然皇宫很大,人也多,可就是看着毫无生气,他很不喜欢,很不适应。
等他再见到李珪时,是在隔日中秋节的前一天。
为了中秋当天的祭礼仪式,皇宫里的人进行最后一次筹备排练。
他爬上黄色琉璃瓦的城墙顶,远远张望到一派盛大隆重的排场。
翘角飞檐之上的屋脊兽一个个活泼可爱。
殿下一堆人黑压压,殿前以李瑀为首的几个皇子居高临下,全部身形肃正,高挑修长。
笼罩在他们头顶的宫殿拱顶装饰精美繁复,藻井华丽贵气,盘龙浮雕层层压顶,却压不住那份天潢贵胄的气场。
连乘一眼看见最打眼的李瑀。
黑金龙纹的夏式传统礼服穿在他身上,更显俊雅矜贵,气度出尘,华贵之美扑面而来。
转眼他才望见李瑀身旁的李珪和另一个成年皇子。
他跳下来,旁边伺候的一群人吓一跳,小黑皮李蕴说:“那是我们三叔。”
“是三哥!”李琅不甘落后。
小害羞李茂点点头,他亲爸李琚气质内敛,仪度也不能说不出众。
同样的龙章凤姿,样貌清俊,眉眼清隽,仪貌毫不逊色。
只是站在李瑀与李珪俩人身边,顿时少了些存在感。
属于亮片和哑光的区别。
连乘趴在护栏上一会儿,待不住坐上去,荡了荡腿,跟随的侍从们又悬起了心。
脚下围着一群被他擅自带来爬楼上墙的小孩,已经见怪不怪。
他听而不闻他们的叽叽喳喳,倒是想到。
李珪是卷发的显性基因,李琚他们却是直发。
嘁,皇室的秘密还挺多。
—
翌日中秋当天,皇宫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除了连乘。
他自觉闭门不出,避免讨嫌惹眼。
不过说起来,他来了这么久,这皇宫上上下下的人虽然待他客气周到,可至今他还没见过最上头的那位呢。
长在红旗下的他不免好奇夏国皇帝长什么样,可也明白,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等这些皇室子弟看腻了他,觉得无聊了,自然就会让他消失不见。
上面的人犯不着大惊小怪。
硬要逼着李瑀把他赶出去,纯粹是连乘自己的幻想,属于是遂了他的意。
转念又想起李珪的熬鹰理论,发觉李瑀把他困在这偌大的皇宫,不也是一种熬吗?
不过是把笼子变大了。
得亏他这一年耐性变好了,耐得住寂寞。
不过李珪说的也对,这怎么算熬,啥手段都没上。
鞭子呢,棍棒呢,锁链手铐呢?
李瑀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用在他身上。
如果不是善心大发,倒更像对他无计可施,只能这样磨着他。
可磨人也得人到场吧?
这么大的寝殿就他一个人待了两天三夜,李瑀都没主动来找过他一次!
……等等,他这算不算被磨到痛点上了,他都盼着李瑀来找他了?
连乘惊坐起。
下一秒泄气躺回,在大床上这里滚滚,那边蛄蛹几下。
他这边窝寝殿里百无聊赖着,那边曾经在他面前活蹦乱跳,气得他抓狂的小孩们,一个个端正严肃出现在典礼上。
如果他亲眼看到,定然要惊讶认不出来了。
那种宛如提线木偶般,一板一眼行礼跪拜,死气沉沉的模样,跟那张合照里的幼年版李瑀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今典礼上的李瑀大步在前,捧着礼器踏上祭坛。
身后一串从长到幼,无论辈分大小,一例盛装肃色,罗列两旁。
拖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厚重传统服饰,从早上祭礼上的三跪九叩,到祭拜宗庙,问候祖辈,各样仪式要一直持续到晚上。
期间尚有几分轻松之意的人只有李珪。
不过一天繁琐的礼节行下来,就是李珪也很难再维持如常。
黄昏时分,侍立在下的李珪面露倦色,看李瑀从丹陛上下来,不仅毫无疲惫,还能状若无事吃下那用来当作供品的白水肉。
李珪想到什么含笑,“你辛苦了,朱雀。”
李瑀淡淡一瞥,波澜不惊收回目光。
那边李珪还在控制不住发笑,掩袖藏起食之无味甚至令人作呕的白水肉动作,差点暴露。
想到李瑀忙活一天,晚上还要马不停蹄出宫,把寝殿留给别人,李珪就忍不住在这样肃穆的场合露出笑容。
“这也太可爱了,朱雀你也很可爱啊,好吧好吧,是他可爱。”
这两天值得他开心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怎么会有人找上他抱怨皇宫蚊虫太多,有意无意提醒他好好督促下人按时杀虫啊。
又比如半夜进人房间,偷偷摸摸跟人贴贴的是谁啊。
前者他明知言外之意为何,但他不说。
后者他本该无权过问,他偏要过问。
说完生怕当事人恼羞成怒似,还要装模作样顾忌几句。
心里却是更加赤裸裸想到。
哦,只是凉凉扫来一眼,没有否认他很可爱呢。
凤鸟纹锦衣逐步靠近玄色龙纹衮服,两道长身玉立的身影,相近不到片刻的耳语——
“玄武。”冷冷一声,犹似当日席上长者威严一呵。
丹陛之上的尊者目光,随金红的夕晖一起笼罩而来,威严庄重。
列侧的李瑷李蕴等小辈默然垂首,似闻声,又似未听见李瑀饱含愠怒的一声。
一干侍从属官依然静候在祭坛四周,这方台上,一时只有李珪迎面对上李瑀的黑眸。
同款凤眼一样凛冽清冷,一样的漠然无物。
唯独那双墨色更深的的眸底此时掠过凌厉寒光,比往常更令人胆寒心憷。
墨青黻饰的吉服翩然而至,如主人一般普通平常,“大兄。”
李琚的声音礼貌疏离,温柔克制,“这边的祭礼还要一会儿开始,茂儿他们还小,可否允他们先过去宗祠祭拜?”
