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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

    第66章 惊蛰·拉扯


    连乘觉得自己的决定很对。


    他在这个世界漂泊无依, 没有一个精神的锚点支撑。


    此前他就是太依赖和光陈柠,才那么不能接受他们推迟来京。


    以后他要独立独立,学会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就这么在楼下给自己加油打气着, 随即上楼他就忘了自己的大话。


    李瑀以“楼上其他房间都有他用不能使用”, 还有晚上防止他发热需要照顾为名, 让他继续睡在他的卧室。


    当然,李瑀也要留下,和他共处一室,睡一个房间,只是不和他在一张床上。


    连乘觉得很有道理, 安排也很合理。


    成长嘛, 又不代表不能有一个朋友。


    他以前那么多兄弟朋友, 就是来到这个世界太孤单了才会过度心理依赖别人。


    他正是需要结交新朋友的时候。


    嗯,对待朋友, 就像李瑀说的, 麻烦别人有时也是关系亲近的一种方式。


    而且李瑀这样明显习惯事事被伺候的人, 都没有一句怨言, 他哪里好意思不接受。


    安排, 一切听从安排。


    李瑀怕他不习惯和别人同床共枕,还主动提出自己睡在沙发上,把床让给他。


    连乘更感动坏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一个地位身份明显习惯了高位的男人,竟然没有一点架子。


    以前见惯了外头有点小权利就颐指气使的中年老登做派, 突然碰上这么个优质男性, 他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连乘都不好意思说,他习惯的,夏以诺不舍得多开一间房的时候, 他们都挤过一张床。


    倒是第二天起来,他好意思说:“等我明天好一点就走,我朋友还没来。”


    “嗯。”李瑀随意一声。


    再过一天,他又说:“等我身体再好一点……”


    李瑀:“嗯。”


    第三天,他终于说不下去了。


    霜打的茄子一样,巴巴过来跟李瑀辞行,他真得走了。


    和光来信息说,不用他物色找住处了,让他到郊区的一栋房子等他们过来。


    听到他说有了去处,李瑀没说什么,连声“嗯”都没有。


    连乘登时失落,怀揣微妙的酸涩,吸着鼻子朝门口挪步。


    就在他踏出门槛前,李瑀叫住他,“你忘了东西。”


    连乘回头纳闷,管家收到示意,上前送出手里的托盘,盘里一个信封。


    “小先生,钥匙是开大门的,黑色的卡可以刷开这栋楼里的每扇门,密码也能开门,写在了卡背面。”


    连乘看看他,看看沙发上的李瑀,扭头脸爆红。


    这这这、这跟直白的挽留和邀请有什么两样!


    他百感交集,那点微妙的失落立时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冲刷。


    他分不清更多,只觉占据其中更多的喜悦浮现心头。


    他迫不及待想冲回去,冲向那个男人。


    他止住了。


    不行,和光他们要来了,他不能再这么昏庸下去了。


    这种纸醉金迷美人在侧的好日子——


    “我还能来找你啊?”脚步是钉住了不动,眼神还在不老实乱瞟,状若无意,“可你会在家吗?”


    李瑀只是微笑。


    连乘还不懂何意,兴高采烈跑了,找到和光说的平房,一通摸索。


    根据指令他是要打扫这里,置办生活用品,安生住下,静候那俩人不日到京。


    可他嫌那荒凉,转头就住回了市区。


    专门挑的梧桐街隔壁的酒店。


    长住太贵负担不起,他住几天总没问题吧?


    出来玩也得住回好的吧,刚好夏以诺把他的雇佣金打给他了。


    而且离得近,他才方便拜访他的新朋友不是?


    连乘妥善给自己做好了规划,他预备到和光他们来之前,每天都去找李瑀玩。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摸清李瑀的动态,正经上门才行。


    对李瑀给的“通行证”,他心动但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意识,他就是直觉应该如此。


    而既要正式,他得掐好时间才不会扑个空,不能在李瑀忙、不在家和有客人的时候上门。


    李瑀再清闲,时间再自由,也是正经有工作的成年人。


    他不能真给人添麻烦,惹人烦。


    刚好这家酒店视野很好,他特意要了个高层的房子,站在窗边就能俯瞰到一整个梧桐街。


    李瑀一般几点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站在窗边眺望梧桐街最漂亮的大花园——


    等他发现自己一整天的诡异偷窥狂行径,已经迟了。


    原本只打算花一天的观察,忽然延长一天又一天。


    起初是想着进一步确定李瑀的作息规律,后来是猜测自己的预估有没有失误。


    如果那辆黑车在他判断的时间段内开进大门,他就欢欣鼓舞。


    如果没有,他也不失落,过后看到楼上主卧的灯及时亮起,他也上床睡觉,准时休息。


    第二天一早,再目送黑车驶离,他又开始了一整天的期待。


    发觉自己的不对劲,是因为他连续几天没出一次门,送外卖的小哥面孔在某次忽然看眼熟了。


    这样不行——


    他不能跟长在阴暗角落的蘑菇一样。


    他拔掉阳台墙角的蘑菇,一顿揉搓,扔进垃圾桶,下定决心来到门边。


    等等,楼上的灯为什么还没亮?


    他返回窗边,面色一变。


    发现李瑀没有准时回来这件事,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也像乱了他的心神。


    他坐立难安,忽然不知该做什么了。


    他不明白李瑀这样一个孤家寡人,有什么理由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


    外面有人啦?


    他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一跳。


    翌日,连乘赶早出门,踩了滑板一路滑到梧桐街。


    站在茂盛的梧桐树下,他看到那台黑车进了雕花铁门,不到一小时后,黑车又开出了门,绝尘而去。


    他蹲在路边啃完手里的包子,站起来拍拍屁股,原路滑回酒店。


    “先生,您今天还要续住吗?”


    “等等——”


    傍晚,车前有标志性龙头纹的黑车穿行在梧桐街的树影间。


    后座的李瑀目光漫不经心眺望到窗外,司机不知不觉降下车速。


    行至正门街边,黑车彻底停速。


    往日应当肃静无人的正门前道上,滑板刮地的声响早早刺破夕晖,鲜艳的克莱因蓝色跳跃在绿茵下。


    滑板跟着有灵性般,在少年脚下灵活闪转腾挪。


    他专注玩着滑板,一旁的管家毕恭毕敬请他进门,他也不理。


    这场景必是发生已久,才会惹得外街上的游客聚集而来,频频诧异张望。


    梧桐街虽然对外开放,可内街一向禁行,一些住宅更是门前隔着两条道就拉起了警戒线。


    这少年到底何方神圣,至今还没被那幢房子的主人家赶走。


    路边的游客远远看得新奇,忽然发现有几辆看不出型号的定制车开上内街,中间的一辆黑车在少年旁边停下。


    车窗降落,依稀窥见一张俊美面孔,游客正要看清,有保镖侧身挡住了视线。


    几个游客不禁提起一口气。


    这么多人高马大的制服保镖下车,围到了车边,一定是因为那个少年阻挡了主人家的路,人家要赶走他了。


    碰上脾气不好的,恐怕还要挨一顿教训。


    这多危险啊,在别人家门口玩滑板。


    也是真没眼力见,车来了,还不知道让让。


    等会,那个少年眼睛一亮,直接跑向了黑车?


    他还上了那车?主人家就这么把人带进去了?


    竟然没有发生冲突!


    游客们更好奇了,这屋子主人到底是谁啊?这少年又什么来历?


    没人能解惑,倒是有路过的本地人摇摇头,见怪不怪走远。


    数分钟前,李瑀令司机径直开进大门,只是不许提速,只能慢行。


    司机照做,车轮缓缓压上内街。


    专注在滑板上的连乘闻声抬头,仿佛才看到他的车开过来,冲他招了招手跑过来。


    司机急忙刹车,“殿下……”


    他得声明不是他的车技不行,是少年收滑板时脚一滑,将滑板踢到了他们车轮前,


    他相信皇储也看到了这场故意别停他们车的把戏。


    李瑀恍若不知,降下车窗,“上车。”


    连乘歪头看他一眼,拉开车门,“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比起前两天,他今天可以算是提前回来。


    足足早了俩小时呢。


    “有没有吃饭?我带了烤鸭一起吃,你有没有吃过这家的?我听外卖员说这家是特色招牌菜,味道很不错。”


    他坐下就开嗓,李瑀一句一句回:“没有,没吃过,是吗。”


    连乘今天话尤其多,“你个地道京海人都没吃过呀,那肯定是这家不够好,看来这鸭子白死了,我踩坑花冤枉钱了……”


    连乘漫无目的说着,漫不经心随意问起:“你这几天很忙吗?”


    李瑀听出他话里对自己无条件的袒护,可还是要问:“为什么这么问?”


    车子进院,连乘不等佣人开车门,率先跳下车,“你这样天天不见人影,家里的宠物谁管?”


    “就算有佣人照顾,没有你这个主人陪伴也会很孤独啊。”


    等他回身看清李瑀的表情,他已经一口气把话说完了,一个停顿都没有。


    李瑀目光专注望着他,“如果你想照顾它们,你可以自己过来。”


    “我给了你自由进出的权利,可你不是不想来吗?”


    “我没有!”


    早上他想上前搭话的,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李瑀的车不停下来。


    拒绝收下李瑀给予的“通行证”,也不是他不想来见他。


    “你都一晚上不回来,我进来干什么……”


    他沉默几息,抬眸瞪着人,只顾着赌气。


    完全暴露了自己整晚都在观察李瑀去向的事情。


    这种关注是不正常的,他再神经大条也明白,这不是跟痴汉一样吗。


    连乘为自己感到恶寒,又为自己难过。


    明明是从开口跟李瑀说的第一句话起,他就暴露了自己。


    他相信李瑀也知道,但李瑀却神色自如,仿佛根本没有发现。


    连乘落荒而逃。


    跑之前他还记得把带来的烤鸭一把扔进李瑀怀里。


    李瑀托着牛皮纸袋,在院中站了许久。


    天上的春雷惊醒蛰虫,花泥下苏醒的春虫聒噪叫着,吵得让人心烦。


    返回酒店的连乘辗转一夜,早上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是他拒绝李瑀“通行证”后,他主动跟李瑀交换来的。


    电话里,李瑀说要接他去马场玩,问他地址在哪,有司机来接他,又说不必准备什么,那边都有。


    毫无昨日的芥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仍然是一位体贴温柔的长辈模样。


    连乘没听完就挂了他电话。


    更没去什么骑马。


    他还要玩滑板,忙着在附近的青年广场战胜一众同龄人。


    那些人的滑板技术都没他厉害,他收获了一堆惊叹。


    可太容易赢了,他又觉得没意思了,甩下那些想继续挑战他的,想要他联系方式的,一个人跑远。


    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他看到一大块精心打理的草坪,熟悉的黑车停在栅栏后。


    连乘踮脚远远眺望,目之所及的长发高大身影和一个背影相拥着。


    长发裙裾的背影精致优雅,隐在花丛后,从他的角度看不清面容,可下一秒,那人踮脚仰头,是在吻李瑀的模样。


    他呆在原地,黑车不一会驶出,从他身边的大路开过。


    他揉了揉眼睛,眼角一圈泛红。


    车上的李瑀看到了他,可回去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解释的意思。


    至少该跟他这个未成年道歉吧!什么限制级画面,漫画都要打上马赛克的程度!


    他从马场走回酒店,都没等到一个电话打来。


    为了防止自己长针眼,他回去就蒙上被子,坚决不睁开眼看任何东西。


    讨厌的世界,肮脏的大人……没有一样他看顺眼的!


    他也不用看那栋房子有没有亮起灯光,反正后面几天的房子主人肯定又是神出鬼没,不见人影。


    他翻来覆去,强制清空脑袋,不思考任何东西。


    然而他越这么想,脑子越跟他作对。


    他住在那房子里的每一幕场景,跟李瑀在一起吃饭说话的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不断浮现。


    还有连着几个晚上发热难受,耳边都有哄着他吃药的温柔声音。


    用湿巾擦拭他燥热身体时,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舒服力度。


    他记得一切,也怀念那一切。


    正是为了照顾他,那个人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跟他聊的话也越来越多。


    他对这个世界的陌生感因此越来越淡。


    可现在,他不仅身体上要重新适应一个人独处,忍耐分离,心理也是……


    都是李瑀不好!


