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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第61章 冰晶晕·再见


    “你这人还真挺有意思……”


    “什么死动静?”戴着耳机复习的夏以诺从电脑前警惕抬头。


    瞟见对面床上仰躺着的人翘着二郎腿, 好像对着天花板在自言自语,他故意应了声,“啊, 什么?”


    “我说, 我遇到个很有意思的人。”


    “什么, 你要嫁人?”


    连乘翻过身鼓起脸盯着他,怀疑他是没听清还是逗他。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是说你遇人不淑,要弄死他?”


    “你给老子滚!”


    连乘情绪一激动,腔调就变音, 夏以诺都不知道他是哪里的家乡话, 他们西塘可不是这样的口音。


    他从电脑屏幕后又瞄几眼人。


    他确实不知道程橙辰今天遇到的人有没有意思, 他就确定,这家伙中午那话果真几多敷衍。


    不遵守承诺就算了, 回来还光明正大跟他聊下午外出的事。


    这是压根没想遮掩啊。


    是认定他不会生气, 还是骄纵任性惯了不在乎?


    明明家境不咋地, 结果比他这个权二代都恣意。


    “所以真的那么有意思吗?”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他在床上滚来滚去, 一个人可怜地嘴里碎碎念什么, 夏以诺到底没忍住硬气,正经答话。


    “我哪天心情没好过,哼。”


    夏以诺:“……”好想抽死上一秒搭话的自己。


    这样也太傲娇了吧!


    要不要那么奇怪啊, 补习班时的程橙辰可是十足酷哥样啊!


    夏以诺心里一顿腹诽,嘴上还是脾气很好地应, “你今天心情尤其好。”


    “嘿嘿是吗, 不过真要说原因吗?大概是今天遇到个奇奇怪怪的大叔真的太逗乐了。”


    “啊?”零个人想听原因,兜兜转转又倒回原来的话题,夏以诺偷偷翻个白眼, 失笑。


    果然这家伙确实是个乐天派的性格,感觉到哪里都跟人玩得好混得开的样子。


    酷哥啥的都是假象。


    “是什么人,危险不?”


    “我能有什么危险,要举报西塘高官的又不是我。”


    鸦雀无声。


    连乘随口的一句话,刚还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半晌,屏幕后的声音发紧传出,“你……你知道?”


    连乘趴回床尾被子上,懒洋洋睁开一只眼睛,“□□嘛,可关我什么事……”


    自然有危险也影响不到他咯。


    转身翻个身,一夜好睡。


    第二天,一夜无眠的夏以诺眼底青黑。


    连乘默默远离着人洗漱。


    这事闹的,他本来是想让夏以诺安心,不用纠结隐瞒遮掩自己的事。


    结果人更难受了。


    从欺瞒朋友的不安,变成对他是否从此厌恶自己的担忧。


    连乘没做过什么细腻安抚人的事,见状干脆啥都不说了,再不开口,谨遵闭口禅。


    夏以诺倒是调整状态很快,整个夏家甚至西塘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不敢不打起精神。


    俩人各自收拾完,到楼下自助餐厅吃早饭。


    出大门时,连乘跟餐厅殷勤帮拿食物一样,自觉把住大堂自动旋转门,等夏以诺站进来。


    夏以诺还没迈步,大门外一伙人正往大厅进来。


    “喂你干什么!”


    旋转门duang的一声撞上为首的男人,陪同的随行人员扬声呵斥。


    “对不起对不起,他没扶住。”夏以诺像昨天一样打圆场道歉。


    可昨天连乘撞上的男人只是冷肃,眼下这个死死盯住连乘不放的男人,看着阴狠又可怕,架势还很大,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是连乘拉了他把,径直走掉,俩人才从大门口脱身。


    走出老远,夏以诺还心有余悸:“你干什么呢?”刚才怎么突然就松手了。


    “那个人太怪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


    “那不一样!”连乘有点生气。


    刚那个男人怎么配跟昨天的那个人比。


    连颜值都没有昨天的赏心悦目,半张脸都是可怖疤痕,剩下半张脸完好也阴森森跟鬼魅一样。


    更别提对方进门那一刻见到他,宛如见鬼一样的诡异表情。


    随即面色一狠,瞬间瞳孔骤缩,紧紧盯住他的目光阴冷嗜血。


    他敏锐察觉到那种惊愕的不可置信中,伴随微微的颤栗和某种深沉的忌惮畏惧。


    回头一瞥,身后没人追上来继续刁难他们,那一行人众星捧月般将疤痕男送往顶楼的总统套房。


    连乘没忍住:“啧。”


    夏以诺头次见他这样反应大,唬得不敢吱声。


    真没想到连乘也会有情绪好恶那么明显的人。


    夏以诺一直觉得他有种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少有的淡感。


    看谁都一视同仁,不过度关注,也不在乎谁,不管对方有钱还是有家世有能力。


    反正玩得来的就玩,处不来就算了。


    可话说回来,好像就没他处不到一起的人。


    夏以诺默默看着连乘上车后,跟他的同学坐一块聊游戏去了。


    心叹一声气,正无语着,就听连乘丢下认识的新朋友,说要下车上个厕所先。


    “还有十分钟就出发了。”


    “够了够了,马上回来。”连乘下车直奔旁边的公园。


    他好像看到了昨天长椅上的身影,就近一看,还真是。


    黑色大衣套中式内搭套装的,很有格调的奢雅风格,还有少见的男人留长发也不奇怪,一头墨黑长发整齐用发带束着。


    可一大早的,他怎么还坐在这个老位置无所事事?


    不用上班,这个年纪的人至少也有家庭要照顾吧?


    还是……


    昨天连乘就感觉这人怪怪的感觉里,透着孤零零感。


    现在一看,这不跟死了老婆一样在那自怜自艾一样吗?


    爱看他们踢球,分明是想感受生机,说不定他还有个孩子啥的也……


    连乘脑洞大开,一个激灵,赶紧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


    但怎么看长椅上的男人,还是怎么感觉可怜。


    心里tui自己一口,他走近,“来一根不?”


    男人抬头神色错愕微异,转眼看见连乘憋笑的小表情,黑眸被日光印成暖色。


    哪里是什么烟,就是棒棒糖。


    连乘晃他一招就收回了手,“嘿,大shu、大帅哥,别发愣了,这种天气没有诱惑给他们,那帮小孩不会来这踢球的。”


    他就这一根从西塘带过来的棒棒糖了,不舍得给男人,转而另丢了个玩意过去,“自己找点乐子吧。”


    手里捧着接住的一枚小小指尖陀螺,男人低头一瞬,仿佛淡淡失笑。


    连乘恍惚看到他露出一个笑容,心里又是一声喟叹。


    这冷艳孤傲的。


    冷冬空气清新度高,大气中的冰晶折射和反射光线所形成的光学冰晶晕现象本就更容易发生。


    他这一笑,天空中那些白色彩色的光环、光斑和光弧好像更晃人眼了。


    连乘迷失在一座巨大的水晶迷宫里,好险找到了出口。


    “唔,走了。”


    少年一路小跑过来,额头汗津津,眼睛还是亮晶晶。


    劲瘦的身躯汗湿在单薄的衣料下,在冰冷冬天也能感受到的热腾腾气息,裹挟冷空气扑面而来。


    李瑀颈下泛起一片过敏似的绯红。


    手指揉捏着那小小的玩具,大衣下的气血极速上涌,他腕骨轻颤,青筋凸起。


    “嗯,你的朋友在等你。”


    克制不住沉重的呼吸迅速喘匀,轻轻回答。


    “快去吧,不要让人等急了。”


    连乘来这一趟,好像就是为了给人送一个他买零食抽中的玩具。


    得到人答复,立刻屁颠屁颠跑走。


    上车,大巴车上的师生早等得不耐烦了,虽然还有几分钟到发车时间。


    连乘突然又是一声下车。


    夏以诺眼疾手快抓住了他,“有什么事不能到场馆那再说!”


    “人有三急嘛。”


    “你十分钟内急两回?”


    “喂喂怎么说话呢,你们先走,等下我自己过去不行吗。”


    “不行,你不在我不安心。”


    “我突然想起来还要买点东西。”


    司机不开门,连乘开窗就跳了下去。


    夏以诺:“……”


    同学老师都在催促,他没办法追下去。


    连乘回头瞥眼开走的大巴,又眺望公园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疑了,男人站的位置恰好是夏以诺他们都看不到,偏能让他发现的。


    不过反过来也可以认为,公园里的人也看不到他上了车又下车。


    他杀个回马枪,直奔公园出口的公厕。


    对着草丛小声:“喂喂喂,鬼鬼祟祟躲躲藏藏干什么,吸血鬼见不得光啊?”


    草丛寂静无声。


    路过的晨练大爷跟看傻子一样。


    他讪讪抬脚踢步往前走,挠挠头抓抓脸。


    刚刚离开公园的路上,草丛里真有冒出个声音喊他。


    很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当时他觉得诡异,也是出于某种未知的警惕性没应声,这会隔几分钟回来就没声了。


    真是——


    还真想上厕所了。


    连乘随手推开公厕一个隔间。


    “喂?哥们能借个纸不?”


    隔壁有人敲了敲隔板,连乘顿了顿,拿纸的手从隔板底下递过去。


    “诶诶诶干什么呢怎么还带收回去的?”


    “老实交代,你跟在我后面干嘛?!”


    连乘缩回手,握紧自己的宝贵财产。


    刚草丛里的声音就是这个。


    隔壁安静一瞬,一阵窸窣捣鼓声,从隔间挡板上方冒出个脑袋。


    连乘:“啧。”


    “别误会别误会,我没偷窥欲,主要确认一下你真是程橙辰。”隔壁的人赶紧声明自己不是变态。


    “看你这样子,李闲他们说你失忆了真的啊?你真不记得我了?当时旅游团、坐车、咱们都在最后一排,还一起打联排呢!往近了说,雪山?国外?都不记得啦?那天你追杀我吓得我要命!”


    “嘶,你咋年轻那么多,兽化还带返老还童的?”


    “你说说这闹的,本来你异变控制能力就比我们厉害那么多,还说你会不会有一天用多了遭反噬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没想到反噬了还能一键恢复出厂设置的,老天爷也太偏爱了你吧!”


    “死话唠,咒我呢。”


    连乘其他没太听懂,不妨碍他听出这句好歹来。


    “哎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纯羡慕嫉妒,咱一个地方来的老乡啊,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我能恢复人形都差点丢了半条命……对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不能使那个特殊的能力了啊?哦完蛋,李闲不让我跟你讲这些,所以你能不能再失忆下?”


    “……我可以当没听到。”连乘无语,又来个话多的,西塘那俩话就够密了。


    “所以我也想所以一下,你啰里吧嗦这么多能不能回答下我的问题,光明正大露面走出来,顺便自我介绍一下?”


    隔壁接过他下方递来的宝贵纸巾:“不行啊,你周围太多人监视了,我怕暴露自己,哦我叫何涛。”


    监视?


    所以那种被盯上的感觉不是错觉?


    他思忖无话,何涛以为他不信,话音不断解释,“你别不信,就你刚刚出酒店进公园这一会,都不知道多少人包围了公园,这一圈都成真空地带了,我好不容易翻墙溜进来的,在草丛那跟你搭上话的……”


    “而且据我的异能观察发现,你被不少人盯上了,看着都来历不凡不好惹,劝你还是趁早躲起来不要再露面了,最好赶紧回西塘去。”


    “谁做的?”


    “啊?”


    “我说,谁会没事包围一个大众人民公园,”连乘回神道,“你当拍电影呢,而且你不是通缉犯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暴露?”


    “因为我跟你一样啊都是——”何涛一秒收声,“好好好,你诓我话呢。”


    连乘切了声。


    “再给几张纸呗?”


    连乘置若罔闻:“你……是李小啵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你给人取的外号哦,我只会恭敬地尊称他一声,李大圣人。”


    哧,连乘发笑。


    “欸我认真的好吗,其实按理来说,你也是救了我狗命的一员,唉——”以他这个情况不好细谈的理由略过,何涛转移话题。


    “总之就是他们不放心你,特让我这个离京海最近的人来关照一下你,对了,你要不要跟他们打个电话,你把儿童手表都关机了,害得他们联系你都没办法。”


    “算、算了吧。”连乘有些别扭,还有些心虚,咬唇讷讷半晌没声。


    隔壁噗的雷鸣轰响,打断他沉思。


    连乘嫌弃开门出去,洗手时想起来,“他们请你帮忙没给点经费?”


    “什么话,我是这种利欲熏心的小气人吗?”隔间的人义正辞严,“但可以申请,现在成功找到你了就有了。”


    “那你给我买个见面礼,老乡哥?”