李瑀冷眸横去一眼,准允:“可以。”
空气悄然一变,李茂他们移动的脚步松快几分。
笼罩在他们头顶的曜日移去。
李琚复返后的高台上,祭礼重新开始。
除了少了一群以敬香之名离开再未返回的孩子,一切仿佛如常。
唯独李珪清楚且不加掩饰那份暗中发生的变化,他的心思,早已被两张陌生面孔窃据。
讨你欢心,怕你不过来,又怕你再走。
捧出一个姓林的,用他来刺激连乘,好像是用他来让连乘知道,他李瑀不是没人要的。
李瑀何时如此不自信的。
李珪忽的冷笑。
—
入夜,满月皎洁,家宴结束。
脚步声踏破寝殿寂静时,门后的人火速冲进里间,跳上床。
典雅复古的房里,一秒进入静止状态似。
唯有床头兰花底的金丝笼香薰炉还在升起袅袅香烟。
暗夜浓稠,绣着繁复龙纹的衣摆拂过帷幕,穿过层层珠帘,抵达寝殿里间。
人未至,祭典上沾染的檀香先袭向拔步床内。
这股香气霸道,甚至盖过了寝殿里本来的气息,但也可能是他闻习惯了才不敏感。
连乘揣测着,想继续从掀起的被子一角偷眼窥看,又怕被发现。
最重要的是,他几乎能猜到来者是谁,一种想确定又莫名生怯的心理作祟,让他止住了下一步动作。
他早怀疑上李瑀。
能自由进出寝殿,不被守卫抓住的人还能有谁,有谁!
总不能真是风水不好有鬼,或者是小偷小贼摸进皇宫,什么东西都不偷,就专门给他身上留下那些莫名印记吧?
说实话,刚刚听到脚步声,发现真的有人大半夜会进入这个寝殿时,他一点没有即将抓住凶手,发现真相的兴奋。
一点点看着那抹衣摆走近里间,身份愈呼之欲出,他越生起种被野兽盯上逼近的惊惧不安。
心脏控制不住地泛起紧密鼓点。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头一次如此迷茫,不能明确自己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晚十点照常更新[撒花]
①熬鹰—引用
第29章 寒露
不管面对谁, 什么人什么事,连乘自问一向果断,从不需要犹豫。
更别说像眼下这样拖泥带水, 连跳出来质问李瑀为什么要这样做都不能。
但也清楚, 如此情态并非是他心生异样。
而是面对李瑀这样一个危险强大的存在, 任何人都必须十分谨慎小心对待。
他不能保证李瑀下一步会对他做什么,自己又是否有自保之力,那么所有的一切犹豫不决都是应该的。
没有应付李瑀的勇气,亦情有可原。
他给自己找好了借口,以不变应万变着, 倏然听见一声喘息, 在这样的暗寂里尤其清晰。
连乘屏息调整, 睁开一只眼偷偷瞥去。
高大的男人身影正在窗前的红木太师椅坐下,仰起头后靠, 刹那全身松懈了下来似。
借着月光, 连乘都能看见他乌黑卷翘的眼睫颤了颤, 绵密的遮掩了眼底所有晦光。
那张素日冷凝没什么情绪的脸上透着微微倦色, 就像往日坚不可破的冷酷外壳, 突然裂开了一丝细纹。
此刻他看见的喉结滚动弧度,搭在扶手上鼓起的手背青筋,都让人感到莫名的色.欲性感。
嘴唇不自觉抿紧, 床榻上的人放下被角,隔绝了所有新鲜空气。
窗边的人静坐一会, 似乎闭目养神够了, 起身向床边走来。
抬手掀起帷幔,严实包裹不露一根头发的隆起映入眼帘,无波无澜的瞳眸蓦然泛起涟漪, 被浓夜浸染出欲色。
万籁俱寂里,只闻呼吸悠远。
李瑀长达一分钟的注视,目光像能透视到锦被下的健瘦身躯。
被里的连乘侧卧难安着,忽然感受到床边伫立的人抬手有了动作。
李瑀从衣袖掏出一枚香囊,往床头香薰笼一倒,里头便多添置了几厘香料。
转瞬脚步声渐远,门扉合拢。
屋内香薰静静燃烧,香气袅袅。
沐浴在馥郁芳香里,连乘沉沉闭眼,意识飘远。
清晨,一个鲤鱼打挺惊坐起。
昨晚的一幕幕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连乘下意识控制呼吸,屏息,然后是急促喘气,再次屏息控制。
控制不住——
一头栽床上,大口大口喘气,身下发紧的同时,脸颊憋得涨红。
他狂捶床。
该死,李瑀这个疯子,皇室一定是盛产疯子!