    他忿忿撕咬枕巾,又捶打床铺。


    都怪李瑀要对他照顾那么周到,让他由奢入简难,习惯了富贵日子,就受不了自己这么久都熬过来了的日子,受不了……受不了。


    猛然天光大亮。


    梧桐树下,连乘盯着那座闹中取静的豪宅。


    清晨的周边,原本空无一人,静谧幽静。


    偏这时,一辆豪车从外街主道驶来,缓缓开进院里。


    长发的倩影下车,被人带进了门。


    连乘亲眼看着,恍惚感到压抑的躁动达到鼎峰。


    他大步上前,按下门铃。


    在大门开启,管家佣人莫名略显紧张激动的迎接中,他掠过他们,目不旁视,也不吭声。


    就这么自顾自往前走,长驱直入。


    院里院外的警卫不知为何不敢上前拦他,只是尾随和紧跟在两旁,仿佛护佑的姿态。


    等他进屋,那些人欲进不进,看他径直向落地窗边的男人走去,他们远远停住。


    沙发上的男人一个轻抬手指,他们便领悟退了出去。


    连乘依然没看到这一幕,他眼里好像已经装不下其他人,只有一个李瑀。


    李瑀坐在沙发上,合上膝上的文件,淡淡掀眼望来,便像有无形的冲击击中了他。


    昨晚强烈的空虚感袭来,他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会儿化身哲学大师,陷入生命价值、人生意义的循环思考。


    一会儿厌弃自己,讨厌一切,生无可恋。


    可当骨髓皮肉间的疼痛刺感渗出,他难忍地想哭出来似,他又想起了这个人。


    想让他拥抱他,想要填满那些空隙。


    他沉醉身体撕裂的痛,也渴望那种温柔的抚慰,上瘾一样。


    “什么事。”李瑀望来的眸色淡漠。


    连乘声带发紧,他想回答他,他也有很多话想问他,问个明白,可他什么也没说。


    李瑀立时站起,他比他高太多。


    连乘只能仰着头,凝望他一眼,眼眶湿热,转身离开。


    大步流星,他走得毫不迟疑,又疾又快,两边的景色都在往后退。


    骤然一股力拉出了他,仿佛时间的倒退,他又站回了屋里。


    不同的是,腰上多了一条手臂紧紧箍住他,手腕也多了一只紧攥的大手。


    他扣上手腕那只手,就是这只手一把将他扯回,五指轻易拢住他手腕一圈还有余。


    他的后颈还埋进一张脸,炙热的呼吸,炙热的皮肤温度,无一不清晰可感。


    伴着剧烈的心跳,有什么东西迸涌而出,让那具贴着他后背的躯体轻轻颤抖起来。


    他身体一激,默了默,扯下那只手臂说:“我要回家了。走开。”


    —


    背后的人纹丝不动,凝眸注视着他还没发育成熟的身体,没长开的青涩面孔。


    神采飞扬的小内双眼型,澄透的琥珀眼珠装满他一人。


    他退后一步,喉结滚动。


    “是我不好。”


    “是我的错。”


    睫翼垂着,微微地颤。


    正要扒拉他腰上那只手的连乘惊愕僵住,咬牙清醒,只当没听见,没看见。


    “你说完了?我也看够了,走了。”


    他来就是为了最后看一眼人。


    “你想怎么走。”


    背后肃声微冷,连乘恼怒:“不关你的事。”


    李瑀指尖掐住空落落的手心,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


    连乘瞥他眼:“这里不好,我不喜欢了。”


    嘴角是向下撇的,委屈的扁嘴。


    活过来了,溺水的人得到呼吸,轻轻垂睫,对上他的眼睛,“一定要走吗?”


    连乘扭开头不愿意看他。


    真的讨厌,这种人,为什么不能直接说,不能留下来吗?


    说这种话又是什么意思?他一点不想去思考。


    “程橙辰。”李瑀虽然没有如他所愿,但开口,是更出其不意的可怕话。


    “你知不知道,不管你逃到哪,我都能抓到你。”


    连乘转回头,顿时逼近距离,“那你不来抓我!”


    “我不过来,你就不知道来找我吗!”


    明明是咄咄逼人的不讲理气势,他眼底先蒙上一层水汽,莹莹地罩着那双清瞳。


    李瑀铁铸的一颗心就这么软了。


    那些属于成年人的算计防御,在少年人坦荡的攻势下,不堪一击。


    可连乘没有获胜的轻松,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别扭过。


    他以前都是直来直往的作风,有足够的聪明脑子看透人心世故,却从来不屑虚与委蛇,玩那些客气套路。


    可就在这几天,他跟一个男人拉扯不清起来。


    他都要讨厌自己了。


    都是生理激素影响,他才眼眶湿润。


    他才不会为别人哭出来。


    他也不是那种自厌自弃的人,不是未来的连乘。


    抹把眼睛,他气冲冲就开骂,“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就是你这个人不好!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变得这么奇怪!”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算你有对象我也——”


    “嘘。”在他声音哽咽弯下腰那一刻,李瑀捂住了他的嘴,“够了。”


    “这种角色,我做就够了。”


    连乘恍惚听见头顶的哑声涩然。


    转瞬理智与冷漠的音色回归,又听李瑀唤声:“飞廉。”


    屏风后静立许久的的人步出,“在,大哥。”


    “过来,跟他问好。”李瑀拉起连乘,牵着他在沙发坐下。


    单人沙发容坐两个成年男子,显得逼仄。


    连乘挨坐着李瑀腿旁,就像被李瑀揽在怀里。


    李瑗视若无睹,微低了头朝连乘恭谨道:“您好,我是飞廉。”


    “你是他……”连乘本来就有些哽咽,一开口岔气打个嗝。


    李瑗含笑接上话,“我是他的兄弟。”


    连乘瞪大眼不敢信。


    眼前跟他差不多大的同龄人,有张雌雄莫辨的巴掌小脸,秀发垂腰,几条小辫上还缀着晶莹珠子,艳光四射的。


    又是长裙长袍,身条削瘦高挑。


    不怪他昨天误会,把这个人误看成女人。


    “什么啊,昨天看到你们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呢。”


    “对不起啊……”他竟然把人两兄弟想龌龊。


    刚还别扭的人,就这么坦白认错了。


    李瑷诧异掀眸,这样的轻易,仿佛做个坦率的人是很简单的事。


    可李瑀捂嘴阻止他说下去,就是想帮他掩盖,他却一点没有遮掩的意思。


    “我再道个歉,对不住,你们……”


    李瑀打断:“是他不是。”


    李瑗点点头接话:“是我不是。”


    昨天他有事寻大兄帮忙,正说着话,李瑀眼睛眯起来,睨向栅栏外一处。


    那神色有点奇怪,收回目光后也不说话,纹丝不动地站着,显出几分冷硬。


    他从未见过自家大哥这副样子,不禁来了兴趣。


    故意凑近李瑀耳边说话,就让连乘看见误会了。


    他也没想到效果那么好。


    更没想到,李瑀的冷落对连乘刺激那么深。


    李瑀只是停止靠近,连乘就方寸大乱,糊涂了眼神,也糊涂了心智。


    连乘忽然感觉美少年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目光水色潋滟的。


    他知道是自己犯了傻,可也不用这样盯着他看吧?


    他扭头下意识看旁边人,李瑀摸了摸他额头,“你出了很多汗。”


    手边就有帕子,他却只用手指给他擦拭。


    指腹柔软地抚过额头,连乘立刻忘了李瑗,晕乎乎回:“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李瑀冷声:“出去。”


    连乘直起腰就要站起来,被李瑀一把按下。


    李瑗垂头告辞,退出客厅。


    连乘才反应过来不是叫自己出去,看了看离开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起身退开了问:“他不是,那你有其他对象不?”


    第67章 金星伴月·告白


    少年人的情绪来得快, 去得也快。


    对他的怨气消失殆尽,连乘眼底只余几分忐忑。


    “过来,再擦一擦。”


    他好像避而不答的反应, 直接让连乘脸颊肉鼓起, 嘴也扁起来了。


    有点生气。


    “这样的天气出汗会感冒, 你还想生病吗?”


    连乘又不气了,李瑀走过来,拇指按在他嘴角,轻轻一叹,“没有。”


    “这样啊……”连乘红了脸, 不知道是被他亲昵的动作, 还是因为他的话。


    “你这么大年纪, 哦哦我的意思是,像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没有对象?”


    李瑀不言, 连乘心虚。


    比起他这这副模样, 李瑀确实年纪大。


    连乘看着他的黑眸殷暗发沉, 缓缓开口, “以前有过, 但,他不喜欢我。”


    他甚至没有跟他说最后一句道别就消失了。


    李瑀垂睫阖眼,阻隔了他的目光探究。


    “那他可真没眼光。”


    望着他的目光直勾勾毫无动摇, 依然清澈,坚定, 连失落都没有。


    目光灼灼, 甚至高兴起来。


    既然是有过,那就是现在单身心无挂念了?


    连乘兴致勃勃,“你知道吗, 我突然不生气我朋友没来找我了。”


    要是他们来了,那还不得给他设门禁时间,各种管着他,妨碍他接下来的计划。


    所以不来好,不来好。


    连乘清亮的眼睛雀跃乱转,目光流转,总是不时落到李瑀身上。


    有什么东西,只差一层窗户纸戳破就能跃出,可连乘摆弄手边的花瓶,搅弄手指,就是没有戳破。


    直到他目光在屋里转完一圈,落回李瑀身上,跃跃欲试开口。


    “我要出去一趟,你等我,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马上!”


    “好,我等着你。”


    李瑀接住了他投来的每一道目光,同样柔声应下了他的每一句话。


    连乘飞奔而出,门外静候的李瑗刚想出声,他已经冲出去跑远。


    还边跑边给一个人打电话喊,“快!打钱!事关我一辈子的人生幸福!”


    李瑀踱步而出,李瑗还愣神在原地,直直望着跑远的背影。


    李瑀肃声唤人,李瑗回头,面色微红小声说:“大兄,他好可爱。”


    —


    西城区阴暗巷口,佝偻驼背的青年身形摇摇摆摆晃出。


    忽然头顶一声喊:“何涛涛!”


    青年下意识仰头,从天而降一道身影砸下来,他拔腿就跑。


    “还想跑,哼。”连乘直接落在他背上,把人压得严严实实。


    “快起开快起开!程橙辰!压坏我更没人给你钱了!”何涛连声求饶。


    “你还敢说!就是你去赌博把李小啵他们打给我的钱赔光了!我杀了你!”


    连乘坐他背上,抓起他两条腿就往后掰。


    何涛疼得哎呦叫:“我错了我错了!我会把花掉的钱赔给你的!真的真的!”


    “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一个星期?三天,三天总行了吧!?”


    连乘脸黑肃色:“我一天都等不及!立刻马上!”


    “你看我不是还给你留了车票钱,你到底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啊!?你不是住别人家住得好好的,有人管吃管喝的——”


    “那都是几天前的事了混蛋!”


    连乘用力一折,何涛哭着喊着说腿断了。


    连乘呸他一口。


    李小啵还派他保护照看他呢,这家伙忙着赌钱玩乐,不知道多不靠谱。


    他住别人家都几天前的事了!


    “你竟然骂我?哪学来的话啊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前辈哎疼疼疼……”


    “我还要灭了你呢,天杀的,那可是我追老婆的钱!”连乘震怒,怎么会有人赌博花掉了他的老婆本!


    何涛哭喊的声音一停:“等会,那钱不是给你租房用的吗?”


    连乘脸色微妙一红。


    何涛:“……别的先不说,你能不能先从我背上下来再害羞?”


    不要一边干着欺压他的暴力事一边红脸啊!


    几分钟后,重获自由的何涛和连乘齐齐蹲在巷里的苍蝇馆檐下,听他这样那样叙述完,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谁上来告白就是送戒指啊?又不是求婚!”


    他这么一说,连乘思考了下,“好像是不太对。”


    他就想着追人要告白,要有拿的出手的礼物。


    完全没考虑送其他东西。


    就觉得戒指最好,足够贵重正式,能表明他的心意郑重。


    戒指又是标志两个人关系的契约物。


    戴在那个人手指上,就像一副镣铐锁住了他。


    那样李瑀就完全属于了他!


    他想想就很心动,眼神火热,吓到何涛。


    “噫,你这么心急干什么?我跟你说啊,追女孩子呢不能太心急,你越表现得在意,人就越看不上你……”


    “你说的对,不过不是女孩子。”他也不是说何涛这套理论对。


    何涛失声噎住,默默挪开几步,连乘挪过去。


    那套暧昧的拉扯他已经受够了,事实证明,矜持只是折磨他。


    他认为何涛说对的,是送戒指确实显得他操之过急。


    他怕上来就搞成求婚一样,吓到李瑀。


    “确实应该换一样礼物……”他还是太急不可耐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种朴素的真理还是要相信的。


    但是,如果他慢了一步,李瑀就被别人追走了呢?


    如果,有人快他一步跟李瑀告白呢?


    要是,真冒出一个“飞廉”那样的人跟李瑀亲昵呢?


    这次是弟弟,下次可不一定。


    “所以你还是得还钱,立刻。”


    何涛没想他变脸比变天还快,可怜掏出口袋,“真没钱,我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连乘白眼,“你脸也不干净。”脸皮厚的得积层垢,才会拿别人的钱去赌。


    “我这不是想博一把吗……”何涛心虚,但也坦诚,“来了这个世界两年,两年都意识不清,在那座人都不见一个的破雪山里当狼,被其他野兽追,被猎人追捕……”


    “遇到你后好不容易受刺激清醒,跟你们一样恢复人形,被李闲带来夏国,可也是混日子,没家人没朋友,什么都没有,全靠他接济有口饭吃。”


    “虽然我没他的天赋,也没你的好运气,可我也不想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啊,你看别人穿越都发达富裕,再不济——”


    “扯远了啊。”连乘打断。


    何涛讪讪住口。


    连乘把他扯过来,俩人头对头,抛开悲伤话题,就“跟同性告白送什么合适”的问题又琢磨了一通。


    没得出结果,倒是何涛故意启发了他,用自己挣来的钱买礼物不是更真诚吗,花别人的钱算怎么回事?


