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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下弦月


    “你们都下完注了?压的谁?”


    “还用说吗, 真是。”


    呼啦啦一堆人从一号包厢下去,直奔楼下夜风中的萧条身影。


    “我也凑个热闹吧。”池砚清敲敲桌子跟人说着,目光不错过监控视频里的每一帧画面。


    骑着三十码都没有的电瓶车, 慢悠悠现身, 慢悠悠闯入赛车场的连乘, 有人去拦,有人堵截。


    他灵活走位,骑出了s形刁钻路线。


    池砚清眼中那道不存在的身影,忽然有了实质与具象。


    他可以是风风火火一脚踏入篮球场,强势控球得分的校园风云人物。


    也可以是街上那个随处可见的, 抱着后脑勺, 走路劲劲儿的路人少年


    甚至是晨跑时身姿挺拔清瘦, 像一阵风过去,快速跑远, 小鹿一样敏捷轻盈的男孩。


    然而眼下, 一众超跑围来, 形成一圈, 连乘仿佛成了被狼群包围的小狗崽子。


    方奇瑞笑得前仰后合。


    可连乘到底不是谦顺的羊犬, 视若无睹走出包围圈。


    “选一辆。”霍衍骁伸手一拦。


    去年那次赛车也是他们提供的车辆。


    那时候,他们还不屑于在车上做手脚呢。


    韩凌霄与方奇瑞等人齐齐看来,身旁是各自的豪华爱车, 但都不如霍衍骁的亮眼。


    霍衍骁的专属座驾是一台改装过的“阿波罗evo”,猩红色的车身主调, 车尾部上扬的尾翼银色线条奢华高调, 一如人的张扬跋扈。


    连乘左顾右望,丝毫没有被震慑住的样子,霍衍骁脸色陡然阴沉, “不管哪一辆,你今天不会活着离开这里。”


    “啥?”


    连乘摘下兜帽,耳朵里赫然是两枚耳机。


    耳机里的旋律震动耳膜大脑,调动起他全身的细胞亢奋,虽然他脸上表露不出丝毫,可他的心确实活过来了。


    这是和光为李卉录制的第二首故乡的歌。


    发现他借着音乐,就这么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完全无视了他们所有人的霍衍骁神情不善,阴狠冷戾得令人发憷。


    “怎么,这么就怕了吗?”


    他压根没想在车上动任何手脚,只有不敢选车的连乘是懦夫。


    无视他的轻蔑讥讽,连乘斜眼人,嘴角勾起,“我就不信你。”


    格外的诚实,十分的坦荡。


    连乘踏着引擎轰鸣声,穿过包围的跑车,迎面而来的超模身材女人轻柔道:“连先生,您的车在这边。”


    连乘咂舌吃惊,他也发现了,发现泽克瑞那人挺有意思。


    昨天安排打头的车子是阿斯顿,跟池砚清撞车型,今天也不怕跟霍衍骁撞衫,给他准备的是台阿波罗ie。


    白色为主的车身以金色点缀,可以说是相当华贵的风格了。


    “谢了美女~”


    “祝你好运~”女人双手递上钥匙。


    他的语气听着轻浮,眼神却没往她凹凸有致的身上多瞟一眼,尤其是那只右眼沉寂毫无波澜。


    她的祝福也跟着真心诚意了一点。


    “嘿!”两边看台起哄哟呵的声热闹非凡,盖过了他们无足轻重的交流,还有场边人群之中年轻男子的一句话。


    连乘视线扫过那人,读懂了这句无声的台词——


    我压了你赢,可别让我失望。


    要是陈柠在,肯定震惊这不是游乐场他在跟踪的对象。


    如果泽克瑞没有主动给他提供跑车,这个身份为霍衍骁堂兄弟,关系为霍衍骁竞争者的人就是他预订拉拢的“金主”。


    “我不让你失望,你就不会让自己失望了吗。”


    既然不用他资助了,连乘就不跟他客气了。


    经过那人时,顺口就回了句。


    这位能力和资本都欠缺些,不足以将霍衍骁拉下马,给他当霍衍骁替身,牵连下过过嘴瘾倒是合适。


    他现在的“金主”是明面身份为国际著名混血钢琴家,隐藏身份夏国首富的怀家独子泽克瑞。


    泽克瑞是位好同志,别看网球输给了他,但家里产业几乎样样做到来行业第一。


    据说科研与医药研发之类的高尖端领域,都和国家合作项目,剩下的产业也遍及全球


    不怪人家要更名换姓生活工作,怀家首富的名望,很容易类比到他老家的地球,就是每个一二线城市都有的x达广场和连锁酒店。


    因着夏国独特的制度,其财力资本还更胜不知多少筹。


    尤其本人的“豪爽”,从给他安排的车可见一斑。


    他试图在人群中找到这位现“金主”,无果。


    也就算了。


    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连乘大剌剌往车上一坐,车门合上时,开始闭眼深呼吸。


    搭载6.3升V12高转速自然吸气发动的阿波罗IE,最高时速能达到335公里每小时。


    面对这台全球限量10台的“尤物”,平常人看到都足以肾上腺素飙升,更别提亲自坐进去驾驶。


    猛地冲出后,宛如展翅欲飞的白金大鸟,展现出非凡的线条感。


    但连乘心里没有乱,脑海中回荡的大调旋律提醒着他按自己的节奏走。


    就连车模挥下的出发旗帜信号,都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霍衍骁倒是盯得很紧,唰的冲出去,抢先他一个车头出发。


    同样马力惊人,百公里加速只要2.7秒。


    这台猩红色的“阿波罗evo”外形借鉴掠食性昆虫的形态,引擎盖上的散热片和车门都可以开启,完全展开后给人相当震撼的观感。


    16个速度和半径各异的弯道设计,共7个右弯和9个左弯。


    这条媲美f3专业级别的赛道总长度为3.2公里。


    红车行驶在独特的逆时针赛道上,就是一把被死神挥舞的血色镰刀。


    但这场比赛的看点与重头戏却都不在这条赛道,而是场外长达数公里的盘山公路上。


    物质与娱乐需求丰富到极点的各家公子哥,在那里开辟出了崭新的刺激追求。


    签下所谓的生死状,一赛见真章。


    以霍衍骁韩凌霄那一批为中心的圈子,力图以此解决各家矛盾纷争。


    多年来,还真消弭了不少硝烟——所幸无人在那条盘山路上战亡。


    大家毕竟也都是最惜命的一群人,不敢太乱来。


    不过这些人中不包括霍衍骁。他是最敢也最会的一个。


    他还总是赢的一个。


    所以他更是最爱这么干的一个。


    如今他在场内的行驶体验更是称得上驾轻就熟,得心应手,跑完一圈冲上山,后头的白车不慌不忙才跟上。


    连乘不慌,他开上去就知道自己赢定了。


    因为霍衍骁在这里输过一次。


    他能赢霍衍骁一次,就有第二次。


    霍衍骁狠狠拍下方向盘,似乎感受到这条简陋跑道的吃力。


    曾经无往不胜的人,一旦挫败,就再也不敢体会那种濒死的窒息感。


    他行驶得束手束脚。


    可连乘,依旧一往无前。


    看台上,所有人盯紧实时大屏幕,从场地内到山上,原本被甩开很大一段距离的白车忽然跟红车咬得很紧。


    只等下一个弯道,就能漂移超车。


    楼上包厢,比赛开始后助阵压场的人陆续返回。


    池砚清也返回了一号包厢,他提前等候在这里。


    环顾一圈,没看到韩凌霄。


    “趁此机会……”他说,不如说说那天怎么回事?


    虽然已经提前了解过不少,还是想从这些当时的见证者口中听到,那时连乘是怎么赢的。


    哦不,或许他应该问,霍衍骁是怎么输的?


    方奇瑞沈东他们对此讳莫如深,霍衍骁厌恶他们提及连乘这个名字,更讨厌说起那天的事。


    慢慢他们也学会了三缄其口。


    池砚清从这样的沉默中,隐隐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忌惮。


    如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以命相搏的连乘岂不是无往不利?


    “听着像是他势在必得?”


    他问,有的冷笑,有的不屑对视一眼,像是心照不宣。


    拿命来搏,那就让他丢掉命不就好了。


    池砚清不漏掉他们一丝的反应,半晌轻呼一息喟叹。


    难怪了。


    这是一场恼羞成怒的报复。


    一场……处心积虑的陷阱。


    设陷的猎手来自赛场上的霍衍骁,也来自这群通过大屏幕监控目不转睛观战的看客。


    山路上,就在红车快要被赶超时,漂移转向的白车忽然打滑,直往崖边漂。


    眼看白车拼命打转方向盘,控制不住就要撞到红车,红车不仅不让,反而调转车头撞击白车,狠狠的接连几下。


    一包厢的人忽然大仇得报似的解气表情。


    叫好声此起彼伏。


    “等等!他是要!”转眼包厢里的人焦急道,“他故意的!”


    在霍衍骁死命将白车撞向山崖边,白车只能承受冲击步步后退,失陷小半个车身之际,车尾也在不断摆尾自救。


    一旦连乘成功甩尾上来,正在全力攻击的红车就会控制不住惯性,撞破栏杆,掉落悬崖。


    就算连乘的白车也极大概率,甚至一定会被冲击力连带下去,可那又怎么样?


    池砚清猛地攥紧了桌沿,修长的手指上筋骨突出。


    他忽然明白了,恍然大悟,此前感知到的那种异样感觉为何物。


    原来是畏惧啊。


    他们害怕连乘的,甚至比连乘害怕他们的还要多。


    所以方才大放厥词还对连乘不屑一顾的人,在连乘真的出现后,又莫名畏惧似,讷讷不敢再说了。


    如他们这种人,有钱有势有地位,可最珍惜最害怕失去的,也不过是人之常情都会看重的一条命。


    可眼下,他们最看重的,不过是连乘眼里一样好用趁手的工具,他们怎么会不怕?


    一命抵一命的交易,他们怎么不亏!怎么不怕!


    “呼……”


    所有人莫名呼吸跟着沉重,包厢静若闻针。


    屏幕前的一众视线不敢移开一刻。


    但看白红二车,宛如白虎赤鬣死死撕咬纠缠,一时分不出胜负,却更显战况血腥残暴。


    完全无视自己已濒临死亡边缘,只有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杀意。


    这场双方豁出命的赛车,成功让所有人不虚此行。


    他们看得目不转睛,心也跟着赛场上的人提心吊胆着。


    就在这焦灼难解之时,黑暗的山路尽头猛然开出一台黑车,别停了霍衍骁的红车。


    得救了,不管是以命相赌中的俩人,还是包厢众人的心理。


    解救出他们的是一台全黑的布加迪黑夜之声。


    哑光黑涂装,搭配流线型轮廓,融合复古线条与现代空气动力学设计的美学,神秘而充满侵略性。


    此刻,两台阿波罗都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被撞击得灰头土脸的白色阿波罗,拔出自己小半个陷落的后车身,愣在原地似乎判断了下形势,接着加足马力,轰的启动引擎冲向红色阿波罗。


    血色镰刀这一刻似乎变钝了。


    白车冲来,红车竟然是打转方向盘要躲。


    谁知连乘只是虚晃一枪,嗖的擦着车身掠过就跑没影了。


    霍衍骁:“……”


    一号包厢的人齐刷刷捂脸扶额。


    霍衍骁众目睽睽之下被戏耍一番,丢尽脸面尊严,可想而知,他有多怒不可遏。


    可赛车需要理智,霍衍骁在这种状态下,想再赶超连乘可难了!


    看台上其他人倒是看得明白,霍衍骁这是生怕黑车与白车形成前后夹击。


    前者明显是来帮后者的。


    前者又是拥有极致性能,全球唯一的“机械猛兽”,搭载8.0T W16四涡轮增压发动机,最大输出1500马力,百公里加速不过2.3秒。


    最高时速突破400km/h,媲美喷气式飞机的起飞速度。


    这样的车怼眼前,霍衍骁的血色镰刀哪里够看,黑车才是真正收割生命的死神。


    池砚清骤然起身,他知道零号包厢少掉的人是谁了!


    DJ打碟的鼓点噪声,撞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视野内,猛虎下山,鬣狗扑袭。


    高速冲刺的两车唰的驶入内场,留下一白一红的残影,径直向终点冲线。


    砰的满天礼花礼炮炸开奏响——那是韩凌霄他们提前预备好来庆贺的,没人欣赏。


    声响消寂,硝烟弥漫,整个赛场陷入短暂的鸦雀无声。


    池砚清听到了自己失衡的心律。


    他和所有人一样望着一个方向,心里冒出一样却又隐隐不同的想法。


    白虎,还是赤鬣?


    他有一个想要的答案。


    可还没从终点线影响判定的浓烟中得到答案,观众席再起哗然。


    那辆紧随两台阿波罗之后,不抢先也不完全落后的黑车,缓缓驶入了他们眼帘。


    焦点转移,除了两个人,压根不关注驾驭死神的赛车手到底是谁。


    “3X!”


    “橙辰!”


    看台上站起来的两名观众飞奔向赛道,跌跌撞撞冲下台阶。


    “程橙辰!”


    掺杂在焦急呼唤里的名字陌生而奇怪。


    其他人只能从赛车严重撞击产生的缭绕烟雾中,依稀判断出两车几乎是不分先后冲线的。


    两个车头狠狠相撞纠缠在一起,同时油箱泄露,冒出浓烟。


    烟雾渐散,他们看见白车领先半个车头,而车上始终没有动静。


    场边拿着灭火器的人一时忘了动作,目睹着不知从哪台车下来的一个身影直起了身体,慢慢逆着光走出呛人的烟雾。


    “该死!”


    伴随医疗队赶来的韩凌霄一声爆粗口,那道身影忽然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就要倒下。


    “止血陈柠!”