—
“哥哥!”
“橙子哥哥!”
烦人小魔头们又来闹人了,还偷偷夹带私货称呼,合起伙一下把他从床上揪起。
“哇羞羞脸你还没起床!”
“连乘哥哥脸好红~”
“噫?连乘哥哥是不是胖了?”李蕴忽然神来一嘴。
“嗯……”李琅人小鬼大作思考状,“连乘哥哥不要难过,我们一致觉得,你比刚来时好看欸,长出来更多肉肉!”
所以不要觉得胖胖的不好哦!
李茂屁颠屁颠捧来一柄光滑铜镜,高举过头。
晴天霹雳,他真的圆润了不少!
连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被养得肤白面红的人是自己。
“那是因为你们这风水不好。”他深沉脸强调。
害他活动身体的精神头都没了,天天一动不动,不是吃就是睡,养猪都不带这样的,自然就会长胖了。
小崽子们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连乘:“……赶紧走吧你们。”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娃儿们一大早就要去送他们的父亲出宫。
是的,连乘很震惊,那几个男人留宿一夜,第二天迫不及待就要走。
还得小孩赶早起床来送他们。
其他人也默认他们不会住第二晚。
“你们送就送呗,非把我也叫起来。”娃送那几个,他送娃去送那几个。
这么抱怨着的连乘,没指望小崽子们能对他感到抱歉。
这几个小鬼该跟他闹的时候闹,没心没肺一样,却不是真的天真无邪,一点真实想法都不透露的。
他也懒得探究这个关头,他们为什么偏要来见他一面,还要多此一举缠着让他送到宫门口。
远远看到等候接手的嬷嬷,一步不多动的,立马闪身走人。
咻,他帮皇室带娃的回报这不就来了。
一队巡逻卫兵经过花坛,四周空旷无人,唯有口哨声惊起的鸟叫声清脆
—
时令已是寒露,早晨的雾水深重,寒意料峭,天色尚暗。
出宫的两个男人身上都带有不同程度的惫倦感。
李珪直接外罩斗篷,里面睡袍裹身出现在宫门口。
“太失体统了。”为首侍立的妇人,是宫里那位长辈身边伺候的老人。
看着他们这几位年长皇子长大,当即呵责不留情面。
李珪拱手求饶:“原谅我吧嬷嬷,反正我回去后也是躺床上补觉……”
那也不能不换衣服啊。
嬷嬷深深叹气,拿李珪没办法,后者就是如此没个正形。
李琚着装规矩一点,但也站得远远的,似乎没精力旁听亲兄长制造的纠纷。
直到一直躲在李琅他们后面的李茂跑过来,直接抱上他的腿。
李琚怔了怔:“怎么了,南客?”
李茂面带拘谨,细声细气:“父亲,我、我什么时候可以来找你?”
李琚才抬手,李茂已经被人拉走,“失礼了殿下,请不要耽误您的行程。”
李琚一向好脾气,收回没摸成儿子头顶的手道:“无妨。”
皇室言行举止都需克制,李茂的举动确实逾矩,对方道歉拉开也是正常。
李琚转身去跟李瑀行礼告退。
在场中无论年纪还是身份地位,都是李瑀最高,他必须告知一声才能离开。
这也是规矩。
他一向遵循得很好。
李瑀一大早的着装依然端庄,气态如常,不像他和李珪还能看出连日周转的怠色。
听着李瑀出言回应了他的问候,李琚本该立刻离开,只是他看着李瑀冷淡的面容还是有点好奇。
他真的不跟他们一起离开吗?
往年李瑀都是跟他们两兄弟一样,在节日结束第二天就出宫的。
这么想着,上了车,他难免联系到另一个人。
进而思索,茂儿是因为这些天有人陪伴才更开朗了一些吗?
往日怯生生不多话的人,都敢跟他提要求了。
他坐直了些,微微侧首望向车窗外逐渐后退的宫墙琉璃瓦,开口却是对副驾驶的秘书吩咐:“过几天等茂儿完成了功课,记得跟宫里申请,带他去见见他的母亲。”
“是。”秘书应下这份未曾在儿子面前说出的许诺,旋即问道:“那您呢,殿下?”
是问他需不需要调出行程空档陪同。
李琚靠回原位,神色淡淡,“再说吧。”
秘书不再问,按下控制键,车间挡板升起。
“停。”后座的人忽然出声,秘书照做回头,看到他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这是相信每一个跟在皇室成员身边的人,都会慢慢习惯的事情。
皇室人天生的五感敏锐,总是能让他们发现很多常人很难察觉的异常,避开许多未知的危险。
同一时间的寝殿外,两名守卫陡然立正绷紧,朝来人行礼。
李瑀步伐微顿,“他还在睡?”
守卫犹疑间给出肯定回答,正要上前开门,李瑀已抬手亲自推开了门。
只是刚推开一条缝,里面便传出不爽的声音。
“谁?李瑀吗?不管是谁,能不能有点公德心,老子要睡觉!都出去!”