    何老乡隔着门板一顿叽里呱啦的加密输出。


    搁这等着他呢。


    —


    东区体育馆,踩着滑板而来的少年灵活穿梭人群,在台阶前一个丝滑刹车,滑板飞起落入手中。


    门口各地学校的师生正集合整队,陆续进场


    不时有人被滑板声吸引,又被现场唯一没穿校服的清俊身影夺去目光。


    孤零零一人,却大步流星昂扬自信,毫不在意四周各异的眼神。


    连乘抱着自己刚敲诈来的滑板,专注在各色校服里寻找夏以诺的学校队伍。


    何涛老乡刚才出了厕所,给他付钱时一阵肉痛,他公费都还没申请到,自己先倒贴。


    连乘心安理得,何涛既然跟他们当时一个旅游团坐车穿越过来的,应该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


    李闲乐小芳他们都24了,何涛只会比他大不会小,那对小辈总得意思意思吧?


    得到心心念念的趁手代步工具,他立马飞速赶过来。


    “找到了,夏以诺,你看我就说会在你们入场前赶到的吧!”


    夏以诺回头,红色运动衣套装的张扬少年笑脸占据满眼。


    “程橙辰……你故意的吧!你拍错人了啊啊啊!!”


    “是吗?哈哈!”


    尖锐爆鸣音里响起旱地拔葱笑。


    更多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体育馆大门台阶上,扎着长辫子的少年原本昳丽安静如画,目光也随动静望了过去。


    一旁的李珲正心不在焉左顾右盼,忽然衣袖被扯动,李瑷神色惊奇示意他看侧面那一群蓝黑校服里的红色身影。


    天寒地冻的,那身影还把单薄的外套脱下来,露出白T恤,一手抓着滑板,一手拎衣服。


    但这都不是重点——


    “那不是嫂子吗?!”李珲震惊,“他怎么跟我们一般年纪了?飞廉,快去告诉大兄啊!”


    “先别声张。”李瑷沉色。


    “为什么?”李珲难掩激动,“大兄这些日子为了他受了多少折磨,我们不是也看在眼里吗?”


    李瑷沉吟不语,按住李珲继续朝四周观望。


    一个和连乘如此相似的少年进了京海,他不信大兄会不知道。


    这些日子付出多少精力,派出多少人手不间断寻找,他们几个兄弟都一清二楚。


    毕竟大兄还难得找上了他们几个弟弟帮忙。


    果然,他迅速在少年周围,还有附近的暗处都看到了好些熟悉的面孔。


    都是跟随了皇储很久的近卫。


    便衣乔装隐藏在少年身边,监视,保护?


    李珲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些人,不禁放了心。


    结果刚松口气,就听李瑷压着嗓音的再次提醒:“有坏人,他竟然也来了。”


    “他就是李琚哥哥说的那个霍家的?”


    李珲看到了带着一伙人,声势浩大踏进体育馆的霍衍骁,登时竖眉瞪眼。


    前阵子婚礼的事刚闹出来,李琚就跟他们提过这个坏家伙,竟敢越过他们通缉连乘。


    连乘可是他们家的人!


    虽然连乘让他们大兄小小丢了个脸,虽然连乘还让他们皇室蒙了个羞。


    可他们都没意见,谁允许他霍衍骁欺负啦!


    为此他们向来温和的李琚哥哥头一次发了火,召来霍家的人训斥。


    李瑗也想起那天李琚的火,更是怪惑,“他不是应该被看起来了吗。”


    “阿瑷,我们赶紧进去保护好嫂嫂吧!”李珲感觉自己重任在肩,迫不及待想进去找那少年。


    “不好近他身的。”李瑷还是比他兄弟周虑,怕乱了李瑀的安排。


    但有接近看到疑似连乘之人的机会,他也舍不得离开,干脆拉上李珲往里走。


    “哎呀,”李珲蓦然想起来,“大兄的人在这,那咱们不是要露馅了?”


    这会都有近卫冲他们微不可察点头示意呢。


    李瑷微嗔,“还不是你非要来这里见你的网友,我都说不行了,什么信息都不知道不了解的陌生人,怎么能出来跟他见面,你看大兄知道了怎么罚你。”


    说着见李珲忐忑不安,李瑷又不忍宽慰,“放心吧,大兄这会哪顾得上你,回头你像刚才那样多喊几声嫂嫂,让大兄高兴,大兄肯定不会再罚你了。”


    嫂嫂的威力那么大?


    “嗯!”李珲放心了。


    俩人手拉手进去,准备挑个看台高处好一览全局,看到底下的红色身影。


    此刻看台最高一排,一高一矮的两个青年做着同样的事。


    “姜圣,”戴鸭舌帽又叠盖兜帽的矮个子忽然出声,“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


    邻座的高个子戴着耳机,原本专注玩手机,闻声抬头不可置信睁大眼睛,惊站起,“他竟然还活着!?”


    前排被吓到的观众回头不爽一眼。


    徐舒意扯扯姜圣,让他坐下。


    “好好好,”姜圣分外激动,没理他的拉扯,“他还活着就好,这样我们就有大把机会挑战他,然后打败他!一败涂地!”


    徐舒意翻个白眼,不是“我们”,只有他姜圣自己有这个执念而已。


    “md!我现在就下去找他!”姜圣亢奋得口不择言,脸色越来越红,外人一看就觉得不正常。


    发现宿敌没死还活蹦乱跳是一回事,更多还是他们基因变异后,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缘故。


    姜圣相当确信,底下这个正进场的红色运动衣少年就是连乘。


    徐舒意也一样。


    外人不相信返老还童这种事,可他们还不清楚他们这些人身体的怪异之处吗?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连乘那样都没死。


    两个月前京海某猎人俱乐部抓到一头白虎的事,他们早有耳闻。


    还以为连乘终于阴沟里翻船,不是被猎人杀死,就是兽化失控狂暴致死,不然异能反噬也正常。


    谁想到他命那么硬!


    姜圣嫉妒死了!


    连乘比他强大,还比他优秀,不仅控制异化得心应手,还是第一个发掘出异能的人。


    他怎么挑战都击败不了他!


    年前在銅省,他趁连乘疲惫之际伤了他一条腿,可连乘马上烧伤了他两条手臂!


    那时还是有徐舒意帮忙才有这个结果。


    姜圣越回想,两只手的幻痛就越清晰深刻。


    真是疼得让他恨不得在连乘另一条腿上也插.进一片金属片。


    迈入进场通道,想到今天能大仇得报,他的步子就越走越快。


    第62章 桃花雪·跟踪


    然而, 他的挑战依旧失败了。


    就在他盯着场上队伍休息区的那抹红色,越来越近的时候,发现他行踪诡异还面色不善的男人, 一下用力撞过来。


    “你踏马——”他肩膀疼得一下弯腰驼背。


    可不敢再骂出声, 他认出来了这人。


    那天跟皇储一起来查封他们酒吧的狗腿子!


    诡异的兴奋之色消散, 理智回归,他余光环顾四周,终于发现自己肾上腺素飙升下忽略的不对劲。


    危险,怎么会有这么多皇室狗腿子。


    他不能再待下去,酒吧那次后, 皇储的人一直没放弃追查他和徐舒意。


    好像知道他们故意跟皇室作对的心思, 誓要揪出他们和他们背后的主使者!


    看台上, 徐舒意帽檐下的眼睛瞥眼手机,再不停留, 迅速离开。


    五分钟后, 李瑷李珲在旁边位置坐下。


    看到隔壁的空位, 李珲脸上掠过一丝失落。


    —


    “你就说, 还有谁?”后台办公室里的中年男人目光震动。


    下属汇报上来的到场新名单, 让他这个主办方负责人压力山大。


    京海每天举办的各类大型活动不计其数,政商会议,国际赛事, 大型演唱会,哪样都比眼下的全国中学生知识竞赛来得隆重盛大。


    可就是这么个小比赛, 突然驾临许多意想不到的人物。


    负责人擦了擦冷汗, 叮嘱身边人干脆一次性说好了,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一个一个通知汇报,真是让他一口气接一口气喘不上来。


    说完自己也无奈, 知道要求不合理。


    他只是个教育厅的小科员,搁几个参赛学校那还够看,外头来的几位哪会耐性给他时间准备。


    “不要紧张,正常流程进行。”说着原本是这次赛事最高身份的领导过来了。


    负责人起身迎接,又贴心拉上半开的玻璃窗,免得冷风吹进来冻着人。


    窗子隔绝了俩人的谈话声,窗台下的人费劲撑起蜷缩藏起来的身体,移动出窗台,小心探头窥探向窗户里。


    听不到声也知道领导人说话能有多无聊,尤其两个最高级别的都是官场里的老油条。


    连乘很快看得没趣,正想溜走,后来的那个领导接了个电话,忽然起身一脸严肃郑重走向门边。


    连乘来前就从夏以诺那了解过,这次决赛的颁奖人是市委来的一位大官,大领导。


    为了确保俩人不会找错人,他们还盯着手机上这人的官方资料和照片研究了好久。


    不出意外,就是这个往门口迎的领导。


    可他职务也不低了吧,这会急切热络去迎接的人能是谁?


    连乘着急想探头看清楚,碍于视野有些,只能从那些肃然林立的官员身影中,依稀窥见门口走廊上的一袭黑衣。


    他还想再看清楚一点细节,那身黑衣转眼已离开消失,余下的人恢复如常,仿佛那个人不曾出现。


    连乘也只能当那一幕是短暂的插曲,撇在脑后,原路返回体育馆的厕所,从天窗返进去。


    刚落地,门外有人进来,他赶紧装作方便完在洗手。


    “喂你……我们是不是见过?”


    进来的男人年岁挺轻,面容也俊雅,只是西装大衣和大背头这种一看就成熟男人的打扮,衬得人相当威肃淡漠。


    开口毫不客气的语气说话方式,也能感受出是长久身居高位,习惯了如此的高高在上。


    “你谁?”连乘毫不客气反问。


    “我?”男人轻轻一扬唇,看着被叫住转身过来的他,不错眼答,“裴霁。”


    “哦。”连乘毫不犹豫离开。


    根本没有跟他互通姓名的意思。


    哦完出门就跑,逮到学校休息室的夏以诺,他正经严肃通知,“你完了夏以诺,这趟是有来无回啊。”


    “是咱们完了。”夏以诺先纠正。


    “有这么不妙吗?”俩人躲到角落小声说话,夏以诺担忧问。


    连乘摇头又点头,“这里混进很多奇怪的人。”这些人根本不是冲着比赛来的。


    想起公厕那老乡的警告,他郑重:“他们早就盯上你了,这波是冲你来的。等会比赛一结束,不管输还是赢,咱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不能再待下去了。”


    夏以诺皱眉听他说完出去打探得来的情况,好久沉默。


    连乘体贴拍拍他肩膀,“行了,别这副丧气死样子,这么大的事还能全指望你一个未成年吗?输了也没事,能安全回家就是你现在最好的结果。”


    夏以诺听出他承诺会保护他的潜台词,本该高兴的,却笑不出来。


    “我先过去了。”老师在催他上场了。


    连乘看他眼,“我就在台下。”


    —


    二层包厢外,霍衍骁死盯着底下参赛区。


    “这是有多让人念念不忘,让我们霍总都能忘记疼痛,这条命都不珍惜了。”


    冷峻的男人走至他身边,惹来一声不屑哧声。


    “你想要,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跟姓李的争。”霍衍骁一眼看穿来人跟池砚清一样的心思,“你又有几条命,裴霁。”


    这名字叫得风雅,本人行事风格却是跟名字乃至外表都完全不一样的粗犷,手段更是不拘一格的肮脏。


    池砚清艺术圈混久了,总归沾染一身清高味。


    不比裴霁跟他一样久经商场,混的还是更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融圈,家里做的也是更容易出问题的凶险生意。


    “稀罕的宝贝,哪怕是替代品也很令人心动,争抢是必要的手段。”


    “你猜猜,今天之后,有多少人会知道他?”


    对他不要命的挑衅,裴霁懒得理会似,撂下两句意味莫名的话,不疾不徐走开。


    霍衍骁不觉荣幸,脸色只有恼恨愤怒。


    正是他已不值得被人看在眼里,裴霁才会如此轻易离开。


    他没忘记,裴家最近趁火打劫,从他这里撕咬走多少块肉。


    如李瑗断言,他确实应该被看起来了。


    他惹出许多麻烦,霍家主家那些人挨了责问,也是扛不住压力,联合起来压制了他。


    短短两个月,他不仅被迫交出公司职权,人身自由也遭到限制。


    这都是连乘害的!


