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雾·纵情
不怪蓝予安曾经误会。
第一次遇到李瑀的时候, 他就是这样精致昳丽,墨黑长发,复古裙裾。
独身一人出现在进行中的婚礼红毯上。
那是场浪漫梦幻的盛大婚礼, 也是场热闹非凡的婚礼。
抢婚的新娘前男友持枪大闹婚礼, 他见不对跑去想拉开小美人。
谁料美人反手给前男友一枪, 飞身三两下解决剩下闹事的人,身形矫健落地,裙裾还未乱一片。
迎着所有人错愕不可信的目光,小美人强势来到新娘面前,一把撤掉头纱。
“不是。”认真看了眼新娘确认, 不道歉也不解释就走。
蓝予安当时赶紧追上去问, 他是来干什么的。
“我来找人, ”少年李瑀那时就显露了高冷寡言的作风,顿了顿, 才在他的执着追问下补充, “一个女人, 她偷走了我家的宝贝。”
很久以后蓝予安才知道, 那个李瑀口中称呼毫不客气的女人就是他的生身母亲, 而宝贝就是他的同胞弟弟。
他们一个多年前就被宣布了死讯,一个从未出现在夏国皇室成员的登记名单上。
“我是兰卡斯特伯爵家的,兰卡斯特这个姓氏你知道吗?在这地方还算有点影响力, 我可以帮你寻找他们。”
初来乍到陌生地方,也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小皇储确实不了解这个姓氏代表的意义。
“不必, 我可以自己找。”
果被拒。
蓝予安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挂不住好脸色。
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家伙。
从小到大他的生长环境里,遇到的每个人都是客气有礼的。
即便不需要别人的帮忙,也会真诚道谢再委婉拒绝。
怎么能这样直接毫不遮掩!
又是很久后, 知道了李瑀身份的蓝予安终于明白,有人尊贵到确实不需要跟任何人虚与委蛇。
当然,他还是认定李瑀本质性格恶劣是重要原因。
彼时的李瑀,与此刻何其相似。蓝予安无比欣慰。
“你要走了?”
“嗯。”
“祝你顺利,顺便也为那个孩子送上祝福。”
“你不必如此。”
“哦?”
李瑀眼睛微眯,“他应该高兴,高兴即将与我的相拥。”
蓝予安笑出眼泪,“哈……Alex你真不愧是上不了天堂的家伙。”
李瑀没有信仰,因而毫无遗憾。
蓝予安亲自送他出门,本想问李瑀,你不生气吗,被自己救的、想要得到的人抛弃。
在山里迟迟找不到连乘踪迹时,李瑀明明是愤怒的,那种咬牙的怒色见之可怖。
后来知道连乘撇下他独自回来了,李瑀反而没有愠色了,浮现一种自嘲似的轻蔑。
蓝予安原本总觉得,李瑀这两种情绪应该反过来,如今倒无话可说。
他转而问起,“你怎么说服他提供线索的?”
蓝予安没跟那位打交道过,可也听说了那男人是极度不好相与的。
那人更不像是帮了“奥德修斯”,转头又跟他们通风报信的人。
因为有过合作,所以有几分情分?说着李瑀自己嗤笑一声。
最重要的是有利可图的交易。
“他一直厌恶异兽至深,恰好我家有关于这方面的……秘密。”
—
穿过复古繁华的果戈里旧大街,就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特色披头士酒馆。
戴着鸭舌帽口罩的身形停在门口一瞬,闪身没入喧嚣,再出现已是很少人知道的酒馆后院。
后院墙边一条小巷,进去别有洞天,乱七八糟的一堆公寓杂屋,大多已被出租去,门上贴着各种广告。
随手叩开一扇门,能随机看到胡乱交缠的野情侣,或是沉迷另一种神经亢奋行径的西方版该溜子。
和光今天不意外又看到他那个油光满面的白皮房东,舒服窝在楼下的柜台里吸得醉生梦死。
“……”
默了下,他无视各色乱象,加快脚步顺着楼梯上六楼。
如果这人醒来看见他,大概又要抓着他抱怨他房间太吵,到底在里面搞什么鬼,话里话外要求他加钱。
没钱就就用其他抵偿,比如他的身体。
第一次听见这种下流话,他忍了好久没给房东一拳。
可是很快,有人毫不客气就砸了上去。
愤怒的连乘,暴动的连乘,没有理智,只能像野兽一样嘶吼着扑上去的连乘。
他千辛万苦把人带出城堡,脱离外人的掌控,可自己又控制不住连乘。
他爬上楼。
右手边的租房是整栋楼最好的一套,没有餐客厅,但两房一卫带厨房,唯一朝南的卧室还有个小阳台。
这是三天前仓促之下,保证隐秘安全的前提下,他能找到的最好环境。
现在看,好像还是太差了。
把连乘安置、或者说关在这里是个错误。
他进去,好久没有敲响最里头的房间门。
手里提的食物与换洗衣物沉甸甸重,良久他出门打了壶热水,和食物衣物一起放在门口。
“这次情况特殊……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念,不要滥用你的身体。”
“即便你的身体足够强悍,比我们几个都厉害,可身体能承受得住这么多次异变,你的精神呢?”
“久而久之,也许你只会记得做野兽时的感觉,忘记自己做人的感受……”
他默了默,等着里面人跟他的吵架,可里头依旧寂静无声。
他扶着门槛,声音轻了下来,“早点跟那个人划清界限把,我问过博士,他给你研制的药物并不是完全有用,那个人的作风也跟博士不一样,怎么提防都不为过……”
“还有,多喝点热水。我还要出去处理点事务,尽量今天内赶回来,明天我们换个地方住——”
深望眼窗边床铺的方向,迟迟得不到回应,和光转身离开。
最外头的门,啪,落上了锁。
他重点关注的房间床上却没有人。
床头和桌柜之间的空隙地上,夹坐一道蜷缩的身影。
床上的被子被扯下来,从头到脚紧紧裹住全身。
他的意思,连乘完全明白。
不怪和光这时候还要说教训他。
老外房东沉迷药物上瘾,他过度使用自己的身体也是一种瘾,一种名为变身怪物的瘾。
他从深陷中无法自拔。
但是谁会听这种老古板的论调啊。
最终默不作声,没有应和光一个字,屋里只闻粗重的喘息。
他百无聊赖想着,和光大概率又是去找那只灰狼了。
他怎么会早了解到这玩意的存在,又要怎么不计前嫌去沟通,去拯救同类,他一点没心思关心。
眼前一片黑暗。
三天没有拉开的厚实窗帘,遮去了外头所有光线。
窗子缝隙,雾气透进,隐隐宣告着黑夜的降临。
他知道,他的身体也在宣告力竭。
像一摊水一样,无力瘫倒在地板上,没有丁点扶住自己的意思。
不想动,一个手指都不想动弹,甚至不想碰到自己。
裹紧的身体只有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嘴巴呼哧呼哧好像喘气艰难。
半晌,他指尖颤巍巍摸到眼皮,那里没有伤疤。
他根本不怕受伤。
只要变个身,基本身上的伤口都会愈合。
虽然事后恢复人形,他会变得异常虚弱疲惫,就像提前透支了生命一样,但都值得。
码头那次他化形成兽,带陈柠逃离李瑀他们的追捕,这次沦陷雪山,一开始的他其实就可以这么做。
但他不能保证变回人后,自己能不能获得安全区,得到保护。
进入虚弱期的他,随便谁来了都能捏死他。
所以他要等——
化形是把整个身体打碎重组。
获得毛绒绒但威武霸气的虎形身体后,他立刻将周围的野兽驱逐干净。
再返回来把李瑀埋进自己身体里,埋得密不透风,一丝冷风也吹不到他。
他的体温比火堆更易传递热量,李瑀身子很快暖和起来。
听到天空中的螺旋桨声,他看准时机,用外套裹紧李瑀,叼在嘴里,跑到更容易被发现的小山峰。
这样还不够,那些直升机上的搜救人员跟瞎了一样,就是看不到李瑀的位置。
蹲踞在附近草丛的他,想也不想跑回山下放火。
这样够明显了吧?
外套会留下齿印,叼走。
亲眼看着救援直升机降落,他头也不会离开原地。
接下来该他发送SOS求救信号了。
混在救援队伍中的和光很难对上他信号,他又是留下爪印,又是偷偷发出特殊波长的虎啸。
好久才等到和光落单,赶在猎人发现给他一枪,把他送回老家之前,他变回人样,紧急带走和光。
剩下的事就是和光的了。
他什么都不用管了,也管不了,光忍耐化形的后遗症就耗尽了他心力。
入住这破地第一天,他脑海里不断重温全身皮肉撕裂的痛苦。
记忆中钻心刺骨的疼痛,至今让他恨不得撕心裂肺喊出来。
第二天,不就是机器被打碎再组装么。
潜意识不把自己当回事,身体就适应了,麻木了。
可紧接着,另一种痛苦席卷而来。
那种精神与心灵的冲击,就像和光说的,他在人性与兽性之间徘徊转换,迟早有一天要自食恶果崩溃,分不清自己。
第三天,巨大的空虚与阴影笼罩。
呼……溺亡般的窒息感,让他恨不得扒开自己,也打碎这个房间,破坏一切。
尤其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在发热期强行化形,体内的燥热,到了难以忍受的临界点。
他操起身边的东西就砸。
那些难耐,有些无处发泄,更多就是被他这样的破坏欲抵消。
造成的扰民动静,前几天都被和光挡了回去。
只是,这次呢?
一室静悄。
街外天暮晚沉,楼道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光影笼罩的楼下接待室陡然热闹。
“唔”,捆绑起来的房东肥硕身影和一声溢出来的叫唤,统统被无视。
沿着破旧木梯向上,显然颇有质地的手工薄底皮鞋踏出回声。
青衣制服们悄无声息带出人,分列四处守卫。
“咔”的门锁解锁声,近卫侧身让路,李瑀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握住把手向里一推,楼道的灯光照进一角。
相当恶劣,刷新他认知的环境。
木制门窗掉漆,墙皮脱落墙角长青苔,老旧房间里还有异味。
比那间饭馆后厨的休息室还要糟糕。
来到最里头的房间,房门并未反锁。
李瑀相当随意推开,盯着墙角的床铺,身形纹丝不动良久,抬步迈进。
床上的人并未因为他的脚步声而惊醒,他也未刻意放轻。
昏暗的视野里,隐约只见床被隆起,直到他听着缓缓的呼吸声走近床边,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清晰望见,朝墙侧卧之人的一张侧脸。
李瑀站住不动,又盯住了。
裹在被子里的人只露出个头,凌乱发丝盖脸,光线又不清,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可他还是移不开视线。
这是连乘的呼吸频率,是他的气息味道,额头与鼻子唇形汇成的轮廓弧度也毫无差别。
简直一模一样到让他兴奋。
兴奋到,让他立刻想在这张脸上烙下自己的标记。
连乘会痛、会气恼到反击他,也没事。
他顷刻俯身,嘴唇几乎碰到连乘唇上
只要微微启唇露出獠牙,就能把连乘的嘴唇咬破,吃到他的鲜血,留下鲜艳印记。
体内的悸动让他控制不住诱惑,深深喘息。
喘息到第三下,李瑀阖眼而睁眸,过于相近的距离,让他轻易看到连乘眼角的湿润。
那是因为疼痛渗出的生理性泪水留下的痕迹。
李瑀凝眸端详,侧头将脸贴近,轻轻一蹭。
他还活着。
柔软的皮肤触感和温热体温清晰传来,无一不引发他本能的颤栗。
他舒服地想贴着人喟叹。
然而下一秒,皮鞋踏地声渐远,在门口的灰色沙发停下。
李瑀落座,手心撑着头,垂眸漫视这一室黑暗,蓦然唇角勾起。
装睡的人已清楚他发现了自己还清醒着,还要佯装不知。
可是怎么办。
这样就能躲过去了吗?
夜雾忽起,寒凉冷瑟。
床铺里的人颤巍巍一动。
“你这算什么……入室抢劫吗?”
嗓音干涩沙哑,也是腔调软软的。
一点不像连乘会有的感觉。
李瑀支额的手一顿,坦然按下墙上的灯光开关。
“如果你就只能说出这种没攻击力的话,那就最好闭上嘴。”
“否则,只会让我更生气。”
凛厉的声线传至耳边,连乘刺目闭眼,半晌挪开挡眼的手,对上微微掀眼看来的人。
不是狩猎别墅里质问他为什么跑出去时的情绪激烈,也不是雪山里只有两个人时的温柔。
恢复不苟言笑的李瑀,冷峻肃严得可怕。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连乘忿忿,转而又笑,带着挑衅。
“那我换一句,你这算……挟恩图报?”
李瑀眸色一厉:“这就是你想好的话。”
不告而别,试图逃离他后,被他逮住后第一面想跟他说的话。
连乘盯着他不放,透过这张美丽端庄的皮囊,李瑀那份恶劣的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他呼气一滞,不等李瑀答,扯了扯嘴角,一样坦然道:“好啊,正有此意。”
“不明白吗?我说,正好,我也想睡你。”
原本冷漠沉静的男人忽然顶腮,眸色发暗望来。
连乘后背一紧,寒毛直竖。
“注意你的措辞。”李瑀冷冷警告。
连乘不屑地送上蔑视。
想让他这么做的是他,答应了他又不高兴。
要不要这么难哄?
“难道是我误会了?还是你表现得不够明显?得了吧,少挑我话茬,有空指导我语言水平,不如指导我下其他事,嗯?”
连乘昂首挺胸地嗤笑。
和光进门不见他,是顾及他的心理状态,留下独处空间。
他们化兽后总是会产生自厌憎世情绪,厌于见到任何人。
如此是有边界感,方便当事人默默消化,淡化化形后遗症的影响。
可今天,他受够这样没完没了的精神折磨了,他异想天开,不如反其道而行。
在成为一个人之前,他首先不是一个男人吗?
他要换一种方式逼迫自己接纳这具身体。
望着李瑀迅速沉下的脸色,连乘心底爬出不可言喻的快意。
他放纵它迅速爬上巅峰,盘踞山头,恍然听见近在眼前的暴躁喘息。
李瑀提起墙角热水壶,摸了下,倒出一杯水,逼近了他床边,“喝。”
连乘张嘴咬住强塞进嘴的水杯,目光潋滟迷离。
大概久了,壶里的水都放冷了,透心凉。
杯底还剩下一点,他喝到渣滓,不耐烦了,直接朝李瑀身上吐,“噗。”
哗——李瑀没管脸上被溅到的水渍,拎起水壶反手就朝他头上浇。
“清醒了?”