原本听着里面人胡乱揣测的李瑀,眉眼舒展平静,听见后半截粗俗的话,眉头顿时微蹙。
“守好,今日一天都不许他出门。”
他转身下令,守卫愣了瞬才领命应下。
抬眼发现人已离开,看方向像是去皇宫主殿的路。
—
车里,副驾驶秘书无声打开手机,司机控制方向盘,车速变化。
整个车队在一分钟内变化队形,各车内的随行近卫严阵以待,恍然蓄势待发。
当中的车厢内,依然静默,如常。
连乘却莫名感到空气凝重几分。
前头的男人出声后,除了叫停了挡板,再未有其他动作。
不太对劲。
唰——
“住手!”
后备箱猛然被掀开之际,连乘纵身向前扑倒人。
两道措辞一模一样的声音,一前一后同时响起。
连乘无视后备箱门外的近卫警告与各种危险瞄准,一心盯紧身下的男人。
长发男人被他死死压制在座椅与他身体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抬头就是一只澄澈明亮得不可思议的琥珀色瞳眸。
在昏暗车厢内,真如会发光一般。
连乘另一只半睁不睁的灰黑眼睛,睫毛抖了抖。
男人与李瑀一般无二的凤眼幽黑矜漠,他对上并无多少畏色。
这人会及时喝住手下,只怕也是个惜命的主儿。
生怕他一不小心弄疼扭伤了他,才这么着急出声不是。
他正要威胁,身下的人率先道:“你不想被朱雀留下?”
“嗯?是……吧?”
“你走吧。”
连乘呆愣愣,听着手下的俘虏兼人质温声出言,“不必如此,你想走大可以立即下车,他们不会拦你。”
连乘瞥眼车外里三层外三层围住这辆车的近卫保镖,目光再收回到车里,脸上多出几分诧色。
这算啥?
能当机立断判断出局势,猜出他目的是要逃离李瑀掌控的人,竟然这么好说话?
太老实了,和李瑀他们都格格不入的品性,好得他都不忍威胁了。
“我不会伤害你的,放心,等我安全离开皇宫区域就放了你。”
“我知道。”
身下的男人笑了笑,极尽温良可亲。
连乘松开几分箍住他脖颈的力道,让人坐回原位。
“您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我本来就是想搭个便车出去的,没想到您的车突然停下,我还以为有劫匪拦路抢劫呢,吓我一跳,您没因为我受惊吧?”
“无妨。”李琚声音轻柔。
车队重新启程,絮絮叨叨的连乘看到背后皇宫的琉璃瓦顶彻底消失不见,对他的控制也彻底解开。
“那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李琚的配合与老实不似作假,连乘暗叹一声,不等停车,开门跳下车,在地上滚一圈,翻身爬起来就跑。
车子急刹车停下。
“阿青。”
下一秒,老实配合的男人下车,神情如常吩咐起身边人。
“去联系皇储,让他尽快派人过来接应。另外分出一小队跟上去,记住,只许尾随监视,不得插手,更不得动手,切忌。顺便嘱咐他们,随时将他的动向汇报回来。”
“是。”近卫领命追随一个方向而去。
半小时后,等这支小队折返,还能看到等候在原地的李琚。
一旁还多了李珪的车队,好整以暇旁观。
正被人拎着后领子拖回皇宫的连乘骤然看见车边男人,醒悟过来的幽怨眼神直射向李琚。
老实人,好一个老实人。
“放开!”挣开李瑀束缚,连乘一头撞进道幽深晦暗的视线。
李瑀好像生气了。
对于他的逃跑,还有寝殿欺骗了他的录音。
连乘哑然一瞬:“……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行。”李瑀唇角紧了紧,转身面对李琚等人的目光波澜不惊。
一个客气道谢:“有劳。”
一个疏离:“大兄客气,青兕告退。”
两兄弟装模作样装什么,背景板的连乘气得张牙舞爪。
说是告退,还是李琚目送李瑀压着人上车离去,自己才转身向车上走去。
耽搁这些时间,此时天光已大亮,远山黛青,红日耀眼,照清李珪眸中意味不明。
李琚途径的脚步停下:“二哥,你对现在的情况,早有预料。”
李珪不置可否,扬扇望远,口中颇有赞叹:“嗯,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
“是啊。”李琚平淡没什么语调的话也似赞同。
郊区空气含氧量不同市区,早晨未经污染的新鲜空气,呼吸起来都像有股清冽香甜味。
可这样好的空气,他们还是习惯于把自己珍贵的宝物往皇宫里藏。
明明对皇宫避之不及,每天迫不及待逃离皇宫的人。
李琚看着路边野草上的露水逐渐被晒化。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都从皇宫里出来,所以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世界上再没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
他和李珪的珍宝都好好藏在皇宫里,不敢带出来。
那么,他们的大兄如此做,是因为也有如他们一般的潜意识吗?
李琚不清楚,但看李珪发笑的表情,他知道,他们都清楚一点。
那就是李瑀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承认没有能力守住自己的珍物,只能带回皇宫藏起来。
一个没有自信的皇储,多么可笑,不值得李珪和他发笑吗?
抬步前行,与兄弟并行的李琚沉思再次开口。
“昨天,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在提醒我们的皇储,”李珪好脾气解答兄弟的疑惑,“提醒他可要守好他的宝贝,不要再被夺走了他可爱的小宠物,导致悲剧重演。”
“这不是多此一举。”
“怎么会,”李珪笑眯眯,“要是太容易就被抢走了,那不是太没意思了?”