    身影被人牢牢接住。


    连乘惊讶这场上竟然还有人会管自己。


    回神模糊能感觉到,是熟悉的人在给自己做胸腔急救,可他什么都听不清,看不见。


    脑海里的重鼔落下,节奏消散。


    因为碰撞而卡住的头盔,要很用力才能拔出。


    在他感觉要窒息而亡的时候,新鲜空气终于灌了进来。


    头部得到解放。


    他艰难睁开的半只右眼透进了光线,只有半个光圈在虹膜深处浮现,很像上一次他站在这个赛车场抬头时看到的弦月。


    弯弯勾勾一点的下弦月,一般在农历每月下旬出现,代表结束与尾声。


    简而言之,不太吉利。


    连乘记得去年自己向霍衍骁发出挑战的时候,霍衍骁傲慢地让他选一个日子,他想也不想定了个最近的日子。


    后来眼中弦月浸染血色,果然不太顺利。


    “他一直盯着探照灯看他是不是眼睛瞎了啊?不要啊3X!!”


    连乘胸膛忽然剧烈起伏,“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杀了霍衍骁!


    这几不可闻的艰难呓语,身前给他做急救处理的青年听见又像没听见,只是侧首移了移,挡住了背后刺目的赛场大灯光线。


    刚刚还怀疑他瞎了的陈柠哇的笑哭出来:“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呜呜——”


    这绝对算喜极而泣的眼泪,可惜连乘听得耳朵疼,没空感动,“什么啊……”


    原来是你们,你们来又是干什么——


    他没力气问出,和光却像知道他所想一样,板着脸认真道:“来看你笑话。”


    “你……咳!”连乘一口淤气呛出,疯狂咳嗽,呼吸终于顺畅。


    这家伙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混蛋3X!去年才在这里栽的跟头啊,你疯了吧还一个人来逞强!”前记者身份的陈柠熟练掌握京海小报。


    瘫在和光怀里的连乘显得很无助。


    看他死不了的陈柠也不管他受伤了,抓着他发疯摇晃、控诉。


    要散黄了的他真恨不得回到去年的时候。


    一个人挨打,一个人丢脸,那天还下雨。


    但没有人发疯,也不会有人憋着气,随时能把他这只老虎训成狗。


    他一点不想被故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可是这两个人还是来了,不告而至,一点不想如他意。


    和光确实对他单枪匹马应战,不听他告诫的行为压着一股气。


    可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这会儿他应该把谁骂回去。


    叮嘱陈柠少说两句温柔点,把怀里的人移交给她托好,他起身面向气势汹汹而来的韩凌霄。


    霍衍骁晕在了驾驶座上,车门撞坏打不开。


    韩凌霄扯了几下门把手都没把人救出来,眼看油箱那冒出来的烟越来越多,他心急如焚。


    专业人士一跑过来撬车门,看着快把霍衍骁救出来了,他转身就想把无名火发泄到该死的人身上。


    他就说不应该比这场赛!


    他霍衍骁什么人,姓连的又什么货色!犯得着跟这种东西以命搏命!


    转身见和光堵在他前头,他怒不可遏:“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哪根葱!”


    “和光,我是临洮的第五和光,连乘的朋友。”


    看着普通清俊的青年,严肃起来气势丝毫不弱于人。


    “他现在精神不足,意识难以维持,我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将代表他的意志。这位先生,既然你是霍衍骁的朋友,请你稍后提醒他,比赛是他输了,让他尽快完成赌约内容,作废许鑫的合约。”


    直挺挺阻拦在他面前的青年,还有地上跪坐的女人把连乘箍在身前,跟箍小孩一样,虽然不好看,保护姿态却显而易见。


    都是随时防备他一发作要攻击人,就能挡在前面保护连乘。


    韩凌霄眼不错地盯紧人冷笑:“谁说你们赢了,谁能证明?”


    连乘还有朋友,他还有朋友?


    他怎么配!


    韩凌霄神情阴沉得可怕,真的像冷不丁就要打人。


    两个身先士卒直面他的人大惊,为他的无耻,也为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恶意。


    方奇瑞沈东几人围过来,带着和韩凌霄一样的可怖神情。


    窝在女人怀里的连乘昏昏沉沉,一动不动,就在这一刻忽然动了一下。


    守在他前头的和光若有所感,回头望了眼,就知道他这是还有丝意识强撑着不肯昏过去。


    是放心不下。


    但或许,这也是感受到危险的一种警惕。


    这份警惕,早在长久跌宕的生活中养成了本能。


    和光收回视线,转身目光陡然冷锐。


    面对韩凌霄“比赛途中你们找帮手,二对一,害得衍骁现在都没醒,也好意思说自己赢了?”的讥诮,他不慌不忙。


    “那是因为霍衍骁故意先撞击连乘的赛车,哪项赛车规则说明可以这样做了?”


    “另外如果黑车不阻止,连乘就会被撞下山崖,那你的朋友就是犯了故意杀人罪,即便连乘侥幸未出事,他也有故意杀人未遂的罪行!”


    方奇瑞沈东震惊,竟然有人拿法律说事?


    可和光不仅要说,还要用法律压他们一头,“还有连乘的赛车为什么会打滑?镜头记录,众目睽睽,难道你们还要颠倒黑白,无视法律真相吗!?”


    “你这家伙……”韩凌霄怒气值积攒到顶点,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还敢跟他对簿公堂!


    “谁说霍衍骁是故意撞击的,那明显是山路颠簸无意造成的冲击,而且你这个乡巴佬还不知道吧,上了这赛场就是生死有命,等同生死…状……”


    “凌霄!”


    旁观的一个朋友听出不对急喝。


    韩凌霄收回前言也迟了,和光平静揭出他自相矛盾之处,“既然你们认为这种私下的规矩也能合法合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连乘还能爬出车厢站起来,只能说困在车里昏迷不醒的霍衍骁也是活该。


    “草你大爷!”


    韩凌霄应激地扬手要打。


    噔!赛场大灯猛然照在他身上。


    聚光灯下,他们的狰狞面孔一览无余。


    但最终阻止韩凌霄他们动手的,不是他们少得可怜的羞耻心,而是黑车主人的制止。


    啊啊啊啊!手要断了!


    韩凌霄扬手打人的那只手,被一米九多高的男人攥得几乎扭断。


    韩凌霄另一只手抬手就要反击,瞬间被击中胳膊肘,伴随剧痛,身体一沉,重重飞出跌在赛道上。


    行凶者一身黑色赛车服,对他的惨样看都不看一眼,只有沉冷的声色呵出一句,“废物。”


    两个字惊退一干人。


    方奇瑞等人高度警惕防备着,却全然被他无视,眼睁睁看着他径直迈向对面的三人方向。


    原来废物也是骂他们——


    他们身后,刚从车里被救出来的霍衍骁躺在担架上幽幽清醒。


    一睁眼,翻身抬脚毫不犹豫也冲向了那方向。


    只是还不等他靠近,赛场聚光灯骤的关闭,啪的一声响,四周陷入静寂。


    在沉闷叫人窒息的夜色里,僵滞了身体的霍衍骁眼前倏然多了一道峻拔修长的身形。


    身形主人摘下头盔,一头长发洒落。


    美丽却端肃的面孔。


    皇、储!


    无论是手臂都快要被拧断的韩凌霄,还是满头血显得扭曲可怖的霍衍骁,脑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李瑀,他为什么会亲自介入!!


    第37章 晨曦


    整个赛车场仿佛偃旗息鼓, 死一般的安静。


    模糊暗处的霍衍骁脸色难以辨认,旁边韩凌霄几人的脸上尤有不忿与不甘。


    “适可而止吧。”漫步走下阶梯的池砚清站出来,抱臂提醒他们, “你们要不要看看上面的人?”


    除了零号包厢的三位, 还有这么多人, 都在看着呢。


    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方奇瑞沈东几个暗暗咬牙,比起这几位的成就权势,他们一号包厢的人都算不学无术。


    李瑀原本也该是高居零号包厢,作壁上观的角色。


    可为什么, 为什么……!


    眼前皇储目光压下来的重量宛如千钧, 让他们心怵不能动弹。


    和光陈柠不知其中玄机, 但看他们望着一处脸色难看,又见雅痞的男子横了他俩一眼, 似笑非笑, “还有意见吗?”


    是对那些人说的, 和光低头对陈柠吐出一个字, “走。”


    连乘既没有被他们杀死, 也没有被他们打败。


    这里的人好像花了很久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在场的天之骄子们既沉浸在霍衍骁怎么会输给这种人的自负中,又深陷在他赢了霍衍骁的震撼里。


    顶着这些精彩纷呈的目光,他们一个背着连乘, 一个扶着,走得压力颇大。


    “哥!乘哥!”


    场边的人群中, 猛然冲出一个许鑫, 哭着说:“这位哥,让我来背吧。”


    他身后的几个高大保镖,明显是得人授意, 才被他挣脱了控制。


    敏锐的青年扫眼身后的皇储,再抬头,天边已露晨曦,曦光破旦,转瞬将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金灿灿。


    池砚清一大早抵达医院楼下,手捧一大束橙色玫瑰花,被辉光染成了金红色。


    “他会喜欢吗?”他自语似的自问,出众的装束举止,着实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是要告白,还是看望病人?


    吸引了众多眼神的大少爷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站在车旁抱花揣摩一番,坚信自己加急让人送来的花束足够鲜艳美丽,抬脚踏进医院大门。


    连乘被带走后的位置很好找。


    一出赛事再度惊呆了不少人,也让他沦为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想在赛车场周边就近找个医院住院都是难事。


    这个时候,这家私立医院收留了他。


    从前台没问到病房号的池砚清兀自查阅手机信息,片刻收起,沉吟不语。


    一个前台都能得到授意,严格遵照。


    看来这个怀家少爷是要插手管到底了。


    也是,这世上任性骄傲的人不止霍衍骁一个。


    只是意图何在,着实令人好奇啊。


    池砚清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从心之举。


    从心之举,多简单的理由。


    池砚清摸了摸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胸腔,瞥见踏入电梯的身影,将行的双腿忽然一动不动。


    皇储,李瑀。


    所有人对“死神”身份众说纷纭,又被吸引的时候,他早就从缺失一人的零号包厢猜到了黑车主人的身份,是以没有错过那一幕。


    两台赛车冲过终点线撞在一起之时,李瑀攥住方向盘的手是青筋暴起的。


    直至明确下车的人是连乘,那双手才慢慢松了方向盘,主人也恢复反应,全身肌肉瞬时放松下来。


    换作那双时刻掩抑着无声情绪的凤眼,翻涌出莫名威压。


    浓长的眼睫垂落,池砚清半晌音色涩哑:“皇储……”


    呵,皇储。


    隐约闻声的前台小姐忍不住瑟缩了肩膀。


    男人的气息忽然好像发生了变化,多了阴冷压抑,少了往日的风流恣意。


    “……先生,您还需要探望病人吗?”


    池砚清摩挲着紫框太阳镜未语,大厅门口两排青衣制服鱼贯而入,有人拥着一男人朝前台走来。


    长及腰身的黑缎卷发,深色皮肤,如此标志性的丹凤眼。


    来者身份不做他想。


    “二皇子?”


    皇室对外保持神秘,除了现任皇帝储君,其余皇族等闲不露面。


    普通人不了解这些皇族子弟,像他这种家世却是一定要知道的。


    “你是朱雀的那位友人?”


    脱口而出的轻呼惹来皇子目光垂视。


    俊逸出尘,丰神俊朗的气度样貌,池砚清低眸不能直视,也不必答是。


    一来谁能做皇室的友人,二来李珪如此问,分明是早已调查过他,对他的情况了若指掌。


    果然李珪径直接道:“正好,方便给我带个路吧?”


    曾经连乘眼里是个奇怪但友好的男人,在外面分明是令人头也不敢抬起面对的强大气场。


    —


    连乘睁眼就看到一张俊秀的青年面孔,露出又惊又喜似的神色。


    不禁欣慰,这个死冰块也有表情这么感人的时候。


    转瞬那张脸一变,维持不到片刻温情,“你把自己的生命当什么了!?”


    敛容肃色的青年怒呵:“拿自己的命跟那种无赖对抗,你是准备就这样死了也没有关系吗?你不仅是为了你那个朋友出头,你更是想就这样跟那个家伙同归于尽,一点退路都没想给自己留!”


    “你还给我嬉皮笑脸的?把自己的性命消耗在那种无所谓的人身上,有意思吗?值得吗!”


    连乘怔了怔,笑,“那你让我怎么办?”


    “你想让我怎么办,你说。”


    他的声音脸色都如此平静,还能带着笑,像是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世界,与这份权利制定的规则达成了通透的磨合。


    和光再了解不过他的秉性,可也要承认,展览会那天,他分明说错了,连乘一点没有变。


    他离开病床,许久无言。


    病房里似有乌云翻滚,压抑沉重。


    “和光!欸!”一直不明觉厉的陈柠左看右看,一看他转身就走,反应过来他是生气了,急得赶紧追上。


    和光却没走几步就停在门口了,门外正有人推门而进。


    两个高大的制服男人进门往两边侧身,让出身后的玄服男人。


    他高及门框,进门微微低头抬眼,目光直直投向病床上愣住的连乘,转而才落到近前的俩人。


    陈柠一看这架势就紧张了,发怵。


    和光见状也不负气说要走了,“先生是否走错病房?我的朋友马上要休息了,还请尽快离开不要打扰。”


    这样的动静,引得走廊上几个护士与病人张望。


    李瑀要是顺着他的话答,要么承认走错,要么间接承认和连乘相识。


    后者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一旦如此,和光一定立刻会把称呼改成“皇储”“殿下”之类。


    “我?”李瑀的发音很轻,只尾音带出丁点上扬的语调,一时分不清他是犹豫还是自问。


    无论哪种都让人不敢相信。


    他睨眼丝毫无退让之意的客气青年,看人时视线自然微垂,是习惯了俯瞰的眼神。


    通身矜冷清贵的气质,晃了陈柠和光俩个满眼,似乎方才听到的单音节都成了幻觉。


    赛车场上的灯光恍然闪烁在李瑀眼前,他从和光身上收回的视线,顺着所谓的惯性放回连乘身上。


    连乘讶然虚弱,靠着床头还在呆呆转动眼珠看他。


    看着他,像是对他的存在还未反应过来。


    李瑀把人看了一遍又一遍,一言不发,忽而抬眸一个眼神,两边下属上前,就要从和光陈柠眼皮子底下带走病号。


    两人自然不能同意,拦住就要夺回来。


    “皇储殿下!”


