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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邬平安也形容不出何处不同, 或许是他的唇滚在面颊上是温凉的,呼吸是湿软的,扶着她的头慢慢压在结满青涩杏果的树下, 在她挣扎时不小心抚倒了案上的果酒。


    果酒散发出醉人的涩味让她两颊内侧不断泌出口水, 眼珠前雾蒙蒙地蓄着雾, 脑子里面是怪异的空白。


    姬玉嵬没有用手调动术法压在胸口取息,而是握着她的手腕,唇在她的脸上慢慢啄碰。


    先是她的额头、眉骨、鼻梁……最后悬停在她微干的唇上, 这时他已经颧骨不正常地潮红, 开始喘息,望向她的眼底湿漉漉地翻涌压抑的迷乱。


    他问邬平安:“嵬想从这里取,平安可以吗?”


    这话里有三分的试探, 五分的亲吻慾,剩下的是她无法分辨的情绪,但仅有的几分吻慾足以诱惑她。


    在姬玉嵬说完那句话后, 她明知道他取息可以不碰而取,还是会古怪地心跳加速,仿佛她说出拒绝, 心脏就会因速度过快而疯狂得崩裂。


    她喘不上气,想大口呼吸, 又怕他误以为张嘴就是同意,所以抿着嘴巴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他。


    姬玉嵬也不认为她会拒绝,稍等几息后便低头用唇碰了碰她紧抿的唇。


    说实话,她嘴唇上的干皮割得姬玉嵬不舒服,所以他才蹙眉想伸舌去帮她舔湿。


    邬平安却误会了,受惊猛地推开他。


    狂跳的心脏似乎因他松手而慢了半拍,接着又疯狂跳动。


    因为被推开的少年幽幽地抬着眸看她时冷艳, 美丽,泛红的颊骨肉薄得透阴森的鬼气,抓住她的手腕喘着不平的气息:“平安?”


    邬平安心跳好快,像被人强行安装了马达,砰砰砰地疯狂跳,跳得喘不上气,仿佛有心脏成了鼓,有无数双触手充当棍子接连不断地交替敲击,不见半分停顿。


    她拼命压住过快的心悸,喘息着拒绝:“不行,这里不行。”


    听她急迫地拒绝,姬玉嵬蹙眉环视周围。


    此地乃他特地让人布置的,景美、酒香,这里如何不行?


    他不理解,竭力缓和呼吸维持冷静,温声说:“那你随我进屋。”


    “不是。”邬平安想也没想再次拒绝。


    她不是因为外面露骨,觉得不好意思才觉得不合适的啊,而是因为他想亲她,不是想取息,她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就像是溺在水里面拼命挣扎呼救的人,好不容易有一只手伸过来捞她,结果转眼一看是只猫。


    偏偏猫不懂她认错人的红温,迅速冷静下来后盯着她追问:“屋内不行,平安想去什么地方,嵬都可以。”


    他语气无比迁就她,但……不是,不是啊。


    邬平安想要去捂发烫的耳尖,直接说:“因为、我们又没谈恋爱,你亲我不合适,我……我亲你更不合适,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取息吧。”


    她恨不得马上跟他割席分开,但他关注的却是:“谈恋爱是何物?”


    这又是姬玉嵬未曾听过的词,所以他狐狸似的眼睛盯着她,聚精会神地听她等下要吐出的每个字,再回去拆开研读。


    邬平安不知道怎么解释谈恋爱,压着心跳,嘴皮仿佛在冒火:“我们那可以接吻的人只有谈恋爱情侣或者是夫妻,别人亲在一起是不符合社会主义的道德思想,是不正当的社会关系。”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只想要打消他的念头。


    谁知姬玉嵬虽听不懂,却愿意去理解。


    他自成一套思想融洽的逻辑,等她说完,沉默稍息便微笑道:“嵬懂平安的意思,你是想说没有名分,需要先相处,若是合适再成婚,不合适分开各自成家对吗?”


    “对对对。”邬平安无比感动,他实在太聪明了,能从她三言两语中理解到正确的意思。


    姬玉嵬却误以为她是想要名分。


    他若非命格短,早就成了下一任家主,尽管如此,他依旧是姬氏最寄予厚望的郎君,所以邬平安想要名分是自然的。


    尽管他不会娶邬平安为妻,却没有松开她的手放柔嗓音:“愿意与平安谈恋爱。”


    轰——


    邬平安脸红透了,讷道:“不……”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姬玉嵬问她:“平安不觉得嵬美吗?”


    邬平安:“美。”


    少年靠近她的眸中涟漪迷离,长眉细眼的间点着红绛,微笑时丹唇质美,声轻缓慢踩着她呼哧的不平气息,生动妩媚地轻问:“既然平安觉得嵬美,为何不能与嵬相爱呢?既然不合适能分开,为何不与嵬试试呢?平安是觉得亏了什么吗?”


    一连几句话砸来,邬平安呆滞地望着少年,不可否认,他生得容貌绝美,凡是有虚荣心的人都会因这句话而心动。


    她……只是普通人,一样爱美色,一样在从未谈过恋爱时面对相貌美丽的人告白,有正常的期待和惶恐的害怕。


    可她不知道如何形容,真的不知道,或许是他太完美了,让她生不出配得感。


    “平安。”少年似不想听见她再三拒绝,唇贴在她的唇瓣上,颤着的鸦黑长睫上似有细光,缠绵又亲昵地舔着她干巴巴的下唇,仿佛是睡梦的呢喃。


    “与嵬试试罢,若不合适,你我在做回知己,平安并不少什么,你难道此刻没有心动吗?”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胸上,声音更轻了,舔的是唇,痒的是邬平安的耳蜗。


    “你听,我的心跳也很快。”


    邬平安掌心贴在他的心口感受到了剧烈的跳动,虽不至于像她刚才那般疯狂,却也是极快的,无一不昭告姬玉嵬在为她心动。


    “平安。”


    他亲着她的嘴唇,撩起湿哒哒的眼皮,冷感的美丽面庞上晕着淡淡的潮-红,瞳仁更是蒙着层湿雾,吐纳炙热的情息,软和地说:“不止我,你的心跳也很快,只握着掌心也感受到。”


    过快的心跳让邬平安无处可躲,也无法反驳生理上的正常反应,她好像是在为姬玉嵬心动。


    可她真的能和姬玉嵬在一起吗?


    这一刻她心中划过犹豫,少年就像是生了双能看透人心的眼,读懂她内心的犹豫,敛下湿睫转去亲她的耳朵。


    邬平安半边身子都被他亲得发麻,晕乎乎地听见他在说:“平安不知嵬一旦认准一件事,就一定会得到手,人与人之间相爱不过是早晚的事,提前试试又何妨?


    若不合适,届时分开便是,为何要压抑心动呢?”


    是啊。


    邬平安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人生在世,先要享受,但她心里始终有什么东西梗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姬玉嵬也不给她去细想的机会,沿着她白皙的耳畔往下,亲湿她细长的脖颈。


    邬平安被他放倒在氍毹,身子紧绷地睁着无处安放的眼眸,双手抵着他的额头,红着脸喘气道:“姬玉嵬,别这样亲。”


    “怎样亲?”他抬起脸,也是一张湿漉漉、潮热得通红的脸,眼底迷茫地泛着水雾,天真又不解地望着她。


    邬平安说不出来,她有点被亲到那种了。


    她实在说不出来,姬玉嵬就一直盯着她。


    其实他不想亲邬平安,她生得不美,身段不好,不窈窕若美柳,所以他只是享受亲她时,看她无助的模样,眼眶里面盈着水汽随着稀疏的睫毛颤来颤去就是不肯落下来。


    其实由此,他能看出她倔犟的品性。


    而打破她的倔犟,让她妥协、流下控制不住的眼泪,令他感觉无比快-活。


    故,亲她并非他的意愿,只是想看她纠结又纠结不出结果罢了,这是他在邬平安身上找到不多的趣味。


    所以最终邬平安还是红着脸说了。


    说他亲得她全身发麻,小腹也酸,脑袋仿佛充血得想不到别的事,所以让他别亲了。


    姬玉嵬微笑着进一步蚕食她:“因为平安喜欢我,不然为何会心跳加速呢?”


    邬平安眼里还含着泪,听他这样说忽然一怔。


    是吗?好像是的。


    她也喜欢姬玉嵬吗?


    “平安。”他笑着咬她紧绷的锁骨,含糊地伸着舌尖舔着说:“我不亲了,我要取息了。”


    邬平安还没点头,呼吸霎时被篡夺,难受的气压让她无法去正常思考,所有的感知皆在他唇与胸口的湿上。


    等她快被亲上高-=潮时,姬玉嵬忽然截然而止。


    他抬起健康有活气的美丽脸庞,唇红像刚吸完精气的妖物:“平安,取完了。”


    邬平安被他扶起来,看着他坐在旁边叠起符咒,在用朱砂沾酒画出她看不懂的符文。


    她忍不住抬手摸还在发烫的脸,不敢信自己被姬玉嵬亲湿了。


    姬玉嵬画完符,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耳尖上,一顿后道:“平安先回之前的院子住一段时日,嵬帮你去找妖兽。”


    邬平安低着头,点了点。


    姬玉嵬放下符,双手捧起她的面庞,往前在她眼睫上舔了下,“平安别露出这种神态,嵬喜欢,会很想亲的。”


    邬平安立马精神抖擞地收敛神态,佯装刚才暧昧不足以影响她,从他的双手中移开脑袋,“那……那我先回去,黛儿那里麻烦你了。”


    姬玉嵬揉眸浅笑:“平安放心,嵬会派人告知她。”


    邬平安现在身上还有杀人的嫌疑,所以虽然没被关暗狱中被监管,但在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是不能出府,防止她畏罪潜逃。


    姬玉嵬送她回院子。


    还和以前一样,里面的一应物件不曾有过变动。


    邬平安站在院看着姬玉嵬,好几次张口又不知道如何讲。


    幸好,姬玉嵬弯腰低头在她额上印下轻吻,趁她怔愣时道:“早些休息,嵬会尽快为平安洗脱冤情。”


    邬平安往上撩睫,望着他,“谢谢你,姬玉嵬。”


    他又亲她面颊,在唇里喘出一点热息时让她改口:“五郎,或是午之。”


    邬平安在舌头下含糊半晌都叫不出来,最后还是干巴巴唤他:“姬玉嵬,别亲了。”


    姬玉嵬唇边的浅笑一滞,不知是在不高兴她没亲昵唤他,还是让他别亲了。


    他淡然直起身,恢复成昔日清冷郎君的矜持,腔调倒是维持温和:“平安早些休息,明日嵬再来看你。”


    邬平安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长袖襦翩然出尘。


    直至那道背影步入倚柳傍水的桥廊上,她抬手抚摸还痒痒的额头。


    好奇怪。


    之前她听说府中的每一处景都是依姬玉嵬的喜好而摆放的,一座桥,一棵树、一湖水都美得让人侧目,她到底是哪里值得他喜欢的?


    是因为她来自异界和这里的人观念不同,他觉得独特?


    还是因为他从她平凡的外表,看透她藏在内里的品质,所以才不知不觉深陷情爱里?


    邬平安以前看小说里面就是这样写的,但当真落在她身上,却想不明白了。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和他谈恋爱,她好像也不能马上说分手,至少得谈一段时间吧。


    邬平安叹气,转身回到房中-


    树荫蔽日,神姿仙态的少年徐趋石板道上,丽眉浮着的春情让身上秋水为神玉为骨的清润,多出少许暧昧的满意。


    步入杏林,他遣散童子,独身在满是瓶瓶罐罐的寝居内取出收容活息的符,在炉中烧成灰烬,最后取出那团活息,吸食干净。


    他吸食活息为己用,没想过去找,而邬平安杀没杀人,也不过是他的一句话,自然不会浪费活息去苦寻什么妖兽。


    生命的蓬勃朝气在体内流转,姬玉嵬揽铜镜自赏。


    镜中人的面颊上浮着健康的好气色,唇红目澈,曲眉丰颊,活气自然。


    如斯美好令他愉悦地弯起眼眸,伸手去抚摸镜中健康的容貌。


    充足的血气让他自然而然想到了邬平安,她总给他随便在不见光的角落,也会悄悄生长的旺盛生命之感,哪怕她无趣、不起眼。


    而这样普通的邬平安现在他攥在手心里,竟然让他觉得好快-活,甚至想回去再亲她那张满是健康活气的脸,但很快愉悦在他眼中散去。


    想起邬平安不喜欢让他亲,冷下眉眼的少年忽然无端砸了铜镜,恼起不识趣的邬平安。


    若不是为了邬平安来自神界,他怎会去亲她?