“你!混蛋!”连乘想也不想扑上去,抓着人踢打。
李瑀被扯了衣服都是轻的,他还趁机作乱挑衅。
逮着李瑀肩膀手臂身体每一处撕咬,试图让他惹火烧身。
李瑀并不给他机会实践,这是个小心眼又记仇的天蝎座。
强行按住他,打断他的利用,李瑀自己衣服头发都乱了,露出白皙皮肤,涩.情又艳丽。
连乘气得说不出话,死死咬紧牙关瞪身上的男人。
李瑀跪坐在他的身上,无视他怒视,死死攥紧身下床单。
片刻食指按上他嘴唇,强行撬开牙关。
连乘哪里肯依。
“别动。”李瑀命令似的口吻,忽然轻叹一声,“张嘴。”
毫不意外指尖被咬破,渗出血珠,沾到连乘唇上。
再仔细一看,是连乘嘴唇早被他自己咬破。
身上的人俯身低头,连乘唇角鲜血被舔去,只听李瑀的喑哑涩声,“呼吸,记住,是你要的。”
不是他趁人之危,不是他强迫,所以,不能再把这当作借口,逃走离开。
“好多……你好多废话!”连乘被渡进一口气,呼吸好像真的跟着顺畅了,还能有劲挤兑他。
“说你需要我,”李瑀还伏在他身上,压沉了声线,“快说,你要我。”
两根手指掐住他脸,压着他,逼他说出口保证——是我求着你给我,是你要我进入你。
连乘脑子早都糊涂了,哪里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瑀要他说哪个字,他就跟着学说哪个字,全不管连起来成了什么意思。
一个劲放纵野性本能,试图从与李瑀的拥抱和体温中找回自己为人的那一点感觉。
即便这就是让他留下阴影的人。
只是他这想法想得美,落到实际就跟草原上两头虎豹在撕杀啃咬没两样罢了。
李瑀身上不一会就留下累累牙印咬痕。
连乘混沌的意识百忙中回神一激灵,望眼自己的杰作,后知后觉发现,一场较量他又输了,气恼又火大。
李瑀刚才坐定不动,不就是知道他装睡,故意留下预备吃定了他吗。
他硬主动以身报恩不更傻?
他就不会继续装睡,看谁熬得过谁吗?
总感觉中计上当了的感觉——
憋愤到极致时,他一下扯住李瑀发带。
李瑀特意束起的头发被他生生扯散,带掉几根长长发丝。
李瑀吃痛蹙眉,动作瞬停,偏他还不以未惧,不以为耻,挑眉昂首作示威挑衅状。
开弓是没有回头箭,可也不能让李瑀得意了,吃顺心了。
李瑀又气又笑,抬手抚上长发,身下不动,指尖顺着发身朝发尾捋去,一把捉住那只作乱作怪的右手,十指紧扣。
轻轻的吻落于手背与指关节。
能感受到,那上面的肌肤并不平滑娇嫩,残留的疤痕带着粗粝感,亲着是让人心疼的。
连乘怔了瞬,被他异乎寻常的力道与反应。
只是感动不到片刻,忽然两只手腕被按到耳边,他的头顶撞上了床头提前垫好的枕头。
……
……
他顿时想起,正是这种刻骨铭心的体验,能让他不忘记身体作为人的感觉。
痛苦也就有了极致的欢娱。
可他还是嘴硬,不服气叫嚷:“怎么,从来没人敢这样扯你头发,生气了?”
“哼,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我干呢!”
他说什么了!
李瑀这样惩罚他的结果就是,他说的越发口不择言,将人里外一顿痛骂。
李瑀不管他,只在他言辞用语过分脏污时微微一皱眉,用力堵住他的嘴。
……
……
墨黑长发落了一床,李瑀仔细端详不断喘着粗气的身下人,冒着薄汗的胸膛精壮结实,正为他剧烈起伏着。
他看过瘾了,连乘看着就不爽,“有什么了不起混蛋,王八蛋,狗家伙,仗着体格就会用体重压过我,等我、等我好好练一练,你那该死的小东西……”
李瑀忍无可忍,伸手捂住他的嘴呵斥,“不许胡说。”
毫无疑问,他手上又留下一处牙印。
这已经是经连乘美化过,很跟他客气的语言。
窗边透进的雾气浓重又消散。
凌晨,床边侧坐的身影投在百叶窗窗棂。
李瑀拨了拨沾在脖颈的头发,他的头发从来没有这样汗津津黏湿过。
一年前那次也不过是微微泛汗,轻微运动的程度。
那次还是因为连乘的不配合,还有他自身的顾忌。
这次全都放开了,却又环境不对,什么准备都没有。
床上经过他教育或者说武力管教的人终于老实些,不再胡言乱语,也不再招惹他,安静趴睡休息着。
李瑀简单理顺头发,单手拢到一边绑好,俯身叫人,“起来。”
发带和发尾一起落到连乘脸边,连乘烦躁得揪起绸缎带子一把扔到床下,“去死。”
一头扎进枕头,蒙被盖脸。
李瑀微微用力掀掉他的被子,在他脸上捏了把以示训诫,又把人拖过来,拦腰抄起膝窝,横抱在怀里。
连乘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他的头发一长就暴露了自己卷毛的本质,杂乱无型,不好打理。
李瑀摸出来一手汗。
别说指望连乘给他绑头发,他一边托着人,一边还要摁住随时躁动不安,一点按耐不住自己的人进浴室。
连乘比发脾气的婴儿难抱,比案板上的鱼还能按,直挺挺邦硬软不下腰背。
短短几步路,李瑀只觉身上又冒出一层汗。
迟来的洁癖发作,愈发难受。
动手快速给连乘冲洗了头,擦了身体,没敢给人泡澡和用花洒冲洗,更没来得及给自己梳洗,先把人往床上放。
“带齐消炎药抗生素过来,让医生提前等候。”盯着被窝里昏昏欲睡的人,吩咐生活秘书,李瑀想起来补充,“再备些衣物和吃食。”
他不知道连乘犯了什么病,会有今晚的举动。
但出这一身汗,脱衣服擦洗时因为连乘不配合耽搁了阵,怕也着了凉,感冒发烧是少不了的。
又打了两个电话,安排好一切,李瑀起身进浴室洗漱,出来外头的房门刚好被打开。
不是他的人。
进门看清屋里的和光天塌了。
站在两个房间之间的过道,看看门口,看看里面。
李瑀颀长高大的身量,将里面挡个严实。
秘书带着东西过来时,僵硬许久的和光还难掩吃惊。
想不通,他才走半天,怎么这两个人就搞到了一起?
连乘能同意?他不是很讨厌李瑀吗?!
“程橙辰!”他压下火气,沉声质问,“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已删除修改站短标红内容[捂脸笑哭]
再删,再改,求放过[化了]
第47章 阴云·纵欲
连乘也没想到, 自己跟野男人昏天暗地造了一晚上,被赶回来的和光撞了个正着。
和光人傻了,他也反应不及, 身体一震, 恨不得没被开门声惊醒, 睡回去,当没看见。
他的姘头狗皇储还丢下他一个人面对和光,自己进了浴室换衣服。
刚刚李瑀就腰上系了个浴巾,跟和光面对面相视。
这可不是看小.黄.片被朋友撞见,或者跟对象开酒店能和好兄弟分享的事。
和光是跟他长辈也没俩样的存在啊!
连乘人没裂开, 强装镇定颤巍巍伸出手, “你、你听我解释——”
和光跟偶像剧必备的“不听不听我不听”一样, 怒其不争瞪他眼,头也不回摔门就走。
然后, 不到一分钟, 他折返回来。
李瑀正好出浴室。
和光要气死了, 张口就不分对象训起人, “你们不应该、不应该……你们怎么能这样!皇储殿下您的沉稳自持呢?你们所谓的皇家礼节呢?”
“他不懂事乱来您也分不清好歹吗!?马上带上你的人离开这里!”
他不明白在国内就算了, 在国外李瑀怎么还能神通广大找到这里。
立刻想到是有人通风报信。
可他确定是谁也没法责怪那个人,他只恨自己昨晚怎么就把连乘一个人丢下了。
“放肆,不可直视殿下!”近卫呵斥。
连乘:“……”重要的是这个吗??
李瑀穿戴整齐, 单手理着宽袍袖口,掀了掀眼睑, 不是正视, 仅仅冷冷的一瞥眼,淡漠将问题抛回给青年,“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和光昂首轩然, 掷地有声,“我是他的朋友,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关系最紧密的人,我了解他的一切,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他的名字,那么您呢?您凭什么站在这里不离开?”
皇储的眼神微妙移开。
连乘最亲密的朋友,这个身份当真有份量。
难得受挫的皇储将不虞之色投向下属。
近卫面露羞愧,和光回来远远一发现暗处有人监视,立刻机警地换了路线,从临近楼栋的楼顶爬下来进屋。
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行了,啧,”连乘虚张声势咋舌,“吵吵什么吵吵,都少管我。”
和光:“你再说一遍!”
连乘秒失声无言。
好耳熟的说辞,他郁闷扫眼李瑀,心里几乎嚎叫。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为李瑀解围啊,和光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您现在是打定主意赖着不走了?”
“他就是我的人。”
“您可真无耻。”
“……”连乘莫名像看两个老古板辩经,还是顶着几乎一样的神情。
冰块脸一号拿冰块脸二号无可奈何,毕竟后者的意思就是走也要带上他。
冰块脸一号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扬言说,要去跟李瑀家人告状。
李瑀不置可否,和光忽然叫了声:“程橙辰!”扑过来就抱住了他。
“第二次了……”
连乘:“啊?”
和光在他耳边低语,“不要忘记我的话,不准再做那些危险的事!”
连乘浑身刺挠,一把推开他。
妈诶,太恶心了,干嘛抱他,这是能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吗??
抬头就对上李瑀冰冷的眼眸,看到他慌张推开和光,李瑀眸色才恢复一点温度。
但转瞬,墨色双瞳又是沉暗如渊。
和光是故意的。
李瑀听过他两次这么喊连乘,都不知道是哪个chen字,他们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
“他只有一句话说对了。”
“什么?”
下楼途中,李瑀莫名开口,又莫名不说话了,留连乘一个人抓狂。
一个两个说话都说半截,信不信以后他也这样!
李瑀目光扫过后视镜倒映出来的路边青年面孔,微微一顿,落回枕在他腿上睡着的人。
连乘上车就舒服找好了一个姿势,全然不在乎皇储的意愿,也不顾周围这么多侍从的目光,拿他大腿当枕头一趴就睡了。
懒懒散散,毫无正形。
宛如一头病虎。
外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颓废不堪的连乘,能有那样无与伦比的张扬魅力。
有的人身处险境,维持体面已是狼狈,但连乘仿佛遇强则强,越是绝境,越恣意狂妄,临危不惧,迸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孤身挑战霍衍骁,独自应击异兽,看他迎接险境是一件快事。
李瑀生起的不是常人应有的忧虑,而是生理性的亢奋。
让那样热血沸腾的眼睛只望向他也好,由他占据连乘身边位置并肩作战也罢。
他确信自己喜欢看到这样闪闪发亮的连乘。
可连乘发光次数多了,就容易刺目。
李瑀手指挠着腿上的脑袋,一下一下,撸得头主人舒服喟叹,自己眉心蹙起弧度。
他不喜欢那个青年说的所有话,唯有这份心情在此时与其达成一致。
绝对不能,让他再做危险的事。
绝对不能。
阳光太耀眼就会不独照一人,有时被乌云遮蔽,更是烦闷。
中转的西欧城市天空阴云密布,李瑀带出脸色,当地接待的政府人员摸不准意思战兢。
小心跟他的身边人打听,是否哪处安排不力?
对接的秘书相当诚实告知,殿下烦心之处不在此,不必担心,一切照常就是。
话虽如此,他们依然不敢大意松懈,想起这两天观察发现,这位夏国皇储身边总有一位青年同进同出,不禁又问:“不知车里那位?”
“尽管当他不存在。”
对面似懂非懂点点头。
看着人离开,秘书不解纳闷,他表达的还不够清楚吗?
这一路殿下和那位都形影不离,几乎为一体,那他们只要将那位视作殿下对待,肯定不会有问题。
反正就是当地部门送一份特产礼物,也会被殿下随手给了那位。
秘书返回队伍,看见降下一道缝隙的车窗里,青年身形依然不分时地场合纠缠皇储,枕在皇储腿上,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他走近几步,后座假寐的男人立时睁开凤眼,秘书连忙低头,汇报工作。
来时是安排的航线,回程依旧是专机,但安保更严了。
光连乘一路偶尔睁眼看到的青衣制服就数不胜数。
更别提还有当地政府安排的保镖和骑警护送到机场。
他不太清楚的是,在国内神秘的夏国皇室,于国际也素来隐形,这样的高调,至少半个世纪没有过。
引起轰动的正主面色毫无波澜,命人喝退闯入的记者媒体,踏上廊桥进入登机口。
记者请求采访的声音消散,紧接着是安保相关部门负责人的道歉声不绝于耳,李瑀转头下意识寻找起人。
连乘两只手揣进衣袖,不声不响蹲口机舱口,跟长在地上的蘑菇一样双目空洞,放空自己。
转乘前,队伍在市区逗留半天,他吃过药已经不发热了。
但他好像还是不舒服,上机后难受闭目,习惯性在李瑀腿上窝好,嗅着好闻的冷香气味沉沉睡着。
然而安温不到几时,就出现李瑀短暂有过的谵妄状态,不断说着意义不明的胡话。
话音不长也不连贯,偶尔蹦出几个音节,夹杂几个名字,然后是那句熟悉的,“别管我……”
李瑀边观察,边控制贪念,就在这时,清晰听见一句,“不要管我,李瑀……”
他紧闭双眼,收拢手臂,将人揽得更紧。
送文件过来的秘书见状悄悄退离,心里恍然醒悟。
原来不是青年纠缠皇储。
—
飞机跨越时区,终于将落地。
但就下机这一会,秘书认知又被打破。
原本被李瑀安抚了后半程的连乘,好不容易安生下来睡着。
飞机一停,睁开眼睛,扯着李瑀衣裳就胡乱地亲过去。
李瑀措不及防脸上多了好几处口水印,赶在事态进一步升级前,将人镇压回座位上,又用自己的大衣把人裹得严严实实,腰上皮带都解了下来把人绑紧。
前来接机的是刚休假结束的荼渊,见着从机上下来气息不稳,衣裳略紊乱的皇储,当场愣了下。
再看浑浑噩噩从他身后冒出的连乘,大吃一惊,彻底呆了。
为什么几天不见,刺头连乘就成了顺毛乖仔?
而且这个样子……
“去别院。”李瑀下令。
底下人确实正为难该往哪开车,确定了目的地是香山别院,即刻启程,毫不迟疑。
到地下车,连乘迷迷糊糊的意识清醒了些,但也不清楚自己被带哪去了。
只记得好像是一路都在上山,山顶的宅子很大很有年头。
车子直驱入院,步行进了楼上一间房间,李瑀就解了发带。
连乘顿时腿软。
要命,他刚刚在机上貌似惹火了这邪神。
“准备好了?”