    “等等等等别动手啊……”


    “等会,我先吐一会!”


    和光带着威胁的高喝,陈柠见缝插针的息事宁人,和连乘难受的宣告前后脚响起。


    争抢忽然消失。


    双方互相干瞪眼,看着他们的争抢对象冲进卫生间。


    里头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声。


    连乘在里面吐了会,不到两分钟,扒着门伸头出来,“抱歉抱歉李瑀呕,我不是看到你才想吐的,呕……”


    真不如不解释。


    皇储面沉如水,和光陈柠跟皇储殿下的保镖面面相觑了一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背过身去。


    连乘出来,就见和光本来严肃的面孔都有些忍俊不禁。


    旁边陈柠更是憋笑憋得辛苦,夸张到脸和脖子都红了。


    “这里好热闹。”一个声音插.进来,笑着说,“不介意我打断一下吧?”


    语境说是涵盖所有人,踏进门的李珪却是看也不看旁人一眼,径直面向李瑀询问。


    “好了吗朱雀,你现在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了。”


    李瑀对他的出现显然不在预料之内,李珪也不解释。


    “医院不方便,先安顿好他如何?”


    理所应当忽略和光陈柠与当事人意愿,两个手指抬起,虚空点一点,就有近卫进门隔开他俩,接管连乘。


    和光气得不轻,李珪看出,“两位有意见?”


    “比起您,我们才是他的朋友,无论怎么看,他现在的状态都是我们更有监护权吧!”


    “对、对啊!”


    和光咬牙,陈柠狐假他威。


    李珪含笑转头:“你也是这么想的?”


    陈柠坚定:“我也一样!”


    李珪听了,却是对李瑀说:“这里不宜久留,你先离开。”


    他是准备留下来,替李瑀收拾他们吗。


    连乘缓了缓,小心躲开李珪的人,嬉皮笑脸凑过来,“那什么……”


    李瑀:“你给我闭嘴。”


    连乘听这训斥似的严厉口吻就一脸懵。


    咋的,生死关头走一遭的人是他,怎么冲他发火生气的人一个接一个!?


    就他们脾气大是吧!


    连乘怒了怒,转身郁闷退回病床。


    没办法,他没理。


    昏迷时和光陈柠是为他撑住了场面,争了口气。


    李瑀是直接救了他一条狗命。


    李珪觎着自己的兄弟,眼波流转,心中好笑。


    既要不许他说话,又何必盼着人低头求饶。


    他难得听见李瑀这样任性失控的话,不禁搭言,意料之中的,李瑀面对他们这些兄弟的自控力一向良好。


    他故意的低声指出,没惹来李瑀的任何关注。


    反而门口怯弱弱的一声,立时吸引了李瑀所有注意。


    “咋、咋了这是?”缴完费办手续回来的许鑫成功被堵在门外。


    他急流勇退,怀疑自己走错了病房。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气宇不凡的人汇聚一堂,门口走廊还立了个池砚清,许鑫人都傻了。


    直愣愣的视线投向连乘,试图向他寻求答案。


    连乘无辜地两手一摊,却是朝沉眸望来的李瑀表示,总得让他做完检查吧。


    —


    “我看你也应该接受检查。”


    连乘跟着医生进了MRI室,李珪把李瑀叫出来,特意叮嘱,“放心,现在没人能进来这里。”


    整个医院都被清场,他带来的侍卫可不是为了抓李瑀的。


    了解李瑀的人都知道,他今天、哦昨晚的行为,多少是出于有人敢动自己所有物的愤怒。


    可他不满要发泄,不该自己亲自下场动手,这是他至今都没学会的为君之道。


    李瑀眺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不愿跟李珪辩驳,那份愤怒到底根源于何人。


    李珪也不想多说,为君之道什么的,皇宫里有大把人能教导。


    他没资格也没名义。


    作为李瑀的兄弟,他唯一能多说的,就是让李瑀也去检查下脑子。


    这不是玩笑话,他已经知道李瑀前两天失控砸了东西的事,后者现在的状态也瞒不住他。


    而李珪知道,自然代表家里的长辈知情。


    “不然就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珪更是在代表家里长辈询问。


    上次荼渊叫医生惊动了宫里,宫里拖到现在才派李珪过来,已经算尊重他自主的权利。


    “算了,比起那些麻烦,还是先说说你的身体问题吧。”


    李珪瞥着李瑀丝绸质地的胸口外衣被汗水洇湿,自己改了口。


    两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天的叠腿端坐姿势。


    李瑀却没有领情的意思,心不在焉的目光掠过李珪,窥见MRI室门顶上,那扇小小玻璃窗里的人瞥了眼窗外的他们,嘱咐跟进去的许鑫拉上帘子。


    虚弱不堪的人眼睛亮得出奇


    赛车场上射灯明亮的光于是再度浮现在李瑀眼底,在光线边缘的黑暗界域,是虚弱躺在那两个人怀里的连乘身影。


    熟悉的神经震颤一下袭击了李瑀,一个念头再度浮现。


    他驯服不了这个人。


    可他所有的痛苦都来自这个人,他怎能放过这个凶手。


    “你生病了。”李珪忽而强势而果断。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他断定,转头不再只用余光观察他状态。


    “是。”他生病了,李瑀忍着神经抽动到额头泛汗的痛苦回应。


    他本就不屑隐藏这一切。


    他在九月上旬那场所谓的车祸之后开始头痛。


    他起初不想承认,但这确实很讽刺。


    他是在那场“车祸”之后出现的症状。


    他理所应当将之归类为车祸后遗症,即便他曾鄙嗤那种程度的意外也配叫车祸。


    可若不这样,他无法抓住连乘,这个一切源头的罪魁祸首。


    无缘无故的阵痛,不大明显,却是折磨。


    他未说,身边人也不曾发觉。


    随后,一天比一天增强,一日比一日痛楚翻倍。


    直至,人前再无法被忽视。


    旁观了他变化的李珪亲眼看着那一眼。


    仿佛实验中最有成效的诱发剂,熟悉的神经末梢的震颤又引发出来,从兴奋转变为痛感。


    李瑀眼中翻涌出一阵怒意,很快又以极大的自控力压制下来。


    李珪欲呵斥,但李瑀身上的凝重肃厉气息,令他无法开口。


    闪光灯啪啪响,从楼下亮到他们眼前。


    皇家近卫与御车的出现引起不小骚动,医院楼下聚集不少媒体记者。


    李珪来不及摆出大家长说教架势,李瑀知道他声东击西,或者说,帮自己背锅的策略起效了。


    眉头紧缩的人不由分说撇下仗义背锅侠,径直去逮那个检查脑震荡,却迟迟未出来的家伙。


    —


    躺上核磁共振的机器床前,连乘让许鑫把帘子拉上。


    乖乖照做的人回来还是一副颓唐样,趁医生调试设备,连乘招招手,“咋,替我忙前忙后折腾半夜还没吃早饭,对我有意见了?”


    “哥!”一招即来的人生气了。


    连乘嗤嗤笑了他几声,往机器床上一躺,“行啦,别老这副苦大仇深似海的脸,不适合你,我只叫你进来可不是为了看你脸色的。”


    “等会出去了,你马上去找那个和光,就是那个爱皱眉的扑克脸男的,他应该还在这个医院等着没走,你出去就让他带你去见一个很有钱的大少爷,就说我引荐的。认识了他,以后啊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说着连乘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他早跟泽克瑞说好了,和霍衍骁的比赛只要他赢了,泽克瑞就得再允诺他一件事。


    这家伙喜欢游戏,一点不吝啬赌注。


    至于霍衍骁承诺的放过许鑫,作废签订的合约,也不能说这种人没有一点信用,只是还不够。


    他还要许鑫踏上坦途,光明正大获得他才华该匹配的东西。


    “找和光,见大少爷……”许鑫吸着鼻子下意识重复,片刻愣住,“那你呢?”


    连乘置若罔闻,“还记得那晚上上我们说好的吗,到时候过年放假,多买点东西回去,风光地回家见你爷奶……”


    “哥!”许鑫打断了他的美好设想。


    两相对视,许鑫眼眶红了又湿,到底咽了回去,“我知道了,我都记着,但是外面那两位哥姐是?”


    他本意是想提这两位的好,当时那种情况,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这两个人众目睽睽之下跑到连乘身边,让他不至于无依无靠。


    许鑫当时焦急得也想跑过去,被那几个强壮的保镖控制着,一动不能动。


    皇储的人甚至不许他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李瑀皇储派人把他抓过来,还匆匆来看了他一眼的意图。


    李瑀要他记住他欠连乘的,亲眼目睹,才能心底愧疚生根发芽,永远不忘。


    可不许他过去连乘身边,那份酸意背后的恶意,是连他这种不开窍的木头都能感受到的。


    在一无所有的困境下,只能接受到他一个人的拯救——


    如果没有其他人出现,连乘也许真的会掉进皇储的陷阱。


    “哥……”许鑫欲言又止。


    连乘因为他提到那两个字,露出很难言喻的表情。


    冷冷的,不是对有仗义相助的同伴感到的幸福轻松。


    就这样互相保持陌生不好吗。


    连乘无端想到。


    对于和光陈柠的出现,他至今还是原来的想法,不解不懂不想接受。


    你们为什么要来?


    尤其是那个人……


    门外象征性的敲门声打断思绪,不容他多想和应声,来人径直推门,放任皇储的长驱直入。


    —


    连乘凝眉深重,皱巴巴成了他刚diss不久的和光。


    捧着苦得发涩的药片,深深长叹,耳边是池大少文采斐然又啰嗦的,一大通关于他赛场表现的赞美。


    “你知道他们……”


    “啊?”连乘艰难反应了下,咽下水。


    池砚清趁李瑀去跟医生问话的关头,闯进来跟他说的一大串话,他一直找不到重点。


    “不,没什么。”池砚清坐在他的病床边,一手支着脸撑在床头,又双腿交叠的优雅惬意姿势,不着痕迹跳开话题。


    “只是想说,你昨晚的表现非常优秀,我现在还不敢相信回味无穷呢。”


    自然,有人比他更难以置信,至今不能接受惨败的现实。


    可那又如何呢。


    在连乘眼里,他吃的药都比他们这些人来得难以接受。


    池砚清已经没有陈述那些人心声的欲.望。


    “所以,你愿意收下这束花,接受我的……敬意吗?”


    连乘盘腿坐在床尾,盯着那一大捧热烈得能炙烤他眼膜的颜色,良久无语。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他示意在旁边帮他收拾东西的许鑫接过花放好,最好是能放进垃圾桶里去。


    池砚清余光扫过乖乖照做的许鑫。


    这个糟糕透顶净会招惹麻烦的家伙,今晚拥有了全夏国都无法从皇储那里博得的东西。


    真是嫉妒啊。


    他半晌无言,直到李瑀进来,他起身道了声告辞。


    连乘热烈欢送侵占他床位的人,对李瑀反而反应平平。


    不知为何,他今天的反应尤其慢了点。


    不知是生死时速的一夜让他心有余悸,犹在后怕,还是有人的出现让他至今没有回过神。


    连乘表现出过多的错愕。


    李瑀猜不可能是后者,一个都敢单刀赴会的人,不可能有如此软弱的情绪。


    不然,他怎么也该不服气地刺他几句,不是直接也是拐着弯的。


    窝在床脚的连乘摸了摸额头,磕到的伤口没让他有真实感,倒是看到李瑀,让他蓦然忆起了车身半悬崖边,生死一线的危机感。


    他感觉自己又窒息了一瞬,张口呼吸了几下,故意遗忘了另一种感觉。


    呕吐拯救了他。


    李瑀看着那份ct结果,脸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像是通宵未睡造成的眼底阴影显出几分阴鸷。


    从盥洗室冲出来的连乘一头撞进他怀里,他顺手揽住,手臂紧紧发力。


    连乘想推开,动了一下,似凝固住一样。


    他似乎感受到李瑀身上某种克制而隐忍不发的情绪。


    趋利避害的动物本能,让他展现出难得的温良乖顺。


    就这么被李瑀半揽半抱强行带走。


    高傲的皇储知道他会在自己和朋友之间选择谁。


    但他绝不会对连乘问出,你要跟谁走。


    他也不会给连乘这个机会选择。


    可对连乘而言,他早就觉得自己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欠人这么多,他怎么好意思推开人跑掉。


    是以许鑫问他“那你呢”,你怎么办时,他顾左右而言他。


    连乘坐上车,定制车车门隔绝和光他们追来的身影那一刻,他奇异地想到去年那个时候。


    容林檎好像就是这么被霍衍骁带走的——


    路边眼泪汪汪目送他的许鑫成了他的模样。


    李瑀呢,也许就在酒店某个总统套房,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这出闹剧。


    那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如今,李瑀下场成了局中人。


    第38章 火彩


    “鸽鸽起床啦~”


    “橙子哥哥起床!起床!太阳晒屁股啦!”


    连乘两眼一睁, 顿时两眼一黑,“怎么又是你们几个小鬼!”


    小号李珪,翻版李琚, 还有在他身边疯狂玩蹦床的李琅。


    最温柔的一声起床毫无疑问是出自李璇之口。


    李茂扒着他的床边, 极尽腼腆问:“橙子哥哥, 你不喜欢来皇宫看我们吗?”


    李琅狐狸崽迫不及待:“可我们好喜欢你来皇宫!”


    连乘有气无力:“喜欢,真的喜欢……”


    “就算是面对小孩子大人也不能撒谎哦!”