    姬玉起身吩咐下人将房中的碎镜清扫出去,冷倚窗边看着远处逐渐落下的金光。


    仆役将地上残镜清扫,躬身退出。


    夕曛沉,天色黑,府上华灯初上,夜雨倏临杏林,暖烛朦胧起雾,初从水中起身的少年披宽襟大袖襦,足踏木屐端着一盏因雨摇晃的油灯,步入寝居。


    妆案上已放好了新的铜镜,映出他徐徐不急的步伐,直到放下油灯。


    他坐在铜镜前仔细打量镜中容颜。


    依旧是鲜红的唇、含情脉脉的眼浮着淡淡的水汽,两面颊泛着薄似胭脂的红晕,和往常无甚不同。


    他吹灭油灯,披发跣足迈上无架方榻,亦和往常一般闭眸休憩,只是闭眼刹那忽然想起白日。


    姬玉嵬转身抱枕,脸深埋在软枕里。


    随漏斗流逝,长久的窒息令他呼吸微重,闷得久了耳廓也红了些。


    想咬枕面。


    突如其来的渴望让他在无人的漆黑夜里,随心咬住四方绣枕的沿线缝合纹,本是为了舒服,孰料还是喘不上气。


    不会儿他牙关松,身子用力撞了下,舌下压不住地轻呻从唇中溢出,露出的半眼尾是却闭合的,泛着水汽无意凝结成湿珠,打湿枕头。


    漫长的夜漏,天边露霁,今日杏林里的仆役忽被郎君唤进寝居。


    因郎君不喜房中有人,多时被传唤方才能入内,今日天初亮便被传进来。


    有仆役无意见少年宽袍赤足,乌黑长发微乱地披散,神情恹淡的双眉间朱砂鲜红一抹,懒懒地靠在窗边非人非仙。


    似察觉到仆役的眼神,姬玉嵬盯着床上狼藉的黑眼珠慢慢转动,无误地落在偷窥的仆役身上,无表情的面庞清冷到了极处便妖艳似妖。


    仆役与他目光对上,面上露出惶恐,还端着铜盆便倏然跪在地上,盆中清水洒了一地。


    然,他已顾不及,慌忙求饶:“郎君饶命,郎君饶命。”


    姬玉嵬不动地盯着他。


    而打破这份安静的乃从窗外忽然疾奔入内的东西,它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咬碎为求饶,而洒满地水的仆役的半个头颅。


    求饶戛然而止,其余仆役仿佛未曾看见,专心地换下湿了一团的被褥,又换下揉皱花纹的四方绣枕,有的则跪地擦拭地


    上的水与血,各自认真忙碌应做的事。


    姬玉嵬靠在窗沿,慢慢往后扬首,任由半片曦光恰透过窗隙射落他白皙的下颌上,渡上一层柔出神性的光。


    他在想。


    邬平安在做什么?


    邬平安也刚起身,因经历数次被阴鬼追,她突发奇想早起在院中练起八段锦。


    其实她胡乱练的,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八段锦,只是用这个名字让她心中能有安慰。


    为了方便她用襳带穿过大袖口,从前肩往后系在后颈上,长裙也折在腰间弄成短裙的样式,穿着木屐和白袜,两条细细的小腿和手臂有模有样地来回比划。


    幸好,已渐有入夏,晨光是热的。


    邬平安乱比划几下就泄气了。她发现自己练根本就没什么用。


    好想学术法。


    她蔫着神情转身,猛见身后站着的惨绿少年,险些被吓到。


    是姬玉嵬。


    今日他身穿惨绿服色的交领大袖,长垂过臀的乌发一半用花簪挽在后,娇嫩的绿与粉花瓣儿让他看起来像个淡妆浓颜的女郎,只是身量秀颀得不像。


    邬平安还发现,他今日在脸上覆了点粉,但没有胭脂俗粉的腻,整个如翠绿绿的春花。


    姬玉嵬应该是来了有会,见她忽然不练后上前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露出的手臂。


    他的目光沿着往下落,在她两条细细的小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温声问她:“平安怎么不练,可是嵬打扰到你了?”


    邬平安从他雄雌模辩的精致美人面上移开眼,抬手一壁解开系在脖颈上的带子,一壁放下长长的裙摆盖住木屐白袜。


    “我早上无事,随便练练,你什么时候来的?”


    姬玉嵬自然牵起她刚垂下的手,带着她往外面引:“没多久,醒来时想到平安应该还没有用膳,所以想来与平安一起。”


    因为昨天两人刚谈恋爱,邬平安见到他时本来就还有淡淡的尬意,现在被他牵着手,下意识往后抽了几下,发现他攥得紧便放弃了。


    她问:“我现在有嫌疑,能出去用膳吗?万一遇上你兄长怎么办?”


    其实邬平安不太想和他用早膳,但想到两人刚在一起,若是拒绝不太合适,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身边朋友有谈过。


    姬玉嵬闻她担忧,侧眸含笑:“遇上也无碍,我会护平安的。”


    他无所谓会不会遇上姬辞朝,只想用和她一道用早膳,慢慢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情根深种,仅此而已。


    邬平安也不知这两兄弟是如何相处的,见他都说没事,自然就放下心来跟他去用饭。


    这是她第一次与姬玉嵬用膳,也是第一次见他用膳时的铺张浪费和夸张的菜品。


    只是早膳,整张四方雕刻飞仙金轮的梨花木桌上,摆着用精美器皿、盛好的糕点与小菜、香汤,中间摆着修剪好的花枝,仆役则在旁边站了两排。


    她看见先是觉得夸张,随后想到之前所住的平民窟,无数人连生计都维持不了,吃的也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再次见识权贵和平民之间的差异。


    姬玉嵬牵她坐下,目光不经意掠过她的脸,便知她在想什么。


    仆役盛粥时,邬平安听见身边的人开口。


    “今日是与平安初次用早膳,故让人多做了些,下次嵬会让人少做些,剩下的这些没用完,嵬也会让人分出干净没动过的,提出去喂养流浪无家可归的猫狗。”


    邬平安闻言摇头:“没有,我觉得其实很正常。”


    姬玉嵬歪头看她,似对她不解。


    邬平安端起粥垂眸喝,味道很好。


    其实她知道姬氏乃大家族,资本雄厚,早膳用得夸张浪费,其实是在预料中,她也不会以自己的道德观念,去要求别人和她达到同一水平,要别人迎合自身。


    姬玉嵬看了她须臾,见她真没有说什么‘铺张浪费’的话,也慢慢用膳。


    两人用完,再漱口净唇后,邬平安问他:“妖兽要什么时候找到?”


    姬玉嵬眨睫,问她:“平安在担心什么?”


    他根本就没想找什么妖兽,而多久找到也只是他的一句话,取出来的那抹活息也已经被他吸食了。


    邬平安道:“想到黛儿一人留在家中,虽然会有人告诉她,我还是怕她担心。”


    姬玉嵬展颜敛思,遂认真道:“应该很快。”


    邬平安这就放心了。


    问完妖兽的事,她又和他坐在饭厅许久,谁也没说话。


    在她觉得太过安静时姬玉嵬又问她,要不要去杏林里听他昨夜谱的曲?


    以前在姬府住过,那时候她每日都要帮姬玉嵬谱的曲儿唱乐,倒是觉得正常,自然就答应了他。


    等到了杏林。


    她看见仆役铺好地面,摆上炉与茶点,搬来插花与琴,两人还没落座就听见姬玉嵬低声问她。


    “平安,想不想亲嵬?”


    “啊……”邬平安迷茫转头,见他矜持地跪坐好,过臀黑发柔顺地逶迤在垫上,目光坦然地看着她的嘴巴。


    “我……好像不,想不想?”她想说不是很想,但见少年随她吐出的话渐渐落下笑,便犹犹豫豫地问他。


    她想不想?


    而问他,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想。


    姬玉嵬连箜篌都还不曾看几眼,在她说想时便靠过去,抬起骨骼修长似玉节的双手,从她后颈慢慢将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再托起她的下巴。


    邬平安看见他的乌睫毛一颤一颤得像是两只蝴蝶的翅膀,不停在颧骨覆薄白的肌肤上洒下一抹红。


    他像盘绕柱子的动物,从下往上捧起她整张脸,过于亲密的姿势让邬平安紧张,忍不住揪住膝上的裙子。


    随着他越靠越近,邬平安觉得他等下可能会亲得很激烈色-情,所以当他的吻落在唇上,她都下意识张嘴了,他却还只舔在唇瓣上。


    在青绿灿灿的杏林下,他捧着她,舔着唇瓣,白皙皮上的红痣鲜艳,而眼皮也随着贴吻、舔舐、逐渐微促的呼吸而染上醉意的潮红。


    少年轻轻地喘-息,不断捧着她的脸往上,最后让她形成吊死鬼的姿-势,身子只能整个人趴在他的怀里面仰头被他亲。


    他亲得好像很火热,但邬平安在发呆,间隔良久脸才慢慢热起来。


    邬平安双手攥住他垂坠的袖子,心里面尴尬得无言以对。


    姬玉嵬不会亲啊,她张什么嘴巴!


    少年纯白,亲吻就以为是唇贴着唇舔来舔去地尝个味道,哪会什么往里伸。


    但他仅是这个程度就喘得不行了,眼睫毛湿润润地扇在她的眼皮上,把她的嘴皮都舔麻才终于放开。


    放开她后,姬玉嵬撩起漂亮得泪盈盈的眼睫,雪白的面部上覆着的一层薄薄胭脂,张着鲜艳的唇瓣喘着气说:“平安,现在与嵬来唱乐吧。”


    他满脸写着满足的情慾,可见方亲得很快-活。


    邬平安抿着发麻的唇,复杂地点头:“……来吧。”


    他坐回去,抬手抚竖弦,面上红红的情态尚没褪去,很快就又如痴如迷地陷在曲目里。


    邬平安不止心里复杂,唱时也很复杂。


    在这个风流蕴藉,甚至有人会在食五-石-散后光腚自然,视情和欲交-合是自然规则的地方,姬玉嵬竟然连亲都不会亲。


    之前她还以为那几次是他矜持,但现在两人这样的关系,她都说服自己了,他还只舔嘴皮子。


    忽然间,邬平安发现自己原来没有那么不愿意和姬玉嵬谈恋爱,她也很没道德,喜欢干不谙世事的干净少年。


    她心里谴责自己原是这样人,慢慢唱进他弹奏的曲里。


    姬玉嵬没如她所想那般入迷,从她露出怪异眼神后,他便未曾放过她脸上分毫情绪,指尖勾弹的竖弦也有几分漫不经心。


    他没错过邬平安脸上的惊诧,不禁细想可是做了


    什么让她觉得不对的?


    他可是觉得他亲得不多情?怀疑他虚与委蛇,在骗她?


    经不得细想,他本就不纯净,无端便弹断一根弦。


    铮——的一声,他推开箜篌,在邬平安的目光下平静地拿起旁边的帕子,按住灼痛的指尖,面上神态得体。


    “平安,唱得很好,只是嵬的箜篌已用了许久未换过,不小心断弦了,今日恐怕不能与平安一起了。”


    不等邬平安讲话,他垂下浓睫,低声道:“嵬送平安回去罢,去给你找妖兽。”


    邬平安一听他要亲自去找妖兽,忙不迭颔首:“好。”


    姬玉嵬起身怜爱地抚摸用多年的凤头箜篌,让闻弦断而传来的童子将它烧去。


    箜篌还是好的,又精美,只是断弦便要被烧,邬平安也有惜美的一颗心,且自相识以来,她除了姬玉嵬,相处最多的便是这把箜篌,闻言下意识阻止他。


    姬玉嵬侧眸,凝看她。


    邬平安蹲在箜篌面前,捻起断的弦,说道:“我来试试能不能修好,丢了怪可惜的。”


    姬玉嵬面上无甚表情,见她擦拭掉弦上的血痕,让童子不必烧。


    邬平安带着箜篌回到院子。


    姬玉嵬要去找妖兽,所以没留多久,她一人便捣鼓如何修复断弦。


    好在姬玉嵬身边的童子素日养护一众乐器,告诉邬平安如何修复箜篌弦。


    要用蚕丝,需选色泽洁白且粗细均匀的蚕丝,进行浸泡、清洗和晾干、捻丝、定型、打磨,一两日无法做好。


    邬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洗去身上杀人的污名,或许会在这姬府住上许久,想着现在左右也无事,便去选蚕丝。


    刚选好蚕丝,当天第二天她就被仆役传唤过去见姬辞朝。


    她去的地方是暗狱,一随仆役入内便闻见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险些让她干呕出来。


    仆役递予她一张帕子掩鼻,她接过后道谢。


    仆役笑罢,弯腰继续带她往前走。


    等走到底下,她先是看见木架上的巨大动物尸,血淋淋的被开膛破肚地挂着,而旁边则站着姬辞朝。


    听见身后传来干呕声,姬辞朝放下匕首,转身看着双手扶墙的邬平安面色惨白地看着他。


    姬辞朝看了眼身边的妖兽:“这是妖兽。”


    邬平安点头,她看得出来。


    姬辞朝顿了顿,道:“这是姬玉嵬不久前让人送来的,说是食玉莲的妖兽。”


    邬平安转眸看他,嘴唇掩在帕子下声音闷闷的:“郎君是什么意思?”