    连乘觉得有理,但他一个黑户能上哪打工赚钱去。


    他前两天委托何涛办的假证,这小子也没办好。


    “工地啊,那最不缺活儿要人。”何涛赶忙提供办法,给自己挽尊。


    连乘压着他,往他知道的在建工地上去。


    然而,他们连工地都进不去。


    何涛从工地喊出来的一个赌友说,工地上现在都机械化建设了,而且一个工程队都承包了所有工程,都有人手,哪会要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年轻。


    买保险都麻烦。


    “哥们你再打听打听啊,哪还要人干活,能日结的那种?”眼见计划落空,急得何涛跟人低声下气拜托,旁边连乘正气呼呼瞪他。


    这要不行,他怕自个真被掰折一条腿。


    谁知道上工地搬砖还要有门路啊。


    “实在不行……你卖身吧程橙辰!”


    连乘给他一拳。


    何涛揉揉头上的包,这样看,码头搬货什么的苦力活也不用想了,这年头哪里不是规范化管理。


    就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想当然就跑工地来了。


    其他发传单什么的快钱,他们一时半会也不认识人,接不到活。


    “不然,”何涛又灵机一动,“你去酒吧当模子?你颜值身材过关的呀!”


    连乘都懒得揍他了,沉沉叹气。


    他算是知道和光陈柠养活他有多难了。


    “你走吧,不用你了。”


    “真的不用我帮忙了?”


    何涛诧异,连乘摆摆手,往另一条街走。


    何涛正激动,手机地图上搜到一家网吧就要过去,不妨连乘掉头又冲回来,勒住了他脖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控制植物的能力?”


    何涛大惊,但还谨守和光的保密协议,“没、没有那种事!”


    连乘斜他一眼,什么烂演技。


    公园公厕那回,他自己就说漏嘴了不提。


    刚才他压坐在他背上,两边巷墙的藤蔓都蠢蠢欲动,要伸过来攻击他一样。


    还有他住的酒店阳台长蘑菇,那不是何涛搞的鬼还能有谁?


    “那是本能、本能反应。”被他指出来暴露的地方,何涛连忙声明自己没有敌意,更谈不上任何攻击力。


    阳台放个蘑菇,也是为了标记他的踪迹用。


    “无所谓,走。”连乘不跟他掰扯,压着他走进一家店,正是何涛想去的网吧。


    连乘进门环顾一圈,对准电脑后一个胖胖的同龄男生过去。


    几个小时后,连乘从胖男生手里接过代打费,走出网吧,递给何涛。


    “够吗?”


    何涛:“够是够。”


    反正花有贵有便宜的,几百块也不是不能买到一盆连乘想要的兰花。


    可他怎么突发奇想改换花当告白礼物了啊?


    “现在没什么时间了。”连乘看眼天色。


    要不然还能在网吧再接几个活。


    “可以了可以了,”何涛拉他去花鸟市场,“没想到你玩这个世界的游戏还有这个水平,回头带带我蛤。”


    连乘无聊耷拉眼,“刚来没事干就打游戏呗,你不会吗?”


    他在西塘不能出门的时候,就靠游戏打发时间,自然而然就玩出水平了。


    何涛:“……”他确信不是谁都有这实力!


    玩不到俩月就能熟悉市面上所有游戏,出手就帮人账号升到满级。


    这小子跟他玩凡尔赛吧。


    连乘听他一顿骂骂咧咧,在一家花鸟市场店前停下,“就这。”


    “就这?”


    何涛盯着他抱起来的兰花盆,不敢置信。


    这么小小一株的兰花几千元,他原本想着几百块买盆就算了,连乘竟然把所有身家和他兜里的最后一点钱都掏出来了。


    脑子有病?


    追爱也不用这么认真吧。


    “这是建兰,这个价已经很便宜了,”连乘无视他眼神,美滋滋欣赏怀里的花,“昨天路过看到,我就觉得很像他了,你不觉得吗?”


    何涛看傻子的眼神。


    他怎么知道连乘喜欢的那个“他”长什么样。


    而且跟花一比,这还不如送个金戒指更实在呢,一盆花就算再名贵,又有谁会稀罕。


    要他说,程橙辰还是太讲究仪式感了。


    “算了算了我就不怀疑你脑子了,你年轻还小嘛,没经历过事,不知道人心险恶人情世故,啧啧,但你是不是该跟李闲他们报备一下啊?”


    何涛挤挤他肩膀,“不然先跟我透露一下你喜欢的那个人身份名字家庭背景等等等?我保证不跟别人讲。”


    连乘信他才有鬼,“不急,再等等。”


    现在更重要的事是先把人追到手。


    他也知道他的准备不充分,突然对一个男人告白,也太草率,太唐突。


    可他等不了。


    晚一天李瑀都有可能被别人抢走,像他这么优秀的人,肯定不缺追求者。


    他出来前撂下的“马上”是不能实现了,但至少,要赶在李瑀回家前赶回去。


    上午他发消息跟李瑀道歉过了,让李瑀有事先忙,不用等他。


    折腾一天,到现在这个点,李瑀如果出去了,现在差不多他的车也该开进梧桐街了……


    连乘飞奔而去。


    踩着滑板冲出巷子,到大路打车赶到梧桐街附近,出租车开不进去。


    他下车就跑,一口气疯狂跑回梧桐街。


    头顶的星子跟着移动,向着天边的弯月靠近,直至距离消失,构成金星伴月的美丽一幕,幽幽照着行道树下的黑车。


    黑车穿梭在树荫间,不断靠近内街那座最恢宏漂亮的花园别墅。


    连乘左右观察,瞥见黑车,转身绕进小路。蹬上,


    黑车驶入大门,两米高的围墙横亘在眼前。


    连乘步速一刻不停,将装花的袋子咬在嘴里,借着冲刺助跑三俩下蹬上围墙,稳当落地。


    回头纳闷一下,自己翻墙怎么这么熟练。


    黑车停在院里,车上的人下车站定,屋里黑漆漆不见丝毫光亮。


    李瑀抬手阻断侍从近前,迈步进门,按下开关。


    灯光亮起,从窗帘后冲出的人停身站定,喘气一下,眼睛亮亮的,捧起花盆冲他笑。


    娇艳的兰花蓦然绽放盛开,吐出一颗光彩夺目的琥珀色珠子。


    李瑀伸手迅速接住,眼睛却还沉沉盯着人。


    连乘毫无察觉,只顾着喘匀气了说:“李瑀你看!是不是很好看?而且闻着是不是很像你身上的味道?”


    “你以前也这么说。”


    “什么?”


    “我是说,这是什么?”


    “礼物啊!”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因为……”连乘想说,这株建兰高洁典雅,朱红昳丽,开花后就像振翅欲飞的凤凰。


    虽然比不了李瑀院里栽种的那些品种名贵稀罕。


    可他昨天偶然一眼看见这株,就觉得真好看,像这个男人一样夺目。


    更别说那股幽香,他嗅遍了花鸟市场的花卉都没有和它更相似的。


    他还想说,让何涛控制花瓣开合,他塞进去又再让花绽放吐出来的这颗珠子,是他在西塘雪山上捡到的。


    这是特殊页岩天然形成,自带眼睛图案,当地人会用来做成天珠佩戴在身上。


    藏地天珠有祈福消灾的寓意,断裂就意味着替主人挡了一灾一劫。


    何涛白天说他运气好,确实不错。


    他来到这个世界,能遇到李瑀,就是他最好的运气。


    他不信那些玄乎的东西,但从这一天开始,他也希望这颗珠子能保佑李瑀。


    连乘努力编织语言,本来一早就打好的腹稿,在看见李瑀这刻就忘记了所有。


    就在李瑀向前逼近一步,再问:“因为什么?”


    他几乎是大喊出:“因为我要追求你!”


    四周好久寂静。


    连乘后知后觉,小心补救一句:“你应该也会喜欢男人吧?”


    他好像忘了观察李瑀是不是同性恋了,只顾着自己忐忑。


    但不是有调查说,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双性恋?


    李瑀的沉默让他不会了。


    赶紧表白,“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不,我是好喜欢、好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吧?做我对象,我会对你好的,用我一辈子!”


    李瑀的心火顿时熄灭了,被连乘的花与话勾起的回忆而死寂的心,再次泛起涟漪。


    少年人怎么能轻易谈一辈子呢。


    他敢这样开口,必付出了千百辈的决心。


    可这样的决心,他也给予个另一个人。


    [我的承诺是一辈子——]


    李瑀还记得霍家那场婚礼上,连乘这样对那个女人说。


    他这样显得扫兴。


    于是他压下那丝不悦,回归现实,强调道:“你可要记住这句话。”


    “你要是没做到,就得死在我之前。”


    如此也算一辈子了。


    问题在于他本就大连乘六岁多,现在更是近一轮的翻倍年龄差。


    怎么看都是连乘亏了。


    但连乘笑着说:“如果你也很喜欢我,那这样你不是会更痛苦?”


    被深爱的人丢在人世,只能抱着巨大的悲痛和思念活着,怎么不煎熬。


    李瑀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我会立刻在你之后跟上。”


    不独活,也不让他独活。


    殉情的事,他已经很有经验了。


    连乘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感觉那个笑很微妙。


    就好像这样的安排他早就有了,也做习惯了,还有你太小瞧了我之类。


    “等会等会——”连乘恍然醒悟,话题怎么绕到死不死的事上了。


    少年人谈一辈子容易,谈死难。


    他不想在这种没影的事上费神,“那你是答应了?”


    答应了他的追求?


    “不行吗?”李瑀看着他,迟迟不应,他眼睛都要不亮了。


    “不行。”


    连乘晴天霹雳。


    然而转瞬,李瑀就将他从地狱解脱了出来。


    “与其浪费时间的追求,不如现在就在一起。”


    他气韵沉稳,神色始终淡漠,不泄露丝毫情绪,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连乘没有这本事,转眼欣喜若狂,“原来你是这个意思!真的是,早说嘛,吓死我了,刚刚你说话大喘气一样,我这辈子都没觉得自己这么可怜过!”


    他以前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要付出努力就没有得不到。


    如今他在李瑀这耗费的心神,比他高考都多、都累。


    怎么想,他也不能接受李瑀会不接受他的告白。


    “不行,我太亏了,为了报复你,我可以再做一件事吗?”


    说着报复,却是这样可爱的语气询问。


    李瑀柔了眸:“可以。”


    “我可以碰你吗?”


    凤目刹那泄露错愕,眨眼李瑀压住惊色。


    “只是轻轻碰碰……”连乘比手势。


    不等他说完,李瑀再度应允:“可以。”


    连乘脸色一喜,先抓他衣袖扯近,再踮脚,揽着他脖子吻上脸颊。


    昨天误以为看到李瑀在接吻,他就想这么做了。


    现在亲上,大抵是目的得逞的快意,他对来自同性的触感,竟然没有丝毫不适。


    李瑀的凤眼垂睫看着人,吻落下那一刻,忽的一震,睫翼轻颤抬起,眼底冰川消融,化开春色。


    “程橙辰。”


    “嗯?”


    “做好准备,呼吸。”


    连乘正要退开,闻声不解抬头,李瑀瞬间逼近,膝盖抵进他腿间,揽过他腰身压上他嘴唇反吻。


    力度更大,好像尺度也更大。


    连乘含着发麻的舌头呆滞好久,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想亲个小脸的程度,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你、不是……”好像哪里不对。


    他失去反应能力间,嘴唇又被咬住了,喉腔被扫荡一空,挤进他嘴里的舌头进攻强势可怖。


    按压他后脑勺和后背的力度更深,是要将他揉碎进身体里的用力。


    “换气。”李瑀停了停提醒。


    连乘已经成了缺水的鱼,喉道干涸得紧涩,闻言大口大口呼吸,喘气不停。


    李瑀掐起他下巴,强迫他张嘴迎接他的滋润。


    被哺喂的连乘全身爆红。


    “还口渴吗?”李瑀问。


    连乘点点头,又摇头,就听他说:“那就是还不够。”


    “张嘴,来我嘴里找。”


    “你!你怎么说出来了啊!”连乘一下羞一下气。


    李瑀的喂水方式特殊,哺入口的东西也特殊。


    他哪里做的来,到别人嘴里搜刮水分。


    李瑀捏捏他脸,“你不喜欢?”


    “不,”连乘坐在他腿上,被迫接受袭击,“只是……未成年是不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


    李瑀瞬时愣住,刚还羞得脸都不敢抬起来的连乘狂声大笑。


    “你真信了?吓住了?哈哈哈我前两天就过了十八了!”


    这才是李瑀刚刚骗了他的真正报复。


    他笑得乐不可支,在李瑀腿上东倒西歪,全然没发现李瑀眼神瞬暗,深吸口气,不动声色揽紧了他。


    连乘一口气笑了个够,累得想躺下去才发现自己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他揉了揉眼睛抱怨:“你松开,勒疼我了,我想睡觉了,好困。”


    李瑀替他揉着眉心,不着痕迹诱问:“你好像每天都要睡很长时间?”