    “呵呵。”连乘敷衍地哼唧几声算作回应。


    他这样根本逃不过鬼精鬼精的李琅法眼,所幸他们几个小皇子也不需要真的在乎。


    一眼能让人看透的敷衍,亦是一种真实不做作嘛。


    “哥哥喝水。”


    “哥哥,你是不是又要看医生了呀?”紧跟在李蕴后头的李璇礼貌问, “你睡了好久, 我们一直叫你都不醒。”


    气色也没有之前的好。


    他们几个是看着连乘一天天在皇宫里红润起来的, 恍惚也跟着李瑀有了养成的感觉。


    结果连乘只是被带出去几天,就差缺胳膊少腿裹着绷带回来了。


    看到连乘昏迷不醒被李瑀抱进宫殿, 他们难过了好久。


    连乘拎起枕头边的一团小东西塞给李琅, “让我缓下, 缓缓再喝水。”


    他手脚舒展, 大字型仰躺床上。


    李琅接过小侄子李萤教育他:“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样压在他身上了, 虫虫,橙子哥哥好脆弱的!”


    连乘:“……”


    倒也不至于,谢谢啊。


    他就是腰酸背痛睡太久了, 额头多个绷带,整得他楚楚可怜一样。


    不过确实, 他到底怎么出现在这个老地方的, 难道他又陷入深度睡眠,俗称睡得人事不知了吗?


    他打小是喜欢一口气透支完所有精力,再睡个够补充回体力。


    现在这样可不行, 还是得老实调理一下身体才行,不然他真怀疑自己睡梦中被李瑀卖了都不知道。


    不过皇宫还真是静谧祥和啊,跟外面的京海活像两个世界。


    “看,必须看医生,小的们,带路!”他猛然爬起,熟练指挥。


    “嗷嗷嗷!”李琅第一个响应,接着是李萤四驾齐驱爬在前头带路。


    宫里医所的医生跟他老熟人了,他熟门熟路上去接受一通检查。


    医生翻着他的右眼皮说:“你这眼睛里还未排清毒素啊……”


    连乘大大咧咧,“快了快了,时间,只需要时间。”


    真心大。


    见不得病人这草率样的医生,让他滚一边去准备换药吃药。


    连乘忽然想起来,招招手问李蕴,“小猪小猪,你那个冰碴子伯伯哪去了?”


    小彘儿一如既往的稳重暨老实:“伯伯去……”


    和他的兄弟叔姑们对视一眼,他语噎一脸纠结。


    他们的保密意识刻在骨子里,不向外人透露家人行踪更是从小教导。


    可他也不想撒谎说不知道。


    “哥哥,你附耳过来。”还是把连乘当自己人的心态占据上风。


    连乘听完也不失众望,反应巨大,“真的假的?怎么会?!”


    他还想进一步打听,旁边一声咳嗽声,连乘抬头望过去,看到刚才的医生疯狂使眼色。


    他愣了下再低头找人,一群小不点早一溜烟躲没影了,比闻着味躲天敌的小兽崽子都快!


    “咳咳,我的药呢,我好咳啊,是不是嗓子也伤到了?”


    他佯装镇定,医生不接茬,“没啊,你这次只是脑子磕到了。”


    转而去接待李瑀,解答皇储的各种细致追问。


    连乘:“……”


    他默默发现,李瑀的眼神似有似无划过他,尤其今天的神色分外凛冽冷酷!


    想起小孩们说,李瑀上午是被他们的皇帝爷爷叫去问话,大概率是挨批了的事,他心里一突。


    李瑀问完话,径直朝他走来。


    连乘:“你不会是在长辈那挨了骂就迁怒我吧?”


    “?”微妙的一顿,李瑀淡道:“不,我要表扬你,你赢了他。”


    这个他是指谁,毋庸置疑。


    连乘心里对李瑀的讨厌级别骤降49%。


    这样看,李瑀跟和光根本不是同一类让他讨厌的人嘛。


    后者除了罗里吧嗦的教育他乱来瞎来不懂事,可绝不会这么直白地说要表扬他!


    “赢了的人合该有奖励,我会给你准备好奖品。”


    奖励是好的,但是请不要用这种是他谁似的口吻,尤其像是他长辈一样的姿态说这种话,谢谢。


    连乘刚新奇完李瑀的表现就瘪嘴,嘴里一阵意味不明的嘟囔。


    吃过药的人根本没精力口齿清晰声明态度,再次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李瑀那种自顾自的家伙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奖励欸,他脑子里懵了一瞬,后知后觉枕着手臂去看身后的人。


    李瑀正叫来另一个负责身体检查的医生说话,立刻察觉到背后的视线,转头瞥来一眼。


    连乘疲态已尽显,迷瞪仰起头,好像在盯着头顶的射灯看入迷了,一只手臂还压在后脑勺没空放下来。


    从小他因为脑子灵活得过不少赞扬,都习以为常了,好久没有这种期待又奇怪的一种感觉了。


    还挺有意思挺奇怪。


    更奇怪的是和光陈柠他们都只会怪他不该铤而走险,他没想到李瑀是那个唯一肯定了他的人。


    不过自己被骂也应该吧,昨晚要不是李瑀及时出现,他兴许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拉上霍衍骁一起同归于尽是很爽,那种豁出命去的感觉当时也上瘾。


    潜意识里他肯定也有无数次这样的念头等着他去执行,许鑫的事事也只能说是个导火索。


    唯有事后见到和光陈柠,见到许鑫,见到……他会觉得后怕。


    医生降低音量:“他这段时间易嗜睡是正常的。”


    这是身体发出的信号,也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迫不知节制的主人停下对自己的消耗。


    李瑀轻轻颔首,让人离开,转身目光落向榻上。


    “皇父未见我。”


    正要掩门离开的医生闻声愣神,似是幻听。


    这是在回答连乘先前的话?


    像解释,又像委屈者的倾诉。


    可天底下有谁能让皇储受委屈,又有谁配让他倾诉?


    医生顿住片刻,一室寂静,果然是幻觉。


    他带上门,秋日的旭阳斜斜穿透医所一角,照进暖色。


    休养生息的秋天和温暖午后都容易催生睡意,不怪连乘早上睡到上午,还跟人说着话就睡过去了。


    李瑀没有午睡的习惯,这刻望着望着人,仿佛也被睡意传染,沾染倦色,竟也靠着贵妃榻闭起了眼睛。


    这样的天气,确实让人大脑神经松懈。


    连乘一觉睡饱先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囫囵扫了眼陌生的环境,一头栽回去,片刻扬起头,不可思议喊出声:“李瑀?”


    床头倚靠着轻揉眉心,眼睑半垂的男人闻声转头,眺他眼,神态醺然微倦。


    扑通,连乘再度一头栽倒,趴卧在皇储的大长腿边位置,眼前还回荡着着那个眼神。


    头顶大掌落下来时,他没有动弹,任由那只手蹂躏了他把头发,又拿手心摸了摸他额头。


    笨蛋,应该用手背贴。


    不会试体温的家伙起身下榻,掸了掸衣袖,扯平被他压微皱的外衣,推门而出,两边伫立的门卫再看不出他身上一丝慵懒。


    “看好他。”


    “是。”


    收敛了所有慵懒倦怠的冷冽嗓音消失在门外,小孩们的声音悄摸传进来。


    “橙子哥哥?”


    “鸽鸽鸽鸽!”


    “好啊,你们还知道回来!”


    连乘故意露出你们真不够义气的眼神,惹得几个小的愧疚大发,他趁机提出,“除非你们带我出去透气,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们丢下我就跑了的。”


    “咯!”


    “行了小虫崽子,别学公鸡打鸣了,走着吧。”


    他的老北京呛显然不能让皇子们共鸣,李琅牵着妹妹的手率先走在前头,却几次回头,仿佛察觉到什么。


    连乘一门心思摸清皇宫里的守卫巡逻规律。


    日落时分,天还未完全暗,守卫换班时候警卫最松懈。


    他带着一串小萝卜头逛起皇宫,有吃有喝的事不是一两次,照看几个小家伙的佣人保姆早已习惯。


    这种时候基本都不会往他们跟前凑。


    大概也是觉得责任风险制得到了良好均摊。


    连乘有恃无恐领着人越走越偏,到假山边趁所有人不注意,一个飞扑钻进灌木丛后面。


    “哥哥!!”五重尖叫。


    “别吵。”等会把整个皇宫的人都吸引过来了,连乘揉着耳朵淡定而略显狼狈从草丛里站起来。


    “你在干什么?”不明所以的李蕴软软问。


    连乘扒拉两下灌木丛,发现了半米外的小洞,就差一点点,他就钻出墙了。


    问题不大,他想了想深沉脸好心回复:“有些鸟是关不住的,它的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①


    “啊?”


    “简单来说就是,我受够了这破地方。”还有这破地方的人。


    “我不会再陪你们过家家了,再见了,矮冬瓜们!”


    他的身影唰的再度消失。


    矮冬瓜们愣了下,最乖巧的李茂反应最快,“哥哥不要走!”


    钻着墙洞的连乘突然发现自己产生了后拉力,是李茂死命抱住了他还暴露在外的小腿。


    李琅抓着他另一条小腿,李璇李蕴分别在后面扯住他们衣服。


    李萤凑热闹呜呜哇哇爬冲过来,张嘴咬住他哥李蕴的裤脚。


    “等会——别抓别纠!松开松开!”真没时间陪你们闹了!


    他还要出去见人干大事,认真的!


    小孩们也是认真的。


    小小的身体拼尽全力,两方拉锯真整成了拔河似。


    连乘一边收着力,一边用着力,既怕把他们带墙上磕到,又怕退回去太快一样弄伤这帮小祖宗。


    眼看有跑步声即近,他实在没办法自己先泄了力,结果反作用力下惯性太大,小崽子们一个不慎全往后栽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李萤更是活像不能翻身的小乌龟。


    连乘着急想爬回来看下,就听地上的小崽子们中气十足喊:“大兄!”“大伯!”


    “他要逃!!”×4


    连乘心碎了一片。


    从小路疾步出现的李瑀沉着脸微喘了口气,望来的目光几乎有些阴恻了。


    连乘直觉不对。


    李瑀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些侍卫不是说他又去见他皇帝爸爸了吗,父子俩没话说的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需要帮忙吗。”李瑀掠过地上一团又一团的生物慢步走近,不怒自威。


    自有人低眉顺眼把小皇子们抱起来,退至一边检查。


    连乘不明其意别扭,“那啥,虽然我一个人也行,不过还是……”


    “你走不了。”


    连乘眉心一跳,盯着人简直要两米起步后跳。


    李瑀完全不觉自己说了什么可怕话的淡然。


    挟恩图报。


    连乘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这意思。


    要不是看在他是救命恩人的份上,靠——


    “李瑀,你特么给脸不要脸是吧?”


    为防李瑀真这么个意思开口,连乘拍地而起,先下手为强。


    只是从来不想欠谁的人,说这话时自己都心虚。


    色厉内荏的。


    他的心理活动实在好懂。


    李瑀蹲下,大掌按在连乘头顶,“同样的路不可能走两次。”


    “为什么?”连乘被迫坐回地上,愣了愣,奋力顶开他的手。


    因为那是重蹈覆辙。


    李瑀轻飘飘挪手,让海豹顶球姿势的连乘盯空好几次。


    上次连乘就是这么利用小孩发现安保漏洞,给他跑出去的,李瑀当然要吸取教训,调整安保系统。


    在前车之鉴方面,他真的刻骨铭心,不敢大意——


    李瑀再不多言,逗够了人,也是看着快惹毛了连乘的程度,一把攥起连乘。


    连乘错愕不及反应时,一路被拖到最靠近皇宫边缘的后花园围墙边。


    “啧。”连乘抱臂仰望高墙,没懂李瑀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地方。”李瑀神色寡淡,云淡风轻,开口惊天动地。


    连乘回头一看,他身后的侍从都一言难尽的吃惊,生生压下自己的惊骇,故作镇定。


    “都让我走了,凭什么不能直接走门?”


    “他们会拦。”


    好tm真诚的理由。


    李瑀言简意赅,连乘一向很难捉摸透他的意图。


    所幸以他目前的操蛋人生而言,瞻前顾后实在多余,左思右想也是不必。


    横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看不出你还是个好人。”他三两步蹬上黄砖红瓦的宫墙,回头一个扬眉,“再见!抽空替我跟你家的小东西们道个歉!”


    李瑀眉尾微不可察一动,后槽牙处的脸颊肉顶起。


    “朱雀!”远处李珪的声音跟着追来,身后浩浩荡荡一帮人。


    “你放走他?回头你怎么向伯父交代!?”素来从容有余的李珪过来后,脸色少见的难看与不可思议。


    “我不需要交代,”李瑀一字一句清晰道,“他是我要驯养的……猎物。”


    是他的东西,就不需要任何人置喙干涉。


    “你!你在做什么朱雀!你知不知道皇伯父今天的意思是什么?一旦你名誉有损,到了最坏地步,他们就要让我当这个皇储,你竟然还要把他放走?!”