    姬辞朝淡淡地接过身边递来的帕子,擦拭匕首上的血迹:“无事,只是娘子现在清白,随时可走了。”


    听这话,他应该以为这只妖兽是姬玉嵬随便找来的。


    邬平安不管妖兽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吃姬玉莲的那只,反正她不曾杀过人。


    “多谢郎君。”


    她视线掠过那只开膛破肚的妖兽,心里默默为姬辞朝又加上一条残忍。


    她要走,姬辞朝将她拦住。


    “邬娘子稍等。”


    邬平安看他放下匕首停在面前。


    姬辞朝道:“此前见娘子在被阴鬼追逐,不知可否让仆查看沾了什么不干净之物?”


    邬平安之前身上有姬玉莲的活息,现在最后一点已经被姬玉嵬取走,身上没有什么了。


    她心中不甚待见他,秉礼婉拒。


    姬辞朝似还要开口,有童子从上面疾步下来禀告。


    姬玉嵬在外面等她。


    姬辞朝最后放邬平安走了。


    在女人身影消失在道路口,姬辞朝转身再次立在妖兽面前。


    他没从这只妖兽上找到姬玉莲死后依附的活息,无法确认这只妖兽是否为杀害她的凶兽,所以他想到之前邬平安说被鬼追,还是女鬼。


    他想看玉莲死后的活息是否附在她身上。


    可惜,姬玉嵬来得太及时。


    姬辞朝若有所思地打量面前的妖兽-


    姬玉嵬在外面等她,今日也另有风骨。


    一夜不见,邬平安又觉眼前一新,不忘问他:“刚才我在你兄长那见到一只妖兽,那真是杀人凶兽吗?”


    两人并肩而行,因为说的话隐晦,故邬平安偏头靠近他悄悄说的。


    姬玉嵬垂眸便看见她的手掩在唇旁,唇瓣翕合。


    “嗯。”他不似她悄言悄语,清嗓淡淡,“是。”


    邬平安放心了,她刚才还以为真是姬玉嵬为了她随便找的妖兽呢。


    姬玉嵬见她沉吁息,唇噙笑,不经意问她:“平安是觉得嵬是乱找的吗?”


    邬平安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太快了,而且你可是有活息呢,怎么可能乱找。”


    她抬头看他的眼神清澈,还有兼容的温柔,是一张普通,但又让人因她的那份信任,而忍不住亲近的面庞。


    姬玉嵬目光又从她的眼眸往下,落在她的唇上,在她还没发觉之前先转眼,含笑道:“平安放心。”


    邬平安对他很放心,既然这件事已经有结尾,她也不会去深究妖兽杀姬玉莲是为什么,这些事本就与她无关,被牵连进来已算她的倒霉。


    两人并肩走了会,邬平安想起来告诉他:“之前你的断弦我还没修好,可能等下要带回去,等修好后再送来。”


    “嗯。”少年心不在焉。


    邬平安歪头看他。


    姬玉嵬察觉,问她:“怎么了?”


    邬平安摇头:“没什么,就是看看你在想什么。”


    “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她形容。


    姬玉嵬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邬平安被他看得浑身怪怪的,转眸往四处看,这才发现周围的童子已经没跟着了。


    她和姬玉嵬说着话,走进杏林里。


    今日的初夏光明媚,天上有灼而灿烂的太阳,将林子里日渐长大的杏子晒了一个上午,青涩小果子结在树上被风吹过时像是树上的青灯笼,她还没吃小杏子牙齿就酸了下。


    因为她知道,姬玉嵬等下可能又要亲她。


    果真,她心里刚想,他就俯身低头,高挺的鼻梁顶在她的鼻尖上蹭来蹭去。


    邬平安靠在树上忍不住转头,但他不准。


    四目相对,她看见少年湿软的黑眼珠浸透着暗幽幽的光。


    姬玉嵬没说话,呼吸却在随着眼神往下沉,沉出青春里的懵懂暧昧。


    那是种青涩的、带着点情慾的眼神,邬平安无法形容,在他的眼神中,看见情至深处想交吻的渴望,让她仿佛回到了读书那会,偷偷看那些脸红心跳的小说时般紧张。


    她无法正常呼吸,想要舔嘴唇,但忍住了。


    在煎熬中邬平安终于看见他伸出猩红的一截舌,像是动物一样黏糊在她的唇瓣上。


    这次他还知道侧过面颊,能贴得更多。


    邬平安没张嘴,也让他亲。


    少年的舌藏在唇里,湿得让她想起清洗干净,又在温水里泡得有点黏黏的海藻,舔得她浑身紧绷,胸腔里面的心脏在耳边‘嘭、嘭、嘭’。


    只是这样的程度,邬平安作为没有谈过恋爱的青年‘少女’被他生涩地亲着,自然也有了生涩的反应。


    邬平安不知道怎么闭的眼睛迷离地睁着,脸上泛着热红,恍惚中觉得自己快要化成水了。


    原来只是单纯的嘴贴嘴,也能有这种感觉啊。


    姬玉嵬会侧脸了,但还是不会亲,贴得久了,重复舔来舔去也觉得没有滋味,就红着迷茫的面庞,喘着又轻又柔地呢喃抓住她的手放在腰上。


    正在胡思乱想的邬平安毫不夸张,脸轰地一下,血气霎时从脖子涌上脸,在热乎乎的气息下想晕过去。


    她听见少年喘着,迷离呢喃。


    “平安,这里好酸,在发胀。”——


    作者有话说:学生山鬼:平安老师,我不对劲啊,是不是坏掉了


    老师平安:嗯,坏掉了,到了憋不住的年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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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如果脐橙算不算吃了


    好果子?


    等邬平安发现自己在想什么后为时已晚, 乱七八糟的知识以诡异的方式,迅速占据她整个脑子。


    而毫无所知的姬玉嵬蹙眉,直凝她:“平安有时你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他怀疑邬平安做了什么, 然邬平安尴尬点头, 镇定地眨着眼:“嗯, 可能是因为……亲太久了。”


    两人经验相似,在生理知识上却有天差地别,作为曾经勤学苦读过的邬平安, 她知道往下几寸那让人又酸又涨是怎么回事。


    回顾她的平生, 在学校是老师眼里听话读书的好学生,在父母眼中是脾气好又懂事的好女儿,在朋友和同事眼中是看似老实, 但不会谈性变色的好话搭子。


    她以前经常和同事会以女性的视角,去谈论男性的性张力出自哪里,所以什么恶俗梗一样也没落下。


    这会, 她按着少年,看着他眨湿睫的可怜模样,心里尴尬的同时觉得他好干净, 迷茫地盯着她像是等着蹂-躏的小白猫。


    “平安?”少年猫似的眼睛盯着她又走神。


    邬平安心虚得想说她也不知道,“我……”


    话一下在看见他漂亮的脸后卡在喉咙里了。


    少年冷感美艳的皮囊是清纯又无意间勾人的, 黑亮的眼眸含着无边的慾,呼吸沉而重得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乞求她。


    邬平安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和姬玉嵬共感了,这一刻理解他对美感的痴迷是为什么。


    她对美丽的事物也没法抵御。


    看见漂亮的少年在迷惘中,她忍不住侧脸亲他的眼尾。


    姬玉嵬昂起脸去蹭她的唇,不解其意地按着她的手摸索, 还在疑惑身体的反常,企图拉她说出一样的话。


    “就是此处,平安可摸到?”


    邬平安摸到了,耳廓热得泛疼,以及……姬玉嵬的腰上肌肤好软滑,紧绷着薄肌透出滚烫的温度和手的温度原来是不一样的。


    她也是第一次碰,以前只在网上搜索知识时,点击去的网站无意跳出来的那种图片,嗯,去掉图,那上面见过,没有碰过。


    现在她掌心贴在上面才知道这东西是热的,潮的,上面盘根的筋脉仿佛活了般会跳。


    她虽然不谈性变色,但也没有直接一跃到上手,还能冷静的。


    两人发展太快让她生出退缩,可只要稍抽手,姬玉嵬便会往下压,为防她将手抽开,还握住她的手。


    自然而然,邬平安感受就更明显。


    他在被慾望蚕食,还不忘神志不清地问她:“平安,你们那的人可会治此种病症,或者说有什么可抑制的吗?”


    天,邬平安简直想要捂住耳朵。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邬平安等他说完,趁他失神就抽出手,撑他胸口往后推。


    谁知一碰他便呻声,吓得邬平安下意识想将手垂下。


    姬玉嵬不再去咬她的嘴皮,低头将发烫的湿眼皮压在她的肩上,张着嘴巴软闷闷地哼着,像没爽够。


    “平安,今日失控遗溺乃嵬病发作,别与旁人说。”


    邬平安听见他除了喘气声听不出的什么语气,说出来的话却犹如一道惊天的大雷轰隆隆地往下,狠狠从杏树枝丫缝隙里面劈下来。


    她外嫩里焦地空着眼,企图从他刚才的那句话中理解是何意。


    他说的什么词?


    在她怔时,靠在她肩上的姬玉嵬阖上颤抖的湿睫,脸颊红如洒霞,不满地咬着内唇肉的同时,抽空警惕去想方那刹那溃败的快意是因什么诱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他这具身子已经快撑不住,要彻底腐坏了。


    以前只是会无故咳血,咳血的同时被生命明显流逝之感折磨着,这是他多年以来早就习以为常的寻常事,但不知从何时起,他每日清晨醒来满床的小水。


    还是越爽快越容易难以控制,那些每日进来收拾的仆役虽然不说,他也能想到私底下会被那些人如何传。


    可能不久后人人皆知,姬五郎病得控制不住遗溺了。


    所以他想要从她嘴里得到缓解病症的方法,明明他能感受到她知道,却咬牙不肯说与他。


    死亡盘在头颅,在极端的快-=感中他将红软的唇瓣死死贴在她的颈项上,他心中凶残的想法让潮红布满的美丽脸庞上,眼底晕出迷离的歹毒。


    既然邬平安不肯救她,不然就这样夺走她的活息,让他多活长久点。


    姬玉嵬沿着她的耳畔又亲上她的唇,舌尖顶开她的唇缝想夺活息,却无意碰上她藏在唇下的红软舌头。


    还不待他仔细去感受,刹那头颅和眼前的景色绽从绚白的火花,太过摄人的感觉让他拱起漂亮的后背,颤抖着半眯眼眸,清贵的面上红出无法言喻的媚态。


    他已无法正常去吻邬平安,所以邬平安抱着他喘着不平的气,望着上面的灿烂的金乌想。


    姬玉嵬太敏感了。


    两人抱了会,邬平安脸上的热意散了些,竭力维持和往常那样的冷静,哑着软音小声:“我今天打算回去。”


    少年闻言慢慢抬起纤长湿睫,面上的潮红淡淡地洇在颧骨上,不似往常那般挽留她留在府上,薄而红艳的唇淡淡拉得很平,眼却完成微笑时的弧度:“嵬让童子送你归家。”


    邬平安摇头:“不……用吧。”


    姬玉嵬好似已经恢复如初,握着她的手放在面上,挑眼乜斜她通红的双腮:“你独自一人,嵬不放心,平安。”


    他以关心为由,让童子送她,邬平安拒绝不了。


    分离时邬平安想带没有修好的箜篌一起,姬玉嵬让她随童子去取,还备好羊车。


    邬平安随童子出杏林。


    而自坐下后的少年在绿蓬蓬的树下不曾起过身,他无表情地凝视邬平安离开的背影,心中团烧起无名的火。


    童子再次回来,见郎君还白衣铺地,上前欲禀,却听郎君毫不关心,让他去请大夫。


    很快,杏林的别苑疾步进来几名大夫。


    大夫各个矍铄精神,进入寝院内后俯下身子悄无声息地跪在垫上,为斜榻上刚沐浴后眉宇间潮湿的美貌少年把脉。


    长长的湿发在仆役帕中仔细用花精养护,姬玉嵬身姿慵懒,却目光定落在大夫的脸上,若这些人露出丝毫的为难或是惋惜,他就会杀了这些人。


    大夫轮流把脉许久,互相对视后道:“郎君身体健康,不曾有气虚之态。”


    姬玉嵬闻言忽起身,黑长亮丽的乌发不经意在仆役手中断了几根都没在意,身后的仆役跪了满地。


    他们听着郎君冷淡的腔调阴郁斥怒:“一群废物庸医,若无事,为何会控制不住?”