    可真要说冤有头债有主,压力的来源是李瑀,连乘可影响不到他的权力。


    虽然连乘给他留下的烧伤已经是奇耻大辱,那天的事更是令他怒不可遏。


    他不管,一味恼恨那一个人。


    台下俊秀英气的少年面容,落在他眼里如鬼似魔。


    哪里用等到今天之后,有好事者走漏消息,早有无数人闻风而至。


    场边,连乘猛然抬头,望入四面看台。


    又来了,那种被觊觎者盯上的感觉。


    从跟着夏以诺他们入场,他就有这种错觉,好像人群中有很多人到认识自己。


    卫生间遇到那个大A哥后,生起更怪异的感觉。


    那人凝视他的放肆打量中,夹杂一丝突破了阈值的兴奋。


    都说有钱有权的人兴奋阈值高,什么都能享受拥有,所以能让他们感兴趣有欲.望的东西就越来越少。


    连乘不想自己成为挑逗别人兴奋阈值的货色,赶紧故意凶悍呛人跑出来。


    结果迎面更多人看他的眼神多了种热望。


    那些狂热的,疯狂的,渴求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他再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现场有这么多双眼睛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旁人看他一举一动,他却没功夫再在乎他们,夏以诺的比赛出岔子了。


    比赛有积分制,也有抢答计时的环节,考察选手海量的知识储备,更考验他们的心理素质。


    就在一个重要的赛点,夏以诺卡壳了。


    这道地理题问的地点到底在哪里?


    夏以诺目光下意识望向场下的的他,不看等候区的老师同学,只是与他对视。


    这小子也太会刁难了。


    连乘翘了翘唇角,他还真知道那个地名。


    高考后无聊翻看的地理杂志就有整一页介绍。


    他唇角再次蠕动,却不是无语,而是几个字的口型。


    “程橙辰是吧?”


    他专注和夏以诺隔空对话时,没发现旁边的带教老师看了个正着。


    “我允许你跟过来,不只是看在和光的面子上,更是因为夏以诺的请求。”


    “却没想到,他嘴里的好学生好朋友,是这种人。”


    比赛赢了,回去酒店,老师却不是高兴的样子,而是立刻叫出他,站在走廊上就让他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不是er,你要不问问夏以诺本人呢?”连乘知道他是发现赛场上的事了,想说清楚,年轻男人毫不犹豫打断。


    “身为朋友是应该帮助朋友讲义气,但不是助纣为虐,明知不可为的事还要去做。”


    “你走吧,我会给你另外定一家酒店,或者给你买回去的车票,我们团队还要在京海待几天。”


    连乘听懂他的意思了。


    订酒店买车票都还是看在和光,也就是李小啵同志的面子上。


    要不然这人看都不想看到他一眼,何况管他死活,是否没钱露宿街头。


    他挺意外李闲知道一切,明明之前明显有意藏起他,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这次发现了他的出逃计划,却没有阻止,还托人关照他。


    可是,这有什么用!


    转念生气,李闲都没这么骂过他!


    连乘转头扫眼站在一群同学之间的夏以诺。


    这老师的第二层意思他也明白了,明白得透透的。


    嫌他品德败坏,会带坏他的好学生。


    所以要隔绝,分开!


    再所以,他再解释也没用,老师只是需要一个由头警醒他的学生。


    他就是那只被杀的鸡。


    舍不得自己的学生,还不能发作他一个外人吗?


    “用不着。”连乘自动扫地出门,拎起家当就走。


    身后的夏以诺没有追上来,一直到他下楼,站在路边吹冷风时,夏以诺才找了过来。


    “程橙辰!我不是不想跟老师解释清楚,你等我,等我见过那位领导,事情尘埃落定后——”


    连乘冷脸相告:“你自己决定。”


    他背身一下也没回头。


    那老师是说会把他们作弊的事汇报上去,取消夏以诺的第一名。


    可刚刚的颁奖环节,夏以诺已经顺利跟那个大领导说上话,透露了口风。


    等他们俩见上,西塘的事就能解决。


    但这跟他都没关系。


    他只知道,找到了保护伞和靠山的夏以诺,不需要他了。


    “程橙辰!”


    无视身后的挽留,清俊身影抱着他唯一的财物滑板,没入街上熙攘的车流。


    装酷的背影维持不到两分钟。


    迈上对面的马路牙子,立马缩肩榻腰了下去。


    寒风唰的猛吹他一脸。


    连乘:“……”


    冷飕飕透心凉,绝了!


    真公园长椅睡一晚,明早保安可以给他收尸了。


    可他又拉不下脸去联系李闲乐小芳,通过他们找到何涛涛。


    唉,装模作样一声叹气。


    男人的脸面啊,不能衣锦还乡,还跑出来不到两天就灰溜溜回去,也太臊脸了。


    他寻思了会,下意识看向公园方向。


    要不要先去踢个足球呢。


    “何老乡?老乡?”路过公厕呼唤何涛名字,想当然的这胆小鬼不会出来。


    他也无奈了,他来京的车票都夏以诺买的,身上压根没多少钱。


    夏以诺雇佣他当保镖的钱也还没给他,更拮据了。


    对着报刊亭的打火机盯了会,他转身离开。


    足球场边的长椅,他麻溜横躺,一长条的人占据所有位置还不够,两只脚搭在椅尾的扶手乱晃悠。


    幸好上午的男人已经不在了,老位置又属于他了,先到先得。


    他胡思乱想着,又感觉想一个男人很奇怪,赶紧抬头看天看风景的研究天气。


    公园池塘的水面逐渐冰雪消融,天气好像晴朗起来了。


    嗯,还是冷,可比前阵子的阴湿雨雪天强多了,清冽的冷空气吹着,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通透的。


    他呼出寒气吐白圈玩,忽然想到,好像是遇见那个男人后,京海的天气就一直晴朗。


    “……”嗯,没想自己打脸那么快,赶紧闭眼休息。


    耳边一会是风声沙沙声,一会是窃窃私语声,偶尔静得能听见塘水汩汩涌动破冰的声音。


    混沌的意识在空旷的世界浮沉,蓦然一股好闻的气味钻进鼻尖。


    “哇。”睁开眼,他故意的一声惊叹,惊动椅尾的人。


    他蜷缩的脚边还有点空位,男人就坐在他脚边,一动不动地安静垂眸看着他。


    和昨天今天上午一样干净整洁的穿着,贵气优雅,也能看得出生活中是克制自律又隐忍的人。


    这样的人,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他身下垫着,还多出一半能当被子盖。


    连乘不问男人为什么再次出现,也不感动人家的温暖之举,盯着人,满眼对美色的惊艳。


    景色是真美,公园白雪覆桃花的盛景灿烂夺目。


    清冽寒日下,更添冷艳的漂亮脸蛋被桃花雪一衬,看得他心神都荡漾了。


    他闭上眼,迅速爬坐起来捂脸埋进膝间,抵御美色攻击,耳边蓦然一声响,“为什么不抬头看我?”


    连乘嘴里念叨着什么,抬头一瞥,别扭移开眼,“啧,看腻了。”


    李瑀:“……”


    他耐心教导:“和人说话时直视对方是礼貌。”


    连乘嘴里叽里呱啦一堆词回他。


    腹诽,骂人,还是控诉?


    或许都有。


    李瑀都习惯了。


    “你干啥这个表情?”连乘觉得怪异。


    “有那么一个人……”李瑀下意识应他,转瞬收神,也收了话口。


    心里却再重现了那样的场景。


    那个人每次不耐烦听他训他,想反驳又怕招来他更加严厉的管教,就是这样故意用一堆自带口音的含糊不清话骂他。


    夹带脏话是必然的。


    李瑀拿他的语言系统没办法。


    他确实听不懂。


    连乘倒是懂了:“没事没事我懂,成年人的心事么。”他话开个头就停,连乘也不恼,眼神还登时坚定清明起来。


    西塘那俩个搪塞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呵呵。


    李瑀手指点着座下的长椅,挑眸一眼,拾起被他坐起后带落掉地的大衣,“披好。”


    连乘撞进他那双眸光潋滟的漂亮眼睛,就没了脾气。


    难得乖乖接过照做。


    心里还拐个弯回来,觉得提及了他的伤心事,会尴尬,贴心转移话题,“哇,难怪我醒来那么暖和,原来是有知心哥哥雪中送衣啊。”


    作怪的反应换来的,是旁边人疑似无奈的轻轻一声叹气,“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你穿的少了才会冷。”


    “这不挺会接话的?”连乘迅速嘀咕,一边得意他在自己故意夸张的话下变得有人味。


    就像打破了男人的冷肃面具,不再机器人似的沉默寡言冷冰冰。


    所以说这两天坐着emo啥呀emo。


    “给你盖件衣服就是好哥哥了吗。”


    淡漠无澜的语调,突然说着什么挑逗兴致的话。


    连乘苦了脸,这又太有人味了。


    他招架不住啊。


    没发现男人蓦然垂睑掩眸的反应,连乘裹着他的衣服不好意思起来,“唔,反正谢了,你住哪,回头我还你。”


    李瑀看向梧桐街方向。


    好的,连乘当机立断换话问:“你明天还来这吗,一般什么时间过来?”


    李瑀不答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睡觉?”


    “上午你是跟朋友一起走的,我看到了你们在一辆车上,你应该有和同伴一起住的酒店,怎么,你的朋友……”


    “他丢下了你,还是……”声音冷冷的一顿,“他背弃了你?”


    连乘一愣,察觉他用词严重了,倒也懒得纠正,“唉,无所谓了。”


    他不太想跟刚认识的人谈朋友的事,尤其这人的姿态还很严肃,是正经在乎他的感受才这样发问。


    更难为情了。


    “昨天你为之祈愿的人也是他。”


    “你怎么这么正经哈哈,”连乘歪头往左手边一眼,半睨不睨的,“真的算了,我都不想计较,你干嘛那么认真。”


    余光瞥不到的地方,李瑀唇角绷紧,“是吗。”


    连乘忽然直觉上来,感觉到他语气不对,扭过身想看清楚,足球场对面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


    “程橙辰!”


    “这!”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毫不犹豫起身招手回应。


    “我朋友来找我了,欸哥们你……”想起还有他这个人,连乘难办地“唔”了声。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不是背弃,嘿嘿,本来还想问问哥们你这方不方便借宿的。”嘿嘿笑完,他也觉得自己挺不客气的。


    但从他的称呼从大哥上升到哥们,就知道他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自来熟就自来熟了吧。


    “欢迎。”男人开口也是毫无距离的话。


    连乘反而受宠若惊了,“不会真孤家寡人一个吧……”


    忍不住的嘟囔,真愿意让他留宿啊?就不问问家里人同不同意?


    别人好心他还腹诽人的话,没逃过男人灵敏的耳力。


    李瑀只当未听见,“只要你来,房间任选。”


    感受到不是客套话,连乘登时眉开眼笑,好一个心花怒放,全表现在脸上了。


    “哎你这么大方真是不好意思,照理说咱就见过俩面的人,熟人都算不上……”


    李瑀垂着眸,专心致志注视他的神态,听他假客气的念叨。


    直至少年的唤声愈近,再忽视不得,他抬眸神色一冷。


    夏以诺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又焦急不安的样子,“程橙辰终于找到你了!我知道错了,我已经跟老师讲清楚了一切,都是我自己要作弊的——你、你还好吧?”


    眼前男人和少年自在融洽伴坐的画面,让他一愣后默默消声。


    诧异眼神在俩人之间打个转,落在连乘裹着的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大衣上,心里疑窦陡生,下意识就看向了旁边男人。


    微睨而来的凤眼眸色一厉,他触电似收回,局促低眉,再不敢看。


    连乘故作轻松:“好,当然好,好得很,景色好看,阳光照着还舒服。”


    毫不犹豫给男人一个眼色。


    男人果真很有眼力见,没有拆穿他明明只能睡公园长椅的窘境。


    “那你还跟我回去吗……”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夏以诺想也没想乞求,“求求了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一点不能安心,回来我们一个房间住,不,我给你开总统套房!”


    “舍得给我花钱啦。”连乘适时对他的大方给予肯定。


    夏以诺毫无抵抗力,立刻被他简单的手段拿捏。


    “对不起,以前是我亏待你……”


    程橙辰都肯陪他做那么危险的事了,说是出生入死也不为过了。


    他连点钱都不肯给人花,也太不是人了。


    夏以诺愧疚感动的一塌糊涂着,连乘毫不犹豫转移目标到身旁男人,拍拍肩膀。


    “看到没,我得回去啦,下次有机会去你家,你不会嫌弃我吧!”