李瑀的话根本不是绅士礼貌的询问,完全是警告他要做好准备、为自己的行径负责的危险信号。
连乘直觉不妙,眼前这健壮体格,他不太想跟他的主人再来一次。
可身上心理上都还难受,也顾不了这么多,只想李瑀再靠近他一点,再近一点,他再多得到一点刺激,覆盖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幻痛。
不管是那一点烦躁的宣泄,还是那试图从皮肤接触中获得的温情宽慰,他都要发泄在这个人身上。
他故作轻松龇牙:“少说,多做,懂不?”
依稀听见皇储磨牙的声音——
不待他声明此时的自己神志不清,一切后果皆由另一个连乘负责,眼前立时陷入昏天暗地的漩涡。
他要利用李瑀,李瑀也要惩罚他。
谁让他下机时乱来,害皇储在属下面前丢脸,被看到不雅样子。
连乘自食其果,几天几夜的情.事,没完没了。
房间空气里全是另一个人的呼吸,气息潮热,身上总贴着另一种温度的皮肤。
李瑀白玉冷冰似的身体,都无一处不火热起来,烫得连乘受不了,爬下床就想跑。
跑不到多远,就被李瑀捉着脚踝拖回来,按在房间地毯上惩罚。
连乘真怀疑他还能爬出去几米,是李瑀故意的,就是为了换个地方放开来弄他。
就像在那家破公寓,明显能感到李瑀是收着的,现在回来自己地盘,既然地方工具都合适齐备,他再无顾忌,酣畅淋漓做个够。
可对连乘而言,他好像做了个梦,还是很放荡很恶劣的噩梦。
昏天暗地的几天几夜过去,意识陡然在一个早上清明,可喜可贺。
可晴天霹雳,他都干了什么!?
连乘扪心自问。
如若说此前的他是生理性自我厌恶,清醒后的他就是精神上对自己的唾弃鄙薄。
彻底自闭。
可即使睡懵了,他也清楚这些日子,枕边的这位睡美人待他不薄。
没有惩罚他的时候,李瑀都在用他的体温暖他忽冷忽热的身体。
他抛下一切公务,随时随地让处于巨大不安中的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这样的体贴,但凡有点良心都要感恩戴德。
连乘选择逃跑。
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棵古树,金灿灿的树叶闪烁霞辉,红日印着远山青黛,薄雾缭绕。
他推开大门,顺着大道一口气出了院跑到尽头。
弯腰喘气,一口气还没喘匀岔气,惊天动地咳起来。
放目远望,一色的古风建筑,楼阁堆楼阁,鳞次栉比,一望无际。
他现在所处的山顶庄子,竟然只是这偌大古典林园的一角。
天杀的,这让他怎么靠一双腿走出去!
—
灰溜溜原路返回,李瑀已起床,见他回来,仿佛他只是出去散了个步,也不质问他去哪里厮混了。
他打个哈欠,乖乖守在旁边,看李瑀穿衣打扮。
李瑀好像准备要出门,在佣人服侍下穿戴上一身很正式的夏国传统服饰,方正典雅又威严贵气的。
掀眼微微一睨,佣人们屏气凝神,动作越发小心谨慎。
连乘没被吓到,主要已充分识破皇储这皮囊下的真实本性。
看似守礼却重欲的人,那次贪婪无厌吓到了他,这次把他手压到头顶,覆身而上的强势压迫感还历历在目。
可说起来,不都是和他一样不知餍足的人吗?
只要他比李瑀更不要脸,他就不会低了士气!
“连乘。”
“干嘛?”
佣人轻轻一眼抬起,连乘从他们眼里看出他这语气很不合适的诧异感。
于是他跳下靠坐的柜台,狠狠朝李瑀一鞠躬,直起腰,一字一句恭敬问:“请问!您有啥吩咐!请指教殿下!”
李瑀瞥他眼又不说话了。
他的行礼措辞怎么看都违和,但总归比方才目光肆无忌惮流连在他身上强。
有收敛,就是不多。
连乘不仅能用目光骚扰他,心里还能腹诽他句,住那么高的古宅,山脚下还立着禁行标志。
这是什么高塔里的长发公主。
民间还说什么暴君,他实名唾弃。
就在连乘蠢蠢欲动的阴暗小眼神里,李瑀安然自若穿戴完毕,领他下楼用早餐。
李瑀赶时间,连乘还在大快朵颐,朝三暮四,哪样都要吃两口。
他唤连乘,连乘不应。
挥退佣人,李瑀走过来,连乘抬起头,傻乎乎愣在座位上被亲个遍,嘴巴还是麻的。
李瑀掐着他下巴警告:“我现在出去,你记住,不许再跑,这里不是夏园。”
连乘明白他意思,皇宫那会是他李瑀想放走他,现在可不是。
再敢像早上那会一醒来就跑,没有他好果子吃。
幸好李瑀没问他为什么一醒来就跑。
说他终于意识到这样纵欲不太好,失控的感觉不太美妙?
谢天谢地,李瑀还是做一个锯嘴葫芦吧。
难得不自在的连乘少见乖顺。
李瑀挑眉看着,他没呛他,就是投降。
他像获得了一个短暂的胜利,感到一种名为愉悦的心情,如此真实。
接班的荼渊带人踏进来,递上一只礼盒。
李瑀亲手拿了放在连乘手边,“有什么需要问荼渊,我会在今天之内回来。”
“滚。”连乘后知后觉压低声音嘀咕,瞎抱乱亲什么,太没边界感了。
早知道刚才不那么早擦嘴了。
又故态复萌。
李瑀不轻不重捏下他不爽鼓起的脸颊肉。
这搁连乘眼里跟掐他也没区别了。
在他还手扇来之前,李瑀转移了他注意力。
他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一部时下最新款的品牌手机,听说很受当下年轻人喜爱,一机难求。
李瑀不关注这种东西,但连乘看出价值。
再看荼渊在后面递给李瑀的那部,很没有新意的黑色古老款式,外形也不时尚。
他都怀疑能不能正常上网。
真是直观感受到了他跟李瑀之间的代沟——
俗话说三年一代沟,他跟李瑀相差六岁,看着不多,但隔的恐怕是马里亚纳海沟。
“喔,挺潮的。”
他故意嘴人,李瑀看破不理。
他跟连乘的手机在雪山时一起遗失报废。
没让人送两部一样的手机过来,是他跟连乘情况不同。
一来他不需要多么时尚和花样百出的功能款式,二来他和家人用的东西,都是宫内署那边专门定制送过来的。
自然他们用不了同款。
“知道要做什么吗。”
“?”连乘重复,“做什么?”
李瑀拿过他手里把玩的手机,添加了联系人,也是连乘这个新号码的唯一联系人。
“你最好不要离开这里,”再度警告似睨眼他,李瑀改口,“一定要出去,必须带上这部手机,随时联系我。”
知道他肯定会问为什么,一半可能还会逆反心理作祟,李瑀强调重要性,“不想遭遇不测就听话。”
“为什么?”连乘还是不负所望问出,顺便瞪去凭什么咒他的不满一眼。
李瑀不应他,不然他追问不断,没完没了。
给了后面的荼渊一个眼神,自己被簇拥着出门去。
荼渊代为解答得很给力,着重强调,连乘现在的境遇不太安全。
为了延续皇家子嗣的宫内署那帮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连乘是个男人,毫无疑问。
“你意思是……我跟李、我们做了什么他们都知道?”
荼渊颔首,这也毫无疑问。
李瑀行踪事迹本就备受关注,这趟回来,他也没刻意掩藏连乘的存在。
而不保密,就相当于是大张旗鼓的宣扬。
宫内署和皇室成员们知道他们发生了关系很奇怪吗?
完全不奇怪。
后者态度暂时不清晰,但前者破防是必然的。
想皇储开窍,想皇储有对象,一展雄风证明皇室血脉的基因无问题。
日思夜想盼着这一天到来,终于等到了,但对方是不会生孩子的男性——
他们的心酸复杂着实难言。
“尤其是殿下在国外拖延数天才归国,回来也没有立即去见皇宫里的各位尊长,现在恐怕所有人都要见你了。”
“别说了憋说了。”连乘嚼着早餐的水晶虾饺打个寒颤,这都什么恐怖故事。
一想到这么多人虎视眈眈要跟他算账,他人很不好。
在李瑀身边一点秘密都没有。
“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吗?会吗?不管是谁,谁来都说我不在好吗?”
荼渊看着他垂下来的狗狗眼,点点头答应。
“您不用太担心,这里是安全的,没有哪位皇室成员会擅自闯入对方的领地。”
宫内署也不敢胆大到这份上。
要他说,殿下以前的清心寡欲,多少有跟宫内署作对的意思在,简称叛逆。
他们越想皇储早日留下后裔,李瑀越守身如玉不让他们如愿。
现在殿下身边多了个连乘,他们未必不高兴,甚至欣喜若狂的情绪多过大失所望。
不管男女,对始终倔强的殿下都是个好的开头不是吗。
之所以不让连乘外出,不过是有人不想让他被别人碰触。
而有人恨不得把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扒个干净。
各类检查、调查,都是轻的。
“您只管听殿下的话,一定没错。”
宽慰完连乘,荼渊还贴心再提醒,殿下不在时,他有任何问题与需要都可以随时找他。
他现在的工作就是干这个的,从外勤到外务内务一把抓,也算升职了。
辛苦是辛苦,可有望晋升最年轻的秘书长就不辛苦。
这还得多亏了李文前辈被撤职。
这样说有点地狱,却是事实。
“说起来,连先生你知道上次随行在殿下身边的属官吗?”
连乘给他一个问号,荼渊解释,“您跟殿下一起失踪时,他想丢下你不管,殿下很生气,他已经受到了处分,但我们秘书部还是想替他跟您道个歉。”
“这事?”连乘摸摸吃饱的肚子没理解,“他尽职尽责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守在附近等直升机降落救起李瑀时,他确实看到那些青衣制服毫不犹豫就准备离开。
当时他就没放在心上,而且巴不得那一大堆人都走光,他好去找和光。
维持兽形很费劲的。
荼渊目光深望眼他,李文是秘书部的老人,很早就被分配到李瑀身边,几乎是看着李瑀从少年长到大。
会犯下如此失职错误,大抵是因为李文跟着皇室姓李,他不是,所以他能被提拔。
“谢谢您不追究他的责任,那我先下去,祝您在这里待得愉快,请切记不要离开别院范围。”
这是有多不信任他。
一个两个都耳提面命强调这么多次,不烦都听得烦了。
连乘很想不屑地表示,他本来就没准备出去。
回到楼上卧室,即刻推翻自己的话。
他还是出去吧。
房间里每处都有不堪入目的疯狂记忆。
待哪他都感觉不自在。
他窝回床上,裹紧被子,就像复刻无数荒唐纵.欲场景的其中一幕,在一遍遍的痉挛中感受到存在,身体染上另一个人的温度。
那张美丽而威肃的脸庞,倏忽在他眼底化为春水。
他把头埋进枕心,身体升温,心底沸腾。
李瑀为什么不质问他,为什么雪山里丢下他不管。
这人大度的,将他衬托得更像个趁人之危的渣男。
想给自己点烟,没烟,他闭上眼咬紧枕头,胸口重重起伏喘出一口气。
身上又湿了,床单也被弄皱弄脏,他也不麻烦别人,自己扯下来扔进洗衣机,再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那个怂包专家没说化形还有这后遗症啊。
他捉摸不清,也思索得心烦,干脆不想了,窝进沙发里,掏出新手机,准备玩个痛快。
好久没有这样一身轻松刷手机的快乐了。
在享受之前,他良心大发想起来,自己失踪失联这么久,再不联系手机里的联系人们,明儿他露面,明儿他们就得愤怒地吃掉他。
赶紧登录他的社交平台账号,使用原来的那个手机号加密码登录,噔——登录错误。
他木着脸尝试数次,差点摔了新手机。
想了想,决定不再难为自己。这座古宅里不是有个人说了可以“随时”骚扰吗。
召唤荼秘,荼秘闪现。
发布指令,任务完成。
十分钟后,经过电脑程序操作,加内部联系电信公司要特权,荼渊顺利帮他登录账号,还给他恢复了账号里的所有聊天记录。
原本换设备后,原来的内容都是清空的。
“能不能再帮我要一个手机卡,就不换手机号那种。”他厚着脸皮,得寸进尺。
荼渊看着他,他看着荼渊,满脸为你着想的体贴,“这不是有个原来的手机号,再登录就不用来麻烦你了嘛,要是我再忘记密码怎么办?有个验证码登录多快捷方便。”
“……好,但要让殿下知道。”
荼渊从李瑀那接到的其中一条指令就是,尽量控制和减少连乘与外界的接触。
但还有一条指令是,在保证连乘人身安全的前提下,满足一切能让他身心愉悦的要求。
荼渊出门给他整手机卡,连乘麻溜翻阅自己的未读消息。
去年换了号码后,他列表里其实就没几个联系人了。
唯一的置顶好友消息,是来自兆迏江几天前发出的。
很生气的口吻质问他,[你又去跟霍衍骁赛车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附带表情包,[愤怒的火上喷发.JPG]
没得到他的回复,过了几天,大概是他到雪山别墅那天的时候问,[你去哪里了??]
“大江”名字的下一个是“大飞”:[大江来找你了,可能会找你问为什么从我这搬出去了。苦笑.JPG]
再下一个列表名字是许鑫:[哥,看我给爷爷奶奶挑的礼物合适不?]
[哥,我在新公司很适应很快乐??(??^o^??)??]
[新老板真豪啊,财大气粗的代名词呜呜,就是好神秘啊神龙见首不见尾666]
[和光哥真厉害,居然能直接见到大老板!他人也好好哦,帮我争取了一个顶好的合同分成!]
[哥对不起,我要跳槽一会认别人为哥了,和光哥写的歌真是太、好、听了!天啦噜,这是凡人能写出来的吗!]
附件、附件、附件……
他都没回复过,许鑫也能一个人自得其乐,不厌其烦发消息过来。
只有后面几条他看情况回了下。
[哥,有没有地址给我一个,奶奶寄了辣椒酱和腊肉要给你,我给哥送上门也行呀!]
[留着!不准偷吃我那份!]
[呜呜自从哥跟皇储走了,我就好久没见过哥了,哥你是不是飞黄腾达不要我了—心碎.JPG。]
[放屁,才两天!]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哥你懂不懂—大哭.JPG]
[哥!大事不妙了!和光哥不在俺们公司,听说他请假去逮你了!]