    大夫以为他又吐血了,连忙俯身道:“郎君明鉴,这些药用了多年,或许郎君身体已对药无用,我等会重新为郎君找到新的药。”


    姬玉嵬披着湿发冷眼看着这些蠢货邀功,白皙的面庞浮起冷笑。


    这些年他喝的药有几时是他们调的?养着他们不过是为了多一人能多寻到抑制命流逝的方法,结果这群人庸医不仅白吃白住地坑蒙拐骗,他都成这样了,却还找不到救他方法。


    废物,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冷冷地坐起身,想如何开药才能让身子正常,不知不觉想到邬平安睁着的杏眸,想到她吞咽时的喉咙,想到她被蹭得又红又肿的唇瓣。


    想到吻邬平安时溺尿的快-感再次涌来,比往日更强烈,令他有些顾不及屋内还有人,软软地倒在斜榻上蜷起四肢,半张脸埋在凌乱的湿发中,情不自禁张开唇去咬枕强忍。


    哈…啊…


    他咬着枕头在快乐中达到顶峰,脑中空白地失神蹭着变黏的双腿,感受到刚澡身的清爽不再,就知他又失控了。


    他已经坏了,都是这群废物学医不精。


    少年幽幽坐起身子,泛着湿气的长发蜿蜒似条条漆黑的小蛇贴在热红的冷面上,盯着跪在地上的那废物,薄薄的红是有胭脂的鲜红。


    他


    问:“你们看见了?”


    屋内的大夫都怕得将身子伏在地上发抖不敢说。


    而上面的主子又似宽宏大量,温声再问:“告诉我,你们看见什么了?说了我让你们走。”


    他们都看见了,郎君从榻上垂下的清瘦脚踝上,还滴着透明的黏液,刚才郎君忽然情态大发,他们都亲眼所见,可却不敢说。


    他们这些人一直跟着郎君,却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事,只当郎君身躯快坏到无可挽救的地步,没想过他是想到什么才变成这样,全在担忧自己的性命能否保住。


    在无尽的沉默中,俯在地上的人终于有忍不住抖着嗓回:“看、看见郎君腿上有水。”


    可说完当那人说完后,发现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放他们走。


    他们听见少年披发赤足如猫鬼,悄无声息地站在讲话那人的面前。


    ……


    外面爬进来的妖兽嚼来嚼去。


    声音太大了,所以姬玉嵬冷冷看着那只小妖兽,低声驱逐:“滚出去。”


    妖兽拖着余下没吃完的,飞快地摇着尾巴边打嗝,边往外跑。


    驱赶这些碍眼的东西,他侧首看着弄花的铜镜,从里面看见自己长发凌乱,面颊上没有病容的苍白,反而是红润的,美丽的。


    可那些废物说他快死了。


    他赤足无声往前走,长袍逶迤在地衣上发出游走地窸窣声,停在木架前抬起修长白皙的手取下帕子,折身在坐回榻上撩起宽袍,脱下宽袴,分开匀称修长的双腿。


    美丽的少年像夜里的猫般低下白皙的脸庞,无表情地仔细擦拭腿——


    作者有话说:山鬼都高草了,还以为是尿[无奈]烧得没法


    ————


    因为要上榜,下一章会晚点哦,在周四过23点后,本章掉落入v红包[哈哈大笑]


    对新预收《老实人只好深陷修罗场》感兴趣的可以助力预收,争取早日开文,我也非常喜欢这个故事~么么


    第23章


    邬平安归家后黛儿急忙开门, 见她无事后双手用力打手势,眼泪哗哗含在眼眶里。


    她忙卷起袖子为黛儿擦拭泪汪汪的眼,安慰她:“没事了, 别哭。”


    黛儿瘪嘴擦了擦眼睛, 然后继续打手势, 问她那些人还会不会带走她?


    邬平安转身关上门,告诉她:“应该不会了。”


    现在食人的妖兽已经找到,姬辞朝都没有拦她, 以后此事算是彻底与她无关。


    黛儿听闻不会后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往屋内跑。


    邬平安跟着进去后才发现, 堂屋内有个用旧衣堆成的小窝,而里有只白色的小狗正在睡觉。


    黛儿和她比划。


    这只小狗是她被人抓走那天,黛儿想要去找她, 在路上遇上到的,后来黛儿在前往姬府时恰好遇上姬玉嵬派来的人,得知她现在无碍, 沿路返回时见小狗可怜便将它拾来了。


    黛儿说想要养狗,小心翼翼地问她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邬平安蹲在小狗面前。


    小狗已经睁眼醒了。


    邬平安发现小狗有双血红的眼睛,以为它的眼睛病了, 就见小狗迅速翻过短小的身子,轻轻地咬着她垂下的袖子, 竖起的尾巴摇得欢快。


    第一次见这种红眼睛的狗,邬平安想到这个地方是有和动物模样相差不大的妖兽,不过倒是不担心,据她所知尚未被驯化过的妖兽无论年幼,对人都有天生的进攻性,而小狗却很亲人。


    小狗的眼睛大抵是天生的。


    用过晚膳,黛儿担惊受怕好几日, 早早便去睡了。


    邬平安澡身后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


    初夏的月圆,但她不敢独自一人在院中,怕又会遇上阴鬼,也回到房中躺在榻上辗转睡不着。


    她在想姬玉嵬。


    很微妙,从遇上姬玉嵬后一切都像是梦,姬玉嵬和她所了解的不同,还有……她竟然在和姬玉嵬谈恋爱。


    邬平安轻叹,不再去想,翻身闭眼睡下-


    翌日天明。


    邬平安是被小狗的叫声吵醒。


    她披上长裳,趿拉木屐从屋内出去,将门一打开便看见了,姬玉嵬身边的仆役站在门外。


    之前姬玉嵬每日都会让人在她干活的打铁铺让人等她,然后再接去姬府,这位仆役算是她见过次数最多的,并且还是当初绑她走的那管事,所以邬平安记下了他的名字,叫周晤。


    周晤笑道,辇已备好。


    邬平安闻言诧异,昨日发生那种事,她走时,他都没起身相送,还以为少年脸皮薄,得要缓一段时日才会想见她,没想到才过一夜,天方亮便让人请她过去。


    邬平安原是要在打铁铺做工,但之前因当场被姬辞朝抓走,打铁铺的朝奉出来指认过她,就算她不介意、不会多想,人朝奉也不会再要她,所以她今日是没打算再去的,倒是有用。


    “稍等,我刚起身,去洗漱一番再随你去。”


    周晤拦下她:“娘子,郎君有吩咐,在府上已为您备好洗漱用具,请上辇。”


    “何事这般着急?”


    邬平安没想到姬玉嵬连洗漱都安排好了,还以为发生何事,便在告知黛儿后随周晤一道过去。


    路上周晤才告诉她姬玉嵬无事,只是醒来时想见她。


    周晤言语含蓄,没直说郎君半夜便醒了,硬生生坐到天快亮才吩咐人来请邬平安。


    邬平安闻言低头抻了下身上的袍子,再摸脸,衰了神情。


    入府后,仆役带她浴池澡身、擦花皂、净面、换衣,甚至还在脸上涂抹不少胭脂粉,她从里到外都干净后穿上新衣裙随领路的仆人去的不是杏林,而是她之前住的院子。


    邬平安初步入内,便看见绢纱白衣的少年静坐树下,一身的白雪肌被翠绿的树荫外泄下的金光萦绕薄薄的透冷柔光。


    姬玉嵬侧首看向她,眼皮上下微抬,柔和晕在玉瓷般的面上:“果然适合平安。”


    像是今日才对她有几分满意。


    邬平安牵起一点很合身的裙子下摆,然后又放下,如实道:“很合身。”


    她不喜欢太长的裙摆,这种盖不住足面的裙裾正好。


    姬玉嵬起身走至她的面前,垂下墨黑眼眸定看她:“平安,想不想学术法?”


    邬平安一怔。


    她记得术法乃贵族才能学的,每个家族皆有自己的一套术法,而普通百姓是无法学习术法的,就算有也无人教,久而久之才会被垄断的同时又分出顶尖贵族。


    她刚穿来时不是没有想过去学,只是找遍了都没有机遇,这才遗憾放弃,在遇上姬玉嵬后她见识了这个朝代的另一面,经历过被妖兽追逐、阴鬼夜行,她有段时日也想过,但依旧无人教。


    现在姬玉嵬忽然将她心心念念的事摆在面前,于她而言,无异于天降馅饼。


    但她也有担忧,犹豫问他:“可以学吗?”


    姬玉嵬微笑,额间朱砂鲜红,“嵬想教,自是可以。”


    此言平静,邬平安却从里听出一丝少年意气,不令人觉得反感的随心所欲。


    既然他能保证可以,邬平安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好机遇,忙点头应下:“我想学。”


    她真的太想学了,以前是后悔没能力保护重要之人,现在则是想保护重要的人,并且在这个低等妖鬼横肆的朝代学一份自保的能力。


    甚至她学会术法后,不用多精通,就能得到一份收入可观的活,就算以后和姬玉嵬分开,她遇上妖鬼也能自保。


    邬平安眼睛亮极了,满脸都是斗志昂扬的期待。


    姬玉嵬噙笑的目光流划过她上过胭脂后勉强入眼的面庞,转眼让她随他去。


    邬平安跟上去。


    路上,姬玉嵬与她从术法起源开始讲起,再慢慢见到姬氏的术法乃将当世最强,不似其他人必须要用符为储存术法的媒介,天赋高则,可随手成气,徒手斩杀妖兽与阴鬼。


    他嗓音低沉温柔,很适合讲书,善用平静自然的语气讲出让邬平安热


    血澎湃的话。


    邬平安怕自己万一也是天赋高的那类人,热着心肠,期待地问他:“天赋怎样算高?”


    孰料,姬玉嵬看了眼她脸上的热情,思索后给出准确的人数:“不多,自古以来,唯有三人。”


    “就三人?”邬平安算了算,遂丧脸。


    他说的不是自东黎,而是自古时候以来,古人的古时候,那得多少年啊。


    幸好,姬玉嵬很快便安慰她:“天赋只是天注定,后天未必不能赶上那千万分之一。”


    邬平安想也是,她读书就很没天赋,全是死记硬背,但努力下也还是当了老师和父母眼中的听话孩子,未必修炼术法能难倒努力上进的人。


    如此想,她得到安慰,不怕死地问:“你呢?”


    她记得姬玉嵬天赋极好,她想视他为目标,如此好有向上努力的力气。


    姬玉嵬思索,含蓄回:“嵬恰在三人中。”


    真不巧,她现视若奋斗的目标就是天花板。


    邬平安脸又垮,想和他们这些天才拼命。


    姬玉嵬安慰她:“学非探其花,要自拔其根,平安尽所能便已越过世间数人。”


    邬平安想来也是,不再丧气,反而比之前更有自信。


    两人很快到了地方。


    是杏林。


    邬平安来时想,既然都要来杏林,当时直接让人带她来就是,怀中便被放了一沓黄符。


    沉得她往下俯了些,勉强直起身,却见额间红朱砂的少年长袖翩迁,含笑若龛中观音,吐出温柔的冰凉话:“今日,平安要在这些符咒用完时,成功飞起一张。”


    邬平安往下一看,粗略用肉眼算。


    真好,大概有上千张。


    “可以吗?”少年坐在藤椅上的长腿慵懒交叠,矜贵浑然天成。


    邬平安斗志昂扬地抬起脸:“我可以。”


    姬玉嵬微笑,遂随手从旁边抽出一张符,连看都没看,细玉般的长指随手结印,再一挥,远处的杏树便连根倒地,然后问她:“可记下了?”


    邬平安呆呆地盯着远处的树,还没有意识到事态逐渐严重,回神后猛地摇头:“没记住。”


    姬玉嵬重复刚才的动作。


    一棵杏树倒下。


    他问:“记住了?”


    邬平安迟疑,摇摇头。


    姬玉嵬再取符咒。


    杏树倒下,复问。


    邬平安泪奔,摇头时安慰自己是他太快了,或许慢点她就记下来了。


    姬玉嵬慢了动作,修长的手指挽印成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这次邬平安记住了,连忙取出符咒学他结印的姿势,再迅速往旁边一挥。


    符咒夹在指尖被东风吹得蔫耷耷地晃来晃去。


    姬玉嵬看了眼她的手指,安慰她:“刚开始,平安慢些来。”


    邬平安不气馁,重新再试。


    可一连使好几张符,结果都是如此。


    她不知别人的学术法和她是否一样,总之她从姬玉嵬渐渐蹙起的眉头看出,他似乎觉得不对。


    难道别人都是以符成形状?她是个笨蛋?