    男人果然也中招,“下次有机会让你住,这次……”


    “还是跟朋友住一起好。”


    连乘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回他,“哦哦,都好都好,你更好。”


    那微妙的停顿,似是不悦,连夏以诺这个刚来的都发现了,连乘这个机灵的自然也没忽略。


    却只是记下,顺口安抚了下,当没发觉。


    “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对了衣服明天你自己来这拿可以吧,你住的地方太远了。”也太高档了,他怕大门都进不去。


    嫌远就折腾他这个好心的衣服主人,也没不好意思,当真独一份的骄纵率性。


    完事拉着朋友就跑,头也不回。


    于是也没发现,身后紧盯着他的男人转瞬扭曲了面孔。


    那被碰过的半边肩膀早已僵硬。


    轻轻一触,就是又麻又刺痛的电流感蹿遍全身。


    “等会,那个人……”被他强行拉走的夏以诺强行止步。


    他想起了昨天棋馆撞见的男人,威严冷峻的气质,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上挑的眉眼。


    那眼睛无端让他畏惧。


    深邃幽冷的黑眸只是睨向他,就让他大气不敢出。


    现在看来,那种眼型狭长,眼尾凌厉上挑的眼睛和刚才的男人一模一样。


    身形也和这个男人无比相似。


    而且总感觉哪里见过,那张应该很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孔。


    “哪个人啊?”


    夏以诺想侧身又不敢侧过去的,连乘顺口接了话回身看去。


    男人清淡冷漠的身影,依然立在原地目送他们。


    连乘忽然转身,撞见他眼底晦色,心里陡然一惊。


    第63章 雾岚·保护伞


    连乘转回身, 一下忘了自己想说的话。


    夏以诺看他愣住,脑子也断片了,忘了男人的事, 只顾着紧张。


    “程橙辰, 你就这样跟我走了?你……不生气?”


    就不怪他几句, 骂他不讲义气?


    连乘心不在焉迈步:“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来我还能住梧桐街去呢,梧桐街你知道吧,还是你给我科普的。”


    夏以诺没想到他这个欠欠的性子,竟然意外的好脾气, 一点不记仇。


    转念一想, 这也正是因为他万事不往心里去吧。


    夏以诺松了口气, “我天,你在公园认识了个什么人啊, 那里住的可全是有钱人, 不er、那是有钱都还不够, 至少家里从祖祖祖爷那代就开始发迹……”


    夏以诺官二代的家世让他对这些了如指掌。


    梧桐街的洋房别墅, 每一栋都来历不凡, 很有历史。


    如果挂了公馆的名头,那更是地位特别。


    连乘今天是住不成公馆了,但他有总统套房。


    不是夏以诺给他订的, 那玩意要提前预约才行,今天临时说根本来不及。


    可神奇的是, 酒店经理竟然特意来他们房间通知, 说他们是今年第几千名客户,可以免费获住一晚总统套房。


    这堪比中大奖的概率——


    夏以诺激动:“程橙辰!这是不是预示我们的好运来了!”


    “是、是吧?”连乘突然发现经理严谨的用词,“他刚刚是不是说的只有我获住?”


    不等夏以诺答, 门口还未离开的经理应说:“是的,只有您,程先生。”


    “哦豁。”连乘给夏以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美美跟着经理走了。


    不是他不想跟夏以诺分享顶楼套房,实在是人家不允许呀。


    好吧,他就是不想。


    夏以诺回来总追着他问公园的男人是谁,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他们俩个没见几面的陌生人这么亲近,那个男人有什么不良居心。


    又紧张兮兮教育他没一点警惕性,怎么能住到一个陌生男人家里去,幸好自己及时来了之类。


    连乘既不想跟他分享那个男人的事,也不想听他啰嗦的管教话。


    正好分开住,清静。


    噗通,他看到房间里的大泳池啊啊尖叫着冲过去,一个猛子扎下去。


    水花四溅,他从清澈恒温的水里钻出头。


    太爽了。


    肆无忌惮游个尽兴上来,刚好到九点睡觉的点。


    可他以为能助眠的睡前运动,好像让他更亢奋了。


    身体燥热沸腾不说,酒店提供的高级面料浴袍摩擦皮肤时生起异样的触感。


    脑海里立刻浮现下午的一幕。


    素白如玉的大手递来黑色大衣,摸到了他的手背。


    对方毫不客气的一按,掐住了他的虎口摩挲一瞬,好像在检查无意中碰到的异.物。


    他当时不觉得冒犯,现在也一样。


    只是那种触感陌生又熟悉,就像曾经什么时候他们见过,轻易就引发他深入肌骨的颤栗。


    难怪人家说一见如故,合眼缘的人遇到了,真的会给人眼熟感。


    甚至不排斥突如其来的肌肤触碰。


    他翻身闭眼,努力想抓住那种感觉。


    眼前一会是不错眼凝望他的眼神,一会是隐忍的呼吸如有实质喷吐在耳边。


    那只拿衣服递来的手,手指骨感修长,手背血管惹眼的性感。


    触碰到他时,是干燥灼.热的。


    就好像……好像是男人冷漠冰冷的外表下,涌出了和他一样的火热。


    连乘颤抖睁眼,目光迷离间,轻轻咬住了唇肉。


    枕下的手无意识一抓,空落落的。


    伸臂扯过厚实的缎被紧抱在怀里,下.身贴紧床单无意识磨蹭。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急促凌乱。


    陡然一声喟叹,吐出悠长气息。


    他翻身仰躺,四肢摊开对着天花板双目放空,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


    “真的没弄错吗……”


    夏以诺仰头打量着牌匾,非常怀疑司机开错了路。


    昨天大领导说会把他接来家里详谈,可现在派来的人却把他带到了这家私家菜馆。


    “程橙辰……”他冲连乘使个眼色,连乘捂嘴打个哈欠,无视他就走进去了。


    夏以诺:“……!”


    “请进。”西装男人在前头作邀请状。


    夏以诺面色一窘,赶紧加快几步追上去,“你昨晚没睡好?”


    一早上都没精打采的,住在总统套房的睡眠质量不是该更好吗?


    连乘心碎:“我就没这个命啊。”


    夏以诺给他气笑了:“还装。”


    不想解释就不说,他又不会逼他。


    俩人一路无话,跟着西装男人进了楼上一间包厢。


    整家店都是走的复古传统风格,包厢也风雅别致,古色古香。


    窗外还有个很大的平台,从小门走出去就能看到都市繁华的夜景。


    不过这间明显多了中老年老干部偏爱的富贵喜庆风格,兰花屏风后一大块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影壁。


    他们进来,就有服务员上菜,都是精美讲究的私房菜。


    那个带路的人让他们稍等自便,说完就迅速出去了。


    夏以诺想追问都来不及。


    一转身,连乘也不在桌边了,在包厢转了一圈,绕过屏风注意到那块影壁。


    和别的浮雕绘彩的传统影壁不太一样的是,这块尤其的黑。


    玉石的基底清晰倒映出他的眼睛。


    他橙黄的虹膜色素异变,在黑暗里会发光一样。


    他盯着盯着,影壁里恍惚浮现出另一双眼睛,琥珀双眸印在里面好像也成黑色的了。


    “程橙辰!”


    一刹那回神,夏以诺叫回他,“你怎么老三心二意又称心不在焉的?”


    连乘不理他阴阳怪气的抱怨,来到餐桌边大咧咧坐下,“还以为人来了呢,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能不能催催?”


    “你当催菜呢。”夏以诺小声提醒他收敛点,毕竟来这里见的是大领导,多少人一辈子见不到这种层次的。


    再说这里的服务员上菜都不理会他们呢,他们哪使唤得动这里的人。


    夏以诺佯装不经意地环顾两边,服务员已经退干净了。


    再转头,面上一惊,他眼神询问,你就这么吃起来了啊?


    连乘回他一眼,不然呢?


    摆在这不就是让人吃的吗?


    人又一直不来,总不能菜凉了,他们还饿着肚子吧。


    来的时候他们可没来得及吃午饭啊。


    夏以诺眼神纠结,他一直坐得板正,生怕突然有人进来,给人留下不好印象。


    可迟迟没人来,也是被他的放松感染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都到这地步了,程橙辰说实话吧,你就没点想法,对我的身份?”


    这还没尘埃落定呢,说感言也太早了。


    连乘咽下一口松鼠鱼肉,轻咳声,夏以诺迅速抢话:“不准说都和你不相干!”


    “哇,合着你就想听自己想听的啊?”连乘没心情吃正餐了,仰靠在椅背,拿着装饰的水果橙子剥起来。


    “我是早知道你什么情况,行了,搞那么严肃干什么,各取所需的事而已。社会上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我哪里义愤填膺得过来唔……随便了,我又不是李小啵,计较那么多,你们爱咋地咋地吧,还是你就想听我夸你大义灭亲?”


    “我这哪算……”夏以诺难受。


    不过就是黑吃黑的情况下,家里人想自首多争取一份减刑。


    而不甘心的那些人,却不想就此认罪伏法,不择手段要把他家摁死在西塘。


    家里人是从不把那些事跟他说,可阴差阳错,他还是得到了这份扭转乾坤的重要资料。


    “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夏以诺抱紧了怀里的书包,里头的东西,也是能给那些地头蛇定罪的证据。


    “我哪种人啊?”听出不好意味的人不爽了,还是懒懒的语调反驳。


    夏以诺一把拍下他翘起的二郎腿,“没什么,夸你呢。”


    他的冷漠,真的让他这个贪官之子都感觉不适了。


    夏以诺轻轻一叹,没问出那句,到底什么能让你在乎。


    “幸会幸会。”


    忽然一个五六十的其貌不扬男人推门而进,没带任何下属,他们差点怀疑身份时,那人冲着连乘就要抓手。


    连乘眼疾手快,迅速举起手闪避。


    什么人啊,上来就握他。


    夏以诺下意识想为他说话,那人已经丝滑开口圆了过去,“没事没事,是我唐突吓到你了。”


    “快坐快坐,再吃点?”


    连乘还真不客气坐下,大口吃了起来。


    夏以诺看看他,看看那人。


    不仅握手扑空不恼,还给连乘热情拉椅子。


    这领导这么没官架子?


    “刘伯伯您这是……?”


    “小夏你也坐——”那人才想起来他一样。


    夏以诺不理解但尊重,抛下心头奇怪之处,迫不及待跟这位刘部长交代西塘的事。


    才开个头,那人满头大汗冒出来,“不、不急。”


    他能当他们爷爷辈的年纪,又是这样的地位,对着他们俩个小辈竟然说话磕巴。


    这种反应,倒更像体育馆后台接到那通电话后的表现。


    连乘嚼着虾饺,一个接一个,余光从天花板扫视到墙角。


    这种地方,一向是不设监控摄像头的。


    “不急?”夏以诺有点失望对方的不重视,这不是他预想中的态度。


    “喝什么酒,放下!刘部长您先看看好吗?这事真的拖不得啊……”捕捉到对桌上酒瓶蠢蠢欲动的连乘小动作,夏以诺顺手夺过,几乎是哀求的语气恳请。


    刘部长吓一跳,接着犹疑:“那……那行吧?”


    连乘睨他眼,摸摸被拍红的手。


    李闲乐芳他们都耳提面命严令过他不许喝酒。


    但他们不强调还好,他本来对酒味就没什么兴趣,这一说,他反而想尝尝了。


    直到被夏以诺精准拍手,他顺势放下酒杯。


    抬眼是夏以诺激动难掩,向前递出的手,宛如动作延时慢放,被另一只肥腻的大手攥住了U盘。


    啪,一双筷子同时夹住了粗厚的手腕。


    “你、你干什么!?”对面大惊。


    连乘脚蹬椅子撑起身,一手撑桌面,冲他嘘声:“这顿饭可不值得我们献上这份大礼啊,部长先生。”


    “什、什么……”


    刘部长整只手臂肉眼可见地,在他巨大的腕力夹住下颤抖,然后红肿泛青,直至手指抓不住U盘抽筋松动。


    啪,那双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他手背。


    连乘踩上桌面,一手捞U盘,一手抓夏以诺,“走!”


    “等等……等一下!”身后疾呼挽留。


    连乘不仅不停,还回身挑眉,扬声撂下一句,“谢谢招待!再也不见!”


    头也不回冲向落地窗外的大露台,跑到边缘低矮的围栏,脚步也没停一下,纵身一跃而下。


    “程辰橙!”


    被松手放开的夏以诺落后几步,吓得魂飞魄散,冲过来扒着栏杆往下看。


    才发现他只是吊在下一层的匾额上,没掉下去摔个好歹。


    “下来夏以诺!跳下来!”


    “我……我不行!”


    这可是三楼!!


    “我抓住你!还记得吗!那天的江边!”


    就这么会儿,雅间冲出好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西装。


    夏以诺回头一眼,再顾不上犹豫害怕,火速把两个人的书包扔下去,咬牙翻过围栏。


    蹲下去扒着栏杆,又是伸脚下去试探,又是一点点松手泄力。


    黑西装一冲过来,什么也不管了,就是跳。


    “啊!”