李琚无言停步,李珪支扇歪头望来,口吻挑唆似,“怎么样,要一起加入这个游戏吗?”
“放心,长辈们乐见其成,不会责怪。”
李琚依然无言。
—
沉默亦在车内蔓延。
宫殿前,车子才停下,李瑀撂下一只开着录音软件的手机就下了车。
“喂!”
知道自己在寝殿留下的小机关被发现了,连乘收起手机赶紧追下车。
前头的男人忽然驻足回身:“就这么急着去把你的小把戏藏起来。”
“什么玩意。”
他刚刚追上李瑀的脚步戛然而止。
李瑀这副模样算什么?
“皇储倒打一耙先训起别人了?”
李瑀不训他还好,他一对他强硬,越勾起他的反叛劲儿,他就不是个吃硬的主儿。
他不知悔改认错,李瑀面色便也越发阴沉。
几步逼近,反手就抓住了他后脑勺头发,“哄骗我离开就是想这样逃走?我有说过你自由了吗?”
“混蛋!”他被抓疼了头皮。
李瑀还在迫使他看向刚刚经过进来,也差点就逃离出去了的宫门,“我有没有说过,你还没有解除嫌疑。”
头顶的声音听起来越发冷厉阴森,连乘被迫昂头,重心后移,良久压抑出声:“凭什么是我?”
李瑀凤眸微垂,淡淡的一眼告诉他,不需要理由。
连乘咬牙,李瑀语气忽然一松,“不想掩饰了?”
连乘瞪他的眼神像能杀人,不加遮掩。
后脑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慢慢下移,拇指抹去连乘嘴角因咬破唇肉渗出的血迹,轻柔而强势,不容抗拒。
连乘急促喘息,他在暗自忍耐,李瑀一直也在隐忍什么——
作者有话说:连乘:没跑掉。
李瑀:还得忍。
第30章 季风
连乘烦的要命。
他对自己自投罗网似, 秒被捉回的不成功逃亡本就懊恼。
李瑀还一副他对不起他一样的表情,同时还没忘记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瞥见周围的近卫,他登时爆炸, 猛然打掉那只手, 挣脱了控制, “胆小鬼,关我这么久,连目的都不敢报上来。”
李瑀的高大身影顷刻而至,“那我该说你愚钝吗,至今不能领会我意图的……蠢货!”
挨骂的人不仅不能当众反驳, 还在这凛然森厉的气势下退无可退, 后背抵住红色宫墙。
宫墙的主人一手攥紧了他衣领, 一手恶劣似掐住他下颌抬起,膝盖径直顶进他两腿之间。
连乘从头到脚扫视了下这别扭的姿势, 恍然大悟, “你在羞辱我?”
“因为霍衍骁把我带到你们的饭局上, 你感觉受到了侮辱就要对我报复回来?”
李瑀:“……”
“我都说了那都是霍衍骁的一厢情愿, 我来之前压根不知道你也会出现!”
他说着就要推开李瑀, 反被李瑀进一步制住,连人带手臂都被李瑀圈禁拥入怀里。
他一米八的个子本就没李瑀高大,李瑀又披着宽大厚重的缎面毛皮斗篷, 这样从李瑀背后看,完全看不到他的一点身形。
但奇特的是, 他这会没有感受到更深的压迫感。
因为李瑀的身体是放松的, 环抱住他时还有闲心短促笑了声,罕见的笑音。
像是他刚才说的是什么笑话一样,道:“那就这样吧, 记得就这样敞开身心接受我的……报复。”
什么叫就这样!
莫名又被放开的连乘回到寝殿,还觉得刚才没有发挥好,想起来就来火。
而且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
侍卫这个时候还来火上浇油,催他吃药。
“吃!就!吃!”
侍卫就看着他生气归生气,一点犹豫没有,一点药没少吃。
连乘嘴硬归嘴硬,还深刻记得回来前李瑀警告他的话。
如果还想离开皇宫,就必须听话谨遵医嘱,按时吃掉那些药和补品。
又威胁他——
偏偏对他有效!
吃完药,没忘把午饭的山珍海味吃了,今天的主菜有佛跳墙,高汤文火煨制而成,浓郁荤香。
皇宫的御厨水平没的说,各种用料真材实料更没的说不含糊。
他心满意足干掉了一大罐,磨蹭着下楼,看到坐在偏厅云淡风轻喝茶的李瑀。
这人倒是心情莫名其妙轻快起来。
愣了下连乘想起,这本来就是李瑀的地盘,这人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奇怪。
不禁把李瑀看顺眼了几分。
“这是什么?”