    不管李珪的话有几分苦口婆心,还是费心使坏,李瑀依然秉持一贯的不冷不热态度,扯了扯方才拉攥连乘弄凌乱的衣袖,掀眼再望墙头。


    方才连乘骑坐在墙上跳下去前,回头深深看了他眼。


    李瑀知道他的意思。


    连乘在说,原来你真的还是个不错的人。


    “我知道。”李瑀道,“言行不端者,不配为皇嗣。”


    连乘跳下墙头,彻底消失在他视线那一刻,他头又痛了。


    但是这一次,持续并不久,几乎是在他想定那一瞬,痛楚消失殆尽。


    他知道,这个人会回来的。


    很快。


    —


    今晚是月曜日的家庭聚餐,所有皇室成员都要出席。


    李瑷携手李珲,来得不早不晚。


    伴着夕阳余晖,主殿外几个小的在陪最小的李萤玩金绣球。


    李珲一眼发现他们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诧异给自己的双胞胎兄弟递眼神。


    这些小家伙受什么刺激了?这一个个状态简直都不是蔫了,那是深受打击一样。


    尤其是李琅,他这个最大的弟弟,平时总爱跟他比着做事,不时辩一辩,俗称抬杆拌嘴。


    两个人性格比起几个哥哥们都不算稳重,一见面场子就要热闹起来。


    可这会李琅都不理他了,有气无力丢着金绣球让李萤捡。


    最后一缕夕辉照着的地砖一时显出冷寂色调,殿前广场空旷寂寥。


    阶上的李瑷摇摇头,幅度极小。


    他原想过去问问情况,看见旁边伺候的人过去捡起滚远的金绣球,随即止了步。


    宫里关心皇子们的人那么多,配备的心理师高级育婴师之类更是一应俱全与专业。


    要是真有问题,他们会发现介入的。


    李瑷退回脚步,随李珲一起进入偏侧殿,不一会儿几个小的也被带进来,逐一净手,等候入席用餐。


    珠帘掀起两边,有人进来,李瑷顺手拉起分神的李珲行礼问好。


    “大兄。”


    “大、大兄……”


    李珲没能跟在李瑷后头接上,小女孩的音色怯弱弱,却强势劫走李瑀注意。


    “什么事。”李瑀接过送上来的茶盏,余光瞥眼被漆器屏风掩去的几个小小身形。


    李璇是被一致推出来的最佳人选。


    按理说皇室的人除了皇储,全部一视同仁对待,只李璇是他们这两代里唯一的女孩,眼看李蕴那一代也将再无所出了,家里一干人对她总要多一分偏爱。


    大概觉得他也不能免俗,其他人才敢让她过来刺探军情。


    但是皇室的人大概都不会委婉,李璇开口即正题。


    “橙子哥哥不回来了吗?……大兄,我可以问吗?”


    让最容易讨人喜欢的李璇过来问这话,李瑷觉得亦不是明智之举。


    李瑀拂茶的杯盖悬空一滞。


    “大兄,里头好像叫人了,我这就带他们进去,不叫他们再来打扰。”李瑷头一次如此逾矩,在尊长没开口前插话。


    李瑀手里的茶盖阖上杯盏,珠帘再掀,是李珪与李琚前后脚踏进。


    显然他们是各自到了殿外碰上后,才一起过来的。


    李珪带着任务,径直到李瑀跟前道:“先跟我去见伯父。”


    李瑀端起的茶盏彻底落桌,没急着回李珪的话,他先道:“会回来。”


    李璇眼睛一亮,旋即偷看的几个小的脸色一喜。


    除了最小的李萤不知事,他们哪个不清楚连乘的真面目。


    全部了然。


    对他们的敷衍,对这里的厌恶。


    他们在连乘面前表现得再单纯活泼,也是从小培育的人精。


    不过顺着哄着连乘玩。


    可人精们亲眼看到连乘逃离皇宫后,依然会受打击。


    是他们不够讨人喜欢吗?是他们对连乘的喜爱表现的还不够吗?


    还是他们给的宠爱不够?


    从来没有被讨厌自觉的小孩们,头一次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要喜欢他们。


    即便他们是尊贵的皇族,也会有人不屑留下。


    另有一种连乘带来的感觉隐隐萦绕心头,让他们此刻说不出来想不透。


    他们已经分不出心神去弄明白。


    李瑀踏上两座宫殿之间的连廊,终点是整座皇城正中央位置的乾清殿。


    “青兕,你去看看孩子们。”临走前,李珪撂下折扇嘱咐,李琚沉默颔首。


    月头初上,偌大的皇宫将暗未暗。


    当中的乾清殿威肃一向,又额添诡谲神秘与圣严。


    李珪的随性多有收敛,李瑀的气质在这里确是毫无违和,简直融为一体。


    任务完成的李珪到地,习惯性给自己找好一个舒适位置等候,可是李瑀刚要进门,却有人递话让李珪过去。


    李珪不禁扫眼李瑀。


    皇宫对外是铜墙铁壁,内部消息却传得飞快。


    李瑀午后再度请见,被拒。


    这件皇宫除了连乘不知道,就是最小的那几个都知道了李瑀面见皇帝而不得的事,不可谓不掀起波澜。


    死气沉沉的皇宫忽的泛起涟漪。


    如今涟漪在这处宫殿内再起,李珪敛眸心想,这倒是人生头一遭的待遇。


    让他带李瑀过来是明确的吩咐。


    如今放着李瑀这个正经皇储不见,先见他。


    他看连乘,李瑀脸色确实难掩的一沉。


    早上将连乘带回来后,他思忖着昨晚的事瞒不过去,不如自己主动报告,也好省了后面的麻烦,未想乾清殿这边根本不见他。


    或许那人在忙,才不得空见他……


    可下午他再来,依然不得面见。


    他厌恶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


    李珪在书房待的时间说长不长,可说短也绝对不短。


    他一出来,李瑀就起身了,跟着有人开门他进去。


    李珪走出殿,李瑷在人带领下过来找他。


    李珪借口透气,把人带到廊上说话,忽的一笑。


    “你是不是也没见过咱们这位皇储沉不住气的样子?”


    “大兄?……”想到里头那位地位最高的尊者,和外头那个面善周正的青年,李瑷有些担心,“玄武哥,他会被处理吗?”


    宫殿台阶地基足够高,李珪俯瞰暮色渐笼的皇宫,“你问这些做什么。”


    “阿狸彘儿他们好像都很喜欢他,要是他不能再来,他们肯定会很伤心。”


    李珪收回视线,看看措辞完美无瑕的弟弟,“放心吧,作为皇储的这点权利,他,还是有的。”


    不知不觉,两个“他”发生了转移。


    李瑷瞧眼他,李珪轻笑一声:“你这么说算什么,以为我们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吗?”


    那长辈们就是什么心狠手辣的大佬角色?


    李瑷无言垂首。


    很快他就知道了,连乘没有被处理,是李瑀被处置。


    李瑀出来的时间早得令人意外。


    难掩愕然的李瑷瞥眼毫不意外的李珪,也就不说话了,躬身行礼向俩人告退。


    李珲正等在他回去的路上,迫不及待询问怎么样,有没有问清楚?


    “我猜……”李瑷说,“应该不会有大事。”


    毕竟其他的都是小事,长辈们也不关心。


    这次会闹到长辈们面前,纯粹是因为李瑀出现在赛车场的出格行径,影响到了皇室声誉。


    以及,李瑀无视安危,没有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的可能。


    后者或许更多才是让长辈们最恼怒和介意的。


    否则他们才不会过问那么多呢。


    “没劲。”李珲有失体统地撇撇嘴。


    李瑷没理他。


    他总感觉李珪还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明白李瑀想法的地方更多。


    他有些心揪。


    —


    李珪姿态闲散倚在书房外,旁边站了几个公关部的人。


    看到李瑀过来,他才让他们下去。


    此刻夜色已深,殿内的顶灯明亮,四边的青铜立架仍应景地点着烛火,照得李珪发带的红宝石闪出火彩,分外晃眼。


    他转过身,长而卷的黑发便像海藻一样泛出波动,缠绕住精美的宝石佩饰。


    连乘头发也是卷的,虽然看不大出来,没这样明显。


    他剪完那个寸头,新近长出来不少的发丝,卷翘卷翘,偏又生硬的。


    李瑀想着人,也就没注意李珪何时进入了教导他的正题。


    “去年你就去过那个赛车场吧,朱雀?虽然没有造成大影响,可有心人哪个不看在眼里,就等着找机会发作呢。”


    “有些事可以做,反正他们哪个不这么玩,可有些不能,否则就是给人递上做文章的把柄。”


    外头已经有李瑀多次现身地下赛车场的谣言。


    他持身不正,这些话就是谣言也成了真话。


    “还有那个霍家……”李珪难得不再含笑,却又莫名夹杂几分戏谑,“不管是什么王家谢家,树些敌人都无妨,如果连我们也怕了这些商人,我们又怎么配为立国之柱。”


    “可有一个底线不能越,”他说道,“以权谋私是大忌,你不能做的如此光明正大,去庇护一个人,如若失了民心……”


    “以防万一,你不日就出国,对外就说这些日子你都在国外休假,不在国内。”


    “这是谎言。”李瑀毫不犹豫截断他的话。


    甚至是一戳就破,纸糊的谎言。


    李珪毫不在意:“那又怎样,他们能乱编,我们就不能说谎了?”


    既不在意他的反应,也无所谓说谎这种行为。


    李珪说得直白露骨:“没人会在意真相,公众要的只是一个说法,是我们皇室洁身自好,不偏不倚的保证。”


    谁敢戳穿,那才是与大众为敌。


    他不语,李珪自平淡接道:“你应该明白,这是必要的谎言。”


    “我可不希望最后你被取消继承权,让我顺位当这个皇储啊。”


    李瑀抬眸,深望进那双和他眼型一模一样的墨色丹凤眼。


    在这样的眼睛里,他们一样难以在对方眼底看到自己。


    “或许。”李瑀只应了他俩字。


    李珪的话素来半真半假,正听还是反着听,全依情况判断。


    洽洽李瑀一向怠于费心在这种事上。


    李珪也不管,自顾自完成他的新任务,“对了,在外面散心期间,再读读这本书吧。”


    为了跟他来场兄弟谈话,李珪清空了外人。


    李珪亲自递书,李瑀亲手接过。


    没有异议的安排。


    李珪的话和书,都是方才李瑀在书房内李曜未曾提过一个字的。


    但也许李珪现在传达的意思,才是皇帝李曜真正的态度。


    书房内的亲自询问,是为父之道;令李珪代言,为人主之道。


    “皇父还有何教导。”


    “何必这样生分,”李珪笑睨他眼,“伯父的话我说完了,我的话你听不听?”


    李珪少见的正色,一如医院时的冷色严肃。


    “我晨间说的话可是真心话哦。”


    对于他们都少见的的亲密距离和举动——李珪抬手按住他肩膀,四目相对,却是无言。


    那一句,“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李瑀清楚李珪想提醒他什么,就像他们彼此都清楚,到底什么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生病?


    无稽之谈。


    “殿下,要事禀报。”殿外荼渊小跑进来,瞄眼对面的李珪,俯身向座椅上的李瑀低语,“……他翻墙跑了。”


    李瑀刚喝上今天的第一口茶,顶级的茶香四溢,回甘诱人,他喉结咽了咽,垂眸扫到荼渊手里展开之物。


    一张粗暴撕下的小纸条,龙飞凤舞写着:“我不需要他的东西,谢谢。”


    这个“他”指谁,不言而喻。


    他并非真的放走连乘。


    荼渊一早收到指示,在宫墙外守株待兔,只等猎物一上勾,就将自投罗网的猎物带到李瑀在梧桐街的房子,看守起来。


    谁料全程挺配合的连乘,一踏入房子获得短暂的人身自由就麻溜越狱了。


    还有心情留下纸条回怼他们。


    荼渊天塌了的表情,因为背对着李珪,不怕人发现,所以彻底掩饰不住。


    上次他失职差点受处分还是上次。


    听着李瑀压抑的深呼吸,他心里无比后悔。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低估了连乘的能力与叛逆,或是在外头对连乘多说的那几句话。


    李瑀闭了闭眼,指尖叩案,“他的行踪还在监控之内吗?”


    “在。”叩击声唤回荼渊心神,这是他近来的首要工作,绝无差池。


    “够了。”李瑀道。


    他会亲自带回连乘。


    荼渊感到焦虑棘手的关键,不过在于他没有接到“目标脱离任务范围地他该怎么做”的指示。


    他今天的任务只是把人送到那幢房子。


    比之他的手足无措,李瑀对这个结果反倒接受良好,有种已预判到人不会如此老实,但还是惊异于连乘敢这样做的微妙复杂感。


    将纸条攥进手心,李瑀起身要走。


    折扇下眸光流转,正揣摩他们主仆意思的李珪跟着起身,又见有人几乎小跑过来,带来里头吩咐。


    听完的李珪:“……”


    他刚哄好的人——


    就算传话人姿态低下,战战兢兢,可传达的是乾清殿的意思,李珪不敢不从。


    “朱雀……朱雀!”


    他一路疾走,李瑀大步流星在前,就像不是去接受处罚的,直奔巍峨建筑内的宗祠,衣摆一扬,双膝跪下。


    被拒之门外的李珪:“……”


    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


    作者有话说:注①《肖申克的救赎》电影版


    第39章 霜降


    一夜霜降。


    寒气袭击了整个夏园, 到处一片冷寂萧瑟,尤其是这些老旧了几百年的建筑内部,阴冷得不可思议。


    以秋夜寒凉为名, 李珪一早吩咐人备好衣物, 送到皇储正罚跪的江夏堂。


    昨晚李瑀一句“皇父有何教导”, 李珪就咂摸出味来,他是在跟自个父亲置气?


    他不好说罚跪一夜过去的李瑀会是什么状态,如今一大早过来探望,有种外头的人喜欢的开盲盒体验感。


    李珪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亲自抱着避寒大氅, 独自前行, 一路登阶。


    两边的侍卫缓缓推开厚重的殿门, 从他逐渐上移的视角,看满墙壁龛牌位下直挺挺跪坐的人, 有种看匍匐一夜的野兽起身狩猎的错觉。


    “朱雀, ”他缓了口气道, “可还好受吗?”


    “非常好。”


    里头冷凝的音色, 穿透寒霜重露袭来。


    烛火闪烁摇曳, 映衬他的光辉,美丽而圣洁。


    可下一秒,圣子就在黑暗中露出锋利的獠牙, 莹莹泛光。


    凶狠待发的野兽换下披了一夜的外袍服,披上那件足够保暖的大氅, 径直跨出朱门。


    清晨的薄雾丝丝钻入殿内, 李珪踱步出殿,漫不经心想着,他开盲盒的运气好像不差。


    李瑀除了刚起身, 因为跪久了经血不疏通踉跄了下,体态一切正常。


    住皇宫里的人,大概控制肌肉跟控制情绪表情的能力一样杰出。


    他也深谙此道。


    因而他从李瑀那如常的神态判断出,他此刻心情愉悦甚至亢奋,轻而易举。


    一夜不眠,李瑀身上不仅看不出一丝疲惫,反而酝酿出更旺盛的精力。


    李珪一时也很难评。


    他看李瑀是不可理喻的眼神,“驯养需要把缰绳解掉吗。”


    这根本不是个问句。


    他是在警告李瑀,无论如何,让自己下场都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


    皇室可以是操盘手、作壁上观者,种种身份,唯独不能沦为身不由己的棋子。


    以往他们之间是互不侵扰,他们也一样将这条皇室隐形规矩遵守得很好。


    可现在,李瑀犯了大忌。


    他危及到了自己的性命。


    他让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李珪昨天就想这么说了,到现在才忍无可忍,可依然还有未尽之言。


    对于放走连乘的事,是否是怕乾清殿那边长辈伸手,对连乘不利,至少他就没过问。


    他们深知何为彼此不可触碰的逆鳞,所以对此绝口不提。


    很多隐秘,只有他知道,李瑷他们即使亲眼看见,或许也不能看透。


    李瑀自然知晓他的敏锐,可他从来不在乎被看穿。


    李珪这样遮遮掩掩,反而让他愈发厌烦。


    “你知道,我跪在这里的一晚上,在想什么吗?”