[你听谁说的,但凡早一分钟说呢,我都在异国他乡跟他面对面了……菜刀菜刀菜刀.JPG]
略过何小雉最新的“朋友圈置顶求点赞和哥们帮我砍一刀球球了”垃圾信息,正巧是陈柠发来的,也跟和光有关的信息。
[畜牲!你又干了什么坏事惹得和光大怒!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瑟瑟发抖.JPG]
算算时间,这个点和光确实已经回国了。
但陈柠是不是没长眼,把应该私聊他的消息发在了“勇者小分队”四人群。
底下秒回一个表情包,[小和尚平心静气敲木鱼.JPG]
消息发出人:和光。
错过两分钟撤回时间的陈柠:[大哭.JPG]
潜水冒出的李卉:[捂嘴笑.JPG]
连乘:“……”
他看自己热闹不嫌事大,当即回复做鬼脸吐舌头的表情。
陈柠秒回:[孽畜害我.JPG]
他无视之,退出来返回列表顶部,点进和兆迏江的对话框,思索一秒,发出信息:
[哥们,不管你信不信,总之……]
视频通话秒弹出。
“连先生不好了,殿下他——”荼渊捧着崭新手机卡回来,就看到新手机在他手里有生命似弹跳弹跳,吧唧,摔地上。
“……”
懂了,他还要再去准备一部新手机回来——
作者有话说:连乘:完了,先别管李瑀怎么了,又来个兴师问罪的人。
[求求你了]记得看段评哦,宝子们~
第48章 秋燥·避难
院里最后一波的秋蝉叫出燥热, 声鸣阵阵间,夹杂低低耳语窸窣。
连乘推开一扇窗子探头,是楼下佣人在用竿网捕捉知了带出来的动静。
“费这劲。”他含着冰棒嘟哝, 都是秋天最后一波余热了, 这别院里的生活还真是讲究。
底下的人闻声抬头告罪, 连乘摆摆手。
他本来就没午休的习惯,就是等李瑀回来等得无聊,才眯了一会够了,他们干他们的,不打搅。
话是这样, 底下的人还是不敢打扰休憩, 收拾了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卧室门推开,荼渊疾步进来, “连先生——”
话还没说完, 窗边的连乘唰的跑没影了。
楼下院里的人惊愕看着从天而降的睡服青年。
那衣料质地与款式, 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 明显原本是属于这座宅子的主人的。
“连先生你跑什么?!”急匆匆找过来的荼渊惊魂未定, “我是来给你送你点的冰淇淋啊,以及告知您一声,二殿下上门拜访来了。”
“吓死我了早说嘛, 什么?李瑀和他是互相能串门的关系吗?”
不是说这一家子绝对不会侵入彼此的领地吗!
荼渊:“……”
以这俩人之间的血脉关系,严格来说, 串门挺合理的。
就是以前不爱串。
可李珪殿下真要上门, 还能说有违常理不成?
“我果然跳下得对,还是我的直觉没错,你差点误我, 欸!”
连乘长吁短叹,仿佛被荼渊叫住吃冰淇淋耽误了他很多宝贵的跑路时间。
上午荼渊通知个李瑀午饭赶不回来的信息,就搞得兴师动众很完蛋一样,害得他跟兆迏江的视频通话也没接成。
这次消息倒重要了,可通知的也太晚了吧。
他跑路都来不及。
荼渊也不揭穿他本来就不想接兄弟电话的事,而且本来就是他爱大惊小怪,一惊一乍。
看他跑的方向不对,荼渊还好心追上来拉住他,不妨路边窜出汪的连续几声。
连乘立刻龇牙反凶回去。
“连先生你清醒一点!”荼渊拦腰抱着他往回拽。
为什么要跟一只狗一般见识啊!
“不,猫狗水火不容是真理!”这狗居然敢对他狂吠,岂有此理。
荼渊:“……”要不再清醒一点呢?哪有这种真理!
他这阵子脑子是真烧坏了吗!?
“liky住口。”
影壁后忽的响起清润磁性声,随后步出的男人黑皮肤长卷发,不是李珪还能是谁。
这人还是那么丰神俊朗,飘逸出尘。
不过连乘自问对李家人有了深入认识,一眼看出此人随和舒朗的表象下,那种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毫无欲.望的眼神。
细想来,这些姓李的一个个不都是这样吗。
如果不是皇家教养从骨子里透出来,他们又要迎合新时代亲民的公众形象,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撕下面具,露出充满厌世感的脸。
李瑀还没回来,李珪这时候的造访更是显得不安好心。
连乘在那如临大敌着,李珪却忍俊不禁,笑问他:“你很喜欢liky吗?”
连乘瞥眼乖乖跑回他脚边的小松狮犬,“你的啊?怎么可能。”
李珪哪只眼睛看出他跟狗相处融洽了?
这人不是眼瞎就是心黑,连乘严肃脸,“我是坚定的猫党。”
“照你这样说,朱雀该算狗党了?”
连乘好险忍住,没笑出声。
搁这跟他聊什么家常话呢,李瑀养小狗搞宠爱,也挺不能想象那场景画面的。
被他心里嫌弃的李珪显然不在乎他会有什么反应,只是为了引出自己的话而已。
旁若无人接道:“我记得小时候嗯,大概是六岁时吧,老祖宗分别送给我和朱雀一只这样的松狮犬,小小的,毛绒绒的,他表现得还挺喜欢的。”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驯养心得吗?”
话题转换得太快,连乘没跟上。
反应过来就挖槽了一声,李瑀那么小就变态了吗?那些手段至于用到一只小狗崽子身上?
“当然不是,”看出他腹诽的李珪笑吟吟否定,“朱雀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那只小家伙不喜欢他,还畏惧抗拒他,他顶多是生气不见,再也没理会过它,不至于……嗯,倒也没说像现在的脾性,至于恼羞成怒用那些磨人的方式驯服它。”
那听起来也很可怕了。
连乘完全不能想象,李瑀跟一只小狗崽子赌气的样子。
“不过也可能是我误会了,他也许从来没变过,”李珪抬眼瞥来,将他从头扫量到脚,“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他还是不够喜欢。”
他深深望来的目光分明意有所指。
连乘要是再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真成傻子了。
“您记性真好。”这么久远的事情都记得,他就是明白也要装作不懂。
想说李瑀是图新鲜玩玩,还是兴奋阈值高,才会追求求而不得的东西?
都不关他的事。
他就明白了一件事,李珪训狗是真有一套。
仅一句话,就让原本调皮的小狗乖乖跑回他身边,趴伏脚下,再无吠声。
—
“殿下到里间喝杯茶吗?”荼渊全程肃立,仿佛自动屏蔽外界信息,直到连乘要往里走,他才出声。
李珪慢条斯理:“不急,这不是你们这的主子没到,我在等吗。”
“殿下请自便,”荼渊按住耳麦,“那我先去迎三殿下。”
连乘收到他使来的眼色,返个眼色回去,怎么了?
荼渊唤来管家接待李珪,自己不动声色带上他离开。
李琚殿下到访也是让人措手不及的事,但当务之急是不要再让连乘和这位独处。
幸好连乘很随波逐流,去哪都行。
他是真碰上了李家人又不怕了,此前他都是玷污了李家“黄花大闺女”的心虚感。
没走几步路,远远看到前庭一道弯腰给小孩整理衣襟的身影,连乘讶异。
“连乘哥哥!”小孩惊喜抬头。
李琚教导儿子:“你应该叫叔叔。”
“叔叔!”李茂丝滑改口,“这个礼物送给你~”
好大一颗金橙子——
果蒂处还带一片栩栩如生的小绿叶,目测实心的,实打实比他这个橙子值钱,价格昂贵。
“挺好,”迎上小孩小心望来的目光,连乘伸手接下,“很有成熟大人的作风嘛,看不出你这么上道。”
要是和光陈柠他们在,就该说他教坏小孩了。
但人小孩爸爸不在意,人完全是李茂送出去一颗棒棒糖的轻描淡写既视感。
一样对自己为何突然造反,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李琚扫眼走远的李珪背影,就跟完成任务似,直奔主题说起。
“玄武跟你说了以前的事?”
看似疑问,实则肯定语气。
连乘都不惊讶他们一个个的神通广大了。
“但他应该没有跟你说后面的事吧。”
李琚睇来的目光不似李瑀锋芒毕露,凌厉威严,也不像李珪的犀利透彻,仿佛能看穿一切。
那里面只有平静温和。
李瑀不再过问那只松狮犬后,身边人对小狗的照顾依然不敢松懈。
一个月后,老祖宗召来他们,询问小狗的照养情况。
李瑀三缄其口,身旁人也拿不出那只小狗汇报。
李珪却带来了两只狗。
一样活泼可爱,一样亲近他这个主人,两小只之间的相处也和睦亲昵。
显然李瑀的小狗能被李珪诱惑去,李珪那只狗发挥了不小作用。
然而李珪的高兴没有维持多久。
老祖宗赞扬过他照养得力后,便让李瑀领回他那只小狗。
有些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责怪一句的。
李珪以为的胜利,毫无意义。
“然后呢?”
“后来那只宠物犬死了。”
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乘短暂错愕后,从李琚那平淡表情的脸上,得出小狗死亡的凶手就是李瑀的结论。
可是为什么?理由呢原因呢?
就算一开始不得李瑀欢心,小狗也活得好好的,就因为后来小狗背叛他投奔了别人的怀抱,就罪无可恕了?所以要被李瑀弄死?
李琚是在好意提醒他,让他要对李瑀忠诚。
更要小心提防李珪,否则他连乘的下场就是那只小狗。
连乘听懂了,也知道李琚这样做的原因来自他对李茂的一点偏心,因此给予他的一份感谢。
连乘明白了,可还是觉得荒唐。
忠告没有必要,他不置一词背着手离开。
随后他淡定的退场还不到一刻,就被荼渊拉出来重新上场。
在殿下回来之前,荼渊表示希望他撑起香山别院的场子。
他保证李珪殿下他们再看他不顺眼,也不可能在这里动得了他。
这话说着不亏心吗。
连乘幽怨,早上有人也是这么保证的。
这人不靠谱,连乘逮着院里看池塘鲤鱼的李茂问,“你怎么来了,你家那几个小同伙呢?”
“母亲不见我,父亲便答应允我一个承诺,哥哥,我来你不高兴吗,为什么要问他们?”
连乘:“……”
他真该死啊!
心里疯狂给自己切腹谢罪着,李茂还在乖乖解释,刚好今天大伯伯回皇宫,父亲说可以带他来伯伯家看一看,他知道哥哥在伯伯家里,他便来了。
“好兄弟,等着!”连乘感动送他两个大拇指点赞。
闪身嘱咐荼渊,把他今天买的冰淇淋分李茂一份,务必好吃好喝招待好他兄弟。
自己义无反顾登上正堂。
堂上李珪李琚分列两边端坐,宛若两具威严门神。
他视死如归搁末席正襟危坐,看着李珪的好脸色几乎维持不住地,莫名似笑非笑问他,“惹出这样的声势,不知你有何感想?”
“我也想知道。”什么声势?他没杀人没放火的,能惹出什么?
“装傻可没意思了,像你这般出众的人,不该没有脾性不是吗?”
“谬赞。”
他谦虚打定主意,不对他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深入领悟和掺和,李珪的脸色看着更不善了。
“看来我要白来一趟了。”
“玄武哥,算了。”
李琚蓦然出声,可难道他不是应该说“够了”吗?
连乘这样听,感觉李琚对他也有点子意见啊!
什么意见?
对他把李瑀破处的意见?
真是绝了,连乘为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画着十字。
李珪看着他奇奇怪怪的小动作,目光扫向李琚:“你不是也想见见他吗。”
李琚纹丝不动:“玄武哥慎言,我没有这种功夫。”
李珪笑了笑:“朱雀确实会恼怒我们管他的事,我倒是有这功夫,就是不知道落在我们后头的人赶不赶得上。”
连乘剥着碟子里的坚果皮,听着李珪说完李琚说,眼神跟着从这个人移动到另一个人身上。
心底无波无动。
那些机锋他都懂。
可他听完代入的,确实不是随时会被兄弟夺走喜欢之物的李瑀。
也不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因为不再忠贞而死的小狗。
他想到的是李珪。
但不是对李珪搞小动作可能会牵连陷害他的提防,也不是想置喙他处处欲压皇储兄弟一头的隐秘心思。
“哇你……还真是关心李瑀啊。”
他突然的感叹,让在场两位皇子怔忡不已。
连乘抓起一把剥干净的坚果塞嘴里,抬眼瞧了瞧两个突然息声的人。
难道不是吗?
从第一次见面,李珪就好像一个兄长一样,处处在帮助李瑀,让他意识到李瑀对他的在意。
可话说回来,他也没有迟钝到这种地步,需要李珪看不下去,几次费尽心思提醒吧?
现在干脆找上门来,审查他这个兄弟的暧.昧对象。
李琚端起茶杯,茶水却始终未沾染唇半毫。
李珪双腿交叠,指尖碰着膝盖,蓦然一颤蜷缩。
“难怪朱雀喜欢你,”敛去不着痕迹的异色,他饶有兴致似的眨来一眼,“现在,连我也要喜欢上你了。”
连乘恶寒:“你一定要开这种玩笑吗?”
李珪面色自若:“我可不会开玩笑,还有,我这是嫉妒,嫉妒。”
“是是是。”连乘完全是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惯孩子样,应得敷衍,听得不上心,谁不嫉妒李瑀啊。
他也妒忌啊。
“你说你要是再去皇宫走一遭会怎么样?”李珪忽然起身道。
“什么?”连乘吃惊未及,走至他近前的李珪已捧起他脸,“如果到了那种地步,记得要活着回来哦。”
连乘愣住好几秒,突然手臂被身后一把大力拽开,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亲吻了脸颊。
从背后揽紧他腰的李瑀面沉如水,声若寒霜:“李珪,你在向我挑战吗!”
李珪笑而不语。
只有心灵受到重创的连乘破防。
啊啊啊啊啊啊有病啊!有家有室为什么要亲他,就是同性也不行呐!
心里还没咆哮够,李瑀猛然捏住了他后脖子,迫使他仰起头迎接他的告戒:“离他远一点,我是不是说过有事联系我!”
啊啊啊啊!
连乘扬声怒驳:“跟我说有什么用!”
他才是那个受惊吓的人好吗!
顺便怒瞪李珪,他一个有家庭的人怎么能这样不修男德,随便亲人!怎么能!
听出他未尽之言的李瑀忽的沉声:“他离婚了。”
“那又怎样!”
他只是语气稍稍严厉,连乘就恨不得百倍回击他。
被这尖锐嗓音震到耳膜,李瑀轻轻吐纳口气,也不追究连乘了,转而命李珪跟他离开。
但在离开前,他掏出手帕就用力擦连乘的脸。
要不是连乘反抗得厉害,李瑀恨不得用上消毒水给他全身洗干净。
直男本男的连乘一时无语凝噎。
—
“竟然这样嫌弃我,也太伤我心了。”
书房里,李珪没有被皇储点名算账的自觉,慵懒随意落座。
“还用这样发号施令的口吻说话,真是让我这个兄弟也不得不从啊。”
而且当他面,擅自对外人提及他离婚的私事也很不合适吧?