    邬平安赶紧抽出新的符继续,又连试数次。


    随着时辰与符咒的减少,姬玉嵬不再讲话,亦不再掩饰,只盯着她不断挥出的手势。


    邬平安结印的姿势无错,甚至在每一次中都越发熟练,但就是无法凝息入符。


    姬玉嵬淡淡地看着,直到她怀中只剩下薄薄的几张符,他方开口:“今日便练到这。”


    邬平安挥得手臂发软,垂下手后还在发抖。


    姬玉嵬起身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揉捏手臂,轻声问她:“平安不曾学过什么术法吗?”


    邬平安甩着手臂,道:“没有学过。”


    他若有所思:“那平安家乡的人如何开膛破肚,还使人能活,又能飞入云层、奔跑千里?”


    邬平安道:“那是医疗技术协同电子器具,大概总的统称为:科学,不需要我们去学术法。”


    她还玩笑道:“我们建国以后不准许成精了。”


    姬玉嵬听不出可笑在何处,唇角随她扯了扯,漫不经心地想另一层神界之人不会术法,或许也和此地相同,术法掌握在少量的权贵手中。


    而邬平安只是界中最普通不过的百姓。


    邬平安的普通令他蹙眉。


    他眼下的躯体已等不了多久,若再不寻到前往神界的方法,便只能等死。


    “怎么了?”邬平安见他忽然不言,抬眸见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睫,周身的清润忽因冷淡而显得疏离。


    姬玉嵬抬睫,唇边微笑弧度如初:“无事,只是想到平安或许没有感受过息,故才无法凝聚息存进符中。”


    邬平安问:“怎么感受息?”


    姬玉嵬让她坐在一旁的氍毹上。


    邬平安照做。


    姬玉嵬跽坐在她面前,折袖抬手虚悬在她的心口道:“凝神观想,专注于黄庭气穴。”


    邬平安专注感受,最初找不到方向,便被他两指按住告知,才终于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热息。


    “这里凝元气,谓息,呼吸元气,使身躯不腐不坏,再凝息在指尖。”


    邬平安企图挑动元气,发现那团热乎乎的活息一动不动。


    “有何感受?”姬玉嵬温声问她。


    邬平安使了好几次都无法挑动,抬头如实告知他:“能感受到,但是无法动,它们就像是一团气,一碰就散。”


    姬玉嵬敛思,按在黄庭气穴的手指移开,再次指悬她的锁骨上窝:“气在这?”


    邬平安迟疑感受,摇了摇头:“不确定。”


    姬玉嵬往下划,悬在胸骨上窝问:“此处呢?”


    邬平安依旧摇头:“感觉整个胸膛和腰腹上都有。”


    “都有?”他微睁着猫似的眼瞳,若有所思的将指压在她的胸骨窝上,往下一按,再问她:“走了吗?”


    邬平安被他按得往后退了点,好在身后是石案能稳定身形,靠在后面迟疑摇头:“好像没有。”


    姬玉嵬继续往下按在腹上,两指往下按:“此处可多?”


    这一按邬平安有些紧张,半个身子弯起:“也一样。”


    她周身的气却无法凝结。


    姬玉嵬掌心贴在她的腹上,挑睫毛凝望她。


    邬平安见他眼神不对,担忧问:“可是没有天赋?”


    姬玉嵬摇头,淡淡道:“平安的气血充足。”


    邬平安一怔:“天赋高?”


    姬玉嵬微笑:“活得久,俗称命长。”


    “啊……”邬平安听出他话中的怨,不禁去想,她是不是天赋很好,而下一刻少年矜持地收手后才告知她。


    “气过无法凝结,应是穴位受到阻碍,无法互通,平安需得想将其按通,再修炼术法。”


    换言便是她的身体天赋不够,但命长。


    邬平安垮脸,但很快又欢喜起来。


    虽然她没天赋,按他的话中意,是她不出意外将会活很多年。


    但前提是不出意外,所以她更得要回家,或是尽快学会术法。


    邬平安重新燃起斗志:“你能再教我一遍吗?”


    而静跽面前的姬玉嵬眼中无笑,淡淡地看着她听说命长时露出明艳,嘴角往上扬起宛如提前刻画好的浅笑:“好。”


    他重新按在她的天突、巨阙、神阙等位,邬平安把握时机努力挑动元气,不知不觉间感觉小腹发热,以为是成了,抬眸欣喜看向他:“好像在动了。”


    按在腹上的掌心一顿,引她入门的少年轻颤睫羽,面颊微红地维持微笑:“是。”


    邬平安很快又问:“但我好像刚才呼吸不上了,这有问题吗?”


    当然有。


    姬玉嵬掌心隔衣贴在她的腹上,慢慢告诉她:“无问题,以后我多为你疏通,应该很快便就能运转元气化为活息。”


    邬平安信任他,听他如此说便放心了,想要再调动试试,可少年无端红颊后眼眸迷离,耳朵也红,笑吟吟地望着她,鲜红的唇似吸过精气的妖。


    “平安,今


    日先歇罢,明日再练。”


    邬平安抬头望着上空金乌没落:“天色好像还早,不修炼,没事做。”


    她想要刻苦修炼,姬玉嵬似听错了,从陪她望天的慢慢往下,盯着她扬起时露出的一截细颈,歪了歪头,忽然跪坐起身,像动物般将脸贴在她的颈窝上。


    邬平安察觉颈窝一湿,下意识往下看。


    只见少年红唇鲜艳,微启唇缝,露出一点猩红的舌肉神色迷离的似在让她亲这里,还在她垂眼往下看时舔她的脖颈。


    邬平安没见过天生色-情-骚骨的少年。


    在她呆滞时舔上她的喉骨,用鼻尖蹭她的下颚,轻声道:“那嵬陪平安一会。”


    “啊、啊……”邬平安想摇头,“不是,我不是想……”


    姬玉嵬歪着头,花簪束的乌发倾泻,黑不见底的瞳心不偏不倚地摄住她。


    邬平安声音小了,犹豫地点头。


    谈恋爱是正常的。


    姬玉嵬没计较她方才的迟疑,撑在她两侧的手慢慢往上握住她的手腕,垂睫去亲她的下颚和脸颊,偶尔会侧首去咬她的颈,不似之前那般贴唇。


    而连唇都没碰,邬平安偏白的肌肤一碰就红,还被他亲得坐不住。


    她是成年女性,被人以摸索性行为慢慢亲,很容易身子会发软,不会眼底就萦绕一片雾,软靠在石案上喘着气。


    姬玉嵬听得有些热,忍不住去衔唇入口慢慢吃起来。


    这是从未没有过的滋味,温暖潮湿的唇腔得像是包容的软壳子,软软的肉吃到轻颤时还会渗出甜蜜的津液,令他浑身发软,那种吃过药还是抵挡不住的溺感再次从喉咙往下涌。


    一刹那,他忽然猛地抓住邬平安的双手,在她惊呼下抬起冷艳的雾眼。


    “怎么了?”邬平安微微张着嘴唇,喘着气,迷茫地望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栗黑的瞳仁里面湿湿的。


    姬玉嵬压抑突如其来的兴奋,微蹙轻喘道:“无事。”


    才想起她还不会术法,取不走他的活息,只是他的身体坏了,容不得久亲。


    他也亲过了,邬平安就轻轻地推开他,捂着发烫的脖子,眼神有些涣光地镇定道:“那……我归家去了?”


    姬玉嵬没回。


    邬平安起身要走,袖口又被拉住。


    她看向姬玉嵬。


    少年微昂的玉面微红,睫上沾着湿哒哒的泪珠,微笑的红唇湿软地带着点喘意:“平安,用了午膳再走吧。”


    邬平安婉拒不了,最终还是留下来用午膳。


    只是她用完漱口后要走,姬玉嵬让人送她。


    邬平安从姬府离开前还遇上了姬辞朝,不过她对姬辞朝并无多少好感,远远碰上视线点头后便移开了目光。


    送她回去的人依旧是周晤。


    邬平安路上还是问了:“你家大郎君他是不是已经订婚了?”


    周晤诧异:“娘子何处听说的?”


    邬平安疑惑:“还没有吗?”


    周晤道:“大郎君年岁不小,近些年是有要娶妻之意,但尚未与人婚配。”


    邬平安眨眼,书的开始女主就已经是姬辞朝未婚妻,她还以为早就订婚了,书中也没有交代,或许交代了,但她看书一目十行,或许囫囵吞枣地掠过了。


    距离书开始还有好几年呢。


    邬平安心中想着小说的剧情,随周晤乘坐羊车回去。


    周晤将她送至巷口便回府复命。


    绿荫遮阳的院中,少年刚澡身散着湿气,倚在椅上任身边的仆役擦湿发,眉眼冷淡地听着周晤回禀的事。


    邬平安向周晤问姬辞朝是否有婚配。


    周晤禀完,冷不丁听见有仆役不慎将郎君一根黑发扯断,跪在地上惶恐求饶。


    他心叹,郎君最厌恶求饶时难看的表情和抖得不成调的嗓音,杏林又要添仆役了,明日送完邬娘子他可顺道去奴隶场挑选。


    而当周晤将明日要做的事在心中安排妥当,却迟迟没有听见郎君的动静。


    周晤想抬头,又不敢,心里好奇得紧。


    而如此宛如月下雪的少年慵懒倚在长椅上,纱绢长单衣水般质地贴合颀长的身形,腿与肩形成流畅的弧度,赤足面白得泛柔光,正冷冷地盯着地上的断发-


    邬平安第二日依旧天不亮便随周晤去姬府学术法。


    周晤也会术法,故告知她一些练习的捷径,邬平安后悔没有拿笔墨来记下来。


    一路听到杏林。


    姬玉嵬早已设案等候她过来,案面上的仙鹤香炉燃了半截,旁边则是一摞新画好的符。


    见她,他便放下笔,将面前的符交给她。


    “今日再试试。”


    邬平安才发现原来符是他画的。


    秉着他授她以渔的感恩,她关切地问他:“你几时起身画的?”


    姬玉嵬安坐,凝脂点漆的黑瞳含着很淡地浅笑:“寅初。”


    邬平安换算时辰,他凌晨三点便起了。


    邬平安没想到他竟近乎一夜没睡,只为了给她画符,若是她不问,他可能也不会说,心里别有一番滋味的同时比昨日更想尽快学会术法,让他轻松些。


    今日的符比昨日的多,邬平安虽然她天赋不高,但很认真地学,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她无意凝息入符,将旁边的日渐褪去青涩的杏子打落,刚好落进他的怀中。


    “我好像会了!姬玉嵬。”邬平安双手撑在案上,神采明亮的去拿掉落在他腿间的杏子。


    还没碰上便被他移开了。


    姬玉嵬拾起杏子,放在一旁,长眉秀目间蔼然春温,所谈让人心暖:“平安很厉害。”


    邬平安差点就要因高兴而碰到不该的位置,这会正脸烫,听他温言看向他问:“我要练习多久才能学其他的?”


    姬玉嵬思索,折中道:“约要半年。”


    半年已算是极有天赋之人才能达到的境界,以邬平安的天赋,一年恐怕都有些难,需付出比旁人更刻苦的努力。


    邬平安有自知之明,闻言惊讶时长,遂便想通急不来,又专心致志地学。


    等符用完,她主动坐在她的面前,“今日要不要也疏通一二,昨天似乎很有用,今日我就能凝息存符打出去了。”


    虽然力不明显,但却是真的成功了,她想要姬玉嵬再帮帮她。


    姬玉嵬看着跪坐在面前,乌发挽髻,眼珠栗黑,稀疏的卷翘睫上汪着金灿灿的细光总让他想伸手去捉。


    “好。”


    他没拒绝,让人撤去挡在面前的木案,匐膝靠近她。


    但两人面对似有些奇怪,邬平安便在他抬时主动道:“我转身,你从后面指导我。”


    姬玉嵬没说话,看着她转身跪在面前,将整个后背都放心地留给他。


    因为夏季逐渐炎热,邬平安不再如之前那般穿得很厚,清晨湿气重在外披了件毛裳,里面则穿了杂裾素裙,在练术法时因热脱了外裳,此刻便只有薄薄的纱绢长裙,长发也用发簪挽成髻,纤细的脖颈白得泛柔光。


    邬平安专心等姬玉嵬为她指点,身后静了须臾,后颈便被碰了。


    她回头,看见少年乌黑明亮的长发像是披在她身后的,后颈被他亲着。


    邬平安想往前,却被他从后面叩住手腕,后颈同时也被咬了。


    这种姿势让她想起来交-配的动物,让她感觉到淡淡的危险意。


    幸而姬玉嵬只是轻咬了下便松开了,下颌搁放在她的肩上,吐息问她:“平安,你觉得嵬的兄长如何?”