    随着李珪慢慢诧异惊住的眼神,李瑀回身面向两扇大门后的满墙牌位,眼中毫无敬意。


    —


    城市降温,白天依然有阳光普照,中介热情打起伞。


    连乘嫌弃推开人,让他给陈柠打去。


    陈柠也不要,挤过来问:“这房子好很多了吧?独栋,花园,阳光……”


    连乘:“进城两小时起步,打车都打不到,除了以上优点,你怎么不说偏僻偏到隔壁市去了?”


    陈柠环顾一圈眼前位于城郊区的老式破旧居民楼,“也还、还好吧?”


    对比他昨天逃出来的大别野就不太好了,连乘幽幽叹气。


    梧桐街,洋房公馆,花园别墅林荫路,懂行的人听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知道是顶奢中的顶奢,豪宅中的王者。


    不才他昨天刚身临其境过,确实一溜宽敞明亮又漂亮的大房子,还是很有格调的上世纪复古欧洋风格。


    被“假释”的他出了皇宫就被带到其中一幢大门前。


    “您如果无处落脚,可以在此歇息。”


    说话的人多有语言水平。


    但也挡不住他视之与牢笼无异,百般抗拒。


    他试探表态:“我不进李瑀的地盘。”


    多清高,多坚守气节,荼渊岿然不动,“别客气连先生,房产证就在进门客厅桌子上,可以立马过户给您。”


    这样不就不是李瑀的地盘了。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含泪进门。


    荼渊他们见状放松了警惕,可谁能想到,他这个乖乖听从安排的人,转头就翻墙溜走了。


    这情况对他们来说猝不及防,可对他来说,这不废话。


    区区梧桐街一套房就想收买他的人格?


    就像现在陈柠大力推荐这套小破房说:“不用担心房租贵,我可以资助你。”


    说完佯装无意又刻意道:“你知道我现在换了份很好的工作,工资也就区区五位数叭~”


    连乘不屑又生气:“那你还不快给我交押金,押一付三别忘了!”


    上个月他尽在外面到处瞎凑合过夜了,破旅馆搓澡堂,公园长椅和地铁站。


    大件行李留在展鹏飞饭馆,自己一身轻,主打一个漂泊浪子。


    一方面是为了营造假象迷惑各路监视者,另一方面主要是员工休息室太小,容不下他那么多作案工具。


    眼前这栋小破楼偏是偏了点,胜在空间大,四周开阔无遮挡,他活动得开。


    陈柠跟他一拍即合,立马呼唤中介。


    中介在墙角打电话,挂了跑过来瞟他一眼说:“抱歉,不能租给你了。”


    “理由。”


    “呃……你身份证过期,签不了合同?”


    “不可能。”连乘想也不想否定。


    两年前他们刚到这鬼地方时就检查过原主身份证,十年期限还差七年过期作废。


    而且身份证过期影响他签租房合同吗?


    他们一直不都是装作陈柠要租房吗?


    “咋办啊?”见场面僵住,陈柠把他拉到一边商量,转头余光被田里干活的人勾跑,“oi那男的真带劲啊,看身材就知道是个男菩萨嘿嘿……”


    连乘正烦着:“给我少说两句。”


    “你怎么又学那个皇储说话,不对,你凶我?你居然凶我!我要跟和光投诉!投诉!”


    无视突如其来的撒泼卖疯,连乘突发奇想点开手机软件,购买高铁一等座。


    “您无法购买……”鲜艳红字提示。


    陈柠:“你欠钱不还程老赖?”


    “瞎说什么鬼话!”连乘打下嘴边,“啊呸。”


    什么不吉利的诅咒。


    “要不然你怎么会被限制高额消费?”陈柠震惊完言辞凿凿,“得做个诚信的人啊3X,咱人穷志不穷,有什么困难跟我和卉姐和光说,咱还会不借钱给你?”


    在她“我要告诉和光”的嘀咕里,连乘狠抓了把头发。


    “你有没有路子给我买到出国的机票?”


    “出国干啥?”


    “逮人。”


    “逮谁?”


    连乘睇来一眼,陈柠不说话了,这是有猫腻啊。


    “爱莫能助,爱莫能助。”她一点不想再知道什么内幕隐秘。


    他高铁都限行,飞机更没戏。


    求她老板也没用,谈部长更不会越过一个皇储,给他方便。


    连乘刚好也不想说,汲拉着鞋子拖拖拉拉往门口去。


    陈柠看他这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就想一巴掌扇过去,矫正他的后背。


    跟上来一看,他目露凝重,拧眉冷凶冷凶的样子,她赶紧噤声。


    连乘深沉脸赶走中介,一口灌下一瓶水。


    不想思考这中介是不是被李瑀收买了。


    他就琢磨着,那家酒吧背后的主子给他找的新活必须出国,真是闲得没事干。


    不过总比一直盯着皇室的东西强一点,跟以前他干的脏话来比,出国抓个人回来都算轻松了。


    他真不是怕李瑀。


    主要那个家伙总执着要他弄来皇室的东西,整得他大半年注意力都在这上头,在皇宫那几天忍不住都想顺手藏两件带走。


    他猜那人肯定不知道他一度跟皇室走那么近,不然早催他把李瑀寝殿都拆了打抱走。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得感谢李瑀。


    尤其酒吧窝点被端了后,那一帮子人可老实了。


    好久联系不上他,都没法给他派活了。


    “3X,你……你遇到啥麻烦了不?”看他一动不动这么久,陈柠凑过来,一脸纠结。


    虽然怕麻烦,但还是愿意仗义相助。


    连乘都要感动了:“你……”


    “快展开说说!”一看真有戏,那张脸秒变八卦。


    连乘:“……”他真多余感动。


    “没麻烦没麻烦,滚滚滚!”


    一口驳回追问。


    他总不能说,我脱离和你们三的“勇者小分队”群后,跟新找的搭子过着多么难堪的日子吧。


    这跟被前任发现自己过的不好有什么区别。


    连乘愤怒离去。


    和光开车刚到,就看他忿忿上了公交车,“怎么回事,陈柠?”


    “不知道啊,他说我给他租房有损他男人面子,我才叫你过来的,死直男。”


    骂完还要加一句,“这房到底还买不买了?”


    不是说要一起找个四人活动的大本营,也是给连乘安个住处,助他以后过上安生日子?


    现在人都跑了。


    驾驶座的人毫不犹豫:“买,带我去。”


    —


    连乘完全不知道还有人上赶着给自己送房产,无处为家的他决定去投奔他的新“搭子”。


    他先回躺前两天临时落脚的小宾馆。


    结果到了才发现,他没交够房费,那点行李早被老板扔出来了。


    这会不知进了哪个垃圾厂。


    啧,早知道昨晚不睡公园了,早点过来还可能保住行李。


    昨天就因为累了懒得折腾一趟。


    摸摸鼻子,只能回饭馆拿上他剩下的行李了。


    他的好兄弟总不可能扔了他东西。


    “大飞?大嫂?!”


    离着远远,他就看到展鹏飞的饭馆外,白衬衫西装制服的保镖围列了一圈。


    着急忙慌踏进门叫人,大厅里独坐首席的男人身影,阴冷冷的目光就投向了他。


    连乘本就忐忑的心,顿时一个过山车蹦到嗓子眼。


    让他租不了房子,买不了机票的是谁?


    这种限制公民正常公共权利的特权,除了官方机构,只有在夏国被隐形了的少数阶层拥有。


    李、瑀!


    展鹏飞领着店里服务生还在尽心尽力伺候贵客,连乘一个头两个大,好险压下一口气嘱咐,“大飞,你们先下去。”


    啊呸。


    他又不自觉说错了话,什么下去,这里可没佣人侍从。


    都是在皇宫待久了的后遗症。


    “不是、你们回后厨去,我来替你照顾这里。”


    展鹏飞搓搓手:“橙子啊,不行啊,人包了我整个店,我得服务好。”


    连乘:“……”他下去行了吧!


    大步流星就往后厨走了,几步路走出了气冲冲势不可挡的架势。


    身后的展鹏飞巴巴望来几眼,无言垂头,四周骤然僵肃下来的气氛,让他想起半小时前看见皇储的第一眼。


    在那后,他再没敢抬起头。


    皇储起身离开坐席,闲庭信步的脚步经过他身边,微不可察的一顿。


    展鹏飞知道,这位尊贵的客人并未看他,就如皇储进门时目光轻而淡扫来一抹,很轻易就掠过他和妻子,落在了这个饭馆大堂,这个连乘扮作玩偶为之招揽过顾客的地方。


    但那种被撕开审视,被看穿,无地自容的感觉,依然油然而生。


    所以,连乘一直要对付的人,不只一个霍衍骁吗。


    —


    连乘钥匙狠狠捅着门。


    背后陡然一股压迫感,他猛的回头,李瑀高大的身形投影已近在咫尺。


    这会儿皇储倒是知道要伪装不暴露身份了,一身剪裁西式的简便现代装,愣是衬得周身清贵雅肃。


    可连乘除了进门愣了下,丝毫没有展鹏飞邹芊他们的惊艳,只有牙痒痒。


    “回去。”


    “靠。”唤狗呢,还回去。


    想到盘山公路上杀出的李咬金,连乘压抑质问:“你就不能少管闲事?”


    “不行,”皇储的语调平静淡然,“我只管你。”


    连乘抓狂,李瑀说这种话真的ooc了好吗!


    他不信李瑀何尝不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翻墙逃跑就是为了告诉他,不管他李瑀是什么意思什么打算,他都不会奉陪。


    可惜上流人士自顾自的自私本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人根本不在意他的抵触。


    李瑀很自然就踏进了他的地盘。


    贴上他的背,抓住他握钥匙的手,轻易就打开了他费劲巴拉打不开的房门。


    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员工休息室狭小逼仄的,一张上下床和一张桌子就占了大半空间。


    剩下一点过道,李瑀转个身就能碰到墙壁。


    但这么点空间,都不完全属于连乘。


    店里原本是还有个厨师中午休息会来这里,下铺就是他的床位。


    后来展鹏飞多给了厨师每个月几百的补贴,厨师就搬走了所有东西,只剩下他睡这。


    下铺睡觉,上铺顺理成章用来堆放杂物。


    连乘掀起下铺的床垫床单,脚踩床板,扒着上铺栏杆往下扔东西。


    能扔的扔完,他再爬上去,够上铺靠里的行李。


    李瑀从来没见过这样逼仄的房间,简直小的可怜,大概率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上下床,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拿东西方式。


    连乘手臂一撑,整个人就翻上去了,也不管会不会打到身后的他。


    李瑀站在床下,就那么一会儿,身上已经被他大开大合毫无顾忌的动作整落了一层灰。


    往常洁癖的人此刻应该毫不犹豫就要洗澡换下脏衣服。


    李瑀顿了下,不觉肮脏难耐,反而是另一种感觉潮水般涌出。


    “连乘。”


    床上的人陡然激灵,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正儿八经叫自己。


    刚要回头有反应,两条手臂箍住他腰,往床边一带。


    站在床下的李瑀一手按他头,一手拦他腰,迅速而精准吻住了他。


    似是不带丝毫情.欲,轻轻的碰触。


    双唇一触即离后,连乘还保持跪在上铺硬邦邦床板上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


    “你……我……不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出一句,“这是你们皇室表达情绪的独有方式吗?”


    要不然他真的不理解,李瑀没头没脑亲他干什么?


    震惊过头,他甚至忘了生气。


    —


    大堂收银台,邹芊底下的手扯扯展鹏飞衣角,“里面……”


    里面的休息室简直安静得可怕了,一开始还有点扔东西的动静传出。


    他们都知道这是连乘收拾东西的风格,倒也不担心。


    半小时前,连乘提前手机发了信息,告诉他们自己临时有事要离开京海一阵,过来拿家当的事。


    可他们却没法回条消息给他。


    他们夏国的皇储正大驾光临他们的寒舍,一坐就是许久。


    “再看看。”展鹏飞表面在算着账,实际心烦意乱一点不比老婆少,一个数字都看不进脑子里。


    衣角又被扯动,他烦躁抬头,“阿芊别吵……”


    所有话音都因为眼前景象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好兄弟连乘被皇储抱在怀里带出了门,还是抱小孩一样的托抱姿势!?


    “橙子!”


    皇储轻飘飘横来一眼,展鹏飞的脚步卡在收银台不能动弹。


    似有天堑距离隔开了他们。


    制服保镖们鱼贯而出,彻底带走了皇储曾出现的痕迹,展鹏飞才能拉着邹芊追出来。


    他不知道连乘怎么招惹了这尊大神,只能送去忧心忡忡的目光。


    眼睁睁看着连乘被放上车,车队绝尘而去。


    连乘暂时顾不上店里这波人的目光,难得自顾不暇捉襟见肘般的窘迫感。


    他起鸡皮疙瘩,他躁痒难耐。


    怎么回事,他不是该愤怒生气,一拳头朝李瑀揍过去吗?


    怎么还有种高中被女生偷亲后不敢见人的既视感?