    前几天发热不舒服也就罢了,现在才不到八点,他还要睡那么久。


    连乘在他怀里折腾着想下来,“主要是今天太累了……”


    一整天大喜大悲的,情绪起伏大本就耗精力,他还忙活了半天赚钱买礼物。


    能撑到现在,没在李瑀舌吻他的时候睡晕过去,都算给他面子。


    “放开放开——”他累得没力气自己挣脱,只好软下声求李瑀。


    李瑀手臂纹丝不动箍紧他的架势,好像想让他就这样靠着他睡。


    连乘无奈,“唔……好吧,你猜的没错,我是要保证每天至少十二小时的睡眠时间,要不然就会、会……”会身体机能失调,加速异化症状什么的。


    到时候再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和光陈柠没跟他说了。


    他困得直打哈欠,李瑀低头贴上他脸颊,“为什么,谁跟你这么说的?”


    “他们说的……这样才能尽快恢复,我的身体还没好……”


    连乘昏昏噩噩,猛然一个机灵爬起,生怕被误会不行,按住他肩膀强调:“你放心,我以前身体不差的,就是现在变得奇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一定会变回以前的彪悍样子!”


    大话放出片刻,他精神不到片刻,又昏昏欲睡倒下,跌进李瑀怀里,碎语呢喃:“明天……明天我就再去挣钱,给你买更多礼物……你想要什么都行,都送给你……”


    轻轻的呼噜声响,怀里人彻底睡着。


    李瑀垂眸一瞥,仿佛爱怜地环抱臂弯里的躯体,轻轻抚摸贴蹭。


    白日里少年长吁短叹,为礼物发愁的模样浮现心头,生动可爱。


    他冷漠的脸色不禁多了几分温度。


    又想起曾经的连乘也说他身上有香味,床上时很爱埋在他颈间嗅闻,转念眼底浮动更多异色。


    对着连乘耳垂,他就想咬上去,细细舔吻,品尝滋味。


    这副年轻的身体舔舐起来会是何种反应,会比二十二岁的连乘更生涩也更美味吗。


    他压抑不住欲.望。


    爱欲、□□,食欲、死欲,如数涌出,混合杂糅。


    吞吃入腹,还是囚禁占有,都觉不足。


    非得抵死侵占,至死缠绵,才能消解一二。


    可不行——


    他按住作痛的额头,死死控制,座下的异物硌感传来,他猛然想起收入囊中的珠子,取出一看,更添亢奋欲色。


    这颗琥珀眼珠子非金非玉,不是任何奢侈稀罕物,可他收藏品里的奇珍异宝再多,都不如这一件得他欢喜。


    这颜色太像连乘眼睛了。


    连乘把他的眼睛送给了他。


    他一想到这样的含义,心潮起伏,愈发不能自抑。


    少年一路奔波翻墙的迅捷身影浮现眼前,转瞬李瑀托抱了人疾步上楼,放上大床,随手扎起头发,从床柜底层取出铁质的盒子。


    盒内锁住的东西圆环特殊材质,形似手铐。


    他握在手中,贴着熟睡的人身上一处一处比划,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部位套上。


    叮,就在他要摸上连乘脖子时,床边的手机短信通知声响。


    [你不能碰他。]


    [住手!]——


    作者有话说:终于可以加快进度了[哈哈大笑]


    明晚九点,宝子们记得早点来哦~


    第68章 水乡·心动 想要更舒服吗?/


    李瑀扫眼屏幕, 他的私人号码收到的陌生未知号码短信,拢共四条,两条问他要人。


    剩下新发来的两条, 号码主人大概被他白天回的信息气到了, 直接命令起他了。


    李瑀眸色暗冷撂下手机, 摸着身下人的唇角,俯身亲了亲。


    短信界面一天前的消息,未知号码:[把他还给我们!]


    [我知道他在你那!]


    最新回复消息:[他一定是我的。]


    李瑀趴伏在连乘身上,抱着人轻轻蹭,想了想, 长臂一伸, 取过手机, 接着那两句“你不能碰他”和“住手”后,发出:


    [他睡着了, 很乖。]


    未知号码的消息顷刻回复:[他竟然真的……]


    对方立刻明白, 这个时间, 连乘在他身边睡着代表什么。


    那人联想到的, 甚至比他做的还要多。


    破防地指责他:[不, 你这是趁人之危,他有雏鸟情节,他只是把你当成了容林檎一样的角色。


    那时候是她, 现在是你!]


    [你无耻!]


    [那又怎样。]


    李瑀单手编辑了文字发出一条,静音反扣手机再不看。


    手臂环紧了怀里的青涩雏鸟, 他埋颈闭目, 不断喟叹。


    只要连乘认准了他……


    他巴不得连乘永远依赖他。


    桌上手机屏幕的亮光一闪,一通电话弹出,号码主人预料之中的强烈反应。


    但很快, 通话自己挂断。


    李瑀没有理会,陷入许久未有的安眠。


    反倒是先睡着的连乘做了一夜噩梦,不得安眠。


    梦里他从高处落下,不断坠落失重,小腿一抽睁眼,外头隐隐破晓,曙光微亮。


    缓过神才发觉,这一觉睡得和以往都不一样。


    他怀里有一具温热的男人躯体,还是赤身裸体版,俊美出尘的脸就依偎在他胸口。


    因为人形抱枕过于超大号抱不住,他环着他的手臂都酸了。


    李瑀今天竟然没睡沙发。


    难怪这次的噩梦里,有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他。


    连乘默默收回跨在李瑀腰上的一条腿。


    他睡觉不老实,昨晚不定怎么把人当抱枕蹂躏了,罪过罪过。


    但这位是他对象了欸,他蹂躏蹂躏怎么了!


    他抱回去就兴奋乱蹭起来。


    他也是有对象的人啦,不是单身狗了!


    在发现窗边香气四溢的朱红建兰,和旁边精心安置在锦盒里的天珠,都在曦光下闪耀着光辉,他这股兴奋劲达到高.潮。


    憋着声在被子里翻滚一圈,不妨头顶一声闷哼,他仰头看到一双眼尾猩红的眼睛。


    愣住发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李瑀揉按着太阳穴吸气:“在你压着这里的时候。”


    他坐起指了指枕边,连乘才发现自己压扯到他几缕头发。


    换以前连乘就倒打一耙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讨好地笑笑,挨过去抱着那只手晃着说:“你为什么要留那么长头发啊,你弟弟也是。”


    “家里传统如此。”


    李瑀被压段几根头发,又被连乘蹭到身下,一时不知头皮更痛还是下身难受。


    还没教训人,他这个冒失鬼倒先服软了。


    李瑀一下失神没了脾气。


    连乘不懂什么家庭会有这种传统,“听着你家不止你们俩兄弟。”


    “好些,”李瑀靠在床头,垂眸望着人,“你想见见吗?”


    软被里,连乘侧躺在他腿边,被他揉着脑袋,情不自禁微眯眼的舒服样子。


    “就这么舒服吗?”


    “嗯?”


    李瑀揉挠着他下巴,忽的沉容敛色:“你昨天想怎么离开?”


    连乘睁眼,莫名嗅到一丝危险,“就、就这么走呗。”


    “你是认真的?”


    “谁让你昨天那个样子,”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昨天的事,连乘还是被勾起情绪,有点委屈,“你都不知道,都不知道……”


    都不知道他那个样子有多可怕。


    李瑀冷脸特别吓人,尤其那双眼尾上挑的凤眼,突然垂着眼皮,变得冷漠没有任何欲.望地睨人。


    连乘就是在那一刻忽然发现,原来他就是不想沦为被李瑀冷漠俯瞰的众生之一,他想看到李瑀先前看他的那种眼神。


    “找大巴,坐黑车,找朋友帮忙……”连乘掰着手指细数自己的离开办法。


    虽然他假证还没办好,李瑀也神通广大,肯定能像仓库那天一样精准找到他,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莫名感觉经验丰富。


    沉沉盯着他的李瑀,倏忽轻笑了起来。


    连乘怵然一惊,昨天他就是这个样子质问他的。


    李瑀躺下来,手臂紧揽他腰身,严丝合缝拥抱,丝毫不让他有逃脱空间似。


    连乘意识思绪杂乱,久等也不见李瑀下一步,干脆也不松手,抱着人就打起盹来。


    房间暖气调节足够舒适,但被子里更暖和。


    “你昨天为什么那么说……”他不忘学着李瑀反问。


    得知他要离开,昨天的李瑀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问他为什么。


    李瑀道:“问清楚,才好把你抓回来。”


    他已经是第二次这么说了。


    连乘笑嘻嘻:“什么违法乱纪的危险发言啊。”


    李瑀揉摸着他的脑袋,他知道连乘捕捉到了他的危险。


    这是一只敏锐的小兽,大大咧咧的直男作风不过是保护色。


    连乘装傻,他也不挑破,贴近了连乘耳畔故意道:“昨天你送了我礼物,我是不是也该回礼?”


    连乘昏昏欲睡:“什么礼物?”


    李瑀不急着为他解答,把人扣进胸口问:“想再睡一会吗?还是想……更舒服?”


    想,还是不想?


    连乘埋在宽厚的胸膛里,手指卷着李瑀的发带玩,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劲实的肌肉,好舒服的胸肌。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表达那么具象化让他感受到。


    身子默默就往下滑,脸颊触碰到数块腹肌,他舒服地喟叹。


    一边鼻子还闻到好闻气味,他直接醺醺然醉乎乎了。


    一心沉浸在他也好想拥有这样的完美身材幻想里,全然没发现,被他非礼的人伸手取出了昨晚收起来的东西。


    冰凉的触感一会出现在后脖颈,一会在他手腕,他抬头想看,被李瑀手心蒙住眼睛。


    “嘘,还不能看。”


    李瑀饶有兴致般,拿着那枚圈环比对他的颈部手腕各处,忽然发现一处有趣的部位似,动作慢下来。


    连乘本就和他一样,身上只有一条轻薄下裤。


    他指尖轻轻一拨,不再隔着布料的陌生触感骤然传递到大脑,连乘一下头皮发麻,僵滞不能动弹。


    那好像是玉石金属器物的东西。


    连乘偷眼虚虚一望,圆环套入旋转,一只白玉的手在照进的朝晖下透着艳红。


    他的脸跟着红润起来。


    已经涨得很难受了,又听见李瑀凑近耳边的低语,“你又出了很多汗,还有……”


    他瞬间打个颤。


    此汗非彼汗。


    他闭紧眼,不知该怎么反应,已经够难堪了,李瑀依旧不放过他,咬着他耳廓说:“喜欢吗?”


    到底是在问圆环,还是其他。


    连乘再憋不住。


    陌生的体验让他既羞愤又抬不起头,李瑀手指并拢顺着他的后背,一下接一下抚摸。


    连乘一会抽气一会吸气,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刺激。


    可莫名的,他心理上一点不排斥。


    李瑀修长的手指插.进他指缝,指腹与指腹摩挲相蹭,又把他蹭出了一身汗。


    只是这样他就受不了了。


    李瑀眸底晦暗,另一只手的手指还沿着怀里青涩的身体脊背,寻找那些熟悉的敏感点,再次点燃记忆,刻下印记。


    连乘气喘吁吁,缓过神反击,“不行,不能就我一个人难受。”


    他舔了舔嘴唇,爬坐起来正想下手,忽然看到李瑀顶腮,他后背发紧,无意识僵住。


    李瑀目光一暗,抓过他手腕,吻在腕内侧。


    连乘轻轻一激灵,正要松口气,手腕忽疼,是李瑀张口狠咬,在他内腕留下一道齿痕。


    他吃痛不及反应,啪,右边脚腕随即一重,是什么东西扣上了。


    他下意识蹬腿,想把脚踝上的束缚踢掉。


    那玩意居然还能调整大小的,刚刚的尺寸明明只有扳指那么大一点。


    李瑀扣住他的脚踝:“不许取下来。”


    连乘僵愣在那,好像被他吓到似,李瑀亲亲他眼角安抚,


    被他摸到后腰往下时,连乘本能畏惧,无意识摆腰抗拒。


    李瑀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的力道,“不怕,不动你。”


    “还想再来吗?”


    “嗯……”连乘声音细不可闻。


    “可是——”李瑀没说下去。


    连乘也正扪心自问,这种程度他就受不住了吗。


    他不想在李瑀面前示弱,被他看扁。


    李瑀停手,他下意识扭缠上来,不想让他失望,反而被李瑀抵住嘴边教育,“不急,你累了。”


    —


    李瑀披着浴袍出去,发尾滴下冷浴的水珠,泅湿书房的沙发。


    一通电话打破寂静,少年犹疑的声音轻响。


    “大兄,他来跟你表白了吗。”


    李瑀沉色移开手机,瞥了眼来电显示名。


    “我猜的。”那头的李瑗仿佛知道他的反应。


    “你逾越了。”


    “对不起,大兄。”


    李瑗的态度依然谨小慎微,只是下一秒紧接着就接了句,“可是他……”


    幽幽一声叹气,“大兄……”


    李瑀指腹摩挲,点下红色键,目光移向门口,不一会连乘揉着眼睛下楼,推开了门。


    “是谁啊李瑀?”声音又柔又哑问,“你在跟谁说话?”