经过茶几,手边碰到上面的包裹,他顺手打开。
李瑀看到他走过来就屏退了所有侍从佣人,他不信这拆开的包裹放在这不是专门留给他看的。
不过里面这东西……
紧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没有放过他一丝的神色变化。
从错愕不可置信,最后凝固成了一种名为愤怒到气笑的情绪。
不同于以往被他刺激而生的气恼。
如果说那种在他面前的破防生气只是小打小闹,此刻连乘的生气程度就是要真刀真枪跟人干起来。
李瑀环臂看着人,放松地向椅背倚靠:“你很意外吗。”
“我不应该意外吗?”连乘瞪过来的眼神毫不掩饰。
几乎是瞪着他骂,你们就是因为这玩意把他抓起来的,现在还好意思怪他不该生气,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瑀目光微移,“是啊,为什么……”
他知道连乘生气的原因不在此,就像连乘完全知道他的“为什么”是为何。
但他不说。
气死李瑀,最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鬼工球会被寄回到皇宫。
他连乘在这,鬼工球却出现了——李瑀再没有理由软禁他不放。
他知道李瑀这几天肯定在想尽办法揪出他的把柄。
可如此一来,逮捕他缺少实质性物证,就是皇储也不能凭空捏造一个罪名安他身上。
他会出现在博览会现场的事,也可以用其他理由搪塞过去。
就是搪塞不过去,两项罪名也不一样。
总之,他赢了。
连乘脸色顿时神气,李瑀眸光不由落在他身上,眼底划过深色。
那个将鬼工球送过来的人显然是想救他。
但连乘反而为此生气。
他在乎那个人。
不知为何,李瑀直觉是博览会上的那个青年,神色愈发冰冷。
没发现的连乘语气轻佻,宛如哥俩好的架势凑近过来,拍拍他肩膀道:“行啦,放我走吧皇储,还犟什么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现在纠正错误还不迟。”
“而且我走了,你不就不用每天晚上大费周章跑来给我下迷药,防止我晚上跑了吗。”
既轻松了,也不用再被他鸠占鹊巢霸占了寝殿,在皇宫无处可住。
连乘自觉很为李瑀着想了。
他这么为李瑀好的自顾自一通输出,全然忘了这种天生就要学会训诫掌控与支配的男人,怎么会容许事态脱离掌控。
又怎么会看着他如此放肆,却无动于衷。
李瑀毫无征兆地一把拽过人。
“知道我在囚禁你,不知道问问我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边?”
“什么?”
“你觉得我会愚钝到如你一样,听不出你的呼吸是在装睡还是真的熟睡?”
“我!靠……!”
连乘真没想到李瑀感官灵敏到这种程度。
至今为止他身边有这种变态能力的人,他知道的也就那么一个。
没错,还是那个死和光。
阻挠他行动,又把他的战利品物归原主的家伙。
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快递是那家伙寄的。
其实他的呼吸控制挺自然了,架不住这样的变态世界上还有第二个。
“我为什么要问,”直视回去那双深暗的黑色瞳孔,连乘故作轻松,“世界上的变态那么多,每个人我都要理解他们的意图,那我不是很累?”
李瑀冷声:“你活得倒是轻松。”
连乘:“哼!”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怕被人嫌弃愚钝,就怕气不到那个嫌弃的人。
有这种态度的他,就是天皇老子来也拿他没办法。
可惜没有如他预料之中的,是李瑀根本没被他惹恼。
反而游刃有余似的轻松闲适,不轻不重捏了下他后脖的颈肉,以示惩戒似就松开了他,淡看着他故意使出的嘴上小技俩。
一顿方言版口吐芬芳。
骂他变态他都不生气。
有这种态度的李瑀,干什么事情成功不了?
连乘懊恼,赶紧远离了几步变态。
比起他之前曲意逢迎的谄媚嘴脸,李瑀显然更不讨厌他现在的呛声抬杆。
余光扫着沙发那边,连乘回顾自己这些天的种种反应,不禁皱眉。
坏了,中计了。
—
被他各种忤逆的男人身心舒爽,正打电话给秘书,让他们安排出行。
三步并做两步,连乘紧走跟上往外走的人。
“还想出宫就跟上。”
“我本来就在跟啊!”他骂骂咧咧。
前头的人听在耳中,不动声色,唇角却有微不可察的上扬弧度。
连乘不爽的碎嘴抱怨一直持续到车库。
一排车型款式各样的豪车一字排开,相当震撼。
就算不了解汽车品牌配置的人站在这里,也能单纯被这些车的外观魅力所折服。
连乘属于夹中的不上不下那批,不是很熟,但眼热。
在李瑀随手拿了把车钥匙打开车门,回头发现他盯着车神色莫名微妙后,李瑀干脆道:“不喜欢?”
转眼就让人一盘车钥匙送到他面前,随他挑选。
连乘:啥啊这,囚犯还有选择权?
他犹疑不上车,又不是不喜欢这辆车。
倒是李瑀甩出一车库车,让他喜欢哪台就可以开走哪台车的豪横架势,有种给他赔罪的错觉。
终于知道不该抓他回来了?
啧,真是让人心动难拒,可恶,这是阴谋,赤裸裸的阴谋!
“开这辆行不?”
李瑀看都没看他指的哪辆,直接应下,“行。”
连乘立马变了面孔,一口一个皇储殿下万岁,皇储圣明。
把人请上车还在那保证,自己车技贼溜,上路绝对安全,不管要去哪,他都保证平安送到目的地。
李瑀指尖捻动,知连乘曲意逢迎心口不一,只是架起腿,面容沉静拂衣。
连乘语塞片刻,李瑀上车落座的这身姿这架势,给他看得一愣一愣的。
夜间的几幕画面回闪,硬是给他看热了。
晃了晃头散掉些热意,麻溜钻进驾驶座。
手握在方向盘上还在想着,继给仇敌霍衍骁开车后,他这是又给二号仇家当起了司机啊。
但凡他坏心点,都能把李瑀送上死路,副驾驶的死亡危险度可是相当高,哼哼。
李瑀还敢相信他,这时候就忘了他们皇室祖传的多疑症与防备性人格了吗。
他系着安全带,看李瑀操作设置导航,凑过头来看路线,忽的欸一声,“什么味儿?”