    邬平安不知他怎么无端问起姬辞朝,整个后背都在他的怀中,他从后至前的拥抱让她动不了,也无法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如实道:“他看起来是个很冷血的人。”


    至于坏不坏她还不知,并未了解过姬辞朝,但是据她亲眼所见,姬辞朝对姬玉嵬挺坏的。


    她还在惦记上次他鞭打姬玉嵬的事。


    姬玉嵬没有听见想要的话,垂睫,淡声道:“兄长是冷面心善之人,嵬自幼便对他很崇拜。”


    邬平安闻他的这句开头福至心灵,难怪他忽然提起姬辞朝,应是心里有很多话想要与人说。


    她靠着他,温柔轻嗯,准备容纳他不被人知的秘密。


    姬玉嵬也不负她所想,说出与姬辞朝的关系。


    在姬玉嵬尚未生


    出之前,姬辞朝一直是姬氏唯一的继承人,是人人钦羡的天之骄子,而他出生后因身体不好,父母便将重心放在他身上,为了能活命,那些术法孤本全都是先交给他,从而忽视了兄长,但兄长不曾怪过他,反而在阿爹阿母不在府时时常让他练习会了新的术法才能用膳,偶尔还会让他独自出去面对妖兽,一直持续到后来姬玉嵬十五,姬辞朝离家赴任。


    邬平安听完这番话心中微妙,少年提及往事时眼底澄澈无怨,一心以为兄长让年幼的他独自面对妖兽,练完术法才能用膳是正常的。


    她看书时姬辞朝只是面冷了些,不会做这种因嫉妒而害人的事,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


    可转念又想,姬玉嵬口中发生的事是在很久之前,而且她是亲眼见过姬辞朝鞭打姬玉嵬。


    她正想着,耳畔便又柔柔地传来少年的感慨:“平安,那时兄长对嵬真的很好,后来为何就淡了呢?”


    邬平安不忍点出,安慰他:“或许是分开了几年,以后应该就好了。”


    “是吗?”他长眼妩媚上扬,瞳心虚空地盯着她。


    邬平安颔首,她也不能说人坏话,只能竭尽安慰他。


    姬玉嵬虽然没如愿听见她吐出对姬辞朝的不喜,但并不影响此刻的愉悦。


    在愉悦中,他牵着她的袖子将脸埋在她的肩窝上,红着脸颊低声呢喃:“那现在为平安再次疏通一次。”


    他嗓音柔且有些沉,贴在她的身上说话很有令人想入非非的暧昧。


    邬平安的脖颈被碰红了,僵坐着昂着脖子让手指伸进衣襟里,为她疏通。


    和昨日一样的位置,只是这次他是肌肤贴着肌,按时贴耳呢喃的话像是旋转的独乐,被不断抽打着邬平安变快的心脏,呼呼呼地转得头晕眼花,所以没发现姬玉嵬懒懒地抬起脸。


    他看着她媚湿的脸庞,还有呼吸时微微张开的唇,目光一点点往里深去。


    邬平安的唇不薄,下唇甚至有点厚,张嘴露出的湿舌嫩似蚌肉,透着点好气血的红,无端让他想要用什么塞进去堵着。


    他盯着她的唇慢慢板过她半眯眼眸的脸庞,然后低头贴在她的唇,从唇瓣里伸出舌,堵上洞。


    突如其来的湿滑堵进嘴里,邬平安猛地睁开眼,看见姬玉嵬放大的病红面庞。


    少年垂下的乌睫簌簌颤抖似黑蝶的羽翼,单手捏着她的半张脸,将舌头全都放了进去。


    邬平安脸轰地炸开了,颤着手要推开他:“姬玉嵬!”


    她臊得脸红心跳,头晕眼花地想他从何时学的。


    偏生姬玉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抽猩红的舌时从她的嘴里拉出长长的透明黏丝,末了,还在她唇上舔了舔,再按着她的肚皮。


    少年白皙面颊上的嫣红显得近乎纯骚,问她:“平安,这里在动吗?”


    邬平安讷眼看他张着红润的湿唇喘气,目光认真地盯着她,而她的后臀明显奇怪。


    她没动,她能有什么动啊?动的不是她啊——


    作者有话说:周三和周四合一补齐,本章掉落20个红包[害羞]


    阅文提示:山鬼纯恶反派,没有洗白的余地,他sao的同时也是个歹毒坏美人,在上头的时候觉得自己得到想要的,马上就把平安给安排了。


    还有,我在想平安第一次要不要给山鬼,想要他这个c男半夜去听墙角,听石更后在高糙中边身寸边嫉妒得乱七八糟[可怜]


    第24章


    邬平安有种想要满地脸的慌, 因为她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正经教她。


    这就跟差生想要努力学习,好不容易找到尖子生辅导,结果认真辅导亲一块去的荒唐。


    “平安?”久不见她应声, 他挑起疑惑的眸, 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想着刚才堵住她时的快-感。


    很舒服,想再去一次。


    邬平安从他温润的目光中看见好奇。


    他是认真的教,但同样也在摸索情侣之间的是如何亲密, 他是单纯的, 或者说,他只是无意间色-情。


    “平安。”姬玉嵬又唤她,张着红红的唇, 喘得眼睫上都是泪,望着她说:“嘴巴张开。”


    邬平安真的很难抵挡姬玉嵬顶着这张漂亮慾颊说此话,望向她的红媚眼眸像是钩子甩来, 无意就勾得她张开嘴巴。


    姬玉嵬喜欢便会去做,再次低头贴在她发怔的唇上,像之前那样伸出猩舌将她微微张开的嘴巴堵得严严实实的。


    他很舒服, 邬平安的唇里又热又潮,错乱的舒心让他乜眼往下, 却看见另一面、与素日截然不同的邬平安。


    她仰着脸庞,睁着水潋滟的栗黑杏眸,为容纳他而被迫让唇张得很大,两腮则被他撑变形状,还因为唇中在渗津液,为防流出不断吸两腮,却还是阻止不了从嘴角淌出津水, 洇湿了下巴。


    好可怜的邬平安。


    姬玉嵬想,却不收回舌,反而捧着她往唇上压。


    邬平安实在呼吸不畅,将他推开就低头捂着嘴巴大喘气。


    姬玉嵬被推开的修长脖颈淡粉,慢慢随面转的秀美长眼里汪着涟漪,湿润的唇瓣鲜红,眼含遗憾地盯着她捂住的唇。


    等邬平安缓过,他再温言细语道:“平安,我来为你疏通。”


    还来?


    邬平安有些犹豫地乜身边安坐端方的年轻郎君看似温和有礼,天青细绢长袍内是雪白单衣,乌缎似的发用花簪挽后露出整张美丽的脸庞,微笑的唇不丰但艳,所以额间的痣因这点艳红不仅没有仙气,反而鬼气森森得像是之前几次遇上的女鬼在等她。


    邬平安在继续和放弃间来回犹豫,最终的还是抵不过相信他,和对练习术法的渴望。


    好在这次姬玉嵬真在为她疏通。


    时辰不知不觉流逝,她练得废寝忘食,若不是姬玉嵬累了,她能在杏林中练一天一夜也不觉累。


    晚膳姬府有备,邬平安在用膳时看见姬玉嵬漫不经心地吃几口便放下碗筷,眉宇萦绕淡淡的恹。


    邬平安盯着他,总觉他有心事。


    姬玉嵬转目落在她的脸上,见她也没用饭:“可还用?”


    邬平安摇头,他愁眉含笑:“嵬送平安归家。”


    邬平安道:“不麻烦,周晤就在外面,我等下随他走便是。”


    “周晤?”他黑瞳慢转,看着外面的男人,薄红唇噙笑:“平安和他很熟。”


    邬平安摇头:“不是很熟。”


    他收目光,复柔落她神态坦率的面上,清温的嗓音没有让人不适的质问,倒像是随口好奇:“不熟平安为何会知他的名?”


    邬平安道:“因为每次送我的都是他,就记下了。”


    姬玉嵬颔首:“原是如此。”


    他没再追问,让周晤送她归家。


    第二日邬平安再来,清晨已不是周晤来接她,晚膳后也不是早上接她的人送她。


    一连几日都如此,她好奇问过陌生的仆役。


    他们统一回:“周总管近日忙,家中的养子快归府了,故郎君允他几日假。”


    周晤的今年看着有四十几,没成亲,无亲子,几年前捡了个孩子认作养子,现在是姬玉嵬的得力干将,一两年前在晋陵做事,今年才又要被调回来的意思。


    这是邬平安听他们说的。


    儿子久离家归来,周晤能允假,可见姬玉嵬对这对父子很好。


    邬平安放心了,她还以为是因为之前和姬玉嵬说的话,让他吃醋,所以才将周晤调走。


    最初是如此想,在接送她的人没再重复过,邬平安还是又觉得姬玉嵬应该是有私心的,便少在他的面前单独提及某人-


    最近邬平安刻苦学习术法,每日都会天刚亮来,黄昏归,在姬府难免会遇上姬辞朝。


    大抵是因为爱屋及乌,故她心中对他无甚好感,每次遇上点头示意便就离开,姬辞朝天生冷面,她看不出他是否和她一样,反正每日都会遇上。


    后来她绕路走才避开姬辞朝。


    她在学习术法上没什么太大的天赋,胜在肯吃苦,每日从姬玉嵬这里离开她都会在家中再练习。


    终于随少年修如雪玉竹的指沿堵塞的穴


    位划,温声告知她应如何调动息为己用,邬平安惊奇发现能慢慢凝聚息了。


    她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感觉,反复调试,虽不至于马上化息为气,但已经算摸进入门。


    在她告知姬玉嵬时,少年浅笑夸她:“平安很聪明,比嵬想象中更快。”


    邬平安心里熨烫,终于能问他:“我何时能和你一样?”


    姬玉嵬笑不变:“平安还得再努力。”


    邬平安听出潜意识,知道差得很远。


    正打算再练几次的邬平安唇上忽然触温热的肉肌肤,抬睫往上觑,看见少年双手撑在面前,像是猫科动物,眼睛盯她,同他的人般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舔着她的唇瓣轻声说:“平安的唇很干。”


    脸颊便被人捧起来。


    她往抬眸就看见少年虚敛下的乌睫盖在泛红的面颊骨肌上,而眸中微醺出的潮气,让面颊晕红出水中海棠花色,红唇瓣翕合吐出呢喃时的热息:“平安。”


    这副神态这段时日邬平安见得不少,虽然她每日看似一整日都在练习书法,实则在符咒用完后就没再练,被姬玉嵬捧着脸亲来亲去。


    他像口欲期的孩子,总想含着她的唇瓣,或者是堵在她唇腔内,每次还都会在含爽时转头喘起来,双手倒是比她想象中更老实。


    或是他根本不知道手该放哪,也不会再如上次那样握她的手去乱碰,总之,他喘得色,神情色,又异于常人的纯净。


    邬平安在习惯中在他醉情呢喃时张开嘴让他进来,这次他放了会就又与之前般眼尾泛起好看湿粉,喘着红脸转头不再亲。


    所以,他这句话无异于‘想亲你’。


    邬平安放下的双手撑在身后,眨着眼睛嗫嚅唇瓣张口想要说等下再亲,湿滑的舌便钻了进去。


    这次和之前的不同,他只伸进来一点,饮水般勾着舌尖去扫她。


    邬平安垂着眼珠看眼前的少年,他像一夜顿悟,学会湿吻,神态沉醉得要命,抿着吃的表情,色-情得让她浑身有过颤的麻感,脑中空白得在瓮瓮吵闹。


    而姬玉嵬在仔细感受快活的滋味,打湿的睫颤了颤,张小半的薄唇慢慢去勾她的舌,美丽清冷的面颊随着越来越沉的呼吸变得嫣红。


    张开唇瓣吐出的软滑舌头。


    两根舌搅在一起,唾液纠缠,被刚降下去的热意随唇舌间的暧昧上升,让两人呼吸炙热地交替轻喘。


    正当他沉溺在软唇中,听见她吞咽的动作,又有难以自控的快-感。


    可他还没亲多久,身体便又要坏了。


    若他有健康的好身躯,早就得到想要的一切了。


    姬玉嵬幽怨地咬着她的红舌,最后再狠狠绞下,之后吐出来再别过脸喘气。


    邬平安也喘,脑袋摇摇晃晃地晕得天旋地转,等回神后往脸上一探,热得似太阳晒整日的热绢帕。


    这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舌吻,原来是……这种感觉,她说不上厌恶,也说不上多喜欢,总之他每次轻绞,她周身便麻得酸胀。


    邬平安捂脸好不容易降温,转头看见姬玉嵬唇红面艳,眉梢都荡漾着骚媚的情态,偏偏还要正经端坐地问她:“平安还要再练吗?”


    练……练什么?