    太可怕了。


    他不仅没给李瑀一拳,还乖乖被强行抱走,全程缩在李瑀怀里不敢抬头。


    车子行驶到了梧桐街,那幢漂亮大洋楼前,他有种一切白干,刷新复活点回到原位的赶脚。


    太操蛋了。


    “欸欸欸!别,我自己下车,自己进去!”


    拒绝李瑀的粗暴下车方式,也是怕他再来个上车时的同款托抱。


    连乘麻溜从自己那边的车门下车。


    车子已经开进了庭院,他只消再走几步石子路,就能……


    李瑀压根没给他自由行走的机会。


    猛地天旋地转,他被调了个头,视线所及是李瑀的后背。


    李瑀把他扛在肩膀,大步流星进门,上楼,入房间。


    短短十几秒,连乘感觉自己脑子里的警报铃声疯狂响,疯狂响。


    “shift!”士可杀不可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duang的一下,他被扔到床上弹起就要挥拳。


    李瑀眼疾手快攥腕、反制、覆身镇压——


    SOS!!!


    连乘大惊失色:“等等等你冷静点你要做什么!!”


    直男的雷达让他生起一种微妙的恐惧。


    曾经的阴影瞬间浮上心头,他脸色不由自主的惶惶难堪。


    可半晌,将他压到床上的李瑀死死盯住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连乘缓缓松开拳头,确定李瑀确定他消停了就不会更进一步。


    稍息,李瑀起身坐在床边,呼吸几分急促,慢慢又调节为正常频率。


    无言的压抑弥漫。


    连乘敏感察觉到,李瑀体内有一种勃发的情绪被他自己压制下去,良久不能动作。


    他难得温顺得保持原样躺了会,心念几番起伏。


    视线盯着床边高大的背影,认真评估了下自己和李瑀的体型差距,当然最重要的是社会地位差距。


    默默放弃了一个胆大的念头。


    算你好运。


    我还没那么想弄死你。


    他磨着牙,在床上一阵精神胜利法的腹诽。


    不知道是精神打气发挥效力,还是因为人耐性有限,再紧绷的神经久了都会松懈。


    连乘不一会就从警惕提防的姿势,变成了乌龟趴躺。


    过分安静的环境放大了时间的流逝,房间里只闻两人的呼吸声。


    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的频率,渐渐的,还有些诡异的同频和谐。


    闷得无聊的连乘一抬头,还是只能看到床边的背影,他翻了个身,干脆继续趴着。


    片刻,侧起身体手肘撑床,一条腿也曲起来了。


    支着额头观察许久,他神奇的发现,一个空间待久了,竟然跟李瑀有种混熟了的感觉。


    后者就是那个会坐他寝室床沿的室友一样。


    不过他可没有哪个兄弟朋友留这么长头发的。


    连乘脚动了动,稍往右一偏就挨上了本就距离很近的发带。


    床边垂落下来的墨色发尾也很勾引人。


    他没忍住,小心探出脚尖试探。


    一下,两下,碰到第三下时,脚踝被一把握住。


    李瑀似乎在思索,指腹无意识抚摸他的脚踝关节和皮肤。


    又冰凉又莫名熟悉的触感,激得连乘一激灵,瞬间炸毛。


    简直有种回到那夜的错觉。


    李瑀转头望及他反应,眼底一暗,抓着他的脚踝弯腰欺身而近,他的小腿跟着往里折,几乎跟大腿根贴合。


    连乘:……


    差点石化。


    他好像看到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在朝他缓缓逼近,眼神似能将他拆吃入腹。


    连乘僵了下,全身肌肉紧绷,就像有人朝他后脖子吐气一样触发敏感点,危险雷达再次疯狂发出警报。


    “你现在精神状态好像不正常?”


    其实今天看到李瑀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李瑀情绪不好。


    只是懒得理会,横竖与他无关。


    李瑀微微垂睫,说出来的话却与他有关:“因为我从昨晚被罚跪在宗祠开始,就想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跟你……温存。”


    连乘被那两个字炸的,好久找回理智,“……也许你现在还有点……人性?”


    他真多余问那一嘴。


    闻言李瑀看他的眼神更危险了。


    不是换一个含蓄点点的词汇,这话题就不露骨劲爆了。


    它更掩盖不了李瑀的龌龊、肮脏与反骨。


    他被罚跪的江夏堂虽非规模更加宏大的太庙,只是宫里方便祭拜和长辈礼佛的一处小地方,可也不容亵渎。


    就在那满墙神祇佛像,列祖列宗的垂眸俯视下,李瑀跪得越久,一个形象就在眼前越具体,接着一个念头越清晰,侵占了他所有脑海。


    连乘全然不能勘透他端肃外表下丑陋泥泞的本性,唯有本能后背一紧。


    李瑀拥过来,伴随一声缱绻笑音钻进连乘耳朵,酥酥痒痒。


    “我不要。”


    他不想要,那所谓的人性。


    他只想要他,想要……连乘——


    作者有话说:此处省略一个字——


    连乘:不解,但尊重[化了]


    第40章 对流层


    街上绿荫蔽日, 冠盖参天。


    独栋的花园别墅外,隔着藤蔓缠绕的围墙,能隐约看见里面林木葱郁, 鲜花盛开的庭院。


    连乘溜达在院里, 周围服侍的人一看他靠近围墙就紧张, 他呆得无聊,只能回屋里去。


    室内恒温系统保持着舒适的25度左右,加上明明位于景区附近,居然还挺幽静,更加深了清凉的体感。


    难怪梧桐街一条街都是精致洋房, 花园别墅, 被人戏称贵人区。


    能在市区繁华的地段, 别有僻静之所,没点身价地位确实难得。


    中午李瑀的车子从外面的街上开进大门时, 他都能听见路人艳羡的口吻好奇, 这又是哪家名流望族出行。


    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地方, 曾一度列为普通国民的禁地, 直到现在部分开放为旅游景点, 仍有部分区域作为私家公馆,令游客望而却步。


    本来连乘也是隔着道闸杆警戒线,只能远远张望几眼就匆匆离开的人, 切身踏在屋里大半天还有不实感。


    但来都来了……他先主打一个随遇而安。


    长驱直入后院泳池边,一仰头二楼阳台垂着吊兰, 李瑀峻拔的身形侧立, 对面还有个说话的人。


    连乘没看那个人,就觉得李瑀住在上个世纪的洋楼里,游人如织的景区中, 还是违和。


    满条街火红的凤凰花凌霄花,仿佛不分时节的盛放,还有成簇成簇开放的紫藤花,瀑布一样垂落,唯美梦幻。


    而李瑀这种从棺材板里掀出来的老古董,住这?


    搁这大隐隐于市呢。


    阳台李瑀身体一动,微微低头眼风扫过他,连乘转身一个猛子扎进泳池。


    楼上那会,大概是李瑀的笑太闻所未闻骇人听闻了,那种幼儿园低龄小孩的表达方式也很猝不及防。


    他宕机没了反应。


    多想像这种人一样任性恣意妄为啊。


    可惜他说“我不要”,没有效力。


    他猛的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一条毛巾兜头飞来盖住他脑袋。


    他手忙脚乱扯下,就见池边李瑀不知何时下来了,站在那矜漠肃立的,对他下令似的口吻说:“收拾好,准备出去。”


    他倒是想收拾,譬如上午他刚从垃圾厂里找回来的一堆东西,就怕安检过不了。


    真是,面无表情说着什么可怕话。


    —


    连乘还真多虑了,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天都黑了,抵达一个小型私人机场。


    原来人有私家航空,他带什么都没问题,横着走也行。


    于是他两手空空。


    比起他的赤条条一身轻,李瑀的这趟出行也算轻装简从。


    然而落在连乘眼里,还是带了一大批人的兴师动众。


    这人出门不带人是不能出门了吗?


    他默默吐槽一圈,又观察一圈,没看到那个茶茶男。


    李瑀身边换成了一个姓李的总助,随身打点事务。


    “连先生,请您在这里稍候一下,行李可以先交给我存放。”


    李文年纪看着比荼渊大不少,斯斯文文的,气质很有点皇室那帮人的冷漠无欲感。


    然而举止行动间简洁有力,干净利落,身条板正。


    那种步伐身态,连乘以前只见过老周这样。


    老周服兵役十二年。


    “没那种东西。”连乘扫了两眼人摆摆手,继续探头张望,却想起手上的累赘,连忙把包扔给李文。


    这是上车前李瑀丢给他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那么重,他也没看。


    而包主人不负责任让别人替他提一路重物,下车也撇下他和一堆人,和别人通话去了。


    “军用航线……不用……”


    “保密……泄露信息……”


    隐隐约约的对话声顺风飘进连乘耳朵,他毫无不偷听的自觉。


    正支着耳朵努力听清,李瑀几乎是阴着脸回来。


    连乘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这男人一向冷漠没有表情的,就像任何人事都不能引他侧目,更别说动摇他的心,影响他的情绪。


    看来这通对话交涉不力啊——


    李瑀调理一下午的情绪,好不容易缓霁点又转多云。


    连乘眼珠子转了几圈,拧开头全当没看见。


    李瑀回来停在他身边,也不管他的小动作和微妙小表情,流露出多少嫌弃。


    就要跟他站一起。


    他不悦,不是因为前晚惹出来的风波愈演愈烈,被有心人引导,部分转化成对皇室存在必要性的攻击。


    那种事,他早有预料,也不在乎。


    可皇室和宫内署都不这么想。


    这种风口浪尖,李珪那边代表的皇室安排,希望他使用军用航线离开夏国。


    可他原本的安排就是乘坐正常航班。


    李珪说,他此行必须高度保密,自家的航班被很多人看在眼里,又一样接受统一飞行管制,信息易泄露。


    只有军用航线大部分人触摸不到,无法窥探到他行踪,足够放心。


    放心那个营造他已不在国内的谎言不被戳破。


    昨日李瑀站在那扇沉而厚重的雕花朱红门前,推开前,他曾经有很多不满欲去质问里面的男人。


    后者,那位夏国的至尊,对他的来意却不甚在意。


    平淡地询问了些详情,便让他离开。


    朱门缓缓关闭,似乎也隔绝了里面的空气,那种沉闷难闻的熏香再透露不出,令他恶心欲吐。


    他知道李珪李琚他们对皇宫唯恐避之不及,能不久待就绝不多待上片刻。


    他本以为自己适应良好,不至于如此……


    “你想坐上去吗?”


    “啊?”


    他突然问,连乘突然啊,他还有选择权?


    不用李瑀多说,连乘也知道他在问什么。


    可这个上不上飞机的问题……那不是没的选择吗?


    李瑀一手抓住他胳膊就往怀里带,他人还没过来,李瑀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不由分说环住他后背,更加用劲攥进怀里。


    “出国是给你的奖励。”


    “所以……”连乘脑子还沉浸在,有人抱人都能抱出这样强烈占有欲与进攻性的架势。


    当然,艺术化说法是霸道。


    学起来学起来,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他脑子里都开始幻想什么场合能这样抱女孩子了,刚开了个头,顺便略感不对抬了个头,看到李瑀紧咬的下颌。


    真的第一次见他情绪这么大,他有必要强调。


    连乘灵光一闪,悟出李瑀前言不搭后语的只言片语,分明是在跟他强调。


    他带他出国不是被迫,不是不得已,更非避祸。


    只是想要。


    “好!真的太好了。”正好他要出国办事。


    连乘左拳捶右手心,一个夸张表演,顺势退出李瑀环抱。


    他自己说服了自己,很听话地顺从安排,登机,落座。


    机舱很大,座位就几个。


    走在他后面的李瑀,抓着他后脖子把他往前排靠窗的位置一扔,自己坐了外面靠过道的。


    瞅着是他表现好,李瑀气息都没那么冷厉凛冽了。


    连乘见状更没脾气了。


    飞机顺利起飞,周围跟随一路的随从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连乘以为李瑀不会这样,没想到李瑀望他一眼,也有紧绷神经松懈了一瞬的感觉,不着痕迹。


    连乘不知道李瑀为何如此,他的李瑀想法感应雷达也不是那么准,时灵时不灵的。


    随行的人过来帮忙调下座椅,李瑀很快盖着毛毯闭上了眼,养神休憩。


    连乘车上睡过了,这会儿不困,不让人动他座位。


    那人自然没有不随他的理,退离后,机舱里迅速安静。


    连乘却安静不下来。


    坐久了,联着机上信号刷手机都没劲,他跪坐在沙发椅上,下巴都搭到了椅背上。


    耐不住无聊,就想大喊大叫一番,蠢蠢欲动,吵醒所有人。


    早知道不图机窗看风景了,这会想出去都不行,刚才还不如要过道的位置。


    李瑀的大长腿把道挡得死死的。


    他只能看客机爬上4000、8000米的高空。


    这个高度是对流层,集中了75%的大气质量,常有雷暴和湍流,天气现象非常活跃,气流十分不稳定。


    不知道是机长驾驶水平高,还是飞机性能杰出,穿越对流层本该有些颠簸的过程相当丝滑平稳。


    大概更是因为天气好,夜空清朗的都能看到一轮皎月,在高空中显得更加巨大清晰。


    机内照顾皇储睡觉需求,早早关了大部分灯,连乘顺着月光折射路线,很轻易就落在了邻座的脸上。


    李瑀确实长了一张女人一样的漂亮脸蛋,被月光照着依然毫无瑕疵,莹白如玉。


    像个仙女一样。


    印象里连乘记得,能给他这种感觉的只有容林檎。


    不过她很少打扮,经常一身棉麻衣裤,或者T恤加背带裤,脸上偶尔沾染绘画颜料,没有其他女生那样的素洁精致。


    自然,也不会如皇储一般讲究矜贵,处处挑不出毛病。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孩,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心动无比。


    那是两年前的五月,暮春最好的阳光肆意拨洒。


    容林檎听说他这个儿时邻居兼玩伴,在外出旅游时遭遇地震,特意从学校请假回来看望他。


    彼时他刚穿到这个世界,跟和光陈柠他们一样,陷在无边无际的自厌痛苦里,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体异变,世界的变化。


    容林檎骑着单车,叮叮当当就敲开了大杂院的门。


    她来的路上,他就在楼顶看到了她。


    漂亮又温柔的女孩不吝啬自己笑容,沿路不断有大人长辈跟她说话,小孩追在她后面跑。


    院里的的玉兰花就那么盛开了。


    容林檎敲门不见人开门,自行进来院里的时候,他正躲进一楼卧室,缩在窗边的床上,薄毯裹身,像只不见天日的土拨鼠。


    容林檎从窗户窥到他的身影,敲了敲窗,“乘乘?是你吗?你这几天……我都知道了,没事了,会好的……”


    也许女孩真诚的关切,实在令人招架不住,也许是她跟卉姐一样的叫法,让他恍惚了一瞬,忘了说他不是“连乘”的解释。


    迟疑一下,就再也找不到机会。


    回忆起来,他至今也没看清那天的容林檎脸庞,连她说的话也记不大清了。


    脑海里留下的印象,都是隔着窗子她四面都是明媚阳光的样子。


    而她背后,满墙的爬山虎牵牛花,一树的玉兰花,生机勃勃,热烈灿烂。


    砰的一下,花苞绽放,让他感受到生命心动的美好。


    容林檎骑着单车叮叮当当又走了,沐浴满街阳光。


    在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那种感觉时,他已经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到京海去,去找容林檎,和她一起上大学。


    —


    连乘身体侧倒一下,猛然跌进隔壁放平了的沙发椅,抬眼就是一双凤眼。


    很好,原来不是飞机颠,是人颠扯下了他。


    不出所望,动静惊醒了机上的随行人员,有人起身抬头一望,默默又坐了回去。


    李瑀伏在他身上,定定看了他良久,忽的放开他翻身坐起。


    到底要干什么!