车厢密闭的空间,一股气息尤其明显,他闻着更觉得晕乎乎的。
“等会儿,咱们换、换个座……”还好还没把车开出去上路。
眼神迷离,才扫到屏幕倒映里自己的面红耳赤,一头往下栽。
柔软的脸颊砸上结实的大腿,耳边恍然听见李瑀叫了他一声名字,“连乘!”
不似平常的沉稳从容,多了丝急促。
“佛跳墙……有酒的吗?”
头顶呼吸喘了声,像闻声松了口气。
迷迷糊糊再从那种醉酒的感觉中醒来,连乘未睁眼依稀先听到一对交谈声。
“殿下,您丢失的项链有消息了……”清雅的男声是那位池家大少的。
他辨别出,感到一只手摸了摸他额头,“外面说。”
音色低哑,接着有起身走开的声音。
“上次……黑市上流出来……我顺藤摸瓜……倒卖……还真的有人敢把您的东西拿出来出手——”
一声叹为观止的轻叹后,交谈声彻底远去消失。
内容稍微还跟他有点关系。
不过不重要,残留的手指触感温凉舒服,连乘下意识拱起身体,蠕动追随而去,想获取更多。
碍于体力不支中道崩殂,倒在床尾。
扒着床上围栏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车上,不知道是哪里的房间,装潢是精致奢华挂的。
赶紧晃悠悠爬起来,给自己搓两把脸清醒清醒,结果只是脸更红了。
那种摄入过酒精的状态,虽然不至于再让他晕厥过去,可身体还有些微醺似的后遗症,让人打不起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罐佛跳墙里的酒经过蒸煮挥发含量不多,他受影响不深。
不然他真可以当李瑀面现场大变活人,由人变兽,然后被李瑀关进笼子,迎接不是待宰就是被圈养当宠物的命运。
哪还配那温柔的摸额啊!
没事干的皇宫厨子,用什么老酒炖菜。
“带我来的人呢?”
走廊随便拦了个人,成功被带离迷宫一样的建筑,解脱迷路遭遇。
隐约的枪击声从四周传来,连乘穿行在射击馆内,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窗,能看到好几个有闲情逸致练习的公子哥。
最大的射击场地上,有人逆光而立,低头组装着什么。
清爽挺拔的身影站在从室内露天部分倾泻下的一大片光线里,金边紫色镜片的太阳镜耀眼明媚。
配上深邃的五官,显得很亮眼,又优雅张扬。
正如这雨过天晴的天气一扫阴霾一样,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他不禁多看了两眼池砚清。
只是忘了自己还处于醺醉状态,反应迟钝,以为的两眼其实跟看愣了许久无异。
顶棚下,隐匿在暗处的身影锐利冷峻,只一身简易国风长衫,在这料峭寒风中便足够清冷绝艳。
池砚清瞥过来,连乘回神刚反应过来,面前已多了堵人墙,遮去了他们彼此的视线相接。
忽然,李瑀背后探出个头。
池砚清微妙地看着这个头,往他手上的半成品微妙地瞟过一眼,正欲发问,李瑀冷道:“你前一步少了枚零件。”
“啊。”池砚清卸下套筒,拆解零部件重新装配。
连乘那点为数不多的强迫症终于舒服了。
身前的人垂眸望来:“没事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好了。”
其实压根没有恢复,嘴硬是他的命。
一只大掌覆额,随之是从头到脚的扫视,“没有恢复就是没有恢复,讳疾忌医做什么。”
连乘撇撇嘴掀眼瞥眼人,懒得再看人似,往旁边椅子上一座,摆明拒绝沟通回答的姿态。
他习惯用好的答案回应别人的关心。
明显眼下李瑀不配。
而且只要李瑀放了他,他回去一吃药,马上活蹦乱跳再没问题。
哪用得着这混蛋皇储在这人模狗样教育他。
他听着跟教训没两样。
于是在李瑀吩咐人叫医生过来时,他想也不想插话,“不用。”
头都不抬,一眼不带看的。
李瑀居高临下俯视椅子上懒懒捧着脸发呆的他,气息沉凝,良久返回靶场前。
安装台上摆着早已组装完整的□□,他拿起,回身举手就是十连发。
池砚清在一边聚精会神,双手持枪保持视线与手.枪瞄准器、靶心三点一线,扣动扳机,射中靶心之际。
旁边的移动标靶上十发全中十环。
池砚清的战绩也不错,靶靶命中十环,不过是固定靶子。
他没什么悦色,毕竟身边没有捧场的人。
本该看场合说鬼话的那个角色,在枪响后听出是实弹,斜睨了一眼他们打枪,再未抬头看他们一次。
跟李瑀比,他也没有赢的可能,这会儿的射击自然更少了层趣味。
百无聊赖中池砚清还发现,李瑀状态极佳,但兴致不高,便提议到外面透透气。
雨过天晴,室外虽有来自北方的季风呼啸,不过太阳出来,风吹在人身上也是凉爽的。
一大片绿茵散发着雨后草地的独有清新气息。
连乘神清气爽了不少。
哒哒的马蹄声及近,雪白的骏马怼到面前,他才发现以为是高尔夫球场的草地是个跑马场。
场边立牌有对这地方的介绍,注明着这是著名首富家的神风集团投资建设的,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型综合运动场所。
简称高奢版成人游乐场,一个会员邀请制的俱乐部。
比起温泉山庄里提供的那些轻松款休闲娱乐方式,这里的射击馆,射箭场,骑马场,种种此类显然更加激烈刺激。
连池砚清这种文雅人不时都要来玩玩枪骑骑马,体验一把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但这种程度,真的能满足李瑀这种人吗?