    “飞廉。”虽然连乘赤脚行走几乎没有声音,还是被李瑀捕捉到动静,他无意隐瞒。


    连乘哦了声,“又是他。”


    他走过来,李瑀顺手抱起他放腿上。


    连乘顺势躺下去,枕着他大腿就命令起人,“我要再睡一会,你不要走。”


    李瑀一走他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可又困,只好下来找他。


    李瑀捏捏他耳垂,“知道了。”


    他听出了连乘不想暴露的抱怨,还有更多的撒娇意味,直接应下。


    连乘暂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离不开他,他总是梦到一个男人救他的样子。


    梦里的人好像李瑀。


    “对了,今天你有没有什么事?晚点我要出去一趟,那边的房子还有点东西要置办,哦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那个地方了……”


    李瑀轻拍着他后背的手一停,许久目色冷冰。


    连乘翻个身,再次睁眼,瞬间清醒。


    身边没有他的大号抱枕,没有冷冽的淡香,他抱了个空。


    入目是古朴的拔步床顶,下床满眼的红木檀香家具,青墙窗牖??写满古意。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又穿越了,还是到了古代。


    但是脚踝上的脚环还在。


    “李瑀!”反应过来他夺门而出。


    屋外天光大亮,假山流水的清雅庭院里,几个交谈的制服男人闻声回头,目露错愕。


    为首的一个年轻斯文男人匆匆对着耳麦低语几句,上前劝哄他回屋。


    说是李瑀一会就回来,要他在房间安心等候。


    他皱着眉不肯动弹,那人又对旁边人吩咐了什么。


    有人离开,有人过来。


    背后的抄手游廊上一阵脚步声,还是两道,带着几分急切,绕过影壁,翩然而至。


    “是你。”


    连乘出声,他面前右手边的人也出声,还是哇的一声。


    “开明。”李瑗扯扯手边的李珲,让他注意礼仪不要失态。


    李珲失语:“他、他……”


    李瑗专心跟连乘介绍:“这是我的双胞胎兄弟开明,开明,快跟大哥的配偶问好。”


    他知道李珲的意思,前天甚至有跟李珲有一样的感受。


    没人第一眼看到现在的连乘不会惊叹,就近了看,更觉年轻得可怜可爱。


    昔日明珠蒙尘,甚至因为摧残而生瑕裂痕,如今恢复无暇明亮,怎么不叫人触动。


    他和李珲看着连乘就移不开眼。


    连乘也看他们,瞅瞅左边,瞅瞅右边,“看出来了。”双胞胎什么的。


    名字还挺怪。


    不过配偶什么的就过分了吧,那得有法律关系才能这么说吧。


    心里话没吐槽出口,他现在更想弄明白自己一觉醒来怎么换了地。


    他睡着前是早上,醒来还是早上。


    不能是时间停滞,那就只能是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再看这古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廊小桥和山水相映,花木扶疏,清幽雅致


    很像以前他到江南古镇旅游看到的苏式园林。


    所以他在睡梦中,直接从京海到了江南水乡?


    见他脸色不对,李瑗小声解释,李瑀带着他昨天半夜到的飞机,今早有人邀请,他还没醒,李瑀便和他们的二哥出了门。


    连乘捏着自己的鼻子,好一阵失语。


    他哪来的这么好睡眠质量,坐飞机坐车加入住陌生地方,一通折腾都不醒。


    李瑀又哪里来一个二弟?


    怕他多想误事,李瑗掏出一卷图纸,说起自己这一趟的目的。


    原来他和李珲来南方,都是为了置办自己的产业的。


    这挑选外头的宅子就是其中一部分。


    原本家里还划了其他几处给他们,他们都不喜欢,长辈便放手让他们自己选。


    他们看来看去,就选到了现在这一处。


    “这么远?”连乘一看图,真被转移注意力了。


    而且他是真的好奇,李瑀他们家不是在京海吗,干嘛跑那么远来南方选址。


    “不一样。”李瑗轻轻道,“那些是住的地方,这是选我自己的家。”


    好比挑选自己的据点,确定了就是只属于自己的地盘。


    连乘正回味他的认真意味,李珲握拳打气似道:“所以要郑重慎重!”


    “程橙辰,”看他还不理解,李瑗解释,“就像大哥在京海也有好几处住所,可你知道他选定的家在哪吗?”


    连乘:“……”


    问的什么话,这他怎么知道。


    他都不好意思猜是梧桐街公馆,前两天李瑀这不才早出晚归,甚至不回那睡吗。


    一看就不是。


    “那你们定了这里?”他在飞廉未来的家里睡了一晚?


    李瑗摇摇头:“我们想住在一起,这里太小了。”


    这还小?


    连乘仇富的表情都要露出来了。


    十几亩上千平,那么大的园林,三进三出的宅子,还不够这两兄弟住?


    连乘正感叹,就听李瑗扬声轻快道:“你喜欢你可以选这里呀。”


    他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连乘也就没吭声。


    果然李瑗自己接了话说:“你是大哥的配偶,合该分得一处房子的,这是咱家的规矩。”


    知道他不理解还深觉离谱,李瑗贴心宽慰让他不用有压力。


    连乘:“……哪有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捞子呢,再说我也没有能给他的东西呀。”


    李瑗李珲对视一眼,还是李瑗先开口:“可是大哥前些日子整理资产……”


    李珲接道:“已经把名下的信托基金转移给你了,还有些藏品……”


    李瑗:“应该是前两天的事,阿狸不懂事想要大哥收藏的一块玉佩,大哥说得过些日子让他问别人要了。”


    连乘:“!净身过户啊这。”


    弟弟要块玉佩是不懂事,他拿就懂事了?


    李瑗毫不犹豫点头。


    玉佩放普通人家能当传家宝,可在他们家就是一个小物件。


    连这些小东西都划给连乘,不属于他们大哥了,那确实跟净身出户没差了。


    “他现在在哪?”


    连乘不理解他们家的规矩,也不想理解,直接问李瑗要人。


    李瑗倒是不跟院里那些人一样,顾左右而言他地推辞,直接答应带他去找李瑀。


    不过……“你要不要先回趟屋再说?”


    李瑗笑看眼他足下,“在外头站了这么久,不冷吗?”


    砰,连乘赤脚飞奔回房间,重重带上门。


    南方湿气重,又是寒意料峭时,再血气方刚的身体也要拜倒这里。


    李瑗望着眼前的雕花门,嘱咐人把厨房备好的早餐送进去,再煮份暖身的姜汤。


    身旁李珲嘀嘀咕咕:“难怪上个月我去找大哥请教怎么管理资产,玄武哥说大哥在清点家当,让我不要打扰。”


    李瑗微惊:“你居然敢找大兄?”


    李珲讷讷,李瑗点醒他:“明显是玄武哥故意诓你去的呀。”


    肯定是那阵子大哥的动静过大,引起李珪注意,


    李珪想知道,就通过李珲去确定。


    李珲一想还真是,他一开始本是去请教李琚哥哥的。


    他是哥哥里最好说话,他最不怕的。


    不知道怎么的就碰到了李珪,然后晕头转向就找上了大哥。


    回头李珪还让他不要打扰大哥。


    “唉,下次你要干什么带上我。”李瑗恨铁不成钢一样的神色。


    “知、知道了。”李珲没好意思说,最近自己也越来越不敢什么事都找他了。


    总感觉飞廉和大哥越来越像。


    李珲苦丧着脸没多久,换了身保暖衣服出来的连乘脸色比他还难看。


    连乘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只是不等他试探,李瑗看穿他所有想法似,率先开口,“你还在为我们刚才说大哥要赠予你所有资产的话烦恼吗?”


    “抱歉让你负担那么重,其实……”李瑗满脸难为情,仿佛羞于启齿,“我们家的人都是这样,要么不爱,爱一个人就要爱到死,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出去。”


    连乘:“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是……这样吗?”李瑗第一次听这样的说法,感觉自己家那种骨子里遗传下来的偏执,被一种诙谐的方式解读了。


    连乘他……不会害怕感到有压力吗?


    “那你愿意收下吗,还是……拒绝?”


    李瑗直勾勾望来,连乘瞥着人,忽然唇角一勾,凑近他眼前故意问:“那你想让我接受吗?”


    李瑗怔了怔,白玉似的脸颊红透染霞,连连后退几步,不敢抬眼。


    连乘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大笑离开。


    掉线的李珲回神连忙追上去,说着走错了,大门在这边,连乘又返回来,揽着他肩膀让他头前抬路。


    李珲下意识就听话了,走在前面,李瑗落在后头,抬眼看着远去的背影,再无前一刻的柔弱羞涩。


    如果爱能用物质衡量,自然他是愿意连乘收下的。


    李瑀,或者说他,巴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出去。


    前天早上离开梧桐街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连乘重返回来一定会跟大兄表明心意。


    是以晚上才打了电话确认。


    李瑀批评他逾矩了是不错,家人之间应该保持距离,尤其李瑀还是兄长,他更无权过问。


    可是连乘他……他还那么年轻,什么都不知道,怀揣赤心,热烈真诚,无一处不美好。


    简直让人想把所有东西都奉给他。


    而他的大兄呢,太狠心了。


    万般手段,就是为了迫使连乘主动靠近他,明明自己也备受折磨。


    是报复连乘曾经离他而去,还是……怕了他曾经的主动将连乘越推越远?


    不管哪种,他都可怜连乘被如此对待。


    李瑀摩挲手机片刻,未曾解释就挂了他电话,也许他的猜测哪种都不是。


    只是实质如何,那不是他该知道的。


    李瑀也无需解释。


    李瑷眼底陡然落寞——


    作者有话说:ps:是服务意识很高的一款皇储~


    顺便理由:只有难得的东西,连乘才会热情不减,李瑀深谙其道[垂耳兔头]


    明天赶早~


    第69章 梅雨季·诱惑


    连乘跟在李珲后头, 离开厢房所在的内院,穿过中庭,出垂花门, 就离开了这处宅子。


    可踏上外头的青石板路, 他都没敢问出, 他能拒绝吗?


    原本他是想问,李瑀转移资产到他名下是认真的吗。


    被李瑗开口一说,他才明白,合着这还是不能拒绝的爱啊?


    可现在不是他愿不愿意,而是能不能的问题了。


    他可是个黑户啊!


    李瑀这么一搞, 不就发现他的秘密了吗?!


    这样他要怎么解释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想想就麻烦, 就头大, 他干脆懒得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刚好李珲领着他过了石桥, 到了一处高地, 视野相当好。


    随便一望, 就能纵揽半座颇有古味的城镇, 还有不远处的一座大院。


    占地面积跟他们刚出来的那处一样宽阔, 甚至更大气宏伟。


    好几栋巍峨古风建筑林立,构成深宅大院,豪门森森的威严感。


    连乘忍不住感叹:“大户啊。”


    追上来的李瑗随意一望, 含笑道:“这是京海宋家的祖宅,他们正在办宴宴请族人。”


    连乘一看还真是, 一街之外游人如织, 这个宋家大门口也门庭若市的。


    不时有豪车停泊,西装革履或是气度不凡的人踏上门前十几层的台阶,长驱直入。


    院里大摆宴席, 热闹非凡。


    连乘正要掠过,两道颀长身形从那栋主楼的正堂步出,他一眼眺见,诧异,“你两个哥就是被邀请到那里做客了?”


    —


    宋家堂厅,一地瘫倒的人,满室溺毙的死寂。


    李瑀李珪跨过门槛,头也不回步出正堂,闲庭信步,直奔大门。


    宅门大院徒步耗时,他们说着话,却是无关身后那些人的私话。


    “你这次可不能再心软,别再给自己找借口。”


    “你多虑了。”


    “不够狠心的后果就该像我一样,看着那人投奔他人怀抱——”


    李珪定定一眼,李瑀回视,终于有所触动似,却不是因为李珪口中的遭遇,而是想起自己让连乘离开了自己怀抱的曾经。


    最终驻足蹙眉,“你的话听着让人烦。”


    李珪笑了笑,“良言逆耳啊,你最近气色好不少,所以我可以认为,他是你的解药吗?”


    “不必试探,”李瑀蹙眉更深,掀眸一眼道,“你先走。”


    “那我也算可以回去复命了,”李珪侧眸一眼,感动万分,“你竟然不劳烦我留下应付,咱们家朱雀终于知道心疼兄弟了吗。”


    不等李瑀对他浮夸的演技给出反应,李珪转而正色,“你前些日子插手整顿西塘,高层间议论你染指政事,多有诋毁。”


    李瑀扯扯唇角,多有讥讽。


    李珪轻叹:“不必再落人口舌,还是让我来吧。”


    宋家这些不长眼的,非要以拜见之名,行雅贿之实。


    献宝讨好不成,被李瑀冷斥几句,吓软了腿,还敢追出来挽留他们。


    也不想想,送礼物攀关系这条路要走得通,早几年间他们能过得那么拮据入不敷出吗。


    “放手施为。”带领李家靠正道脱贫致富的身旁人冷道,“有任何异议,让他们来找我。”


    李珪目光微动,垂眸微笑。


    既然他人微言轻,说起话做起事就不用像李瑀那样处处顾忌了。


    负手回身,他迎上那战战兢兢追上来的宋家话事人。


    牌楼下,李珲心有戚戚迎上李瑀。


    李瑀从宋家祖宅门前的大台阶上下来,不意外看到桥头上看戏的三个人。


    应过俩兄弟的问候,单问连乘:“游玩还愉快吗?”