果然,是生气了啊。
出乎意料的,刚还显露愠色的李瑀此时波澜不惊,“不必说这些,你想要的东西,我本来就准备还给你。”
“但是不包括这个人是吗?”
李瑀擅长忽略他那些无意义的发言,李珪也再次被引导脱离。
“可我需要补偿呢?”
李瑀冷冷的音色一字一顿,“那你什么都得不到。”
“真恐怖的发言。”李珪轻嗤一声,却不是对李瑀的小瞧。
他只是清楚了,涉及连乘的事就是触及了李瑀底线。
真难得,他们这个无欲无求的冷漠皇储也有了真正想要的东西。
再也不是那些小猫小狗的宠物,是可以随便让给他的。
“这么多年了……”李珪背身呼出的气,好似轻轻一叹。
那时候,面对长辈垂询,李珪详细道出他的饲养心得,其余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多说。
可那位老祖宗跨越了几乎一个世纪的人,经过王朝陌路的余晖,见证夏国的重新崛起,怎么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照养很上心,我比朱雀更有耐心爱心,我比朱雀优秀。
老祖宗看在眼里,同样一个多余字不说。
表扬了他养护得力,给了些珠宝金玉的奖励。
然后,让李瑀领回他的狗。
李珪以为的胜利,确实毫无意义。
回去皇储宫殿后,李瑀伸手要狗,怀抱雪白松狮犬的侍从几乎是颤巍巍递上。
熟悉李瑀残忍本性的底下人,以为他要借交接的时候摔死小狗,那罪过就落他们身上了。
可李瑀根本不屑借他们掩饰伪装。
他揪着小狗后脖颈,垂眸望了眼小狗湿漉漉的眼睛,手指一松,小狗坠地。
伴随凄厉一声叫唤,小狗唰的蹿没了影。
断了腿的小狗躲起来呜呜叫得可怜,李瑀一眼不带看,头也不回进了殿。
庭院里的凄厉叫唤一声高一声低,后来慢慢落下去,不到半个月,再听不到一点声音。
没了声息的脏脏小狗,在花园的假山下被发现。
在那段时间,宫殿进出的人总能不时看到一瘸一拐的小小身影,听见忽高忽低的叫唤,还有小皇储如常在廊上的读书声,或是后院勤奋锻炼的动静。
每个都皱眉或露异色。
他们这些皇族的五感,一向异于常人。
“你还是这样,老是做些不合规矩的事。”转过身的李珪淡笑,心里漫思飘远。
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那对消失了十几年的母亲与胞弟也好,他这个好兄弟就是这般随心所欲。
想做就做,也不怕会引发多少动荡。
现在更是连这种混账话都敢说了。
连皇储之位这种东西,他不喜欢不在意,就可以不要。
李瑀不置一词。
他不喜欢向别人解释自己的做法,去陈述什么理由。
更多时候,他也不需要。
可听着李珪再开口,他很快驳回自己的理念。
李珪在问,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还不明显吗,李珪是装聋作哑,还是——
“所以你们想看到我做到什么程度?”
他如此诚心发问,李珪不答,只是拔高音量,“那又怎么样,你只是喜欢他,就像一件珠宝,一块玉石,欲.望而已,它可以是任何事物!”
“那一样吗,”无需他答,李瑀肃声凛然自接道,“那不一样,我喜欢他,和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质问之语紧接着重重落地,犹带讥讽,“我爱他,那么让你们难以接受吗?”
在李珪微愕的眼神里,李瑀厉色警告,“我的喜欢,没有那么廉价。”
“还有,再有下一次今天的事发生,我会视作你的宣战,现在,带上你的狗和你自己离开我的地方!”
李珪怔愣半晌失言。
他没想到会从连乘那听到那种话,更没料到,李瑀嘴里会说出这般直接通俗的表态。
他试图以一种玩笑的不在意口吻说出,这就是你选定的伴侣吗?
那意味着向所有皇室成员宣布存在,登记上报,最后将“连乘”这个名字写上皇家族谱。
恍然发觉,出口便是再无挽留的余地。
真正出口的人却已做好了准备。
左不过是再被罚跪宗祠,被取消皇储之位。
现在唯一的问题只在于连乘,他心里还想着那个女人。
—
连乘干坐无聊,看看他上首位置的人。
李琚整个人都是平淡冲和的,跟他儿子一样的柔顺,没有攻击性。
他寻思着要不要搭个话,话题都想好了。
他至今还是不明白李瑀为什么会被罚跪宗祠,如果是觉得赛车场上的事不应该发生,那不是应该来处置他这个祸水吗?
不妨李琚先开口,还是道歉的话,“失礼了,连先生。”
“害,说这些,”连乘摆摆手,“理解理解,完全理解。”
如果说之前李珪看他的眼神,还是看普通人的正常打量,今天就是充满了挑剔的审视。
李琚在为兄长冒犯的行为致歉。
他会坐在这里,大概也有点自己的私心,不希望他这个儿子的可心小玩具,沦为那两兄弟纷争的牺牲品。
但连乘琢磨着,李琚会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应该还是不想让纷争再起。
或许他和外界都误解了这一家子,看似有距离感保持客气的李家人,其实比谁都要在乎家人。
有的时候他都要怀疑,这些姓李的对家人表现出来的冷漠,都是为了掩藏他们骨子里对家人的变态侵占欲。
连乘回忆李珪矛盾的言行,再看他刚才那反应,又想起他从兆迏江那听来,兆迏江又从网上搜集到的传闻,心中一动……
算了,那又如何,和他没关系。
香山别院重新恢复幽静。
李瑀送走两位兄弟,找到二楼卧室时,连乘正团坐在床脚桌柜上,撑着头作思索者的很酷姿势。
但开口就是不正经:“听说有人为了我,都跪祠堂跟家人唱反调啦?”
李瑀给他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肃声道:“下来。”
他永远不能好好坐着,不是爬高就是坐边,沙发椅子倒是用来当床随便躺的。
连乘咧了咧嘴:“我又不会嘲笑你,把你今天回去的事说说呗,知道你未婚先doi你家里人又要惩戒你啦?”
他还记得他被罚抄夏书的事呢。
那书那么厚,李瑀也就重看了遍,抄写的事任重道远还在进行中。
“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
李瑀脱着外袍,露出半身脊背肌肉,连乘还在追问磨他。
李瑀换上一身黑衣陷坐在白色沙发里,看了他会,起身走近,在他脸上一亲。
连乘被亲得踉跄一下,嘟囔句抱怨,不着调,老家伙,狗东西,又整这死出。
李瑀都要习惯他的粗话了。
他这么个人,身边都是优雅有涵养的,他没听过丁点污言秽语,也没人敢大言不惭污他耳朵。
刚听连乘脏话频出,他自然不舒服,结果这些天下来,他对连乘的管训没起效,倒是自己先适应了。
尤其是床上连乘来两句,他只会觉得带感。
连乘属实是挖坑给自己埋了,他又不是真没教养嘴脏。
故意骂脏话有时是为了发泄被同性顶撞的屈辱和羞耻感,更多时候单纯是为了刺激李瑀。
就爱看李瑀看着他皱眉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打又不能打他,骂也骂不出口。
李瑀顶多对他凶一点训斥。
连乘不痛不痒,结果转头又痛又痒,听多了他爆粗口的李瑀居然更来劲了。
当下连乘一看李瑀这架势就不对。
他伸出一只手抵住李瑀胸膛,分开距离,另一只手的手指故意搅弄头发,低沉声道:“小子,别在哥这陷太深,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李瑀双手撑在他身两旁的桌柜,弓腰轻嗤,“昨天求着我进入更深的是谁?”
“污蔑!纯属污蔑!”
连乘狠狠推开他,抓狂:“而且那是意外,意外!都是被迫的!”
“别晃桌柜——”
“你知道男人的性和爱是分开的!一时兴起发生点事不是正常的吗?不正常吗!?”
他已经疯了,口不择言,连这种混账话都说得出口。
李瑀气极反笑,轻吸口气,再次说:“过来。”
气呼呼破防的连乘都不下来,怎么会过来,还是他自己走过来,抄起连乘腿弯,从桌子上抱下来。
连乘重重落入床榻。
身体一弹,他恼得抬眼盯李瑀,李瑀覆身而上,伏在他身上,眸色又深又暗,什么都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连乘良久失声:“……认清现实吧,还真把自己的清白当一回事了。”
李瑀平静而愠怒:“我分不开。”
“呵呵,我该庆幸你对我还感兴趣吗?”
“你是该万幸我还喜欢你的身体。”
连乘偏开头,他可没说喜欢什么的,这个人天天在暴露什么。
李瑀五指抓进他头发揉摸轻按,不急不躁,仿佛很享受他雌伏于他身下的感觉。
连乘被揉按得全身舒服,控制不住地偷眼瞄人。
这张脸肃色专注的时候太有诱惑力了,他干脆勾着李瑀脖子吻上去,李瑀避开了他。
连乘僵了瞬,状若无事,“亲我,快点。”
李瑀一动不动,连乘缓了口气,手臂缠得更紧,遒劲有力的结实长腿夹上李瑀腰腹,“亲亲我……”
头顶的目光立时柔下,指腹摩挲他嘴唇,缓缓压下。
“哈!男人!”
不等他亲上,大功告成的连乘欢呼一声,掀翻面似轻嗔薄怒的李瑀,兴奋扑到一旁的沙发上。
按他真正的生日算,他也是天蝎座!
“……”李瑀后槽牙紧了紧,喉咙滚动干涩,下床端起半杯水喝尽。
近来他的头痛症状已不再,此刻腹下却紧得发疼。
门口敲门声轻响,是秘书过来汇报,那边的请帖送来了,是主宅的人亲自递贴过来拜见的。
中午他不在,荼秘书就把人打发了。
李瑀出门进书房,边听边处理了几份文件,随口吩咐:“备份好礼,给他随个礼庆祝。”
“礼贴就写,庆霍家大喜,李瑀、连乘同贺。”
“您的名字也……”
“就这样。”
“是。”秘书掩下诧异,如此,真是抬举霍家了。
收到皇储实名贺礼,霍家怕不是要供起来炫耀。
“殿下,接下来是这几日的行程安排……”
“推了,”李瑀撂下文件,抽出请柬一瞥,随手一丢,“腾出这天的时间,赴宴。”
说着想起什么,又添了细枝末节的一条指令,“给他定做的衣服再催催,没有那种好的料子就从我的份额里挪用,直接裁剪我这季度的成衣也没关系,这是早吩咐过的事,他们还有什么问题不能按时完成?”
秘书大气不敢出——
作者有话说:李瑀:虽然忙,但关乎老婆的事都要过问,爱在细节[dog]
第49章 秋高·婚礼
一大早, 别院的佣人又在继续前两天未完成的工程。
连乘搀在露台扶手上往下看,“留着吧,本来就活不长了。”
这话大不吉利。
佣人们对视一眼答了声, 收拾了工具, 弯腰行礼离开。
竟然对他的开口阻止一声质疑都无?
连乘回想了想这几天的待遇, 还真是。
这座大宅子的每个人都很顺着他,说惯着也不过分。
他也不客气。
别院气氛比皇宫自由轻松,大概是因为这里只有一个主人李瑀,而李瑀喜欢的不喜欢的,表现都很明显。
大家只要按他要求照做, 基本很难犯错误出问题, 忤逆到皇储哪里。
唯一不爱顺着李瑀的人, 也就连乘这个胆大包天的了。
譬如今天早餐吃什么吃多少,李瑀按自己的养生知识定的食谱, 要他今天一碗燕窝粥, 再按食量配几道点心。
要他遵照?
不, 连乘连早餐都不想起床吃, 更别说照做。
一顿早餐要他配合都这样困难了, 何况一日三餐。
再过来这一天里的安排,要不要运动,几点锻炼, 几点吃药?
还有小到穿什么的细枝末节,俩人都要争论一番。
一个无论大小事无巨细全部亲自安排, 不容违逆置喙, 一个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就不照做。
说是针尖对麦芒也不为过。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连乘自问自己都很好说话。
他本来就是一个随便的人, 衣食住行方面属于有的吃,饿不死,其他能保暖,能满足基本生理需求,够用就行。
如果不是李瑀过于烦人,有时候语气太理所应当地管教他,或者打断了他自己某些方面的安排,他也不至于反抗李瑀。
就像这会儿,他在健身房练拳击打到劲头上,李瑀过来就要把他拎走去试衣服。
那是他刚到别院那天就量好尺寸,按他身形做的。
连乘举起拳套抗议:“你是什么暴君吗?真没想到还没上位呢,已经有了专.制独.裁主义的倾向,真是为这个国家的人悲凉啊,碰到这种继承人有够……”
对他的阴阳怪气,李瑀拧眉呵斥:“又胡言乱语。”
大部分情况下,连乘的反抗都会被这样无情镇压。
被李瑀一手拖走的时候,他安慰自己,这都是权宜之计,要包容、要大度,不跟这种偏激强迫症的病人一般见识。
更重要的是,他寄人篱下,不得不从。
就这样,他自问已经够识时务给李瑀面子了,周围人却不这么想,反而觉得李瑀太惯纵他了。
这样仁慈的皇储,真是绝无仅有——
最近都在别院值班的荼渊见状更是摇摇头,幸好这不是在皇宫。
殿下这又是拖人,又是跟人争辩的行为,真的很不符合皇室礼仪要求。
那些老古董们看到了,又要说成何体统,不合规矩了。
“把那身衣服取来,再去备车。”
“好的殿下。”
荼渊领命而去,突然想起皇储那晚连一件衣服都要叮嘱的细致,成了第一个相信是连乘在包容皇储的人。
连乘揉着眼睛犯困,听到一嘴,“去哪儿?”
荼渊顿住,忍不住侧目的余光看到,皇储面不改色将礼服外衣往连乘身上披,“去赴宴,婚宴。”
连乘心念一动,想起早上刷到的娱乐新闻,“霍家的?”
“是。”
连乘气笑了,“你可真行。”
他冷着脸没有表情,看起来就凶凶的不好接近,但手很乖地抬起来,套进李瑀展开的衣袖里。
李瑀亲手给他穿好衣服,又给了他一个额头吻表示赞扬。
荼渊带上门离开,眼底依然深藏不敢置信。
那个从来云淡风轻的男人,竟然也有了松口气的时候。
就在亲吻连乘的那一刻,皇储平静淡漠的面具再维持不住。
—
“这上面只写了你的名字。”
连乘翻来覆去看了遍,随手丢下请柬,抱臂睨着旁边的男人。
前头的隔板隔绝了后座这大逆不道的一幕。
李瑀这个当事人倒不觉得连乘凶巴巴的质问有何问题,他就知道连乘不会那么乖乖出席前女友的婚礼。
“那是因为你在我这没有名分。”
一句话成功让连乘哑口无言。
他捡起丢座位上的请柬,恨得想是要咬碎这玩意。
不要脸的老东西,搁这跟他打太极呢。
难道还要他去搞一张请柬才能从李瑀这扳回这局吗!