    邬平安不干净的思想再次因他变得霪靡,下意识就以为他是想拉着她练习交吻,连忙红着脸庞,头手齐摆道:“不练了,不练了。”


    姬玉嵬忍着抿唇去舔下唇的渴望,矜持颔首道:“那我带平安熟悉此处,日后会常来。”


    只要不是继续亲,她点头比谁都快。


    等与姬玉嵬信步在林间,她看着地上泛黄的叶,远处跳过的小兔和几只彩色的叫不出名的禽类跑过,绿林清水,空谷幽兰,紊乱的心跳慢慢随着安静。


    她发现,姬玉嵬刚才的意思是要不要再继续练习术法,而不是练习接吻。


    邬平安望旁边看一眼,见他神态自然,显然已经从方才出格的吻中冷静下来了,也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姬玉嵬听见侧首,温声问:“可是累了?”


    邬平安摇头:“没,就是觉得太安静了,心仿佛得到前所未有的洗涤。”


    仔细想来,从她穿越至今,似乎从未有过向今日这般安静得什么都不需要去想,不用像在平民窟担忧每日生计,和人挥洒汗水、每日回家浑身酸痛地打铁,不用被妖兽和阴鬼追逐,担惊受怕得做噩梦,更不用废寝忘食地修炼术法。


    邬平安走在静谧的林中,聆听风吹树叶,看着林间灵动的生灵,她真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而这份宁静是姬玉嵬带给她的,以前从未想过。


    邬平安侧眸含笑,眉宇间拓印出沐浴阳光的轻松明媚。


    他若有所思,浅笑道:“平安若是觉得太安静,我们便来说些其他的罢。”


    邬平安抬手接着树枝上透下金灿阳光,“好啊,聊什么?”


    姬玉嵬盯着她指尖的阳光,含笑说:“聊平安,嵬想要一日比一日了解平安。”


    邬平安笑道:“可我就只有那些经历,平平无奇,普普通通,实在找不出更多有趣的事和你说了。”


    她真的很普通啊,从小到大都是一步一个脚印,不曾出过大错,没有跌宕起伏的经历,最值得一谈的便是穿越来这里后发生的事,她不知道姬玉嵬想了解什么。


    少年牵着起她的手,用天生美丽的深情眸望着她:“平安不普通。”


    邬平安和他对望。


    他说:“平安的一切,嵬百听不厌。”


    其实邬平安没什么可聊的,她的人生就像是在白纸上提前画好的,如果不穿越一眼就能望到头,所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说些什么有趣的事给姬玉嵬听,所以少年明显阴郁。


    邬平安不忍见他失落:“要不改日我回去想一想,现在天色也不早了。”


    姬玉嵬乜过远处,不自觉间两人已经走了许久,太阳有几分欲晚之姿。


    “平安想回去了?”他看她。


    邬平安点头。


    她想回去练术法,争取早日学会,姬玉嵬在沉思后道:“此处一直空着,平安不如住在这里,每日就不必来回跑。”


    此处一为安静,二为,甚少有人来打扰,他能在风景美丽的舍屋内,掏出她藏住的一切回忆。


    姬玉嵬看着她红润润的唇瓣,自然想到今日没有打扰的吻,喉咙微干。


    等邬平安留在这里,他也能随时引诱她情根深种,而他想不出比邬平安留在姬府合适的地方。


    邬平安却委婉拒绝提议:“不了,我和黛儿住着不习惯,还是家中舒服。”


    且不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舒服,就论她之前数次被阴鬼缠上,一个人住就不合适,况且还有她有些担忧姬玉嵬会留在这里。


    虽说两人在谈恋爱,但没有到同居的地步。


    邬平安坚持不住此处,姬玉嵬沉默后再次恢复如常:“今日嵬恰好有空,不如驾羊车送平安归家。”


    邬平安想要拒绝,但见他目光太纯粹,水盈盈的,让她实在难以拒绝。


    最终她坐上羊车归家。


    第二日,她又来姬府。


    没人打扰的地方,姬玉嵬总是喜欢亲,他仿佛处在口欲期,格外钟情亲吻了。


    随着次数频繁,之前接吻是唇贴唇,他就喜欢贴唇堵舌,当那天他无端就开窍后,学会唾液纠缠的交吻,留给她练习术法的时间就紧迫许多,练完就得被他抱着亲。


    邬平安倒是不讨厌接吻,相反还挺舒服,尤其是看着姬玉嵬每次来时吃过静心的药丸,还是会在交吻中亲得长眼迷蒙,面颊嫣红,边喘边越发熟练地又勾又绞。


    姬玉嵬亲舒服后察觉有失控意,便会掏出几颗药往嘴里一放,


    然后再继续埋在她脸上亲。


    他吃药的次数太多,让邬平安时常怀疑他吃的到底是禁欲的药,还是发-情的药。


    不过倒是一次都没有像最初那般亲得控制不住,现在他能熟练在将要失控时及时放开她。


    等药效抚平燥意,姬玉嵬的亲吻慾淡去,从她脖颈间抬起嫣红的脸,柔盯她红肿的唇。


    他想,到底是为何总想亲邬平安?无时无刻都想,是他的药剂量太少,所以才效果显微。


    虽然他吃药能抑制身体,可抵不过内心,他梦见邬平安的次数越来越多,原本那些凝视全变成她张着嘴巴让他亲的梦。


    既然想,那他就要得到。


    姬玉嵬再亲亲她的脸庞,低喘道:“平安,嵬想与你住在一起。”


    他看似问了邬平安很多,实则他昨夜回去仔细拆开盘算,发现醒目的全是她说的自己的成长,诸多此类无趣的事。


    其实邬平安很好懂,但他想了解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记忆里的另一个世界,现在深陷在情爱里的邬平安不会怀疑他,所以他得与她住在一起,将她完全渗透。


    而这句话则登时让被亲得迷瞪瞪的邬平安乍然睁眼:“什么?”


    他要和她同居?


    邬平安脑中炸开锅,比接吻时还乱——


    作者有话说:山鬼:为了更快获取老婆信任,我要和老婆同居,我要渗透她,我决定放弃独居时空荡荡的床上没有老婆,只能咬被子磨腿的独居生活


    平安:好像有哪儿补对鸭(猫猫震惊o.o)


    章掉落15个红包


    第25章


    姬玉嵬不觉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嵬想更了解平安的生活, 想与平安住一起。”


    邬平安从他怀中钻出去,连忙拒绝:“不行,我家都是女孩子, 你一个男人住进来不好, 而且我家就两间房, 你没地方睡。”


    姬玉嵬镇定道:“嵬可与平安一起睡。”


    邬平安大骇:“不行,怎么也是我和黛儿一起睡。”


    他退后道:“那嵬独自一人睡。”


    邬平安:……


    他像猫似的歪头,目不转睛盯着她燥热的脸, 不知她为何会反应如此大。


    如果因为黛儿, 他可以将黛儿悄无声息弄走。


    邬平安不知他面美心歹毒,见他非要住进来,想到姬玉嵬自幼锦衣玉食, 每次都远远地在外面等她,能不能住进习惯穷窟都另是回事。


    她不认为他会愿意住进去,说不定走进穷巷就会嫌恶得离开。


    邬平安婉拒道:“家中都是女子, 有男子不合适。”


    姬玉嵬颔首自然,牵起她的手:“那先不住,今日只去看平安的家。”


    邬平安没应, 盘算如何打消姬玉嵬的念头。


    她今日术法没练多少,反而被亲得嘴皮红肿, 等她再次坐上羊车,才发现后面还有仆役拉着不少东西。


    “这些是?”邬平安不解。


    姬玉嵬解释:“是为平安准备的,嵬不曾住过巷子,但听仆役说那里不太方便,还望平安勿要拒。”


    他说得委婉,贫民窟何止是不太方便,要什么都得去建邺城内买。


    邬平安看着已经转着轮子跟在身后的东西, 心中无奈轻叹。


    有羊车开道,出建邺城时门口守备都不曾拦路,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相送。


    沿路姬玉嵬与她谈音律,说诗文,邬平安绞尽脑汁地回想以前读书的知识,和他倒也能聊到一块,就是文绉绉得太累了。


    等好不容易到熟悉的巷子口,羊车进不去,邬平安看着姬玉嵬。


    他在华垫上沉默坐好久才缓缓踏下靴履,站在这片坑坑洼洼的土地上。


    神仙般的郎君如珠如琢,白衣锦裲裆,下为大宽口的长袴,头戴小玉冠,一眼便知是锦绣里的士族郎君,乍然出现在狭窄得共两人并肩路过都难的暗巷,蓬荜生辉展现得淋漓尽致。


    实在太为难他了。


    邬平安不知为何,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


    只是不巧,她眼中的笑意刚露出便被姬玉嵬捕捉。


    少年面露无奈,抄手压臂道:“平安,你想笑便笑罢,不必顾及。”


    邬平安压笑,蹙眉故作严肃道:“一点也不好笑,就是想问之前郎君还带我去过郊外的仆役场,和那相比,不知觉得如何?”


    这话为难人了,奴役场是设给贵人的,再如何乱糟糟那路不是坑坑洼洼、积攒污水的,道路也宽敞,和这鱼龙混杂、只是为了活着的贫民窟不同。


    但他顾及人,讪道:“说不上来,各有各的不同。”


    邬平安这下是真笑了,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在前面引路。


    她偶尔会和他解释放在门口的那些东西是什么,都是贫苦人赖以生存的生计。


    无论她说什么姬玉嵬都听得很认真,不曾在脸上露出过丝毫嫌弃,实则却无半分对蝼蚁绞尽脑汁活命之感触。


    那些人生而贫苦,天已定,注定一辈子都得留在此地蹉跎,就算告诉他,与他又何干系?难道要他将此地一把火烧去,还土地一片干净的气息?


    对,此处还充斥着古怪难闻的土腥味,令他行在这片残地上,身上仿佛被恶臭依附,偶尔蹙起眉头。


    等忍耐着随邬平安立在破烂的窄门口,他冷眼看她望着破门露出的恍惚情态,听她说曾经住在这里时的场景。


    等邬平安说完回头,他眼柔唇莞尔安慰她:“苦事在前,乐追其后,平安以后会诸事顺遂。”


    邬平安笑着踮脚,从矮墙上的瓦檐翻找出一枚钥匙,打开院门。


    “这便是我的家。”她大方让出门口让他先进。


    少年站在她的身后,抬目往里扫过一眼。


    外面杂乱,狭窄的院子里面却很干净整洁,摆放有序,勉强能让人觉得眼前洁净。


    姬玉嵬道:“平安先进,嵬等他们先将东西放进去再进。”


    邬平安看了眼他身后很长长一条的人队,唤黛儿出来和他站在一起。


    黛儿看见姬玉嵬比平日老实,乖巧地对他躬身行礼,身后的小白狗倒是不认生,飞快地摇晃尾巴围在他脚边汪汪叫。


    姬玉嵬淡避开狗,听邬平安讲话。:“他们先进吧,人多了转不开。”


    “嗯。”他颔首。


    仆役抬进了很多东西,但事先没想到里面会如此狭窄,大件儿又重新装回羊车里,门口矮台阶与院内还都铺满了氍毹。


    姬玉嵬踩上厚布氍毹,跟在她身后一同进院内。


    邬平安见小狗只围着姬玉嵬,便告诉他:“它很听话,不会咬人。”


    姬玉嵬乜地上狗,并无多少喜欢,但含笑问:“叫什么名字?很漂亮的狗。”


    小狗汪汪叫得比之前更欢快,仿佛得了主人的夸赞。


    邬平安险些被它的叫声吓到,连忙抱起小狗:“叫红狗,以前都很乖很安静,今天可能是见到生人才这般兴奋。”


    她忙着嘀咕安抚过于兴奋的狗,没看见面前的少年冷冷盯着狗,长手压在唇边做出噤声动作。


    小狗霎时安静。


    邬平安抚慰好狗,家中没有茶水,就说从外面的井水里打一壶凉水。


    姬玉嵬看着她跨出门的背影,转身与黛儿对望。


    少年矜持抱臂,清冷如弦之淡音:“等下挽留我。”


    黛儿垂着头。


    不会儿,邬平安从外面提着一壶凉水回来想倒给他,见他生生站在院中看似极有涵养,实则只站在院中遗世独立。不曾碰过里面的一应物。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提的铜壶,想他可能喝不惯,也就不打算给他倒水了。


    姬玉嵬打量完落魄的院子,转眸见她提着水壶回来,浅笑道:“平安客气了,嵬不渴。”


    邬平安本来没打算给他倒水,他这般说,只好客气一嘴:“喝点吧,走了一路。”


    话罢,少年沉默,在她不算虔诚的目光下道:“辛苦平安了。”


    邬平安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客气什么啊,明明就看出他不想喝,这么一追问,他肯定顾及她而同意。


    “哈哈,等下我进去换杯子。”邬平安往里走。


    虽然换汤不换药,但说不定能找到好看的杯子敷衍下他的眼睛。


    在她将要从身边擦肩而过时,姬玉嵬违礼拉她,从她手中取过刚洗干净的杯具踅身放在石凳上,


    倒了一杯茶先给她。


    邬平安喝下,他笑后也喝下:“嵬说过会试着了解你的一切。”


    邬平安看着他喝水后猩粉的唇瓣洇得盈光,眼也湿软,仿佛与她一道喝了交杯酒,刚做了夫妻。


    真令她头皮发麻,尬笑得不知道怎么找头。


    幸好,他放下茶杯后徐趋在院中,似在看她曾经住的地方。


    邬平安跟在他后面,听他缓言呈遗憾:“平安住的地方嵬觉得很习惯,就是天色已不早,不若,嵬还想留在此处与平安共膳。”


    听他要走,邬平安恢复些许活力,客气道:“改日郎君登门,我亲自为郎君煮肉烹茶。”


    话音刚落,身边的黛儿便拉着她的袖子‘啊啊啊’比划。


    邬平安从她比划中读懂,黛儿是想留姬玉嵬用晚饭,想感谢当初被他花钱救下。


    黛儿很少有过请求,邬平安一时怔住,甚至怀疑是姬玉嵬和黛儿说了什么。


    可她转过头去看,如花似玉的少年黑瞳好奇地望着她,一副不知黛儿比划什么的纯真神态。


    再看抱着白狗的黛儿眨着眼,乞求看着她。


    邬平安不久前刚拒绝姬玉嵬,这会黛儿请求留下他,不忍她失望便望着远处道:“不如……择日不如撞日?”