    连乘跨坐石柱上,懒懒掀眼皮,“本来应该愉快的。”


    谁让李瑗没头没脑说起那些财产的话。


    别看他后面挽回一局,实际他在李瑗面前嘚瑟不到片刻,他就想长吁短叹了。


    这脑回路清奇的一家子真是给他整不会了。


    等回去那座园子不久,理事回来的李珪过来找李瑀说话,他又忍不住嘘声感叹起这一家子,“你们一家子……”


    “还挺大。”


    这么多兄弟,还一个赛一个漂亮。


    这到底是怎么神奇的一大家子啊。


    “下次给你介绍我们三哥哥和几个小的。”同桌吃午饭的李珲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还以为他对家里其他人感兴趣,匆匆回应一句,扭过头跟李瑗贴耳朵说起小话。


    刚刚那个真的是大哥吗?


    李珲一副撞鬼了的表情。


    会关心别人玩的开不开心,还会摸摸别人头的大哥,亲柔温和得不像话。


    那种尖锐冷感也冲淡许多。


    他都要不习惯前两个月见惯了的阴狠冷酷大哥了。


    李瑗推开挨近得过于亲密的兄弟,顺便嗔他一眼。


    这话怎么不在两个哥哥还在餐桌上的时候说。


    他们一走,李珲就憋不住了。


    李珲可怜兮兮坐回去,天地良心,他已经忍好久了。


    刚回来路上他就想拉着李瑗吐槽了,碍于牵着连乘的李瑀就在几步外,他愣是沉默一路,不敢吱声。


    “咳。”


    李瑗没好意思附和自家兄弟说,他们大哥前阵子的尖锐冷感俗称寡夫感,听见旁边连乘提醒似的一声轻咳,连忙肃色端坐,腰背挺得更直。


    商谈完毕的李瑀李珪先后从书房出来了。


    李珲投给连乘一个感谢的眼神,拉着李瑗起身迎接,连乘回他一记挑眉表示不客气。


    “玄武哥,你要回去了吗?”


    “嗯。”


    良久静默。


    换以前,李珪怎样都要接上句玩笑说,怎么,不舍得我这个最好的哥哥了吗。


    李珲只得了他一个音节的回复,还有点纳闷。


    他们宅子上的事,李珪也没操心过问,留下一句万事跟大哥请教,衣摆就消失在了西厅外的曲廊。


    “回神,”屋里三个人都在目送他背影,李瑀偏逮着连乘说,“你还在看什么。”


    连乘懵着抬头,不懂他干嘛训自己这一句。


    他只是觉得这位黑皮帅哥很奇怪,才多看了几眼而已。


    不过说起来,这几兄弟都挺奇怪的,李瑀就不说了,身份来历都不凡的神秘。


    俩双胞胎呢,一个被他说恋爱脑都不生气的,一个神经更是大条,傻白甜得像是这家的基因变异款。


    最重要的是,这俩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想靠近他又不敢靠近的。


    但总体来说,俩人对他是友好的。


    刚走掉的黑皮帅哥就不一样了,从进门找李瑀时看到他打了个招呼,其余时候一眼不带正眼看他的。


    偶尔瞥到他身上时,目光冷漠夹杂微妙的审视,高高在上的。


    偏偏嘴角还是上扬笑着的舒朗。


    —


    李瑗李珲先后放下筷子,起身告辞离席。


    不久连乘也吃饱了,跟李瑀转道进东厢房。


    为防李瑀再训,连乘进门就先发制人问,“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把我带到这里来啊?”


    李瑀回身诧异:“你不想跟我来,你要跟我分开?”


    “当然不想!不对、是想跟你一起,”连乘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恼他,“这不是一回事,你不能不打一声招呼就在我睡梦中把我带那么远啊。”


    “可是你一直叫不醒,”


    连乘脸色微赫,半晌嘟囔,“真的假的……”


    李瑀拉过他,下巴抵住他头顶,整个人圈在怀里。


    “果然,你没有飞廉他们高。”


    牌楼那陡然见连乘与李瑗李珲在一起,才惊觉连乘是跟他两个弟弟一样的同龄人。


    他还那么小,那么稚嫩。


    连乘木着脸:“没话说可以不说的。”


    故意露出阴森森的表情,挣开李瑀环抱,远离轻哼,“不瞒你说,我本来也是准备长一米八的,呵呵。”


    谁让他身体发育还不给力呢。


    “你可以,你还在长身体。”李瑀手臂又环过来,抱着他笑。


    十八岁的连乘还只有一米七六,活像个手办一样,被他箍在怀里贴脸猛吸猛蹭。


    连乘没经历过这种攻势,一下眩晕迷离了意识,被放倒上床还不明白自己怎么又躺下了。


    李瑀一九八的身高近两百斤的体重,还压在他身上完全覆盖了他,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他不服气,屈膝顶李瑀那里,趁人不备,翻身骑坐在他身上,得意俯瞰,“你家人真怪,你也怪。”


    刚看到李瑀和李珪返回餐桌,李瑗李珲立刻起身迎接,他就想蛐蛐了,一家子哪来这么多繁文缛节。


    更别说这半天里,他在他们这目睹的各种闻所未闻的奇葩礼仪。


    难道这就是豪门大家族的讲究?


    但规矩再大,不是应该更讲究利益最大化吗。


    哪有谈个对象就要把家底都给出去的,婚姻法都只分一半啊。


    上午李瑗那个忐忑的,怕他接受,又怕他不接受。


    本来他没什么想法的,被李瑗这么一盯着,感觉自己不接受李瑀的东西,就是自己不是人了。


    “你说他这么关心干嘛?”连乘顺势趴下去,枕着李瑀胸膛说出上午李瑗的反应。


    但他真正好奇的,其实还是他跟李瑀前天晚上才确定的关系,李瑗今天就喊上了什么“配偶”。


    难道李瑀是那么守不住话的人,就跟家里人透露了吗?


    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他嘴里一阵嘀咕,整个人都趴在了李瑀身上,没碰到丁点床铺。


    李瑀始终任他枕着,以这样的姿势被人压制,憋屈又不舒服,连乘以为他至少会不适应,忍耐一会就要他下来。


    李瑀却适应极好,一直安静躺着听他各种碎碎念。


    连乘以前在网上刷到一句话说,爱一个人是仰视。


    他胳膊肘撑在李瑀胸上,支起脸和他对视着对视着,那一刻,好像突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送给我这么多东西。”他放下胳膊,脸重新埋回李瑀胸膛喃喃。


    不消片刻,他支起脸,看到李瑀抬眸又垂眼的一丝不自然。


    “你认真的?真这么做了?”


    脑子里一百个狡猾的念头,预备试探李瑀是不是掌握了他的底细,连乘却一下拜倒在李瑀这个表情下。


    “这么好啊,这么大方这么阔绰——”连乘的小甜话张口就来。


    李瑀伸手捏他的嘴角,笑嘻嘻的连乘明明看出他不好意思,还要故意逗他。


    “可我两手空空,一身干净,没有能给你的东西欸。”


    “不需要。”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需要我回馈你?”


    因为喜欢不需要回报,爱更不需要。


    但李瑀不需要以此证明心迹,他给出去再多都非礼物,而是未来用来困住连乘的枷锁。


    连乘喜欢还好,要是不喜欢……


    他摸摸胸口趴伏的脑袋,“你愿意收下吗?”


    连乘翻个身,从趴他身上变成躺他身上,“行啊,白得的为什么不要。”


    “谢谢。”李瑀捉着他手背亲吻。


    连乘人生头一遭,被人上赶着送钱,还要被送钱的那方感谢他愿意收下。


    他煞有其事叹气,“别人说,情侣之间不应该隐藏秘密,这样才能长久,咱们是不是不应该再藏着掖着,应该把话说开了呀。”


    重点不是“咱们”,而是他自己。


    连乘趴回去,睁开一只眼睛,漫不经心垂落眼睑看身下的人。


    李瑀声音无比温柔:“那就等你准备好跟我说。”


    连乘一下懊恼,没唬住李瑀,还被他发现了自己的心虚。


    正要嘴硬反驳,李瑀又说:“现在,你做好准备让我亲吻你了吗?”


    这不是征询,是提醒。


    面对李瑀突如其来的情动,连乘的第一感觉是,李瑀的吻好轻。


    他好像陷在一弯春水里,不断有透明的小鱼啄他肌肤,又酥又痒,渐渐他迷离了眼神,头皮发麻心口窒息。


    “李瑀……”浑然不觉他们已经上下颠倒,李瑀强势占据了高位,而他躺在他身下,全然待宰的羔羊。


    被吻得迷迷糊糊,还要不住喊李瑀的名字,李瑀眸色陡然加深。


    春水再温柔,也有暗流涌动的本质。


    李瑀如何克制隐忍,都难掩饰绅士外表下的掌控欲与强势作风。


    何况绅士本就是他演出来的。


    连乘不一会就发觉自己失去了主动权,任凭李瑀对他翻身拿捏。


    …………………………………………


    …………………………………………


    正想更近一步,抓住那种感觉时,李瑀停下来,额头抵着他额头,紧紧拥揽,呼吸急重。


    好像他已经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你怎么了,”开始连乘还有点怕李瑀前天那种霸道蛮横的攻势,此刻却忍不住摸鼻子要求,“你不用……不用这么温柔的。”


    李瑀睁眼,气息翻涌,眼底刹那掀起惊涛骇浪。


    不顾惊异住的他,猛然将他掀翻压进床铺,在他缩成一团吓住时,片刻又把他紧紧拥抱进怀里。


    这话来得太迟了。


    “别怕,乖宝,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连乘听着这声音酸涩,差点以为李瑀要哭出来一样。


    他知道李瑀有秘密,但他不想探究。


    感受到李瑀的躁动不安,他只想抱抱他。


    李瑀让人窒息的拥抱足足维持数息。


    直到连乘面红耳赤,受不住推搡他,“哎,差不多得了啊,我又不是你的安抚奶嘴、呸,是抱枕。”


    他逗笑了李瑀。


    李瑀揉捏着他的后颈,语音轻柔,“你是我最好的定心剂。”


    是解药,是一切,也会是他最好的镇定剂。


    他垂着眼睑,连乘看不到他眼底的汹涌,只听到那声音多了分诱哄道:“乖,再说一次。”


    “不怕,我不会再弄疼你。”


    连乘抬眼纳闷他是不是说错了,哪来的再?


    忽然的一股香气扑鼻,诱得他口干舌燥,一下失神,“说什么?”


    李瑀亲亲他漂亮的琥珀瞳珠,右手掐住了他脖子,“说,你要我粗暴。”


    连乘为难,他有点被诱惑住,又有点对未知的恐惧。


    李瑀直接抱起他下床,把他放在正中的桌案上,自己蹲下去。


    连乘下意识抬手阻挡,让同性为他服务还是过于超出想象了。


    自然,异性也是一样。


    本质他还是无瑕了十八年的“傻白甜”年纪,以往没接触过这种事,也不感兴趣。


    见他僵硬,李瑀诱惑的声音又起,“你不想要更舒服吗?”


    连乘咬唇难言,他就在耳畔继续引诱,“这样就够了吗?这样……就舒服了吗?”


    “你要给我按摩啊?”连乘故意问。


    “是。”李瑀故意回。


    连乘瞬间喘起来,手指按住了他脖侧的青筋。


    缓过神,李瑀已附耳在旁说:“好甜。”


    稚嫩的连乘,好甜。


    “还想要吗?”


    “嗯!”这次连乘应得坚定,再无犹疑。


    —


    下午三点,连乘床上床下来回跑了两趟,都没在这个房间找到吃的。


    外头早下起小雨,雨势不大,却连绵不绝。


    推窗一望,院里雾蒙蒙都是水汽飘进来


    他爬回床上,深呼吸口气,开始叫人,“起床了起床了!我饿了我要吃饭!”


    床垫质量还是太好,让他能像蹦床一样在上面跪着跳那么高。


    李瑀睁开眼,他一溜烟下了床,深谙干坏事不能被抓住的道理。


    可他先下床也没用,东厢院这边房间太大太多,他不知道厨房在哪,更找不到浴室。


    闷头一圈乱转,突然被人掌住膝窝,一把托抱起来。


    连乘突然腾空,也没有受惊的反应,更没说自己能走,让他放下来。


    反而迅速反应过来,抱住李瑀脖子稳住身子,坐他手臂上兴奋地指挥起人,“go straight on,转弯~”


    显然小时候就是习惯在大人头上作威作福的人。


    李瑀向右转,连乘很生气,“你为什么不听主人指挥!”