李瑀熟视无睹他的怒火,拉着他就下了车。
眼前的临山别墅也是山景视野绝佳的地带,整座山头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间距极开。
霍衍骁家是风水最好,地段最好最开阔的一户,大大小小好几幢西式建筑,分主栋附楼,本是僻静清幽之所。
今天因着大半个京海的名流应邀而至,还没进去婚礼主会场,大门外的马路上已是车水马龙,香车贵宾看花人眼。
礼炮烟花奏响热闹,满目鲜红条幅横绸带像是要挂满半座山头,空中无数彩旗气球飘扬,道尽喜庆。
可除了这点红色,这场婚礼设计的主色调应是蓝色和白色。
都是新娘喜欢的颜色。
白色地毯从路口一直延伸到别墅主楼里,两边都是蓝色绣球花为主的大型花艺装束点缀。
再配以政商等各界尊贵来宾,如此场面盛大,不负这半年多,新闻媒体都在争相报道预热的世纪婚礼美名。
连乘下车愣了下,后脚打前脚后跟,丝滑转身,“算了算了,反正我都没被邀请,我来干什么呢,多冒昧啊。”
李瑀眼疾手快攥住他手腕,拉进怀里。
“怕什么,你的那份随礼我给你准备好了。”
连乘语塞哽住,手腕狠狠反拧回去。
这混蛋玩意,搁这故意恶心他,还是恶心别人呢。
他低语威胁:“那你可得把我看好了,不然丢脸也是丢你的。”
李瑀低眸睇眼:“可。”
“皇储?”
他们还未下车,就有人发现这只车队的特殊处,等李瑀真容出现,立刻有不少人涌过来颔首哈腰打招呼。
李瑀果真履行承诺,对这些原本看都不需要看一眼的人,一边应声答话,一边始终与连乘并肩而行,给足排面,不叫人扫他颜面。
宾客们本就不指望皇储回礼,夏国也没这规矩,一看他如此亲和,堪称喜出望外,欣喜若狂。
他们自然早发现牵着皇储半个衣角的青年,心底疑惑好奇无比,又不敢失礼向李瑀询问。
李瑀承诺的目的达到了,随意应了两声,也不多言,一路长驱直入进入主栋别墅,四周皆是垂目行礼。
所到之处,周遭立时寂静,没人敢非议谈论。
可嘴上把门的众人心里谁都门清,夏国人见皇室成员都要垂目不得直视,何况能与其并列而行。
要知道就是皇族的配偶站在他们身边,都要让半步表示礼敬。
这个人,何其狂妄。
被diss的正主只是因为身为外来者,还不清楚这些规矩而已。
看见安检门口排着队的长龙,他还寻思着即便李瑀不用,自己是不是也要过去接受检查。
回头就看到人群中林苏寂不可置信的眼神。
连乘给他一记挑眉,注意力集中回自己这边。
前头接迎的霍家人正请李瑀直接到里头就坐,别墅里已安排了专间供皇储休息。
届时他愿意,只要在婚礼开始后出席片刻就够了。
李瑀还未理会,霍家主宅那位很有份量的长辈亲自过来招待,为表敬重,连李瑀的随行人员都免了安检。
而其他宾客,他们再特殊也要被引去安检处。
程序是繁琐了些,但宾客们都表示理解。
连乘心底冷笑,明明是霍衍骁树敌太多心里有鬼,才搞这么复杂。
这不,来给兄弟帮忙的韩凌霄一看他这死敌出现,立马紧张跑过来阻拦。
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没有请帖的人不能入内。”
不是李瑀镇着,韩凌霄能直接叫人把他乱棒打出去,还能这么礼貌用语?
连乘拇指向里指指自己,指指李瑀,“我,跟他。”
韩凌霄心梗,继续客气说话:“未经安检的人不得入内。”
“还有,你头顶的安检仪都响了,明显身上有违禁危险物!安保,还不给这位客人搜身!”
“客人”两字着重加粗加重声调。
连乘只是图安检门下的路宽敞,没跟着李瑀从旁边过,听着头顶滴滴响,不满撇嘴,随机指一人,“他也响了他怎么就能进,怎么,穿花衣服的就不用搜身了吗?”
隔壁花衬衫的池砚清:……怪新奇的体验,他都能被指了。
想起家中长辈最近特意叮嘱他的消息,池砚清目露异色。
李瑀回国途中的事只有皇室内部知道,可以说是内部公开。
今日倒像是对外公开了。
池砚清垂睫敛了眼底锋芒,视线与其他人一起聚焦在连乘鼓.囊的裤袋。
鼓起的形状像是圆滚滚的小珠,随着主人行动间在里头肆意滚动。
韩凌霄看不顺眼:“这是什么?!”
连乘理直气壮:“我的玩具。”
韩凌霄很想说,你就是李瑀的玩具。
触及李瑀不曾从连乘身上移开的目光,如何都说不出口。
今时不同往日,他居然操蛋地体悟了这句话。
李瑀观览着这局面,轻笑了声:“这样的阵仗,倒显得我特殊了。”
那笑音无论如何品不出愉快,霍家主宅的几人赶忙连声谢罪:“殿下请宽恕,他不是我们霍家的人,我们万没有他意。”
皇储今天要真往安检门下走一遭,他们霍家脸面就不用留了。
安检仪器怎可对着皇室使用。
现场这么多人,都没人碰到李瑀衣角,就是有人想来问候也不敢近前,都是离着数尺远说话。
“韩家的——”
“现在的小辈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
霍家长辈各色隐隐的警告,间或几道窃窃私语。
韩凌霄面臊耳热,下意识抬头一眼,面前一高一矮的两人同时逆光望来,幽黑凤眸与琥珀双眼交织,意外的和谐。
他低头让路,听着旁边有宾客羡慕,霍家这排面够大啊,不知道他家什么人脉,能请到这么多年深居简出的皇室出席他家婚宴。
排面是霍家的,丢脸是韩凌霄的。
连乘被李瑀揽着肩膀径直走远,一丝余光都没给出去。
可落入韩凌霄眼里,他就是狐假虎威在显摆得瑟。
再看后边的安检口,安检人员本就踩高碰低,不敢对请帖上赫赫有名的宾客无礼,这会更是形同虚设。
等候队伍一下缩短消失。
—
别墅室外的大草坪上设了自助餐和座位席,方便婚礼开始前宾客应酬。
李瑀一到,有人上来问好,有人攀谈,听谈的话题就知道是和池砚清那一路的人。
那些古董名画艺术,连乘都不感兴趣,一看李瑀目光瞥来,立刻催促,“走吧走吧,你忙你的,我面子够了。”
心里补充,给你的面子也够了。
一路拿他当藏品秀呢,这狗男人。
被簇拥着往别墅里走的男人,余光还关注着他的珍品。
发现溜达的“珍品”一个人到自助台吃东西摸喝的,自得其乐,才收回所有视线,随其他人到里间说话。
其实连乘是看到个熟人,想装作拿吃的自然搭讪,结果中途突然被冒出来的林苏寂拦下。
“你竟然没事?”
连乘佯装无知:“我能有什么事?”
“你真牛。”
“过誉过誉。”
“希望你永远这么幸运。”不知是祝福还是何意。
连乘也不管,看林苏寂转身回了舞台旁边的艺人堆,那些人大部分是等会要上台表演的明星。
好几个夏国家喻户晓的级别,连他这种门外汉都能叫出名字。
“嘿帅哥,”背后一声搭讪,他转过身,来人望着他,晴天霹雳似喃喃重复,“变帅了,你居然变帅了。”
“你那什么眼神,什么叫变,我什么时候没帅过?”
“哎呦显着你了呗。”
陈柠嘴上嫌弃,心里确实很意外。
他修理得很清爽的中式前刺,曾经给他自己造糙的脸养回了以前的冷白皮,俊朗的脸上唇红齿白。
再看身上看着就奢华的手工面料,精致刺绣剪裁加成,整个人说焕然一新大变样,一点不为过。
“等等——”
陈柠瞅瞅他,又瞅瞅落地窗后的大厅里,锁定都快变成真空区域的那一圈贵人们。
她先被那张极具华贵美的冷肃禁欲脸庞吸引,走了会神欣赏美色,再注意到皇储那独具特色的着装。
绣暗纹的半传统式褂衫外袍,衣料纹样都和连乘身上的大同小异。
“你这……亲子装啊?”
攻击性太强,连乘被气得已经不会说话,只有脑袋冒出热气,跟蒸汽炉一样滴滴响。
……等会就脱了!操!
“啧啧啧,我是看出来了。”陈柠斜睨过来。
连乘:“?”预感陈柠没好话不敢问,还是挡不住陈柠这张嘴。
“看出来了,你小子被养得很好,有人待你不薄吧?”
“亏我们看着你被皇储带走担心不已,和光还千里迢迢去国外找你,合着你在皇储身边吃香的喝辣的都不带我们一个!”
连乘:“……”
那岂止待他不薄——
连乘心虚回忆了下,他这些日子还真是燕窝人参中药丸养着。
李瑀对他的各方面的照养可谓无微不至,对他的饮食管理更是主打精细不在多。
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呸,”陈柠一听他在皇储家过的好日子,恨铁不成钢,“你真是被罪恶的资本主义呸封建主义腐蚀了人生!”
连乘没的反击,只能硬说她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陈柠不想承认自己是有一丢丢嫉妒,围着他转圈嘀咕:“我是明白了……”
连乘这是整个得皇储气质熏陶了啊。
好家伙,还是从外装到内里气质都被皇储一手改造的程度。
也是皇储影响力厉害,谁搁他身边都不自觉挺起了腰杆,板起了脸,气质仿佛都贵重起来。
连乘要还是以前那副吊儿郎当又装逼臭屁的不正经作风,再皇家风格的衣服套他身上也穿不出范。
不过好像还多了点什么,她盯着人琢磨,貌似连乘也不尽然全是被皇储影响的样子。
连乘打断她奇怪的视线:“又跟你那老板来的?”
要不然陈柠也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陈柠不爽:“什么话,就不能是我本人得了邀请,而且这可是新娘本人给我的请帖。”
她掏出请帖亮了亮,故作吃惊,“哦?不会我都收到了你前女友的邀请,你没有吧?诶哥们就是逊啦。”
连乘恼她一眼,径直朝餐桌走过去,扔下两个字:“现任。”
陈柠愣了愣,追上来,“你这、啊…认真的啊?不行抢个婚吧,咱鼎力支持!”
连乘脚步不停掠过她。
陈柠左看看右看看,在四周注视里将加油的拳头尴尬放下。
连乘到了餐桌边,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突然有点没了胃口,倒是很想抽点什么,在身上到处摸衣兜裤袋,嘴边蓦然多了颗喜糖。
连乘:“……”算了,嘴里不寂寞就行。
给他顺手塞完糖的陈柠这边摆弄那边碰碰,状若无意提起。
“他们俩也来了,卉姐是作为新秀演员和歌手受到邀请来表演,和光是不放心过来帮忙的,现在就在后台帮卉姐准备节目,你要不要……”
她小心递上眼神,突然明白现在的连乘为什么看着顺眼又好看了。
因为他就是变了。
从以前的没心没肺,变成了一个心事重重,内里萦绕着悲哀易碎气质的小可怜。
唉,脆弱男人就是惹人怜爱啦。
连乘还不知道她脑洞大开,心里把他的底色从阳光明亮的橘橙色,切换成掺上了阴影的沉重色调。
他直接果断拒绝陈柠去后台四人小聚的提议,跑去室外的露天座位区,找到霍家给李瑀安排的专座,坐着发呆等李瑀回来。
没等一会,有两个人不约而同在他两边坐下。
连乘先看右手边的池砚清,他不知道这是皇储单独一桌的待遇啊?
又看左手边,嗯?李瑀是不是跟人撞色了?
难怪他一早看到李瑀今天的穿着觉得不对劲,好像貌似有一丢丢的花哨?
李瑀今天的外衣色调是偏紫的,这是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颜色。
紫色很难穿出韵味,轻则如池砚清骚包,重则也很灾难。
当然不可否认,之前池大少一身浅紫休闲衬衣加金边紫色镜片太阳镜的打扮很亮眼。
但是怎么说吧,好吧,他就是和李瑀穿出来的感觉不一样。
李瑀穿紫色简直有种熟透了的色气韵味。
连乘用力嚼碎口腔里的糖,舌尖回味了会丝丝甜意,手上不闲地开始拆桌上的伴手礼,又把李瑀面前那份拿过来看。
三下五除二破坏完。
他临时来的,霍家居然没忘记给他这个名单上没有的客人备一份。
伴手礼的礼盒里面还有小爱心的实心金子挂坠,他兴起地比对自己跟李瑀的那份,确认两份礼盒里的东西一致。
池砚清把自己那份扔过去,看他一样拆得起劲,支着下巴打趣:“有皇储撑腰硬气了?”
“岂敢岂敢。”连乘没脸没皮胡诌,“我对大少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池砚清玩味轻嗤,他没李瑀撑腰时,哦,就是李瑀装模作样当没连乘这个人的时候,也没见他连乘多低顺。
池大少悠悠轻叹口气,微妙瞥眼另一边的皇储。
幸好他今天的穿戴都是粉色,但是粉色的衬衣和太阳镜,就那么不如紫色的吗?
“喂——”他决心做个诚实的人询问某只拆家小狗,连乘望过来,却被靠过来的宾客打断。
一个接一个上前问候的宾客眼里,是渴望李瑀看自己一眼的讨好,也是追求利益依然不卑不亢的矜傲。
连乘就人模狗样坐在这堆人之中,霍家遍邀各界名流垒起的舞台,他似乎走上了中心。
没人异议,仿佛他真的和他们平起平坐。
可他仰头看天,这样秋高气爽的天气,这样明媚的阳光,骤然让他心里悸动。
踩着秋末的尾巴,霍衍骁真是挑了一个黄道吉日举办婚礼。
“嗯?”池砚清偷偷揽着他肩问,“看什么呢?”
一直看着天,天空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像看明白了一些东西。”
“嗯?”
“是我琢磨了一年都没想明白的东西。”
“连乘。”应酬的皇储突然百忙中抽空按住他肩膀,池砚清不得不及时抽回自己的手。
在周围人的惊讶目光里,李瑀理了理连乘的衣领,冷然道:“去收拾整齐,衣物乱了。”
连乘没这么讲究,但还是听话离席,去了洗手间。
来都来了,连乘干脆不白来。
可说是来整理着装的,他解决完生理需求,到洗手台洗完手,都没看镜子一眼。
溜达着往门口去,撞上李瑀正踏进来,李瑀反手锁上门就把他推回了洗手台。
这会洗手间没人,都在外面等着即将开始的婚礼。
连乘后腰硌得难受,身上重量还沉得压人,他气得骂人,“你是不是疯了?!”