    控制不住的喉咙一声惊呼,他险险被连乘抓住手腕,荡在空中。


    再往前一荡,他就被甩到了一楼停放的车顶盖。


    不知名豪车的警报器骤然鸣响。


    夹杂咚的一声,连乘完全不需要缓冲似,跟着从二楼的高度直愣愣跳到地面上。


    跺跺只是有些发麻的脚,他直起身就招呼夏以诺,“继续跑,还不能停。”


    “往、往哪?”夏以诺从翻围栏到落地,都没他灵活优美,但除了点擦伤就没伤筋动骨,也算幸运。


    “这边。”连乘捡起自己的包,掏出里面的折叠滑板,拎起他又是一顿跑。


    这露台底下就是菜馆的后院,围墙外就是小巷街道。


    夏以诺晕头转向被迫跑出去好远,才发现自己早就出了菜馆,得到一半自由。


    “你好像……好像很有经验?”


    他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整得肾上腺素飙升,只能大口喘气缓解呼吸,话都说不顺了。


    连乘还能迅速分辨出方向,踩着滑板带他跑出错综复杂的巷子。


    一路滑到了大马路上,连乘招手打车,夏以诺才想起来问,“不儿……为、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离开那家菜馆,为什么那位刘部长不值得信任,要在关键时刻跑调?


    “直觉。”


    连乘只回了他两个字,伸手打开停在面前的出租车车门,夏以诺正纳闷要上车,连乘开门的手突然按着他后背往右边推。


    夏以诺踉跄跌入车站告示牌的绿化灌木丛,抬头就发现出租车没载到人也顶着有客的顶排跑了。


    随后钻入的连乘一个眼色,示意他弯腰跟他过来。


    直到躲回巷子,在巷口看到大量黑车追着出租车疾驰而去,连乘才有空跟他解释。


    这是他野兽的直觉。


    直觉知道吗,类似Spider-Man 的蜘蛛感应,他对危险多了一种天然的感应。


    “那你什么时候多的这种能力?”夏以诺愣住问。


    连乘回眸睇他眼,答非所问,“你找错人了。”


    那个人不是夏以诺的保护伞,是西塘那些贪官的。


    保护伞刘部长在雅间呆住好久。


    看着清俊的少年径直破门而出,矫捷跳楼,他只觉大祸临头,再没有一丝希望。


    噗通,他脱力毫无形象坐在了地上。


    几道脚步声从影壁方向及近,他仰头印入眼帘的,是被几个高大身影簇拥而来的峻拔身形。


    从屏风后步出,绕过他脚边,


    男人始终高扬下巴,目不斜视,不看一眼,从他身边过去。


    他只能看到那硬朗的侧脸轮廓。


    “唔呜呜……”几番变故下,高绷紧的神经承受不住打击,他大脑空白一片,舌头也控制不住似,吐不出成行的音节。


    “愚蠢的家伙。”


    那双凤眼终于垂睑俯视了他一眼,凉薄地压下声音,宣判死刑。


    身旁陪侍的男人见状再遮不住嫌恶,“让你完成最后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竟让皇储看笑话!”


    身后一列人跟着李瑀来到露台,发现他目光触及边缘的围栏,漠视的眼神陡然有了温度。


    “他们现在到哪了?”


    “西边……”追踪的人说,“是郊区的一家仓库,他们正往那赶。”


    —


    仓库楼上,夏以诺气息不匀,还不忘竖起大拇指表扬,“你是真、真有经验。”


    连乘只想给他手拍回去,“早跟你说半场开香槟使不得了!”


    这一晚折腾的,他都没想到能从层层追捕中逃出来。


    玩命的冲刺疾跑,他都受不了,肺部喉咙火烧火燎的疼,胸腔都要炸了。


    夏以诺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夏以诺一样累得大喘气,“你……你凭什么认为他、他不可信?”


    他是真诚发问,不是抬杆。


    连乘反问:“你凭什么选定的他?”


    夏以诺:“就、就赛事是这么安排的……”


    连乘惊:“纯盲猜啊!”


    夏以诺羞耻莫名低头。


    这要赛事主办方请的其他颁奖嘉宾,他也认定那一个了。


    楼下忽然一阵响动,连乘扒着窗往下一看,哦豁,完蛋了。


    七八台车追停在楼下大门口,远处还有更多车子驶来。


    夏以诺心如死灰。


    连乘忽然摊手:“要吗?”


    夏以诺:“……”这时候要打火机抽什么烟!


    连乘木着脸,你以为我想。


    这不是无奈中的无奈,下下策的下策。


    他收回手掏掏书包,又翻出几样东西,兴奋跟夏以诺分享起来。


    得亏夏以诺还机灵,被他抓起来就跑时,还记得拿上两个人的书包。


    这不,还能有点他包里的零食垫垫肚子。


    他啃着巧克力棒,一只手还按着被夏以诺嫌弃的打火机。


    打火机冒出来的火苗燃烧在黑暗的仓库里,带出几分光明和温暖。


    原本没滋没味啃着面包的夏以诺,脸色好看几分。


    楼下的脚步声一传上来,他又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连乘起身走向门边,右手把住门把手,左手里的打火机喷出来的火苗噗呲忽然蹿大。


    夏以诺恍惚看到火焰在他指尖环绕,如龙似蛇。


    定眼一看,火星消失,什么都没有,好像错觉。


    楼外车前,精神矍铄的制服男人走下车,“他们还不肯出来?”


    得到肯定,他皱眉训斥,“两个孩子而已,你们追得这么兴师动众,难怪吓到他们不敢出来。”


    铿锵有力的声音接道:“扩音器给我!”


    楼上,夏以诺放下面包:“我没听错吧?”


    “如果你的耳朵没问题……”连乘把玩着公园报刊亭买来的那只打火机,专注守在门口,蓄势待发。


    夏以诺:“为什么不说我们?”


    连乘:“我确信我五感完美无瑕疵,谢谢。”


    夏以诺脸色一黑,“他说他是什么督察纪检委部门的,和刘伯…和那个姓刘的不是一伙的?”


    在这道男声之前,不是没人用扩音器对他们放话,试图诱哄他们出去。


    他们全当耳旁风。


    现在的这个男声说话倒是真诚有条理,还知道他们最担心的是什么,迅速摆明身份立场,提高他们的信任度。


    “程橙辰?”夏以诺脑子一团浆糊,压根没精力思考,只想看他的意思。


    连乘返回窗前往下眺望,“有警车。”


    后来的制服们也比那些黑衣人士可信。


    他对此天然有好感。


    “来了来了。”


    楼下仓库的几个制服焦灼等了许久,听到楼梯上有下台阶的动静,不禁一喜,赶紧跟外面的人汇报。


    立刻有领导样的男人进门,赫然是雅间里随后出现陪侍的那位,亲切上前迎接主动下楼的少年。


    “怎么只有你?”


    那人欣悦的脸色骤然一僵。


    夏以诺攥紧了怀里的书包带子。


    “我明白了。”转瞬恢复如常,那人拍拍他的肩,亲自带他出去。


    走到仓库大门口,夏以诺不动声色回头望向楼上某处一眼。


    一晚上东躲西藏,他们早就筋疲力尽,更重要的是即将抓住希望,却临门一脚希望破灭,这种精神上的痛苦最不能忍受。


    这座仓库足够大和复杂,能让他们再拖上一段时间直到天亮,可他没力气了。


    连乘知道他的感受,才没有阻止他下来。


    “其实看面相那个人是正直款的。”


    “你有这看相本事你不跟我一起下去?”


    夏以诺没忍住习惯性的怼人,怼完又不放心起人,想让连乘跟他一起走。


    连乘懒洋洋展背松下筋骨,“别啊,这要那家伙也不靠谱,你出事了还有个我支援,不至于一锅端啊。”


    “乌鸦嘴……”


    乌鸦嘴看着他安全坐上车,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蹿进仓库深处,一改懒散没劲的样。


    不敢全信留个后手没错,他不方便露面也是真。


    不好跟夏以诺解释,只能不解释。


    “啊,好累——”


    窝在一处隐蔽的棚顶,一口气泄露,他彻底坐不直摊开手脚躺下。


    仰躺的角度能看到深蓝灰黑的夜空,没什么光亮,星月都被云层雾霭遮蔽了。


    却有颗红点一闪一闪划过离他极近的天空,他闭着眼,没有发现。


    躺够了重新坐起来,四周已寂静无声,多余的一丝人造光源也没了。


    他打量几下静谧的夜空,翻身一跃而起,钻回仓库。


    如无意外,这就是他今晚的安身之所了。


    他揣着兜到处搜寻能睡觉的地方,不知不觉走向大门方向,脚步渐缓,直至完全停滞在仓库门口。


    刺目的车前灯光啪的陆续亮起,照得仓库里明亮如昼。


    他手臂挡眼,半晌才适应了眼前的光晕。


    眯眼望去,两旁青衣制服撑起的黑伞投下无数阴影。


    阴影尽头有人踱步而出,姿态闲雅身量颀长,他的注意力却全被空中弥漫的雾霭吸引。


    原来这些雪花一样漂浮的东西,是空气里的杂质,被灯光一朝照温度上升,凝结落下。


    难怪这些人要打伞。


    连乘慢吞吞挪步出去。


    迎面的男人垂眸目光温柔投来,“我叫那位纪委先生来接你们,你还是不信任吗?”


    连乘单手撑腰,一只手抓抓头发叹口气,“信啊,只是懒得跟过去,反正也没我的事了。”


    “那你想去哪?”


    连乘目光飘忽一下,瞟在他身上一眼,“无处可去。”


    李瑀轻轻的一笑,“那我可以完成昨天的邀请了……对吗?”——


    作者有话说:恋爱ing[撒花]


    后面有几章记得早点来[求求你了]


    第64章 朔风·借宿


    黑色迈巴赫驶入雕花大门, 停泊在院内。


    “请。”


    先下车的男人伸手示意。


    连乘看着好笑,他就愣了会观察这花园环境,男人就做出了这副绅士姿态。


    看着风度翩翩优雅不凡, 可他确信这不是男人的真面目。


    仓库的雾岚还真像这个男人一样模糊神秘。


    连乘下车跟着男人上台阶, 忽然没来由一句:“我还没给过你呢。”


    李瑀似惊回头, 连乘细数,“你看啊,冰棒,棒棒糖、哦是小陀螺,我给了你几样东西, 你就给我回礼了多少次, 上次公园大衣, 这次的帮忙,现在又让我借宿, 你亏了啊。”


    “欸, 你到底是什么人?”


    絮絮叨叨的少年话题跳跃。


    灯下的李瑀眉目舒展, 不自觉带出柔情。


    启唇正要开口, 连乘抢道:“算了, 还是别说。”


    明明是上位者的凉薄气质,却在他面前展露孤独冰冷的破碎感。


    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难得有个让他这么有探究欲的人,就看这份好奇与兴趣能维持多久。


    连乘进门兴冲冲先把地方看了一圈。


    本来他就能推测对方地位不低, 毕竟这气场气质就挺不俗的。


    现在被带进梧桐街的大洋房,看清这装潢, 他确定男人审美也符合他眼光。


    毫不客气就是一通赞美。


    男人听着, 原本和缓的神色渐渐冷凝,唇角的笑意也失了几分。


    怎么能不合他的审美。


    住进这里的短短那几天,就是他百无聊赖将这里大改造了一番。


    他看不惯的装饰物全要丢出去, 摆上他喜欢,却在男人眼里跳脱不合规矩的物件。


    原本井然有序的陈设,他也要按自己的喜好打乱位置乱放。


    李瑀全部随他。


    而那个发现自己借题发挥,成心招惹房子主人生气的伎俩毫无用处,连佣人都尽心尽力听他指挥毫无怨言的人,彻底没了脾气。


    “哇,你看着我走神!”


    连乘像发现了什么精心天大秘密,指着他大惊小怪。


    李瑀启唇淡漠:“没有。”


    他逐一回答了少年方才层出不穷的问题——


    这是你家里的房子吗,还是你自己的,还有没有其他人住这?


    这么多人就伺候你一个啊,你的房间在哪里?我能睡你隔壁吗?


    连乘都没发现自己絮叨了这么多。


    无意识的话唠,才是最可怕的。


    “嗯,最后一个问题换下。”听着他耐性的回复,连乘原本眼睛亮晶晶,这会失了光彩,唇角也下压了些。


    “我不住你隔壁,就在客厅沙发歇一宿就好,免得麻烦。”


    他转悠时就没往二楼以上的地界踏足过。


    一般这种房子,楼上是主人的私人领域,楼下安排管家佣人居住。


    连乘“没吃过猪肉,倒是见过猪跑”。


    可他自觉体贴,男人却不高兴了,肉眼可见的神色骤冷。


    “随意。”


    撂下俩字,男人真不管他随便他,径直上了楼。


    连乘:“……?”