连乘毫不怀疑,李瑀披的那张高雅皮囊之下,是多么野性凶残的本性。
不管李瑀想怎么姑且打发时间,反正他对这里是提不起一点兴趣。
池砚清又是着人送骑装过来,又是安排骑手牵马给他,他又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的一句,“不用。”
打断了池砚清完全未征询他意见的安排。
“哇哦你——”池砚清对他的反应感觉很大胆似的惊讶不说,李瑀脸色肉眼可见的冷凝。
他借着身体不舒服的名义明目张胆抗拒一切,行的是反叛李瑀之实,再明显不过。
也许此刻在李瑀眼里的他,比那草地上的马还难训。
野马喂养两次还能被驯服亲人,他软硬不吃。
无所谓。
是被轻蔑地认定为宣泄任性的小打小闹也罢,连乘遵循此刻不想陪这俩人过家家玩乐的心。
插兜就往回走,拦了个服务员问清大堂正门方向,径直步向出口。
那被人工饲养的马还可以自由撒欢,在草地上撒丫子跑呢,某种程度上也算获得了自由。
他被圈养在皇宫里的日子可不是人待的。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他体内难受得要命,更没耐心应付李瑀。
对那个姓池的也一样。
池砚清做再多,都无非是看在李瑀的面子上。
亦或者说,他这样妥帖上心就是代表李瑀的意思。
李瑀待他什么态度,池砚清就什么态度待他。
就像山庄里他还隶属于霍衍骁时一样,池砚清的姿态因人而异。
“请留步。”
毫无疑问,他的去路被一堆不知是保镖还是近卫的制服拦住。
“你很着急吗,”背后李瑀的声音淡淡说,“着急到连她也不想见一面就离开。”
“你什么意思。”
连乘沉了脸就要回身质问,骤然听见一旁有人压着激动讶异喊:“小乘……”
“殿下,连乘?”
后一步跟过来的池砚清,下意识先问候李瑀,接着就被这诡异的站位吸引,尾音拐弯。
大理石地板铺就着圆形针织花纹的地毯,站在上面的三人俨然构成了一个尖锐的等腰三角形。
连乘独自站在最前头,背后俩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难道我认错了吗,为什么你…不转过来……”
池砚清:啊哦,好茶。
从容林檎出现后就僵在原地的连乘良久一动不动,也未应答一声女人的话。
池砚清环臂淡看着,忽然想到,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会让他动一下都不敢。
完全不能想象。
“我说这地为什么会有肮脏的货色出没,原来是皇储不嫌弃把垃圾带来的。”
紧接着出现在大堂的男人满身怒气,声线嘲弄。
用力踩踏上地毯的霍衍骁,让三角形站位变成了四边形。
池砚清:“……”默默退后一步,以防变成五等分形状。
“多嘴,”李瑀忽道,“我做什么,你还没有资格评判。”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形势又是一变。
没人会想承受忤逆冒犯皇室的处罚。
如此直白的高位碾压,霍衍骁无法置若无闻。
换常人已经忙不列颠做小伏低告罪了。
霍衍骁到底还要面子,既不能反击回去,也做不到低头。
一时面孔扭曲,脸色十分难看。
一样扭曲的还有连乘。
墙面镜壁光滑,清晰倒映出的身形笔直而单薄。
池砚清恍然捕捉到那一瞬间扭曲狰狞的面孔。
他凝眸欲看,倒影里的连乘已低头不动。
池砚清确信,李瑀看清了。
他和连乘隔着远,容林檎背对,李瑀却是侧对连乘。
正因为看清那样复杂的反应,李瑀才会露出这样从未见过的,眉心紧锁到深刻的表情。
像是愤怒,又像是难堪与不屑。
然而李瑀再开口,却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
“还不过来跟两位朋友打个招呼,连乘。”
是一种轻飘飘却残忍的口吻——
作者有话说:ps:一个疑似有受虐癖的皇储,老婆越凶他越来劲,但其实是被连乘忽略不在意太久了,所以连乘一点看向他的目光,都像恩赐……
这样看,连乘骂骂咧咧的时候,他在暗爽顶级过肺——坏了,让李瑀爽到了。
连乘:就气我[化了]
and宝宝们,虽然最近作者在评论区没有冒泡,但我爱你们(撕心裂肺!不要抛弃我啊[求求你了]感觉最近大家好冷淡呜呜,收益收藏也好凉呜[爆哭]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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