李瑀定定看了他眼,不由分说含上他嘴唇,啃啮撕咬的微微痛感,不一会变成连乘全身过电似的酥麻。
他颤栗着,换成了肯定加感叹语气:“你疯了。”
抬手及时扣住李瑀往下探入的手腕,连乘抬眼,望进头顶唯一沾染灯光而变得涩.欲的眼瞳,心跳漏掉一拍。
李瑀的眸色连带音色一起冷冽,捏着他下巴抬起,“允许你把我当成抚慰剂,就不许我这样对你吗?”
连乘吸着气手指慢慢松开,手腕反被另一只手掌攥住,随即举到头顶,两只手腕被一只大手扣住。
蓦的深抽口气,连乘还没吐息出来,李瑀压着他转了个身。
“不行!”
他轻嘶一下的颤音,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塌腰仰起了头,伏在他颈背的人微闭双眼,强忍着喘息,微妙悸动。
“喂……”下一秒,背上的重量消失。
连乘:“……??”!!
作孽的,哪里冒出来的狗贼不做人事!
—
连乘左思右想,李瑀为什么在他决定“做吧做吧,他妥协了”的关头撤退。
这厮绝对是在报他上次报复他的仇,绝对是吧!
这该死的小心眼天蝎座。
他气得牙痒痒,当下也不能把人叫回来继续了,只得多洗把脸洗把手,匆匆收拾了自己出去。
一出门,池砚清正懒散倚靠廊柱,对上他玩味的眼神,连乘吓得连连后退。
池砚清从背后掏出一支鲜艳的蓝色玫瑰递来,“跑什么,送你的。”
连乘怀疑他薅的哪捧礼花里的,“干嘛老送我花?”
他又不是女孩子,现在也没住院。
池砚清眨眨眼:“你没看出来吗,我在追求你。”
连乘:“……”这对吗,真的对吗?
对一个刚结束耳鬓厮磨情.事的人说这种话。
显得他拒绝都罪过啊!
他皮笑肉不笑:“大少爷想作弄人找别人去吧,我现在心情不太美妙呢。”
“还说你没硬气,瞧瞧你现在多胆大,”池砚清嗔怪一句,扑哧一笑,“开玩笑,这是庆贺你安全回归的,走吧。”
婚礼马上要开始了,室外舞台上的部分明星预热节目结束,宾客们陆续转移进了大厅就坐。
现场乐队演奏着恢宏的婚礼进行曲,将氛围推向高.潮。
连乘跟着池砚清进来,直奔最前头那桌,心里还捉摸,他的意图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说什么抚慰剂这种话,李瑀用词也这么不讲究起来,搞得他无言以对。
而且知道他不怀好意不是应该把他往外推吗,怎么还更腻人起来了这家伙?
在烦人的男人旁边坐下,连乘没好气地小声警告这位首席贵客,“钓鱼.执法是违规的。”
得亏李瑀今天这身穿得够欲够高贵,他包容心直线增长。
端肃危坐的男人面不改色,桌下搭在膝上的指尖轻快点了点。
余光斜睨眼邻桌的池砚清,池砚清含笑回目。
在走神的连乘没发现这场眉眼官司。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周簿,在草坪自助区的时候。
上个月他就听展鹏飞说过,他被开除后不久周簿就辞职了,还来饭馆找过他。
可说是自己跳槽才辞职的,他猜着周簿大概率就是被霍衍骁开除的。
那种小肚鸡肠的家伙之前留着周簿在公司,是以为他们不合,想用周簿来恶心他。
后面几分纠葛,霍衍骁对他的憎恶再度升级,任何和他有关的人和物都不想看见。
周簿自然也算在内。
所以周簿是怎么进来的?
他寻思着,总不能霍衍骁请了情敌和情敌姘头不够,还大方邀请了前员工吧?
不等他想明白,一张令他千厌万憎的脸出现在舞台正中的大屏幕上。
新郎霍衍骁在司仪的主持声里走上台。
桌下,连乘的右手忽然被碰了碰,他抬起左手支起下巴,眼珠子睨眼右边,“行了,放心没事,不过你介意我再去躺洗手间吗?”
李瑀肃冷:“不能。”
这秒回的俩字听进连乘耳朵里,自动替换成三个字,“想得美”。
他郁闷扭头,不想再看见右边这张脸。
桌下的一只手紧紧扣住他手腕,顷刻下移,十指相扣。
此时的李瑀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连乘在室外望天那一刻,轻远飘忽的,他真的像抓不住连乘一样。
他的直觉一向准确。
所以他毫不犹豫中断那些攀谈,伸手抓住他。
这会儿看着连乘难堪坐在情敌与前任婚席上,而渗出的那一丝恻隐,亦是毫不留情压下消失。
只剩下一道念头。
今天必须逼他认清现实,丢下那些无所谓的人。
交响乐变奏,愈发神圣庄严。
在司仪宣布新娘入场的声音里,满堂宾客一起转头望向徐徐打开的大门。
连乘定定看着红毯尽头出现的洁白身影。
她身旁没有父母长辈牵引做伴,除了两个花童撒花,便是孤身一人踏进大厅和所有人的注目里。
那增强了女人遗世独立的孤高清冷感。
周围有女伴议论新娘这身高定出自哪里,花费多少时间金钱制成,上面点缀的钻石和新娘身上佩戴的珠宝又是多么价值不菲。
连乘只注意到婚纱裙摆很长,洁白的裙摆拖地足两米,从头顶罩到腿部的半透明头纱几乎笼住了女人整个人。
场内灯光故意打得晦暗,外人只能透过这半透明的头纱,看到里面面容半隐半现的女人头低垂着,慢慢向中央T台走来。
她神圣圣洁,被万众艳羡。
她清雅美丽,是不负瞩目的焦点。
她,“其实也不容易。”
就在刚刚的草坪上,陈柠收敛了大呼小叫的提醒说起。
“你知道那个马场时我单独跟容林檎待过一会吧?后来我们聊过一些话……”
连乘立刻想起那天在停车场撞见的一幕,霍衍骁逼容林檎做的羞辱事,让他至今想起来就皱眉。
他怎么敢。
他又怎么敢——
右手不知不觉缩回,是他看到容林檎的一瞬间就忘记了旁边还有个李瑀。
“请欣赏,新郎新娘的MV——”
一阵低低惊呼。
满堂宾客吃惊看着,即将播放的新人甜蜜视频,变成新娘和另一个男人相识相爱的画面内容——
作者有话说:皇储吃饱了,要开启“他逃他追”的环节了嗷[害羞]
也是回收文案上的“给他来把大的”~
第50章 烟尘·大火
比画面先出来的, 是篮球拍打落地的声音。
克莱因蓝球衣的少年背影风风火火一脚闯入镜头,一个跳起上篮,额头的蓝色发带与衣摆一起飞扬, 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一晃而过。
球场四周雷鸣掌声响起。
“等会!说好了放水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阳光下的少年原本左顾右盼状若无事, 闻声傲娇一昂首, “我高兴!”
“哈哈连乘你小子还装起逼来了!他就是因为漂亮女孩在旁边看比赛,耍帅而已!”
帅气不到一刻,被朋友拆台,气结的少年和他们闹作一团。
镜头转向场边温婉的女孩,她含笑不语的画面逐渐黯淡, 猛的切换成林荫路上勾肩搭背的几个男孩背影。
他们高声谈笑, 意气风发, 越走越远,从四周汇聚到这条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每个人都在喊出一个名字, 或拥抱、或捶肩……
位居中心的始终是一张疏朗清俊的年轻面孔。
直到镜头挤不下, 黑屏的画面传出不成调的男孩歌声, “楼上的女孩看下来!看下来!!”
一场肆意的青春之夜蓦然拉开帷幕。
镜头掠过寝室楼下男生们齐声吼唱的画面, 屏息期待的安静中,吉他陡然拨响。
聚光灯下,一道矫捷身影几步跳至操场上的越野车车顶, 怀抱吉他,张扬热烈, 唱起众人从未听过的情歌。
“我曾多少次梦见你啊姑娘
梦见你那美丽的笑脸
太阳为你燃烧
月亮为你升起
星星它为你呀眨眼嗨嗨
姑娘姑娘我真的好想你
我的心呐为你碎……”①
旋律简单动人, 歌词直白深情。
但这不像告白,倒像是对青春的一场盛大热情的表白。
少年的歌声没听出多少感人痴情,肆意昂扬的激情反倒感染了一众年轻的学生, 跟着车顶的少年一起纵情高唱起来。
慢慢人越来越多,围着车子形成的圈不断扩大,年轻的学生们沉浸在这场热情的气氛里载歌载舞,毫无保留,毫无障碍。
但也仅限于年轻的学生们——
只有他们会为一首歌而打动,而被点燃激情。
大厅的人齐刷刷转头看来,目色各异。
那个视频里手指翻飞仿佛在吉他上起舞的男孩,正无声坐在座位上迎接他们的凝视。
大屏幕上的画面就停留在他弹吉他的特写镜头。
看来后台的人终于抓到了偷换视频的凶手。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用了什么技术手段,让客人们看了将近三分钟热闹,霍家控制台的工作人员才想到办法停止播放。
不过这一切都已不要紧,不管几秒还是几分钟,连乘坐在这里就是个错误。
霍衍骁甚至都耐心看了一会视频,才将阴冷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容林檎,然后是台下的连乘。
这个最该慌张的人不急不躁坐着,在他们都看过来时,才不紧不慢准备起身离席。
还未站起,大腿突然被一只手按住,连乘稳住身形坐回。
咚的破风袭来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他依然不慌不忙,被砸破的嘴角流血,他用手背擦了擦,抬头看向冲到面前的霍衍骁,啧了声道:“你看,就是因为你不放开我,害我还要忍这一拳。”
坐在他左手边的李瑀眉眼沉着,端庄凛冽,面色没有半点波澜。
连乘是对他说的,却头也不回,不看他一眼。
眼前的霍衍骁被两旁宾客拦住,连乘腿上那只手依然没有移开,还力道瞬间加重。
他只好坐着继续说:“你在气愤个什么劲啊,我都没说女朋友被你抢走我有多生气。”
霍衍骁眼睛充血:“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什么大话——!”
连乘不想听他的狗吠:“什么大话,是她被你哄骗威胁发给我的那些信息吗?”
“算了算了,”宾客里有机灵的年轻人打起圆场,“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小霍总,别耽误了吉时啊。”
邻桌的池砚清嘲弄瞥来一眼,惯来淡漠的声音染上一丝戏谑笑意:“打狗还得看主人呐,霍衍骁,人家都分手了,嫉妒心就不要那么强了。”
“谁说我们已经分手。”
池砚清惊愕回头:“连乘!”
他低低的警告,连乘充耳不闻,“我们从来没分手,她没说过,我也没说过。”
看着面黑如墨的霍衍骁,他嗤笑起来:“忘了告诉你…你们,她虽然跟我说过很多欺骗我,也欺骗她自己的话,可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分手。”
“她没有,我也没有。”
“你算什么东西!垃圾!”霍衍骁被人拦着,只能咬牙切齿沉声打断他的宣告,“她是我的!”
连乘抽出桌上的一支高档香烟把玩着,不疾不徐觎去一眼,“凭你,也配她抛弃我跟你在一起?”
轻飘飘一句,仿佛最后的导火索,滋滋冒烟着,预备炸开霍衍骁这颗炮弹。
之所以还未发作,是因为连乘旁边就有座冰山镇着。
可不需要霍衍骁再隐忍多久,连乘转头迅速开口,再接再厉,给他火上浇油一把。
“李瑀,当小三的感觉怎么样?”
“艹。”就近的池砚清先脱口而出。
周围一圈的宾客闻言无不满面惊骇,好像在说,他在说什么疯话!?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连乘倒松了口气似。
那只手终于放开了他的大腿。
力道之重,他估计腿上已经被掐出淤青印子。
但他来不及感受疼痛,消化心底隐秘渗透的情绪,李瑀的目光平缓望来,就像一条杀人爱见血爱缠人,浓稠粘腻,瞳孔炽热疯狂的冰冷黑蛇盯上了他。
呼吸有一瞬的凝滞,他语塞良久,迎上了李瑀刻意为之的温柔眼神,“坐下,连乘。”
即使如此折辱,他也没有如霍衍骁一般失态,声音温和,仁慈得吓人。
众人见状,惊惧却不比方才的少。
只有连乘无动于衷,乃至一动不动。
李瑀肃厉眉峰微不可察一顰,笑意不见眼底,“你,很好。”
话是语义不明,但这份投视,恰如一个信号释.放。
周围的人见了,似乎全都不约而同让开了,压着霍衍骁的人更加手松。
霍衍骁就在此时挣脱冲来。
结局、下场,不管哪个词,对连乘而言都显而易见。
可连乘……面对这全场的漠然,还有注定的孤军奋战,一丝害怕都没有。
不如说,他从看到视频短暂的错愕后,就是全然的平静,无惊无惧。
霍衍骁冲袭而去,冷漠旁观的众人以为就算他反抗,他们也只是看到一场互殴搏斗的戏码。
可连乘,扬手就是碾压霍衍骁。
啊的尖叫响起——
不是霍衍骁在痛苦哀嚎,是周围有人被吓到。
火,是火!
连乘扬手莫名生起的一道火焰直接击中霍衍骁,后者捂着好像被燎中的眼睛痛苦蜷缩。
动物怕火,人何尝不是。
在座哪个不是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可在燃烧的火焰面前,他们都变回了普通的人。
刻在基因里的畏惧让他们忍不住惊呼退避三舍。
可不等他们尖叫逃散,甚至那声尖叫都没停,连乘片刻不停,又给他们上演了一段冲击力十足的暴力画面。
他抓起霍衍骁就往桌上砸,匡匡两下,冲肚子再来两拳,拳拳青筋暴起,最后跟扔垃圾似把霍衍骁往地上一扔,自己站旁边轻松活动手腕。
那么人高马大的霍衍骁,虽然有被火焰灼烧的原因战斗力下降,可也不该会如小鸡般,被连乘一只手揪来揪去,毫无反抗之力。
“来人…来人!保安!!”
“骁哥!”
“霍总!”
“住手!快住手!停下!”