    未经人事俗称母胎单身的少年真搞不懂了。


    成熟男人就是这样复杂多变的吗?


    不理解就算了,他不想纠结,反正刚才看到的一楼浴室里洗漱用品齐全,连简单的换洗衣物都有。


    简直像知道他会住进来,提前就备好的。


    他冲了个战斗澡穿上,竟然还挺贴身,就手脚出衣裤长了几厘米,无伤大雅。


    “连先生,这些食物够吗?”


    出来还有管家备好的夜宵等着他享用,这日子,真不敢想象他数小时前还在跟夏以诺亡命天涯。


    “多谢多谢,够吃了。”


    吃饱了还不用他收拾,管家适时领人进来打扫完毕,留下厚绒毛被和一杯牛奶。


    连乘感动万分,当人面一口闷掉他现在压根不爱喝的纯牛乳,然后抱着抱枕舒舒服服躺下。


    屋外朔风习习,穿不透隔音效果极好的落地窗,只有微弱的风声透进,徒添几分助眠效果。


    在这样寒冷的夜晚能睡到这么舒服的沙发,幸福感真是油然而生。


    等等,他突然想起来,管家刚刚称呼他什么?


    连……先生?


    呼呼的风声再度叫嚣响起,迷惑了少年疲倦的神经。


    意识迅速沦陷梦境,毫无所觉身下的沙发下陷了一角。


    有人……正坐在他身边,用目光将他侵犯——


    肆无忌惮的眼神浏览了他身上每一处,直到视线已不能满足,属于男人的修长手指抚摸上了他的发丝、额头、眼尾……


    没有睁不开的受伤眼睑,眼瞳不是灰黑的暗色,都是漂亮清透的橙黄色,在黑夜里金光灿灿。


    手背小腿也没有伤疤,皮肤光滑细腻。


    唯有肤色是初见时的小麦色,不是后来他亲自养回来的白皙。


    这个年纪的少年血气方刚,显然更爱运动与阳光,无视日头暴晒,会损伤自己的皮肤。


    黑暗中的男人却像见不得光,垂眸压抑的目光与颤抖指腹,就这么一起细细抚摸过少年身体每一处独特的痕迹。


    骨缝里透出的渴望正将他淹没,李瑀任凭那些蚀骨侵髓的痒痛渗透肌理,不能自已。


    白日耗尽体力,又被半片安眠药放倒的人沉沉睡稳,任他所为。


    直至敏感的身体被抚触过度,胸前的衣料鼓起,身下隐有膨胀,少年“唔”声翻动似不适。


    李瑀瞬时动作僵停,不错眼望住了那双清亮的眼睛,似犹疑,似期待它们的睁开。


    浓密的眼睫颤动,到底再无动静。


    李瑀黑睫跟着一颤,脱力般倒在少年身上,脸颊贴腹,手臂似紧拥这具躯体,却只是呼吸沉沉,再不敢收拢深入一分。


    —


    沙发上,一夜好眠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随即一个鲤鱼打挺,迅速翻下沙发站起,“满血复活噔噔噔!”


    手撑沙发背,又是只有年轻才能做到的高难度动作,一个抬脚跳就跃到了沙发后的落地窗边。


    拉开窗帘,对着满目阳光给予肯定,“天气很好,嗯不错!”


    转身瞳孔地震:“你你你好早,那么快就起床了……啊?”


    话里的“你”立在最下层的阶梯上,一袭黑色睡袍,露出半片胸膛,白皙得惹眼。


    迎着男人的目光,连乘默默从脸红透全身。


    完蛋——


    他的形象!


    幸好男人沉静,看了他几眼,见怪不怪走下楼梯。


    连乘赶紧叫住人:“我我……我得走了。”


    他还想像个可靠大人一样感谢男人收留,甚至大方到不再介意昨晚男人突然的冷淡,莫名伤了他的心。


    李瑀开口毫不客气截断了他的话头:“先吃早餐。”


    连乘:“……唔。”很不爽的扁嘴鼓脸。


    可转头发现男人进了厨房,他立刻就忘了上一秒的不愉快,诧异惊色:“你要做饭?”


    李瑀回头,一样诧异看他一眼,“你想要我做?”


    否则大概率他一辈子都不可能下厨。


    连乘摆手:“不不不。”


    幸好他给连乘的印象就是跟厨房绝缘的人,不需要他亲自开火做上一顿早餐。


    这么多人服务呢。


    连乘都没见过比他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从初见他出现在公园足球场,这个男人身上就带着谜一样的梦幻感觉。


    昨晚也带着那么大的排场出现,直接把他的形象在连乘心里拔高到不可逾越的高度。


    这样的人,注定烟火气的东西离他很远。


    可这样的人,刚刚话里竟然有种毫不犹豫要为他做一回自己不擅长事的错觉。


    只要他想。


    但他更想是错觉。


    否则他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男人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李瑀拿了冰箱里的水离开,似乎没看见他咬唇微微出神的模样。


    连乘整理了心神跟去餐厅,脑子里还是模模糊糊的混沌。


    “这个口味……”他咬到一口虾饺,味道好像昨天那家私房菜的。


    抬眼但看上首的男人冷淡如常,又跟做梦一样。


    好像舌尖尝到的滋味也是错觉。


    算了,本来他能阴差阳错结识这种人,住进这样好的房子,就很梦幻了。


    他不再说话,一顿早餐吃完,再次提出要走,李瑀餐巾拭拭唇角,又和方才差不多的语气道:“不急。”


    他要他跟他一起出去趟。


    连乘不明所以,还是乖乖跟着上了车。


    一趟下来,他更晕乎乎了,真成做梦了。


    李瑀竟然是带他去旁观那位刘部长的处罚决定。


    大开眼界,虽然看不到直接的审判过程,因为好些资料是机关机密,不能对他这个平民开放。


    但能提前得知中央对他的判决结果,连乘还是为夏以诺他们高兴一把。


    精神一振,他打起劲头,感谢男人的贴心。


    真的太好了,要是西塘的人能早点知道就好了。


    可惜要拔去这根钉子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西塘那么多腐败官员也要时间调查审理,他不能将在那个机关大院的核心部门得到的信息说出去。


    虽然很快也会公布,可这种兴奋程度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昨天他还和夏以诺被追得狼狈不堪,差点以为自己要就义了。


    这才一晚上就把人抓起来了,上头这些人做事也太有效率吧。


    他不知道刘部长的落网是体育馆那天就确定的事,其中还有李瑀的推波助澜,但也不妨碍他感激李瑀带他来这一趟。


    陪夏以诺千里迢迢折腾到京海,他再事不关己的人也有了重任在肩的责任感。


    能早点收获好结果自然是好的。


    “你这么急着让我看到这些……”连乘嘿嘿笑,“我知道了,你是安慰我不要对这个世界失去信心,我都明白的,放心吧,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你这样靠谱又好心的大人才会这样美好啊!”


    他还记得高考后,因为政府奖励的高考奖金过程出了岔子,钱少打了几个W到他卡上。


    市里的一个领导特意打电话给他解释来龙去脉。


    还怕他多想,轻声细语劝他不要怀疑其中有黑幕,也不要对政.府社会失望什么的。


    他那时候忙着跟朋友天南地北到处浪,哪有空失望啊。


    不过这份贴心他确实很意外又暖心。


    李瑀不知他想这么多,只是看他又有了精神,唇角不自觉和缓了弧度。


    他就是想让连乘早日看到,他千里奔波努力付出了这么多的事件能有结果。


    旁的,李瑀也是一样没想的。


    —


    车站,连乘直奔夏以诺,一把抱住他拍背,“你可以安心回去了,完全不用担心~”


    看似好兄弟的打闹,他偷偷在夏以诺耳边透露好消息。


    不能直接说出大院的所见所闻,但可以旁敲侧击委婉提示嘛。


    官方派来护送夏以诺回西塘的制服们看过来,连乘若无其事松开夏以诺。


    夏以诺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荡漾尾音惊住了。


    怀疑地确认了下眼前人,好久反应过来:“程橙辰,你昨晚睡的哪?是不是那辆车上的男人家?”


    连乘下车的时候,他看到一点车厢后座上的男人模样。


    他想起来了,除夕那晚火爆全国的皇室直播。


    那个男人就是——


    “那个车……送你来的人是……”他似激动,更像紧张地结巴。


    “我知道他背景不俗。”连乘适应良好,还有心情开玩笑,“等我给你跟他求个人情,让这些人路上对你好点啊。”


    依夏以诺的身份,都不好说这趟是押送还是遣送。


    功臣?嫌犯家属?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个跟他一样的未成年,路上出不了什么事。


    “不是啊他真的不一般!你听我说——”


    夏以诺死缠烂打抓着他想解释,连乘只管嘴上嗯嗯说听着,手上毫不客气把他推进闸机。


    一个字也没听见。


    尽管动作粗鲁,连乘心里还是有他的。


    转身真去跟车上的男人要了人情,让他托人照顾下夏以诺。


    男人确实待他温柔大方,毫不迟疑应下了。


    连乘又跟他告别,李瑀一样温柔应了:“好,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待遇太好,连乘都要飘飘然了。


    总算脑子里还有丝理智提醒他跟西塘的两位通电话。


    换了人,他的待遇回归正常,他也不荡漾了。


    暴跳如雷的陈柠对他一顿骂骂咧咧,气他翅膀硬了,长本事了,在外面潇洒快乐那么久,都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


    又在得知他准备收拾收拾不日回西塘后,更气了。


    “回什么回,不许回!翅膀硬了就飞出去,这飞出去了哪有这么容易飞回来的!”


    电话那头的和光重重一声叹气,接过话道:“不用你回来,我们来找你。”


    连乘神色一喜:“你们什么时候来?!”


    还没问清楚,那头怨气横生的陈柠抢过电话,“就你们俩是知己懂彼此,就我是坏人……”


    从她发现连乘的跑路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和光早就发觉还各种托人关照连乘,她意见就很大。


    像个鸡妈妈一样想把连乘护在羽翼下的是谁,不想让他恢复记忆遇见那些仇敌的又是谁?


    这么快就变了主意,就她成了不理解不支持孩子闯荡世界的坏人是吧?


    连乘听着她的各种怨念,摸着鼻子心虚。


    那头的和光也无奈,留下一句“你听乐芳的交代”,默默交出话语权。


    幸好陈柠大度心软,没把他们俩骂很久。


    突然抛出一句,“和光说要把京海的事好好料理一下,你不知道了吧。”


    还是暴露了她想挑拨他俩关系的不良居心。


    连乘确实很想知道那是什么事,也知道这个“和光”肯定要对他瞒得死死的,不会告诉他。


    李闲会对他心软,和光不会。


    “原来他的新名字是这个,那你呢乐小芳?”


    “不要随便篡改别人名字混蛋!”加个“小”字都俗了。


    “真要让我安排你们过来后的住所,那我要住梧桐街附近。”连乘顺利转移话题。


    梧桐街他们肯定住不起,附近的房子总行吧?


    陈柠都要气笑了,“你咋不住皇宫里去呢!”


    梧桐街周围一大圈也是他们住不起的好吗。


    “等等,多打点钱给他……”出乎意料,和光反而同意他的提议。


    他想的是梧桐街地位特殊,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


    既然是达官显贵享受的高档区,安保水平自不可说,就算连乘不慎暴露身份,霍家那边想使坏,也不敢闯到那边去。


    连乘不知道他这样为自己打算着想,只是环顾四周一圈,越发觉得梧桐街那边的风景顺眼。


    虽然只是一河之隔,但明显附近的房子不可能有梧桐街的漂亮。


    甚至因为梧桐街的历史渊源与档次之高,附近的房子跟它一比,简直可以说是富人区与贫民窟的区别。


    连乘对西城区这里的历史不了解,只是从街区颜值与他的感觉来说,就是觉得梧桐街好。


    住附近,天长日久,说不定还能偶遇那个奇怪的男人呢。


    电话那边的陈柠还在反驳和光的意见,连乘有求于人,说话不自觉带出尾音,“不管住不住那,你们快来啊。”


    秒被陈柠嫌弃:“胡子都没刮撒什么娇!”


    连乘捂住下巴:“你怎么知道——”


    摸摸早上没空清理的糙脸,连乘挂断手表电话,编辑了一条短信给何涛涛。


    [真的是这里□□吗老乡哥?!]