    顺手就在他头顶拍了两下。


    李瑀被这陌生动作整的,愣怔几秒,依然向右走道,“那边没有浴室。”


    “好吧。”


    连乘兴致不减,进了浴室被李瑀放在洗手台上,嘴里还在念叨下午的计划。


    “等下吃什么呢,上午看到的那家馄饨?不行,离这太远了,我要饿死了,哼,还是你家太远。”


    李瑀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他,顺势瞥来眼,这里不是他的家。


    连乘没接收到他的示意,还在嘀咕着等下到底吃什么,李瑀心里已经定好买下这里的计划。


    连乘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先含了一大口水,在嘴里咕噜咕噜漱口,一不小心呛到水,郁闷吐出来,结果因为坐得太高,溅到了李瑀身上。


    他心虚移开眼神:“对不起啦,兄弟,我还是下来吧。”


    李瑀拦住了他,轻轻吻上他带着泡沫的嘴角,被牙刷鼓起的脸颊,还有眼睫微颤的右眼。


    “你该叫我什么?”


    “唔……”连乘支吾难言,转瞬就被逼得嘴里再次发出咕噜咕噜声。


    他年轻的面庞晕透的是粉色,诱人得让人想啃噬舔舐。


    伞下的李瑗一瞬不瞬看着院里出来的人。


    连乘跨过门槛,走到檐下,“你们也出去?”


    李瑗低头道是。


    连乘瞅眼两步外好似发呆的李珲,回头瞥瞥廊上跟秘书说话的李瑀,迅速凑到李瑗伞下。


    “你前两天就是为了找房子所以才找到梧桐街,想让你哥帮你参考?”


    他像试探,又不遮遮掩掩的直白。


    李瑗低笑,“是……也不是。”


    未成年特权是可以麻烦家人帮忙,但也不至于出动李瑀亲自过来。


    “是有我的私心。”


    连乘没有私事不能问的自觉,“什么私心?”


    李瑗注目着他,“我想来看看你。”


    “是想看看你这个未来嫂子!”经常掉线不在状态的李珲,头一次反应如此快,给李瑗圆了过去。


    连乘眼里的迷惑散去,转而嫌弃,“噫,什么嫂子,就不能换个叫法?”


    “那叫你哥?不知道宫里有没有这个先例……”李珲咕哝,到时宫内署说不合规矩也挺烦的。


    何况连乘现在还跟他们一样大,他可叫不出口哥。


    连乘也就说说,哪会真跟他们较真。


    也不知道对李瑗的答复满不满意,倒是关心起他们的选宅。


    “这小镇景色是不错,就是雨太多了,你看这雨下的,阴冷刺骨没完没了,不到下周停不了,要是碰上六月黄梅天的梅雨季,那可更糟心了……”


    “是的。”李瑗谢过他的指点。


    连乘摆摆手,扯了两句就找李瑀去走了,他还静立在原地。


    李珲扯扯他衣袖,像在问,你怎么回事。


    以往他每次做傻事犯蠢,哪次不是李瑗这样提醒自己。


    如今,他怎么也犯糊涂了。


    “我……”李瑗眼睫颤动垂落,半晌说不出话。


    李珲顾不上他的心思,拉着他在李瑀连乘之后出门。


    他们也要出去再走走,以考察附近环境之名。


    雨天难行,踩着青石板路漫步倒是别有趣味。


    连乘和李瑀并行着观揽完半圈古镇,剩下半圈因为交警封路而中断。


    “银行……抢劫……”


    近卫上前越过封锁线,找到指挥交通的队长,就有人过来跟李瑀解释来龙去脉。


    李瑀点点头,转身让连乘到路边躲雨等他。


    连乘也不问他还要干什么,更不意外他会对突然发生的一桩抢劫案过问关心。


    毕竟西塘的事上就证明李瑀是个很有责任感的嘛。


    不过他对李瑀的权势又有了新认识。


    跟在他们后头的便衣男人只是过去一趟,就能劳动交警过来像个下属一样汇报情况。


    至少证明,李瑀这个名字他们都不陌生。


    他站在咖啡店门檐下,看着雨幕里停滞不前的车水马龙,慢慢走神。


    背后脚步声靠近,有人近身附耳问:“小家伙,你从哪里来?”


    连乘向前几步,回身抬眼看清来人:“你认识我?”


    可他并不认识这个一身清雅范的男人。


    男人闻言后看他的眼神,突然火热地像要扑过来一样——


    作者有话说:一改,按审核要求删除部分内容。


    二改,再删,求放过,真的没有了[捂脸笑哭]


    第三次,标红的部分只是呼吸和眼神变化啊!这也要删吗?这还能怎么删!


    第四次,人家只是简单亲了亲,嘴上说话[化了]


    第70章 雨天·怀疑


    路口.交通拥堵混乱, 汽车喇叭在渐大的风雨声中乱鸣。


    “不对,你已经死了……”


    “你应该已经死了,不在了!”


    连乘不动声色后退, 眼前说着他听不懂话的男人, 眼神消退了狂热后, 跟着变得魔怔和痛苦。


    他不明白这人前后的转变为何如此大,可直觉提醒他应该远离。


    结果对方看出他小动作,眼神又变愤慨了,“你怕我?你为什么怕我?我都没伤害过你,你连李瑀都能亲近!”


    他伸手就要捉来。


    “喂——”连乘正防备着, 一只手忽然从旁擒住了男人胳膊, 咚的重重一声, 男人摔进雨里。


    “李瑀?”连乘吓一跳,“你干嘛打、摔人啊!?”


    说打人确实不对, 李瑀完全是拎起那男的一个过肩摔扔飞出去的。


    虽然他也随时预备着防身术反击, 还是李瑀这凶残的一幕震撼到了。


    李瑀伸手把他拉回檐下, “再碰上这种不知好歹的人从你背后摸上来, 记得直接背摔攻击, 摔死摔残,后果都我来承担。”


    他一眼不看地上的池砚清,倒是连乘多望了几眼, “记得了。”


    原来李瑀在路口跟人说着话也没忽略掉他,他应起声都更雀跃了。


    “好乖。”李瑀亲亲他额头表扬, 转身冷睨从马路上爬起来的人。


    方还清贵优雅的池砚清, 被淋湿成落水狗似,一身明显昂贵的手工定制衣服眼看都报废了,“殿下……”


    李瑀冷冷:“清醒了, 清醒了就想清楚再给我说话。”


    池砚清眼神闪烁了下,瞥眼他身旁,想到自己刚才吓到这个少年的举动,到底生起几分难得的羞愧。


    他略过那称呼,对李瑀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移步我那?”


    李瑀冷嗤不耐,他是不是还想借机说给连乘道歉赔罪,就能得到和连乘相处的机会。


    谁料池砚清绝口不提他身边的人,近前用只能他听到的音量说:“最近被您追捕得狼狈逃窜的那两个人,你不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不巧,前两天他们偷鸡摸狗做坏事摸到我家,虽然没替您抓住他们,但我发现他们似乎和霍衍骁……”


    路口依然拥挤嘈杂,混乱不堪,但绿色荧光服交警开道,几台黑车迅速驶离堵塞街道,开往开阔地界,在一栋漂亮别墅停下。


    “不是去他家吗?”连乘瞥见大门口的门牌用英文写着什么会所名称。


    “打个道就回。”李瑀牵着他手下车。


    后头车上下来的池砚清眼睛一下又被刺痛。


    他勾起笑,走到前面带路。


    连乘知道李瑀的意思是,如果这地他不喜欢他们就立刻离开,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要紧。


    立刻无所谓拉着李瑀跟上。


    进门大厅比他想象的还要奢华,挂画地板吊灯,到处彰显金钱实力和不俗的审美品味。


    连乘目光掠过一楼,若有所感抬头一望,几个高挑西装男人聚在挑高的大厅二楼平台,有人扶栏俯瞰,有人抽烟谈笑,


    他们一进来,似乎料到他们的出现,纷纷低头俯瞰。


    当中一个男人看到他,直接摘下墨镜打量。


    可明明一身狼藉的池砚清,还有更高大惹眼的李瑀,都比他要引人注目。


    连乘压下奇怪,听到池砚清奇怪一声:“小晏总?”


    上楼池砚清直奔晏修胤,“你在这我不奇怪,你这阵子留在南方多,为了得到那个不存在的人,可他们呢?”


    “这你得问裴霁了。”把玩着墨镜的男人眼光扫过他身后,朝李瑀点点头问候,又跟连乘打个照面,收起墨镜让道。


    连乘觉得他目光没有恶意,至少没有其他人的奇怪,便也点头回应。


    池砚清就没这么好脾气了,气冲冲进了楼上花厅,里头的人或坐或站,聚在一个区域聊天打牌。


    连乘跟着李瑀一进来,坐着的人陆续起身,似要朝李瑀打招呼。


    连乘一眼看到体育馆洗手间那天的男人,比起池砚清的俊逸,这人此刻在牌桌上大杀四方,带股狠劲的冷峻突显得淋漓尽致。


    “他见过你?”李瑀的手扣上他后颈,低眸询问。


    连乘轻嗯了声,简单说了下那天遇到的事。


    李瑀脸色不明,池砚清脸色更莫名,推开迎上来准备调侃他的谢三,阴了脸走向牌桌上首的人。


    “裴霁,你在做什么。”


    还不明显吗。


    裴霁懒懒掀眼似道。


    池砚清气笑了,“把水搅混你也不可能得到一分利。”


    “谁说没有好处,”裴霁回应他的低声警告,“得见你们欲珍藏的珍宝,不是我的眼福?”


    丢下一张红桃K,裴霁大获全胜,转头邀请李瑀下场玩一把。


    池砚清真被他的无耻惊到了,这会所明明是他办的,一个姓裴的搁这反客为主起来了。


    亏他以前觉得裴霁是个能交的朋友。


    果然朋友什么的对他们来说都是虚的,不过是有利可图的利益共同体而已。


    就像他对李瑀,有了私心后还不是从以前的敬重推崇变了味。


    “两位自便,我去去就来。”有人提醒他这一身湿答答的不难受吗,池砚清就坡下驴,交代谢三替他照顾好客人,匆匆离开。


    不到一刻,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回来,场子依旧热闹,只是多了两个强存在感的新客,难免多分不自然。


    李瑀不用说,就没答应裴霁的打牌邀请。


    他跟他们这玩乐的放松气氛格格不入,仿佛这人生来就是严谨肃严的。


    好些被裴霁拉来凑数的人,印象里都没见过这位皇储笑过。


    当然,他们跟李瑀打交道的机会本就少得可怜,自然就没多少印象。


    这会乍一眼看李瑀耐性为身边的少年解惑,解答他层出不穷的问题,还挺稀奇。


    “这画谁画的?有点丑欸……”


    “这花瓶怎么这么高,快到我头了,哪个年代造的?”


    “……”


    周围人一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注意力看似在牌桌,实则没漏听一个问题。


    一边各自心里也冒出好些异样。


    比如这小子怎么这么多好奇心,上他们这参观来的吗?


    他们这会所别看卓尔不凡,实际也是真卓尔不凡。


    在池砚清这个主理人的严格标准下,卡人品卡家世卡颜,京海多少大家族子弟想进来都没门路。


    这被当博物馆参观还是头一遭。


    以及,世界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人?


    这个年轻人跟不能提名字的那位,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是年纪小了很多,看着简直还是个高中生。


    最后,最重要的是李瑀的态度。


    他是怎么发现和找到这个少年的?把他带在身边又是……将人当成第二个连乘吗?


    那么,原来的连乘呢?


    果真如池砚清所说,他已经死了吗?


    几个打牌的人暗中对视一眼。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人死不到小半年,李瑀就找了个替身?


    那还真够薄情寡义的。


    挺符合皇室都是凉薄冷性的主儿这一传闻。


    但该说不说,能可着一个类型的钟情,口味也是很专一了,又专情又长情的。


    加上之前的林苏寂,他们也误会成了跟过李瑀的,一下就对皇储的作风心里有了数。


    没少腹诽。


    池砚清对他们的表里不一也没少看在眼里。


    别看他们这边暗流涌动,揣测不断,该配合皇储演出的一个不落。


    都很识趣地不用以前的称呼,绝口不提半个皇字。


    就怕暴露皇储身份,毁了他在少年面前营造出来的人设。


    池砚清唾弃他们,也唾弃李瑀。


    看到薄凉冷性的男人在少年面前装成温柔绅士的模样,他就想笑。


    “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连乘刚逛累了坐下,闻声就想看李瑀会怎么理池砚清。


    不过,这个人喊李瑀什么?