因为这份震慑,也因为霍衍骁半身都是火,点燃了周边一圈,韩凌霄他们不能上前援救。
眼睁睁看着连乘扭了扭手腕,最后又撒气般给了地上的霍衍骁一脚。
砸破脑袋,汩汩流血,或许还可能断了几根肋骨。
痛得霍衍骁直嘶气嚎叫。
“啊,很痛吗?”连乘无视灼人的火焰,真诚一问。
随后单手掐住霍衍骁脖子,拖着人边走边大步向前,两边宾客不断后退让路,脸上惊惧与震恐交织。
他一直将霍衍骁后背抵到墙壁才停。
“我以为你这种人不会痛呢。”
“混、混蛋!”霍衍骁被掐得面目狰狞,几近窒息。
他不是没想反击,可反抗只是以卵击石。
连乘额头眼角还有手臂都青筋暴起,鼔跳得怪异夸张。
还有这份异乎寻常的力量,所有现象都在表明连乘此刻体质的反常奇怪。
他在他手下挣扎不得。
反抗……什么时候轮到他反抗别人了?
“这是回礼。”
霍衍骁如梦似幻,周围一圈宾客也不敢置信着,眼睁睁看着青年用他身上礼服还未燃尽的火焰,点燃一支烟放在嘴里。
“是你带给她那么多伤害的……该有的报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连乘噗嗤一笑,“至于这几下,算我去年挨你的那些打的回礼,放心,我比你大方多了,一点不记仇,这可全是……正、当、防、卫!”
香烟只被抽了一口,他像是不习惯拿下,环顾一周似是自语:“刚刚那一拳也还了……那么剩下的,就当是对你抢我女朋友的报复吧,如果有人阻拦,我的回击也都是正当防卫。”
又把霍衍骁往地上随手一扔——
周围人看着他空出来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按下,火舌喷出,这才知道,刚刚他袭击霍衍骁的火焰从哪里来。
可就那么一小簇火苗,有那么大威力吗?
不待解惑,连乘按了两下打火机似乎玩够了,就朝后面座位的李瑀身上丢。
“你已经没有用了”,这个举动就像一个宣告。
人与这只用完就丢的打火机一样,所以揭穿“你才是那个不堪的介入者”也没关系。
坐席上的李瑀眸光一点点沉下去,任凭那只精美的打火机从膝盖上滑落,不知去向。
连乘身体力行给贵客们演示答案。
“啊!”冲进来的保镖一眼看到艳红的火舌破风袭来,惊得退避连连。
“蠢货!”因为霍衍骁被扔在地上,才有机会给他扑灭身上火焰的霍家人和韩凌霄大怒。
那只是一根被弹射出来的香烟而已,是连乘的虚晃一枪!
“抓住他快!重重奖赏!奖励一百万!”
来不及了,因为保镖那一下的迟疑,没有对连乘形成合围之势,连乘随意用腿击飞几个保镖,就来到了缀满鲜花的旋转楼梯口。
人高马大的一众保镖一拥而上,他忽的站定,回身扬唇:“这次是真的了哦——”
他们不信,奋不顾身扑来,誓要捉住他向主子讨赏,轰——
四周燃烧的餐布地毯窗帘,原本正被人手忙脚乱扑灭着,那一刻,随着连乘一挥手,忽然无风自燃,火星变大,猛然化作巨大火焰扑向保镖。
整齐有序的追捕顿时乱作一团。
满堂惊惧尖叫,唯有始作俑者哈哈大笑,就像孩子看到恶作剧成功一样。
他们越惊慌失措,他越得意,笑完瞥眼岿然不动的贵宾席,噔噔噔往楼上跑。
兜里那一包珠子样的东西,随着他奔跑晃动着。
这些进门差点被安检出来的,是姜圣背后那个人专门为他定制的焰爆弹。
他能控火。
焰爆弹效果不如真炸.弹,但他能驱使爆炸后的火焰,这玩意就是最好用的利器。
所以他原本用不着那只打火机的,雪山时他鬼使神差还是留下了它,一直带在身上。
如今把它还给了真正的主人,他就像甩开一个重负,再无顾虑地跑向二楼的女人。
楼上的容林檎早已按耐不住,想挣脱阻拦下楼来,看到楼下打起来,紧张得一阵发抖。
“放开我!让我下去!”
她满脸写满焦虑不安,还是不想乖乖坐在楼上,等候楼下的结果出炉,推开人就想跑。
可她身旁的伴娘不是自己的朋友,她们是霍衍骁找来装样子的。
她们一早得到霍衍骁指示,就将她控制住,不许她出声,不许她下去。
霍衍骁清楚她下去是帮谁,向着谁。
“连乘!!”
一路扶梯火焰蔓延,熊熊燃烧,她凄厉一声,自顾不暇的伴娘终于顾不上任务,放开她四处逃窜。
重获自由这一刻,仿佛电影一般的神级镜头,他飞身拥抱眼含热泪的她。
她凄哀回抱,“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
红色的火焰,洁白的婚纱,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不知道刺痛楼下多少双眼睛。
连乘全然不想再在意楼下的人,他只知道容林檎的孤高都是假象,她明明快轻灵地破碎在他怀里,急需他拯救。
“你看,我说过一定会找到你的,实现了吧。”他故作轻松笑言。
容林檎挣开他的拥抱,检查着他全身上下是否有受伤,一双含情目,藏着千言万语却无法宣之于口,忽的一声哽咽啜泣。
“我记得,我记得……可我也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因为我知道,你不愿意。”
连乘低眸自惭而羞愧。
曾经看到车里霍衍骁让容林檎为他口咬的一幕,他判定是霍衍骁对他炫耀似的挑衅,胜过对容林檎的不尊重。
又何况以往种种他想岔了多少。
如今才明白,什么情趣,什么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还有霍家夫人,名门太太。
折辱就是折辱,不会因为补偿而改变本质。
可笑他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容林檎要的,怎么会是那样屈辱的爱。
容林檎更不是不敢反抗,而自愿选择了屈从。
她只是要保护他,保护身边的人而已。
“对不、抱歉……”他突然木讷地不能开口。
想说对不起,是我没有早点明白你的身不由己。
对不起,希望我的醒悟没有太迟。
清眸含泪的女孩望着他,他顿时忘了所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容林檎以前怎么想,现在怎么想——
“只要你开口,任何时候,我都会来到你身边,所以你……”
“我……”他忐忑,容林檎喃喃。
“容林檎!”楼下霍衍骁的愤怒咆哮传来,似乎察觉变故。
容林檎一把扯下头纱,清晰吐声:“我不愿意跟他结婚,小乘!”
“够了。”
无需她说更多,连乘抿唇牵起她,容林檎了然扯下身上昂贵而累赘的项链手镯耳环等等珠宝,随他边往楼上走,边往后扔。
一身如释重负时,依然不敢置信。
“我……我以为……”手腕被坚定地握着,她隐忍的抽泣变成泣不成声,“我以为你已经再也不想见到我了,乘乘,我对你做出那种事……”
“别再想那些,”连乘头也不回说,“都过去了,而且那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没底气去反抗。”
她脚步停下,连乘跟着停步,看了看她,转身拉她到栏杆边,扶着她肩膀面向楼下宾客。
“以前姓霍的让你害怕,让我只能一味逃避,可现在你看到了吗,你看他们畏惧惊恐的样子,不管多么气焰嚣张,再位高权重,现在……不都在尖叫逃跑!?”
“没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
容林檎潸然泪下。
连乘伸手擦掉她眼泪,“走,现在让我带你去实现最后的诺言。”
“可是……”眼角还噙着泪的容林檎尚有一丝理智。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面对这么多敌人。
楼内的消防警报铃声尖锐刺耳,喷出来的水正不断熄灭着楼道火焰。
一旦通道恢复,他们还有逃生机会吗?
还有谁会帮他们?
没有谁会站在他们这边,就像一年前一样。
奔跑中的容林檎瞬息止步,连乘回头,她才发现自己抓住连乘的手没有松开。
她恍然醒悟。
原来她还是不想停,不想停,那就走,跑得越远越好。
这一辈子,她总要畅快一次,为自己,也为连乘。
“别担心,我的诺言有效期——是我的一辈子!不会就这样被抓住的!”
意气张扬的宣言传入楼下,不知刺进了谁心里。
穿梭在楼上的连乘心无旁骛,牵着容林檎,只管跑起来,逃出去。
直到瞥见楼上控制室,有人被绑着压出来,他顺手抛出一颗焰爆弹。
没伤着人,那些人看到他就跑了,看来在控制室监控里看到太多他的凶残。
反而那个被绑的人看到他,不顾一切冲了上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连乘!你知道是我?早知道我来这里会做什么对不对!?”
只有刚开口时周簿恍惚了一下不吵,后面音量直线拔高,尖锐刺耳。
连乘眺眼人,他在草坪上看到混在服务员中的周簿,就料到今天不会安生了。
兆迏江以前嫌周簿阴暗的性子烦,说他盯上人就会想尽办法扭曲纠缠上去,绝不会放过跟他有仇的人,这样看,确实不错。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周簿不解。
他偷换视频报复霍衍骁,连带连乘一起丢脸,惹祸上身。
连乘竟然不在意?
“我还挺想看看你会做什么的。”连乘抬根手指,火焰就烧断了捆绑周簿的绳子。
这不,果然不让人失望,周簿安排的戏码相当精彩。
就算他也被牵连,他也觉得快意。
周簿突如其来的一手,甚至比他原本的打算还要好。
反正他不觉得丢脸,就是霍衍骁最难堪,抑或旁人。
“以前我们打球出去玩,干什么你都要跟在旁边拿个摄像机拍来拍去,叫你加入一起你也不来。”
“今天一看,你摄影技术还真不错诶,怎么以前不给我们显摆显摆?”
他还有闲心说这个,容林檎扯扯他衣袖。
周簿张口欲语,连乘却突然没了心致了解。
“跑吧,周簿,”从九月久别重逢这么久,他第一次正眼看他,叫出他名字,“看看我们谁先逃出去,还是……都被抓住——”
一大串迅疾脚步声纷至沓来。
保镖的身影在走廊过道的浓烟里肉眼可见,连乘留下挡路的火焰尽数被灭火器扑灭。
他皱眉看着廊道里的追兵,顿感不对推开容林檎,“去露台!走!”
砰——
刺耳的一声啸响,破空气流立时划过他耳边,他侧头闪身,脸颊留下一道明晃晃的血痕。
身后一声震吼:“池砚清你敢帮他!!”
被撞飞手中枪械的霍衍骁转身怒斥。
飞扑而来的池砚清狼狈从地上爬坐起,瞥见走廊尽头跑远的轻捷身形,顾不得自己的仪表舒了口气。
一旁跟上来的林苏寂厉色疾声:“霍衍骁你要当众杀人吗!”
“原来他媚上的不止一个皇储?”霍衍骁眼底掠过一丝狠色,故意轻慢讥嘲。
林苏寂气得骂人:“胡言乱语!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耻吗!”
“难道不是吗?”
这满座宾客,谁又是靠着端方正直坐在这里的?
霍衍骁反问得坦坦荡荡,令心腹掏枪射杀那两个人,干得也光明正大。
夏国禁枪,政令制约却与这里大半的人相距遥远。
他们谁都清楚,也谁都阻止不了他的报复。
那两个人必须死!!
“抓紧我!”
眼看这人失去理智到在自己家开枪,连乘不得不改变方案。
追击的人冲出露台,正要射击,就见他揽着容林檎踏上临山而建的玻璃天幕。
以为他是要从那翻越至邻栋的露台逃走,领队急忙命人去那边阻击。
可谁知,连乘与容林檎的步伐并未有停下拐弯的意思。
他们携手踏在透明天幕上,仿佛行走在半空中,裙摆飞扬,似逐风凌云,轻盈地一跃而起——
哗啦——被无数子弹击中的天幕玻璃爆裂,发出悲鸣。
四下顿时尖叫出声,有人斥责:“霍衍骁你疯了!你个神经病!你害死了两个人!还害我们遭这难!!”
不痛不痒——
宾客有被大火呛到灼伤的,有被追击和玻璃碎片牵连受伤的。
霍衍骁统统无视,也不管当务之急是安抚来宾,挽救颜面,弥补霍家未来在京海即将产生的巨大损失。
他顶着一身烧伤,目不转睛盯着碎裂的玻璃天幕下,无数因为拦网断裂的气球飘扬上天,而另一边,鲜红的绸带横幅飘飘然朝地面落去。
无数飘扬绸带中,连乘抓着其中几条,从十数米的天幕直直下坠到停车场方向。
让人失望,也让无数人惊愕,他没有坠落山崖。
伴随无声此起彼伏的惊呼喊叫,他环抱容林檎荡落到一台车的顶盖。
借此缓冲,他抱着容林檎一个翻身安全落地。
刚从大厅撤离出来的宾客们见状再一次瞠目结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乘扶起容林檎,回头远远一望坡上别墅大门口的各色身影,目光波澜不惊收回。
“在那里!”
“抓住他们!不要让他们逃走!”
霍家追捕的声音渐近,下一秒被汽车轰鸣声覆盖。
一辆朴实的黑色越野车冲下破,甩身横在他俩面前,“3X你们快上来!”
连乘瞳孔微睁,慢慢收缩恢复,“不,没你的事,下来。”
容林檎惊喜:“陈柠!怎么会是你!竟然还有人愿意帮我们……谢谢,谢谢,多谢你的车!”
陈柠悻悻下车,“不客气,一路顺风,别出车祸。”
实在要出车祸也没关系,反正不是她的车。
“……”连乘沉默半晌,到底没再开口,坐上驾驶室。
陈柠看着他发动车子绝尘而去,转身望眼花坛后步出的人,“我说你为什么突然要买车,还要来参加婚礼,和光。”
“多做一道准备总归没错。”淡定的青年面不改色招呼,“走吧,我们也避一避,别让人发现。”
有人已经疯了。
未免他不分是非随意迁怒旁人伤人,大家都远远躲着霍衍骁走。
秋高气爽的天气也早已不存,滚滚浓烟,焰浪冲天,别墅里冒出来的烟尘直侵袭天空。
远远看去,一片乌云遮顶。
“杀了他……杀了他……”坐在一片狼藉里的霍衍骁似乎精神失常,只会重复这几个词。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和灼目烧伤,外人看着都疼,他却不管不顾。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似乎在另一种层面发疯的池砚清。
看到连乘平安无事驱车逃走,他愣了愣后一直在笑,笑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
霍家人生气来拦,池砚清笑着说:“不不不,这不是在笑话你们,哦我啊,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东西,太高兴了——”
反观另一位事件中心人,李瑀岿然不动就镇静多了。
不管是火焰初燃,连乘揍霍衍骁,还是连乘被追击,枪林弹雨的焦灼之际,火焰烧成了熊熊大火。
他始终端坐在席位,清贵淡漠,不怒自威。
抽着桌上一支又一支的香烟,看周围人四散而逃,看这一出出闹剧。
最后眼底只剩下一道修长瘦削的身影。
直至近卫通报,宫内来人,李瑀才起身离席。
出去的路上看到一只打火机,他俯身捡起。
站在门外的台阶上,他仰头,看了很久的天——
作者有话说:李瑀的每个行为都在学某人……
试图理解,理解不了,所以,很生气——
①歌词引用陈楚生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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