    何涛涛:[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这家伙本名是叠词的涛,要不是儿童手表添加联系人要监护人和光那边通过,连乘还真给他骗了。


    连乘删掉“名字你就骗了我”的内容,掀眼环望,心里默默给老乡哥记上一笔。


    给他发的地址在红灯区就算了,还那么不安全,害他被好几个人盯上。


    他只是想买张两天后回家的车票,结果刚在车站才发现原来的身份证用不了,才想来这里办个假证而已,他有什么错?


    好吧,从他身份是假的就是错的。


    他踩着潮湿犯臭的路面,只身走向巷子口。


    一只手顶着他胸膛,狠狠把他推回去。


    “穿得这么好还敢来这里,不就是想让我们抢劫吗。”


    “喂,懂该做什么了吧?”


    身后也有几个黄毛堵上来。


    撞倒垃圾桶的连乘起身摸摸外套上的刺绣。


    和光陈柠虽然管着他,吃穿用度上确实没有亏待过他。


    但他们也不会给他买这样没有牌子,却一看就精贵奢侈的衣服啊!


    所以抢劫就抢劫,弄脏别人珍贵的衣服算什么!


    连乘气得一张脸通红,“要上就上,啰嗦什么鬼,我还要赶回去睡觉呢,再不回去打卡会被监护人骂死的混蛋!”


    “未成年还敢跑这里,就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


    “你才未成年,你全家都未成年。”


    连乘大怒,也不管监护人还在监控他的手表位置,脱了外套冲上去。


    巷内顿时一阵叮当桄榔,污水四溅,雨雪纷飞。


    连乘先被淋湿一身,又被沾染一身红一身白。


    看着满地倒下的小混混,后知后觉手臂的刺痛。


    他说地上刺目的红哪里来的。


    原来是他的小臂被混混头子的小刀划伤了。


    大概划破哪条血管了,血流量才看着那么恐怖。


    “狗东西!”冲着地上哎呦叫的混混头子就是一脚。


    以多打少还拿小刀偷袭他,没有武德!


    连乘好久没有这么生气了,一边流血一边感觉气血上涌,气得他大脑发晕,接连又踹了好几脚那人。


    踢完发现自己不是气得,是真眼前一黑有点晕


    他扶着布满苔藓的墙壁缓缓坐下,想起和光在西塘管教他的话。


    “你现在每滴血都很珍贵,所以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


    合着不是吓唬他啊。


    曾经他毫不在意,现在他知道后果了,这次的发热痛,来得比以往都要猛烈。


    而且他发现,这次还影响到了他情绪。


    明明他可以甩开这些人报警处理,他却想也没想迎上他们的纠缠,选择狠狠回击他们。


    这样暴虐的他,回过神来他自己都不敢置信了。


    连乘靠坐在墙边,透过垃圾桶与墙壁的缝隙望向巷外。


    被雨雪遮掩的视线模糊,可他能肯定,是他身后的那些监视者暴露了踪迹,犹疑着是否要近前确认他的情况。


    雨雪翻涌,越下越大,彻底隔离了巷里巷外。


    大街上空无一人。


    因为恶劣天气正要关门的药店,在关键时刻被一只手拉住了门沿。


    “药……我需要、止疼药……”


    少年一身血红,还面目狰狞,青筋不自然虬起,药店的人着实吓得不轻。


    到底看在他可怖外表下还可怜兮兮的样子,没让他再一次吃上闭门羹,从门里给他丢出了一盒。


    连乘跑了两条街,终于得到想要的东西,立刻就要抠出几片药片生吞了。


    身体却还颤抖,手也打哆嗦,弄掉几颗止疼药才成功送进嘴里两颗。


    吃完在药店屋檐下坐了一会,那种密密麻麻,从骨头到皮肤都渗透的刺痛感,总算减轻了不少。


    可转瞬随之而来的,是精神和心理上的巨大虚无空落感。


    他寻思一定是这个穿越后的怪病让他虚弱了,还矫情了。


    不然他此刻怎么会那么想回去梧桐街呢。


    从那个世外桃源一样的梧桐街来到西城区,就像回到残酷的现实世界,落差感是有,但他不至于那么伤感难受。


    都想自暴自弃随便了,随便那些监视他的人要把他怎么样,能把他带走不用淋雨了就行……


    梧桐街,与漂亮花园一墙之隔的路边,黑车静静停泊良久。


    车厢内温暖舒适,不似车外风吹雨大,寒风凄啸凛厉。


    后座的男人闭目端坐,闲雅清冷,更不受影响。


    然而搭在膝上攥紧一份报告的手指越攥越紧,到底泄露几分心绪不宁。


    直到宛如提示的一声敲窗响,李瑀睁眸眼底毫无平静。


    胸口起伏几下,呼吸平缓规律时,他下车接过伞,独自走向大门。


    转个弯就到的地方,他走得有些迟缓,可心里却好像是急切的。


    攥紧伞骨的手背用力到暴起青筋。


    只是沾染些许雨水的皮鞋抵到脏污的球鞋,他像才发现铁门角落多出来的一团黑影,倾斜了雨伞低眸看去。


    白日刚与他分别的少年蹲在他家门前台阶,湿漉漉脏兮兮,像只流浪小狗。


    有气无力仰头龇牙,冲他笑问:“好心的哥们,你介意……介意再收留我一晚吗?”


    “我会……会报答你的……”——


    作者有话说:连乘:略施小计,可怜.jpg。


    李瑀:我的我的我的——


    第65章 曙光·温情


    连乘身子一歪, 软趴趴往旁边没依靠的空地倒。


    黑伞脱落,刚还站得笔直的李瑀迅速蹲身伸手,扶抱住人。


    不及后怕, 臂弯里的连乘一只眼睛睁开, 眼珠子直勾勾盯住了他。


    “你、骗我?”李瑀怔住。


    连乘无辜:“什么骗你, 我才醒过来诶。”


    突然晕倒过去,又突然清醒过来不是很合理吗?


    他还想据理力争,李瑀眼底翻涌,长睫一颤,深深合眼, 遮蔽了眼底所有失控的东西。


    连乘心里一跳, 顿时安静, 屁股默默往外挪。


    头顶的人轻吐了口气,松眉似无奈, “没有怪你, 起来吧。还是, 你想让我这样抱你进去?”


    环保他的手臂是揽紧没有片刻放松的。


    连乘正一头雾水, 突然身体腾空被抱起。


    他还以为是就着这样姿势的打横公主抱, 下一秒自己屁股被托在了一双手臂上。


    他就这么跟男人胸贴胸地被托抱起来。


    怕掉下去,腾空起来那刻他还下意识揽紧了男人脖子,分开的腿也夹住了男人的腰。


    好像多余了, 男人强有力的手臂把他托抱得稳稳的,还能腾出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勺往怀里带, 好像为他挡雨。


    连乘突然感觉自己没有这么乖过, 脸颊贴上男人的肩膀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疲惫的身心好像得到了解救。


    狼狈躺在西城区药店门口,只能用视线搜寻旅馆的糟糕体验如在昨日。


    他懒洋洋放空大脑发呆, 对自己下午刚离开,转头又溜回梧桐街的事,只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就一点点……


    “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张扬的少年垂头丧气起来,真叫人可怜。


    李瑀垂眸一眼,“这样可不像你。”


    连乘嘟囔:“我哪样啊。”


    李瑀跨过门槛进屋,低沉的声音仿佛沉默很久,“……我也想知道。”


    他不动声色将人紧揉一下,才放到客厅沙发上。


    没有防备的少年难得局促,怕自己的脏污毁了他的沙发。


    毕竟这屋里的东西没有一样看起来不贵。


    李瑀按住他,“等我一会。”


    他去里间拿了医药箱回来,连乘才发觉白天还有很多人的房子,晚上竟然冷清的很。


    他对那些无处不在,随时都能冒出来提供服务的人印象深刻。


    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围绕一个人转。


    上午出去一趟,更是几辆车跟着。


    可现在,他们好像都销声匿迹了。


    男人从出现在大门口到抱他进来,都是一个人。


    大门是自动开的,客厅灯是自动亮的。


    连取个药箱都是他自己去。


    “你给我处理吗?”


    屈膝蹲在他脚边的男人闻言抬头,“你不放心我的技术?”


    连乘:“……瞎扯。”他明明知道他不是他这个意思。


    连乘晃了晃腿,“那你来吧。”


    血肉模糊的一条手臂就横在李瑀眼前,他眸色骤暗,忍耐着吻咬上去的欲.望,手上动作轻柔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绑上防水带。


    从来粗糙过活,摔摔打打都是家常便饭的连乘,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温柔待遇。


    他自个待自己都没这么精细。


    被同款小孩抱姿势放进浴缸,他还如梦似幻着。


    “谢谢啊。”语气生硬,都不敢叫住人当面感谢,只在人快踏出浴室时匆匆一声道出。


    明显不习惯这样的温情。


    “这样客气,”背身停在门口的人道,“可你会来找我,是不是代表你对我很信任,至少……比对纪委先生的多?”


    连乘泡在温暖的热水里,想了想:“比昨天的多。”


    李瑀柔声:“我的荣幸。”


    少年时期的连乘意外的诚实。


    不,也许这本就是他的底色,只是昔日的连乘在李瑀面前不愿显露。


    李瑀垂目迈出浴室,一时眸色黯淡,一时却又泛起微光。


    现在的连乘想靠近他,就遵循本能回来找他。


    不正代表他至今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吗。


    小兽认识到外界的危险,才会怀念笼中的舒适。


    刑锋领人过来复命时,他难得心快,不想亲自处理那些人,只让刑锋将动刀的头目送去严惩。


    刑锋应了,抢劫连乘的小混混都是他放进来的。


    可依连乘如今活像被隔离出真空安全区的待遇,别说几个混混,就是霍衍骁和韩凌霄那边的人想暗中接近一二都不可能。


    连乘又怎么会遇到抢劫,还受了伤。


    没有李瑀的允可,刑锋更不会那么做。


    这只能怪李瑀,李瑀也怪不了别人,都是他冒险。


    是的,都是他太冒险。


    他为什么要那么急着逼连乘回来他身边。


    如果不是他看护不力,连乘就不会那么可怜晕倒在他门口,流血、淋雨……


    数月前的惊慌心悸,忽的铺天盖地涌来,席卷李瑀全身。


    他惊站起,拉开房门,门口地毯上蜷缩的一团人影让他眼尾骤然猩红。


    将将有复合痕迹的一颗心,又如别院那天撕裂破碎。


    他紧抱着人不能自已地发抖,别墅一堆医生管家佣人得到通知赶来,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他放下怀里的人,以便他们治疗照顾。


    可李瑀刚把人放到床上,昏睡的连乘就如有意识般缠上来。


    紧抱着他,不肯松开。


    “可能是生病的人没有安全感?”贴心的荼渊秘书当众为殿下找补句。


    “就这样……”李瑀调整姿势,让人能更舒服坐在他腿上,窝在他怀里。


    就算再难堪,再不合仪,也没人多嘴了。


    该检查病人的检查,该帮忙照顾的照顾。


    只是连李瑀的常用医生也查不出,到底什么病能让连乘如此缠人。


    身体不发热时,迷迷糊糊的连乘就有了放开李瑀的迹象。


    可连乘的发热反反复复,总是退烧不了。


    一群人被折腾到大半夜,都没了脾气。


    耐心最好的始终是李瑀,一直维持一个姿势,让连乘趴在胸口。


    连乘体温降低了些能安睡时,他抱着人一动不动,就怕惊醒了怀里的人。


    连乘更多时候是躁动不安的,体内难耐的难受让他一会呓语,一会捶打自己。


    李瑀这时候就要控制住他的手脚,不让他伤到自己,也好在手背挂点滴插滞留针。


    发现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后,李瑀摆手挥退了所有人。


    后半夜,他来亲自照顾连乘。


    该什么时间做什么,他都清楚。


    喂药,贴退烧贴,换药瓶,安抚任性的病人……他有医生的专业,唯独缺了曾经的冷漠。


    怀里人每一声难受的轻喃低喘,都让他跟着一阵心脏绞痛蹙眉。


    他拿起看了无数遍的鉴定报告,垂眸一眼又放下,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趴睡在胸口的脑袋,下巴抵着毛绒绒的头顶,呓语似的低声,“连乘,连乘……我的好孩子,这是你给我的回报吗。”


    怀里人无意识的一声唔,让他收拢了手臂。


    如果是,这份礼物胜过他给予出的一切。


    —


    破晓,天亮,李瑀被阳光照醒。


    曙光同样照着床上的少年,只是他们一个盘腿坐着,一个倚靠床头。


    连乘盘腿抱臂坐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睁眼醒来,不知看了多久。


    原本难受一夜该毫无精神的人,眼睛亮得惊人。


    “我叫程橙辰,西塘的程橙辰,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音色清亮昂扬,每个字音都清脆地在李瑀心尖蹦哒。


    李瑀忽然想起,这是相遇以来,连乘第一次告知姓名。


    他的真名。


    “李瑀。”


    “鲤鱼?”