    连乘挑着茶几上的果盘吃得起劲,坐在他对面单人沙发的李瑀没理池砚清,反而冲他看来。


    连乘纳闷抬头,四周各异眼神悄无声息落向他,他伸向另一个果盘的手默默就迟缓了。


    他吃个水果而已,干嘛都看着他。


    那个果盘里的几瓣橘子肉被他捡着吃光了,他没吃尽兴,就想拿个没切的果橙自己剥来吃。


    手指才伸出去还没碰到盘子,四周数只手朝他伸来,递出金黄的橙子。


    连乘:“…………”


    微不可察的静寂一瞬,他抓起手边最近的一颗果橙抛向对面,“我要吃。”


    李瑀单手接住,“好。”


    一记低沉笑音,恍惚让众人以为是错觉。


    池砚清僵住,旁边谢三手肘碰碰他腰提醒,收敛点,不要吓到人。


    池砚清转头云淡风轻,再次邀请李瑀离席说话。


    —


    “这就是你掌握的那两个人消息——”西厅,李瑀随手撂下文件袋。


    他还以为池砚清是真有能力,得到了西塘那俩人的线索。


    那俩人前几天离开西塘后就隐去了踪迹,仿佛知道他暗中掌控了整个西塘,故意躲了起来。


    现在只是酒吧和銅省楼下纠缠连乘的那俩小贼,倒也不足为惧。


    他们的动向一直在他的掌握之中。


    李瑀脸色冷淡下来。


    他不在意这俩人,池砚清也不在意,本就是拿来当个借口用的。


    他就想借机看看李瑀找的新欢有多好。


    裴霁那天在体育馆传回来的照片,让他既震惊又不敢置信。


    得闻李瑀身边多了这么个人,还把人看顾得紧,他那股情绪立刻变成了愤怒。


    李瑀怎么敢——


    朝三暮四,冷酷无情,明明什么专情长情都和李瑀没关系。


    “你做事的准备倒是挺充分。”意料之中的,李瑀不在乎旁人的任何看法,不管好的坏的。


    但李瑀突然夸赞起他,池砚清还是意外了。


    “你是说霍衍之?”他立刻反应过来李瑀为何如此。


    这位在霍衍骁三番五次的闹出事和丢脸后,迅速顶替了他位置的霍家旁支,就在刚刚的局上。


    不是裴霁找来的,是他特意邀请。


    如果连乘还有记忆,肯定会和他这个差点成就合作的霍衍骁共敌打个招呼。


    连乘不记得了,但霍衍之也给他递去了橙子。


    李瑀敛落眼睑,晦光一闪,方才的一幕全部在眼前浮现。


    “他应该把人带来了吧。”他冷冷道。


    “你想见他?”池砚清泄气,“霍衍骁就在这个包厢,你去吧。”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和李瑀合作艺术品生意的原因。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再次猜中皇储想法合了他心意,把事办得妥帖漂亮,他却没多少庆幸。


    带着几分颓丧,池砚清二次重返花厅,里头又多了几分热闹。


    好些人都叫了伴过来陪,莺莺燕燕,春色满园的。


    雨天毕竟乏闷,无处休闲,只有他们几张男人的老面孔,看得也无聊,打牌都没意思。


    多了几个新面孔后,台上该唱歌的唱歌,台下说笑的说笑,消耗的酒也多了。


    池砚清不动声色观望一圈。


    在一群热闹之中,只有单人沙发那一处清静。


    盘腿坐沙发的少年有一下没一下瞟眼台上争奇斗艳的节目,吃口李瑀亲手剥的橙子,竟然还算享受。


    这不衬得他们其他人心思都不专注在玩乐上了吗。


    池砚清冷冷一笑。


    他就知道这些人叫伴过来没那么单纯。


    想掩饰方才被落了颜面的尴尬?


    呵,别看手边搂着漂亮的女孩或男孩,眼神没一个漏下过瞟那边的。


    是还没放弃吧。


    哪怕知道那边的人名花有主,知道李瑀的不好惹,一个个还是按耐不住,恍若见猎心喜的饿兽。


    也是,他们舒适却乏味无聊的日子过太久了,久到那场大火才熄灭三个月,他们就忘了焰火灼烧的可怕。


    这个孩子又太像他,太美好的同时,还多了种和那人不一样的感觉。


    池砚清乍一眼再看,依然晃神。


    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却非懵懂完全无知,他是因着天生的聪慧知道一点世故而故作天真,本质是不想被他们污染。


    那种看破一切反而表现出来的冷漠,并不矫揉造作,倒是更让他们移不开眼。


    年轻漂亮的少年有的是,难得便是那份骨子里的钟灵毓秀,他还有个不俗的头脑。


    这已经足够招惹别有用心之人的怜爱。


    再联想到和这张脸相似的另一个人,曾经干下的叛逆反骨行径,更加让人好奇他是否也有个那般不羁的灵魂。


    如果是,岂不是更勾起他们这种人的征服欲。


    原本能让他们生出这这种欲.望和好奇心,已足够难得,更难得是这个假连乘刚好还处在一个让他们放心的安全线内。


    因为曾经的连乘他们不敢触碰,满身刺骨,只能敬而远之。


    他们隔着火焰远望,又畏又不平。


    如今在他们眼前的,却是未进阶版的连乘,一个十分可爱,没有危险的连乘。


    一个还是白纸,任他们沾染的无邪赤子。


    一个未经打击,不受摧残的连乘,对他们没有十分排斥,对世界还充满幻想希望的连乘。


    如此可怜可爱——


    那种被勾起的复杂感受立刻化作无数心痒难耐,蠢蠢欲动。


    想要,想得到。


    无数双手暗中朝那处伸去,只有池砚清这一刻真的付出了行动。


    他递出警告的一眼,镇住众人,径直步向那边,喊连乘往边上让让。


    连乘斜着眼,既不想应他这声小家伙的称呼,也不想让。


    他这种一看就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和公子哥,就该举重若轻、进退有度,过来跟他挤什么沙发。


    可他也看到了,池砚清嘴角一直上翘,明明微笑着但清高距离感十足的表情。


    他不想理他,干脆整个沙发都给他,自己跳下去就要移到对面李瑀坐的那张沙发。


    池砚清一把按回他。


    连乘无语:“你很闲吗?”玩呢,这么多位置不坐,要抢他的,让给他又不要。


    池砚清诡异望着他,稍息在茶几上坐下,“陪我坐坐。”


    连乘嘴里一阵加密方言版口吐芬芳。


    随即口齿清晰问:“李瑀呢,他怎么没回来?”


    “去见其他人了,你一定要在我面前说他吗。”池砚清故意说得暧昧。


    连乘不上当,“不说他,难道说你?”


    “未尝不可。”


    “那我问你,你没有女伴呃……”连乘看了眼不远处被裴霁揽着的小男孩,改口,“同伴吗?”


    有伴就不会闲的来骚扰他了。


    池砚清望着他的眼神更奇怪,片刻失笑道,“他们不是同伴,只是叫来玩玩的。”


    连乘眼睛溜圆了一下,瞪他眼嘁声。


    啧,什么恶心玩意。


    这些家伙,果然外表金尊玉贵,内里不堪入目。


    他还是高估了池砚清,原本他对这人还有几分好感的。


    池砚清现在这样,分明是把不怀好意摆在面上了。


    他不怕事,可也懒得把时间浪费在应付他这上头。


    “您歇着吧,我去找李瑀了。”


    “我要说不行呢。”


    连乘回头怪异一眼,“你一定要这么无理取闹吗?”


    池砚清顿时无言,连乘字字清晰,“我来这不是为了陪任何人的。”


    所以他说不行,他就得听吗?


    当然不听。


    连乘抬脚就走。


    池砚清愣了愣,追上来,“程橙辰,你是叫这个名字吗?我听李瑀这么喊你——”


    “你不是那些人,我不是把你跟他们混为一谈的意思。”


    连乘猛然停步,“我不是,难道我看着就乐意?就高兴?”


    没把他跟那些人相提并论又怎样,他也不跟池砚清这些人一类啊。


    更不乐意看那些乌烟瘴气的。


    没什么想法,就是不顺眼。


    “你跟在李瑀身边,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池砚清顿了顿。


    “哦哦暴露了吧,还说不把我当成那些人,合着搁这等我呢。”连乘再不想理他。


    池砚清看着他行走间露出的脚环,眼底晦暗。


    转身冷冷扫眼背后一室心怀鬼胎,各有心思的人,抬步再次追上连乘。


    “我走,你在这等会,李瑀马上回来。”


    不让连乘离开,随便乱走,池砚清独自走远,到了露台抽烟。


    太像了。


    外貌一样就算了,就连说话的语气口吻都如出一辙。


    还有那种暗戳戳嫌弃他们,明目张胆无视他们的感觉,真的太久没遇到了。


    换任何一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都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可那是连乘……不,是跟连乘长一样的人。


    来之前,他就觉得李瑀把人当替身的行为很可耻,因为一张脸而怜惜人,更是不可理喻。


    另一方面,更替连乘不值。


    所以他还没见到人,就憎恶起这个不知哪冒出来的替身。


    什么不三不四的家伙,也敢沾那张脸的光。


    可结果,他背地唾弃李瑀,自己真当面见到这个程橙辰,也做不到讨厌他。


    笑话,谁会看到这张和连乘一样的脸能讨厌起来啊!


    殊不知,有人觉得他们俩都挺离谱的。


    “难道不是见而厌之吗?”找过来的裴霁一针见血。


    一个面容如此相似的人出现在身边,他不信对方不是有备而来,别有居心。


    那看着这个人利用自己重要之人图谋不轨,不是该愤怒驱逐吗?


    就算对方无心,哪怕只是巧合长了相像的脸,他也不能容忍。


    池砚清也知道这个理,他跟裴霁虽性子不一样,到底一样的出身,对任何人事抱有天然的警惕和多疑都是应该的。


    心里一再告诫自己,不能混淆两个人,不能把这个假连乘当真。


    可还是,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看到他就像看到连乘,忍不住怜爱,忍不住对他更好,仿佛自己也好受起来。


    所以那一刻,他也伸出了递橙子的手。


    眼见他没救了的裴霁再次一针见血:“你挺有当渣男潜质的。”


    池砚清:“不要再说了!”


    老脸挂不住。


    他也知道自己心态不正常,想对程橙辰好,不过是从一个人身上弥补对另一个人的亏欠,可这样对两个人都不公平。


    一个无济于事,一个不屑。


    他相信连乘知道他这样。也不会感动分毫。


    “裴霁,你说……”


    他真的没办法了。


    相处越久,越来越混淆眼前的人和连乘两个存在。


    他真的很想知道李瑀是怎么区别,或者说……如何平衡的?


    那种微妙感,他不可能对皇储说出口,只好抓着裴霁倾吐,“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就是……他呢?”


    裴霁一脸看疯子的表情。


    他还没开口,池砚清抢先道:“行了,别骂了,我知道我不可理喻了。”


    整得跟他裴霁没递出过那颗橙子一样,在这高高挂起教育起他。


    —


    连乘抬头四处张望,没看到李瑀回来,也没看到承诺他李瑀马上会回来的那个人返回。


    只好坐回去,继续玩手表上的小游戏。


    “李瑀连个手机都不给你买吗,这么小气?”有个路过去露台的男人嘲笑。


    “关你什么事,sb。”连乘张口就骂,抬头发现果然就是那个叫裴霁的男人。


    裴霁当然不至于跟他对骂,反而很大度地没教训他,笑笑抽出烟点着去露台。


    连乘又骂一句道貌岸然,人面兽心。


    装什么有公德心的呢,室内不知道多少人抽烟。


    背后那一圈人一会欲言又止,惊叹裴霁对他的包容,一会好气又好笑。


    气性好大的小孩。


    他是没见识过裴霁怎么教训人的一面。


    但凡听过一点,都不用亲自领教那血腥的手段,都不能这么对裴霁。


    可要连乘知道,他一定也是这个态度。


    谁让裴霁是所有人中看他的眼神,最让他不舒服的一个。


    他能跟池砚清你来我往扯两句话,都不会跟这人好脾气说半个字。


    谢以谌还想凑热闹上来调侃几句,连乘头又埋下去,专注玩他的手表。


    连台上的节目都不看了,好像一心等着李瑀回来。


    谢以谌几个陡然生出被冷落的荒谬感。


    这屋里屋外这么多人,哪个不盼着他们能看自己一眼,说上好话,结果这个人头都不抬一下。


    忠诚小狗的连乘坚决贯彻人设,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任何人。


    如此,那不管这些人目光多奇怪,意图何为,他都不会中招上当。


    他的直觉本能都很靠谱,这次也一样。


    几分钟后,经理制服的人领着一群装扮精致的年轻男女,从他旁边经过,那股碰到熟人的直觉骤然冒出。


    他抬眼,一声唤出:“卉姐?”


    “橙橙!?”


    闻声回头的女人一样脱口而出。


    不一样的是,他还在遇见故人惊喜中,女人已经急忙敛去异色,掩盖满脸的复杂。


    但已晚了。


    连乘转头对上数双晦涩不明的眼睛,四周目光全都再也不遮掩地望向他。


    有人漫不经心得逞地笑,有人的眼神尤其惊异或玩味。


    连乘扭头撞进李卉微缩的瞳孔,她强装镇定的眼神流露不忍的示意。


    不要相认,不要相认——


    可他要怎么当作不认识?


    她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大姐姐,是李闲一个户口本上的姐姐,是跟他们三个一样的在这个世界的异客。


    他正担心李卉和那些money boy、所谓的公主小姐一样,在这里是被玩的角色。


    另一种本能冒出来警告他,危险,必须听卉姐的话照做——


    作者有话说:修文,增加七百多字,补充那些公子哥对大小橙子的变态心理。


    —


    让我看看哪个幸运小可爱昨天看到了完整版?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垂耳兔头]


    不过上章锁了后就凉凉的很安心,,今天病病的也很心塞……后面还是清水点吧[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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