    连乘恨恨爬起来。


    李瑀抽出一本书靠近时,他就差凶他一句“不准挨老子”。


    正泄气,腿上遽然一重。


    李瑀:“看完,抄写一遍。”


    连乘震惊。


    李瑀眼底深色,意味不明盯着他:“我已经十数年没有被罚抄过。”


    “那又怎样!”话出口,才发现自己被李瑀文邹邹的说话方式带偏,连乘摸了把嘴,“呸,那又咋地!你这是作弊!”


    居然想让他代他抄书。


    这——么厚一本书,那不抄断他的手。


    连乘暗戳戳掏手机:“我要跟你哥告状。”


    李瑀脸色一变。


    连乘编辑着文字,预备下机后发出去,背后莫名凉飕飕。


    心念一转,他回头故意道:“他那么操心管着你,跟你哥有什么两样。”


    他从未提过这个“哥”是李珪,李瑀却像默认他说的人是李珪。


    不过随便了,他对皇室的秘密毫无兴趣了解。


    倒是那只大乌龟莫名其妙,白天不知怎么弄到他联系方式加了他。


    他看着通讯录新朋友那栏,李珪的自我介绍,仿佛看到了那个花枝招展的笑面虎。


    [嗨,小橙橙,我是李珪,李瑀最亲密最亲爱的家人,通过一下我呗~[黄豆笑脸.jpg][黄豆笑脸.jpg]]


    连乘:……他只能在待添加一栏点击同意。


    反正诈骗骗不到他。


    “无关紧要的人不要随便乱加。”


    但是有人好像不这么觉得。


    “那是你ge、你弟。”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有这么说自己兄弟的吗。


    连乘正无语着,忽然瞥见李瑀的起身动作,他迅速后退,贴近机窗,双手格挡的防御警惕姿势。


    坚决不让那种偷袭式的亲吻再次发生!


    李瑀拎起他就往后座扔。


    眼不见心不烦。


    连乘蒙圈爬起来,领悟到他此举的深意。


    可这又怎样?


    刚好远离冰山,椅背放平,睡觉。


    飞机爬升至更高空域,到了万米高空的平流层。


    这里的气流以水平运动为主,环境稳定,能见度高。


    十多个小时的航程让机窗外的云层从黑到白,天色越来越亮,蓝色一望无际。


    连乘揉着困眼醒来,转头望见旁边的李瑀腿上放着那本大部头书在翻阅,早已清醒。


    这么一派静好的吗?


    不,他应该是后半夜都没睡的,眼底都有青色了。


    连乘眉毛皱了皱,转而无所谓要早餐要喝水。


    也不管自己一觉醒来,为什么又睡到了李瑀身边的座位上。


    差不多吃饱喝足就到了目的地下机,机场早有专车接送。


    看得出来安排车子的人很上心,也很有财力,连乘坐了回加长林肯,深刻体验到贵宾服务。


    但这也只能算小意思,下车看到阔气的薰衣草庄园,还有偌大的城堡,他才知道李瑀这趟出来,住的是他的欧洲贵族朋友家。


    两边管家佣人列成两队服务,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就从城堡大门内奔驰而出。


    马上的年轻男人一身骑装穿得俊气高雅,蓝粉色太阳镜微挡住天蓝的深邃眼睛,面孔俊美脱俗。


    近到跟前,男人策马急停,马头长嘶抬蹄,遮去他们头顶的日光,止不住的明媚夺目。


    “Alex!”


    蓝予安高高兴兴下马迎人,瞥见连乘的模样,眸光一闪,面色不变,转头与李瑀寒暄两句。


    目光再转回连乘身上,那笑容带着点揶揄意味,“Hi,??Convenience Store??boy~”①


    “嗨嗨。”没听懂他hi什么的连乘抱以假笑,感觉自己这会像某个负面群体。


    蓝予安热情邀请他进去,自己拎着马鞭落到一侧与李瑀说话,“这是……”


    他本意是想问清楚,李瑀带连乘来是做什么的,他这个东道主好做安排。


    这趟行程特殊,李瑀不应该不知道意义。


    可这不可避免就要涉及连乘的身份与关系问题。


    李瑀怎么说,他没法说。


    难道要他指着连乘告诉别人,他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想着别的女人,就踏马是一个混蛋!


    —


    一楼客厅大门微开,露出里头华丽的水晶吊灯,摆满食物与高脚杯烛台的长桌,墙上的壁炉看着也雕刻华美。


    连乘跟着前头的人经过走廊,匆匆一瞥,里面围坐桌边有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有黑皮肤红头发的。


    因为在蓝予安的主场,还是亚洲面孔的较多。


    这家伙虽然有北欧人种的混血,也继承了贵族父亲的爵位,但明显个人审美和文化认同还是偏向夏国。


    不过不管怎样,里头的人都是无一不穿着考究,典型名流少爷的作派。


    上下打量人时,透出所谓老钱家族的底蕴与矜慢。


    蓝予安相较下就没架子多了,也温柔知礼多了。


    一路把他们带到楼上起居室,老古板的管家推开房门,蓝予安停在门边抬唇笑意颇深,“Alex,希望你还能满意这个房间。”


    “另外我们的下午茶刚刚开始,如果你能来,我们不胜荣幸。”


    李瑀没回他。


    蓝予安习以为常。


    一般李瑀愿意的事就爱说话,不说话的情况就是无所谓,不喜欢,懒得理会。


    “还有你的房间……”


    他转头向连乘,李瑀打断:“他跟我一间。”


    连乘:“??”


    “不是,凭什么我不能单独有一个房间?”


    他是真不明白了。


    蓝予安:“哈哈,那我给你安排在……”


    “谢谢谢谢!”连乘抓住机会,不等他说完,拔腿欲跑,脖领猛地一紧。


    靠——


    他暗恼李瑀的眼疾手快,预判了他的预判,又不想自己沦为被扼住命运咽喉两脚扑腾的兔子,让别人看了笑话,“蟹蟹,房够哒,俩人zhen好。”正好。


    愣住的蓝予安回过神笑了笑,从善如流,“正好,Alex没说你会来,我还没叫人收拾出你的房间。”


    被扯住后衣领不能呼吸的连乘:“……”


    进门房间是个很大的套房,布置庄严又华贵的。


    连乘捂着被勒红的脖子,跟在李瑀身后进去,喉咙故意发出反胃的yue声。


    没人理。


    城堡安排的佣人陆续退出,李瑀的随从鱼贯而入,在各处添置好皇储的必要生活物品。


    连乘觉得没必要,李瑀讲究,他又不是死洁癖。


    一个起步助跑,把自己摔上顶上垂吊纱幔的king size大床。


    随从们见怪不怪,等他滚完过来换被物整理床铺。


    然而连乘没□□活的人嫌弃,却被不干活的嫌弃了。


    李瑀一把抓过他塞进浴室,强令他洗澡换衣服。


    机上洗漱整理过,对李瑀这种人依旧算风尘仆仆。


    连乘是无所谓的,要洗也随李瑀,耸耸肩在里头冲个澡跑出来。


    再出来他就不往那张床上挨了,把一个主卧一个次卧,还有会客室逛完,就在主卧窗边的长沙发上躺下了。


    等李瑀泡完澡出来,他已经睡着。


    李瑀迎上略显无措的李文眼神,挥手让他和其他人出去。


    次卧今天不住人。


    —


    连乘一觉被冻醒。


    摸摸身上的一层厚毛毯,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的,大概是李瑀的哪个好心随从。


    可惜他睡觉不老实,大半毛毯都被掉地上去了。


    窗边还有些风呼哧呼哧灌进来,把他剩下一点睡意都吹没了。


    冷死。


    打个哆嗦,瞟到垂纱雕花的漂亮天鹅绒大床,突然看李瑀有点不爽。


    “……”


    “做什么?”


    床上的人睁开眼,无声了好一会才喑哑开口。


    连乘的眼珠左瞟右瞟,就是不看他,“这不是担心你倒时差倒得晕过去了么。”


    负在背后的手悄悄松开了枕头。


    李瑀看着他爬下床,“唔。”


    让他晚上在机上熬夜不睡觉。


    脑子难受了吧。


    连乘回头瞥眼床上撑着额头坐起的男人,被抓个正着。


    他可没有即将捂李瑀脸捉弄人,却被发现的心虚。


    “要出去玩吗。”


    “什么?”


    李瑀赤着上身,走到窗边,“还早,你还能玩一会。”


    连乘陡然生出狗崽子被主人带出门放风的荒唐感。


    淦。


    外头天色确实还早,他们只睡了不到两小时,主要是连乘被冻得,醒得早,随即惊醒了李瑀。


    一个人跪坐在身边,那么近的距离久久盯着自己,没谁不会有感觉。


    李瑀揉揉眉心。


    现在过去下午茶,说不定蓝予安他们还没有散场。


    可那没有必要。


    连乘压下沸腾的吐槽欲,对蓝予安的邀约,李瑀不仅不去,倒完时差,还去骑马?


    他跟着来到马厩,人都傻了。


    李瑀选中的是一匹全黑的弗里斯马,光亮的黑毛,体态庞大,无不彰显着优雅与威武。


    身高腿长的李瑀骑上去,本就极高大的身形更显压迫感。


    连乘还没选好自己的,他已策马奔腾跑了一圈。


    连乘就留在原地,看了他全程。


    草海轻拂波荡,李瑀裹挟凛冽朔风骑回马厩。


    他也不下马,对着连乘垂眸一眼,“骑上去。”


    连乘摸摸鼻子。


    就近了看,更觉得隔着骑马服衣料,都能看出李瑀肌肉的紧实勃发。


    这人的身材真是好到他这个同性都觉得养眼的程度。


    而且同时看过他和蓝予安骑马的人,很明显就能看出,蓝予安骑马就是玩玩。


    马和其他任何豪车名表或是珠宝艺术品一样,都只是一种彰显身份地位与装饰自己的工具。


    李瑀骑马就给人一种充满征服欲的感觉,人与马仿佛合为一体,驰骋在天地间,自然而然散发出野性美。


    且更让人直观关注到骑马这件事本身,一种无比畅快自由,热血沸腾的活动。


    连乘目光一飘:“其实回去躺着也不错。”


    来的一路都表现出相当包容宽厚气度的皇储不容违逆,“你一定要骑。”


    连乘不解,上次带他去国内那个正儿八经的马场都没骑上马,来别人家做客反倒骑上了。


    再说他李瑀骑得好好的,就非得看别人也骑吗?


    又不是所有人都有好马术。


    口吻更是听着让人不适的专横,不过李瑀那个眼神不算很讨厌,还有种奇怪感。


    他不想探究,眼看拒绝不了就加入,“我真骑喽?”


    在马倌帮助下,挑选出一匹阿哈尔捷金马,它强壮而优雅,金色的毛发闪烁着光泽。


    又在马术师的指导下,略显笨拙跨上去坐上马鞍。


    啪,连乘挥了下马鞭,唰的加速朝外冲去,惊起一堆人惊呼。


    看着黑马疾驰,直接跃出马厩的围栏。


    李瑀反应不可谓不快,专业级别的跑马速度也有目共睹,竟然依然没追上连乘。


    金马跑出马厩就往小山坡冲过去,掩藏了身形,等李瑀追过来,它从小树林绕个弯就没了影。


    李瑀紧攥缰绳单手控马,四边眺望,黑马嘶鸣着原地打转。


    忽的旁边一个影子猛地蹿出,马上连乘“嗨”的一声,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李瑀心脏骤然一揪,剧烈跳动起来。


    跃马扬鞭,他听见黑马受惊的长嘶,自己却没有丝毫受惊的不悦。


    目送连乘捉弄完他,得意地大笑着策马跑远,李瑀恍然想起来,为什么机上时他能立刻发现连乘看的不是他。


    大概他现在望着连乘的眼神,就是连乘曾经痴迷看容林檎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连乘:看脸心动。


    李瑀:哪里都心动+生气也半夜给老婆盖毯子+自己主动找理由原谅了老婆。


    连乘:不是,我干啥了犯什么王法了,连床都不配睡??[生气小狗.jpg]


    李瑀:不让连乘睡隔壁是怕他逃跑,没办法,心理阴影。但同床共枕又怕吓到连乘,感情还没到这份上。


    卑微作者:快了快了,接下来几章就是连乘感情变化的转折点,然后就可以进行夫夫和谐大圆满情节~[熊猫头]


    ps:Convenience Store??boy—便利店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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