    他打开心扉,彻底信任了他。


    “yu,三声,像玉的白色石头。”


    这是他们关系的更进一步。


    眼里亮晶晶的连乘,眼里只盛满了他一个人。


    “石头?如果你是石头,那世界上就没有真玉了!好拗口哈哈,是这个字吗?”


    “……不是。”


    连乘在床上划拉着笔画,李瑀捉起他的手,指腹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出横竖弯勾。


    一十三画,连乘的心尖也跟着被划上了十三下。


    他心尖颤着,抬眼眺向头顶的李瑀。


    这跟他在床单上写的不是一样的笔画顺序吗?


    李瑀眼睫垂着,掀眼回望连乘。


    少年知晓礼尚往来的道理,却故意没有捉起他的手,复刻他的做法。


    他脸颊红扑扑说:“我是前程的程,脐橙的橙,星辰的辰!好记不?!嘿嘿,我身边的人喜欢叫我3X,因为连续乘,不‘成’就除,做人啊就是要这样的做风——”


    自我介绍到后面,他漫天胡侃,当真随口就来。


    李瑀不管有没有用,认真牢记每一个字。


    胡言乱语的连乘自个先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头发,真受不了他的目光。


    “我发现你还真是个好人欸。”


    “你也挺容易相信人的。”


    连乘得意一笑,“我运气一向不错。”


    李瑀微微一笑,“是吗。”


    连乘认为他是好人,是因为他又是帮他解决西塘的事,又是两度收留他,昨晚还……


    可李瑀只觉得他防备心不够。


    就这么信任他,随便跟人走,都不怕他有歹心吗。


    尤其昨晚那个神志不清的状态,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俩人视线相撞,都知晓彼此意思,偏不点破。


    倒是连乘迎着这样柔情的注视,确认自己的确抵抗力有限。


    后知后觉自己还身在别人的卧室,坐在别人的床上,嚷嚷着饿了饿了有没有早饭吃,就要下楼。


    李瑀就在这时一把抓住他手臂,带进怀里。


    连乘猝不及防抬头,一通严肃的教育落下砸懵了他,“在我这就罢了,以后出去一定不能信任任何人,记住了吗?”


    连乘讷讷:“记、记住了?”


    “不要疑惑的语气,要肯定答应,”李瑀左手揽他腰,右手扣住了他后颈,“你昨晚晕倒前知道来我门口找我,很好,但这也说明你早就料到了自己的情况,甚至习惯了那样突然的发作,你是每个月都有这种症状吗?”


    “回答我。”


    连乘被扣住了敏感点,正不耐着,没想到自己走神一会没立刻应话,李瑀语气就凶起来,后颈的手还更用力掐住了他。


    “你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回,迎上李瑀复杂难辨的眼神。


    片刻李瑀不发一眼放开了他出门,他落在后面还懵着。


    怎怎怎么回事,怎么感觉男人变了个样?


    唬得他想立马从二楼跳下去跑走。


    他本来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窝在一个男人怀里,紧密相贴,就想留个感谢纸条,偷偷溜走的。


    要不然等李瑀醒了,他们俩个男人面对面也太尴尬了。


    他昨晚是没多少清醒意识,但对自己发病难受还是有印象的。


    要李瑀一个大男人照顾他也太奇怪了。


    连乘扒着扶梯,偷偷打量楼梯下方的李瑀。


    他记得李瑀照顾起来他的动作,还挺温柔细致的,一点没有因为他也是男人而简单粗暴,敷衍了事。


    难道这个人是……


    嘶,他触电一样狂晃头,抖去脑子里冒出的杂念。


    这可是他大恩人啊!


    能对一个见面几次的朋友仗义相助,甭管人只是因为德高望重,顺手一帮不麻烦,还是单纯正义使然,就爱打抱不平,李瑀都算他的救命恩人了。


    比他寝室帮忙带饭的舍友还要爸爸呢!


    他怎么能这样把人往歪处想。


    何况李瑀这样温柔体贴,不问他这个白天还说要走的人,晚上为什么突然又回来,他不能不识趣,死皮赖脸住别人家。


    餐厅桌边,连乘心里一阵建设,放出准话:“等我伤口好了,明天就走!”


    “嗯。”


    男人用餐的动作都优雅无比,连乘也不知道他是听没听见。


    反正一个音节的回应,肯定不是他预想中想听见的话。


    李瑀没错过他的偷瞥,放下餐具,抓个正着,“还记得我楼上说的话吗?”


    连乘:“哦。”


    李瑀这样的性子,最见不得人懒散无度,他还把不上心表现得如此明显,“既然知道自己体质不同寻常,你更应该小心谨慎,怎么能……”


    说着李瑀扶额捏住了眉心。


    连乘完全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真不知道真的是因为年轻没有防备之心,还是单纯就对他这个人不设防。


    这样的伤势,晚上还高热烧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一天怎么可能就好得差不多能离开。


    明天只怕还要烧得更厉害。


    连乘却对自己说出来的话很自然,像是习以为常。


    吃饱了,跑阳台打电话。


    和光说过他一旦有任何不舒服,必须立刻告诉他们,不管什么时候。


    可他刚接通电话,先被告知他们连来京的车票都还没买好。


    顿时生气了,“你们不是说会来吗,居然还没出发!什么,你们压根没出西塘,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不是说担心我在外面很危险,会弄出乱子,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吗?你们不会自己跑去旅游玩了所以才不管我了吧!”


    “别吵,成年人有自己的事忙。”对面陈柠的声音,被他的聒噪整得疲惫。


    连乘不管,“再忙你们也可以先坐上车吧,不,是坐飞机,马上坐飞机飞过来!我不管,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们说话不算话!”


    “啊啊啊啊不要说得跟我们是拦着儿子不让出门还有变态控制欲的坏父母一样啊——”


    “你们现在不就是我的监护人吗!”


    “不是,你到底在生气什么、喂?喂!?”


    连乘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开门进屋,上床蒙被子,一气呵成。


    不知多久后,李瑀掀开被子,对着一具挤到床尾不动弹的背影,半晌沉默。


    “过来。”


    命令似的口吻,丝滑切换无奈的轻柔劝哄,“不换药,只会发炎肿得更严重。”


    背影动了动。


    “你是觉得你已经厉害到,不用上药也能自然好了吗。”


    背影爬起来,坐到了床边。


    “伸手。”


    “哦……”连乘瞥眼觑着他,有些心虚。


    他受伤确实恢复挺快的,一两天愈合不成问题。


    “等我朋友来了我就走啊。”


    “嗯。”李瑀还是这一声回应,垂目专心致志拆下他小臂绷带。


    他身上除了这处刀子的划伤,还有好些殴打的淤青红痕。


    他不当回事,李瑀却处理得仔细。


    一点一点涂抹药膏,过程细致磨人,看他声音闷闷还坐立难安,李瑀故意提起话,“你知道,心理学上有个现象……”


    “哦?”


    音调有了变化,李瑀抬眸一睇,不动声色,“大意是如果你想和一个不熟的人拉进距离,就先麻烦那人,哪怕是让那人帮忙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会因为在你身上投入过时间精力,本能地会在你身上投入更多关注。”


    “这么反直觉的吗?”他装傻充愣。


    抬头撞见李瑀的似笑非笑。


    李瑀把他带下去吃饭,推后了的午饭。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消沉,在床上一自闭就是好久,李瑀的用餐时间跟着推迟。


    连乘也没想到自己害他误了饭点,反思了下自己情绪的不正常,无效,更有气无力扒饭了。


    李瑀抬眼示意周围伺候的人出去,让连乘坐到他身边来。


    “你不高兴?因为那通电话里的人?”


    “嗯…嗯?”连乘觉得自己的座位挺好的,但还是乖乖照做。


    李瑀给他布了几道菜,“我在门口听到了几声你们的通话,你之前说过有人管你管得紧,很容易猜出来,可为什么呢,他们不在你身边,没人再管束你,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在人家地盘上打电话,被听到也正常。


    可他什么时候说过有人管着他的?


    连乘无暇思考,咬着筷子无意识念叨:“是啊,为什么呢。”


    李瑀点到即止,“要出去走走吗?”


    连乘吃完他夹的菜就吃不下了,闻言点点头。


    转头又想起来问:“你不用上班吗?哦,或者说工作?”


    李瑀确实不用上班,但他把皇储的职责说成上班也是独一份。


    李瑀失笑一瞬,“我的上班时间很自由,不用多想,走吧。”


    连乘能为他考虑,怕耽误他的事是好的。


    虽然至今连乘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知晓一个名字不代表什么,连乘对这个世界还是太陌生。


    他也没想过利用这个名字去查探他的家世背景什么的,那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会做的。


    眼下连乘一心觉得他的话是借口,都是为了照顾他这个没用脆弱还麻烦的未成年,才特意留在家里陪他。


    为了开导他,都邀请他去散步了,那可是老年人才喜欢的活动。


    不然他这种年轻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又不是跟对象轧马路。


    “就……这么散啊?”


    他站在花园门口有些无措。


    李瑀睨向他,好像看出了他对他年龄的腹诽,叫人牵来了一条狗,哦是藏獒。


    全身都是长而密的红色毛发,神气威武,雄伟高昂地跑来。


    街上路过的游客看到都吓一跳。


    藏獒的毛色多是黑背黄腹,其次是全身黑色,全身纯红的稀奇少见,这只竟然还是红中泛金的漂亮颜色,更稀有了。


    连乘记得他老家这样的一只红獒,创下过千万元级别的成交纪录。


    李瑀这只一看就是纯种獒,不仅要有钱,也得有门路获得合法的饲养权利才行。


    不然以人家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动物,谁养谁妥妥进局子啊。


    不过连乘没关心这方面的事,李瑀都差遣得动纪委的大官,用不着他担心这个。


    他盯着活蹦乱跳没两岁的小藏獒,总感觉不对。


    李瑀的后院养着好些小宠物,都是保护级别动物,名贵犬种也不少,为什么偏偏牵来这只陪他们散步?


    李瑀接过牵引绳,示意他过来让藏獒闻味认主。


    小藏獒虽然还小,也有五六十厘米高,连乘蹲下差不多能跟它平视。


    “它叫什么?”


    连乘顺口一问,没想到冷场,李瑀竟然很久沉默不应。


    连乘惊讶:“没名字啊?”


    照养小藏獒的人还在旁边,见状不对,赶紧接话,“小少爷,一般我们叫它小苍猊。”


    “一般别人不叫我小少爷。”连乘深沉脸说。


    饲养员笑笑退下。


    李瑀已经训好狗,虽然小藏獒在他这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但小藏獒是真听他这个主人的话。


    他掐着狗脖子给出两句指令,狗见到连乘就不炸毛竖起尾巴叫了。


    尽管如此,连乘还是尽量不往狗面前凑。


    李瑀没让其他人跟上来伺候,就只能他牵着狗在前面走,连乘慢悠悠跟在后头,一路步出梧桐街。


    俩人没交流路线问题,但都默契走到了公园方向。


    连乘看着刚在李瑀面前摇尾欢快,嘚瑟臭屁的小东西,到了公园外人多,就秒变凶猛威悍不好亲近起来,恍然醒悟。


    原来是他和这狗相似!


    不仅是外貌有微妙的相似之处,连性格都有几分一样。


    难怪他一看见这狗就奇怪,不顺眼。


    当然他看自己怎样都好,可看自己的性格被安在狗那,就觉得哪哪都不好了。


    不妙。


    李瑀养着这样一只狗,还牵到他面前,想干什么?


    不会真是他腹诽了几句他年龄大,李瑀就小心眼这样内涵他吧?


    他想问问不出,又纠结又奇怪,走了几条街,也绕了公园一圈,不知不觉踏上反程,散步结束到家了。


    连乘再次杵在花园门口。


    不对劲不对劲,怎么会那么快。


    冬春天色暗得早也就算了,怎么他们一句话都还没说上,就散完步回来了。


    借着未尽的天光余晖,他头一次目光认真打量这栋暮色中的洋房。


    几盏昏黄的灯光,一座花苞合拢低垂的花园,似乎将它点缀得愈发温馨美丽。


    可最重要的,应当是立在院中转身回望他的男人,让它变得如此不一般。


    就在这微妙的触动里,连乘突然萌生一个大胆的念头。


    陈柠不是说不想让他那么快归巢吗?


    那他就给自己找一个新巢!——


    作者有话说:连乘:哪哪不对劲,所谓爱而不知……


    李瑀:所谓温水煮青蛙——


    今天小火,明天大火,后天喝汤~[熊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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