    姬玉嵬眸含诧异,随之唇边噙笑:“好。”


    晚上用完晚膳,天色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巷子路杂乱,她得去送姬玉嵬出去,可回来又怕遇上阴鬼,最终在少年和黛儿的一静一言中收留他一夜。


    邬平安去与黛儿睡,将自己的卧房留给姬玉嵬。


    夜渐深沉。


    屋内豆灯佻挞,额间红痣的少年肌肤如柔雪般白皙,穿着白单衣躺在木榻上,长眉蹙成秀丽的山脉。


    这是邬平安每日睡的卧居,他没吃药,所以躺在上面便觉得身子在发烫,辗转反侧也难眠。


    随着压住长枕的身子开始发抖,他颤着涣散的瞳孔,缓着起身张开双腿。


    又是一片狼藉。


    他习以为常,取出绢帕仔细擦拭腿上,然后趴在榻上嗅闻,确定没有流在上面留下让人怀疑的怪味,才足下踩着雪白的地衣上打量这里一眼可见的贫苦。


    破旧的房子便是重新换上崭新雕刻漂亮的拔步床,摆上梨花木的木柜、脚榻,还铺上西域绒毛线织成的地衣,但内里也无法因破旧而看出哪里美。


    他睡之前已经将屋内的木柜、摆放秀色的花瓶等物来回移动数次,仍旧觉得丑得肉眼痛,在这种地方住着无疑是煎熬。


    姬玉嵬站在被虫蛀咬出密密麻麻小洞窗前,往下扫过一眼抓起旁边的白布瞬间盖住,心里好受才往外看。


    另一边已经灭灯,早就睡了。


    他转身看着空冷的卧房,已无睡意。


    因家中有姬玉嵬,邬平安醒得很早,不曾想少年比她醒得更早,像一夜未眠,长发用素簪半挽披垂,穿戴整齐坐在青灰色清晨的院中周围是薄薄的雾。


    在邬平安打开门就撞见他,怔愣了片晌。


    他让邬平安想到‘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①大抵形容的就这般素净的神仙人。


    “不习惯吗?怎么醒得这么早?”邬平安一边挽发,一边去旁边的水缸打水。


    姬玉嵬摇头温声道:“昨夜睡得很好。”


    邬平安想他睡得好大抵是因为房里的旧物换了,不然以她曾经的那些旧东西,他可能情愿在院子里枯坐一夜等她醒。


    她心中感慨,打算洗漱,回头看一眼他。


    姬玉嵬倒识趣,见她要洗漱便独自回房去了。


    夏日炎热,邬平安早上起来后总会先澡身,但今日有姬玉嵬在,为了不必要的意外,她想回房简单擦拭身子,清爽后再出去。


    当她打完水,脱下裙子打算擦拭身子时,隐约感觉有阴气在吹拂耳畔。


    以为是风吹进来,邬平安没在意,帕子往前绕过胸前,打算绞帕子时看见身后倒影出一张残缺的鬼脸,正趴在她的后肩,长长的指甲划着什么。


    一瞬间,仿佛有丝丝缕缕的阴气钻进邬平安的毛孔,贴在后背的鬼像生苔藓的藤蔓裹着她的四肢。


    又是那只鬼,不是没有了吗?怎么还在她身上?


    她猛地回头看黛儿。


    黛儿睡得正沉,没有察觉屋里有女鬼。


    邬平安猛地摇醒黛儿,拉起就朝外面跑。


    黛儿睡意朦胧,虽然不解,但还是跟着她跑。


    邬平安打开门冷不丁看见眼前一道影,以为是那只鬼,猛地将另一只手里攥住的帕子扔过去。


    帕子盖在面上,姬玉嵬长睫轻动,随后取下帕子,露出脸庞看着迎面来的拳头,抬手握住:“平安。”


    少年淡淡的温和嗓音响起,闭眼的邬平安睁开眼一看。


    是姬玉嵬,不是鬼。


    “嵬在另一处听见平安的声音,不知是遇上何事,所以过来看看。”他说话时轻柔如梦呓,眼珠下垂落在她在匆忙逃跑中随意拢上襟口的身上。


    宽大的絮襦将她的身子裹在里面,空得似乎让她看起来很纤细,一手仿佛就能握住。


    他随心想,不自觉便伸手去。


    邬平安本来见是他,还庆幸,见少年说着话忽然空颤睫毛,像被鬼附身伸手就来。


    她想也没想扇开他的手。


    啪嗒一声打在姬玉嵬的手背,娇生惯养的雪白皮肤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同时也将他眼底的空扇去。


    “姬玉嵬,你没事吧?”邬平安仍旧对鬼有极强的恐惧心,幸好往后看一眼,屋内已经没有那只鬼了。


    被打了一巴掌的姬玉嵬蹙眉收手,“无事,平安是遇上什么了?”


    邬平安连忙将在屋里面遇上鬼的事告诉他,明明她这里挂着姬玉嵬送的驱邪符,怎么还有鬼?


    姬玉嵬听完,在院中徐趋几步,随后站在门口取下挂在上面的铜镜,稍转过正面,里面空空如也。


    放在铜镜里的那张驱邪符不见了,难怪鬼又出现。


    邬平安上前一看发现原来是被人偷走了,铜镜也被撬坏。


    姬玉嵬安抚她:“无碍,再重新画一张,以后挂在屋内便是。”


    邬平安没想到挂到门口会被人偷,好在姬玉嵬在,能重新再画一张。


    她进屋去找纸笔,发现家中根本就没有,便挽好发出去买。


    姬玉嵬坐在屋中等。


    良久,他忽然垂眸,发现手中一直握着一张湿漉漉的帕子,是邬平安当时开门时砸在他面上的。


    帕子是湿的。


    他眼珠放空好一阵,等再次眨眼时已经将帕子放在鼻下嗅闻。


    这种行为动作不雅观,甚至还有些许变态,但他不觉得,只是想闻附在上面很淡的气味,或许什么也没有,纯粹只是一张帕子,他却想咬帕子。


    就像是咬枕那样,夹在两齿间,舌尖顶在上面。


    姬玉嵬慢慢地咬住一角,长睫覆在泛上嫣粉的面颊骨上,瞳心迷茫地感受快-感从微痒的喉咙往下,汇聚成一股热意。


    他猛地松开齿关,张着水红的薄唇,捏着帕子坐在椅上冷冷喘息。


    在身体坏之前,他得尽快得到——


    作者有话说:宛如做了夫妻般~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①出自唐代杜甫《饮中八仙歌》


    第26章


    邬平安回来得很快。


    等她见到姬玉嵬时怔了下才开口问:“你……没事吧?”


    少年像是刚睡过, 有些迟钝地慢慢抬睫望着她,讲话的还带点梦中惊醒的喘,语气自然道:“无事, 只是坐了会。”


    邬平安上下打量他好几眼, 相信以他高超的术法, 应该不至于被鬼缠。


    将买回来的朱砂和笔递给他。


    姬玉嵬开始在画符。


    邬平安坐在旁边看他画,问他:“我能学画符吗?”


    姬玉嵬手未停,平声自然道:“能, 但平安需得慢慢来, 先学会运转息  。”


    邬平安知道以自己的天赋是没办法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就是想羡慕,问一问。


    等他画完, 重新挂在屋内,她忽然想起之前女鬼在她肩上似乎在画什么?为什么只缠她?


    念头刚起,外面传来姬玉嵬的轻唤声, 她打消奇怪的错觉,挂上铜镜就出去了。


    因着是在家,练术法很方便。


    她练习术法时黛儿不会打扰, 而无人看,姬玉嵬倒是还和往常一样, 在她练完后捧着她的脸去纠缠。


    邬平安每次被亲都紧张得不行,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担心会被黛儿看见,所以每次都会拒绝他。


    理由正当得姬玉嵬只能亲在她的耳畔旁,兀自绯红着脸颊喘气,幽幽看她的眼神含着淡淡的不满,雾蒙蒙的眼珠子覆着水色。


    邬平安实在受不了他用这种漂亮的眼神看自己, 脑子里那些奇怪的知识又爬进来,瞬间将她脑子充斥成黄心火龙果。


    再默念无数句术法,她才静心,继续练。


    本来只留姬玉嵬住一夜,好不容易熬到他该走了,不知怎么又留了一夜。


    留姬玉嵬在这里,邬平安发现其实只有好处,她练习术法的时间多了。


    而姬玉嵬不仅没有如所想,随时随地能亲她,反而碰一下便会被义正言辞地拒绝。


    她脑子里只有练,练,练练练。姬玉嵬索然无味,只待了几日就主动提出离开。


    邬平安猜他是住不习惯,没与黛儿挽留他。


    看着姬玉嵬坐上羊车离开,邬平安还有些遗憾,同时心中还有淡淡的情绪萦绕。


    姬玉嵬住不了贫困的房屋,这样的两人能走多久?


    或许用不了多久,等他弱冠,家族为他择妻,也或者等不到那个时候就分开了,他也可能会因某些原因逐渐成为原书中的恶毒反派。


    总之和她的交集以后大概为零,所以她现在得将重心全放在学习术法中,争取早日回家-


    短暂的尝试后一切都恢复正常,姬玉嵬没再提过要与她住在穷窟里,还和以前那样每日接送她,只是接送的人从不同的仆役变成他。


    邬平安每日练还是只会引息储符里,让她很气馁,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学术法的天赋。


    姬玉嵬安慰她:“少壮工夫老始成,平安已是进步良多,远超普通人之上,假以时日必定能学有说成。”


    他语气温柔,总给她坚定而虔诚之感,这番安慰奏效,她又重新投入练习术法中。


    又如此练习了半月之久,邬平安术法没多少进步,反而在姬府遇上姬辞朝的次数越来越多。


    现在距离小说的剧情发展还有两年,她也不知道这个时期男主都在做什么,怎么总是待在府上守着她一个外人练术法。


    见的次数多得姬玉嵬也发现了。


    练习完术法,邬平安镇定地坐着散面上热气,身边谢倚夏打盹的少年唇上乌发柔软,白皙的脸颊晒着在从树枝缝隙里折射的炙热夏阳,很有青春的艳丽。


    他刚醒来,迷茫颤着睫:“平安练完了?”


    邬平安郁闷道:“我想我可能练的方法不对,休息一两日再练吧。”


    她的术法一直停留在这个境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学有所成找到回家方法,心里总会随着时间越久而越慌。


    或许是因为对术法有太强的念头,而太心急,反倒停滞,所以她想要休息一两日,重新再换种方式练,说不定会和画画般,偶尔不练,再提笔便莫名其妙开窍了。


    姬玉嵬望着她被太阳晒得嫣红的脸颊,如往常那样温声安慰她:“其实平安已经学得很熟练,不必太着急。”


    邬平安看他:“或许是我太着急了。”


    他徐徐指出:“息本乃无形,能储存符中证明是有天赋,而嵬还没教平安用另种方式将息轻松运用,今日我教平安新的,或许适合你。”


    邬平安闻言来兴致,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姬玉嵬重新交她新的手势结印。


    这套结印果真适合她,之前不畅的地方瞬间通畅。


    邬平安领悟新的术法又练许久,见天色渐晚才不舍得离开。


    “等等平安。”他慢慢坐直身子,红着露出的白雪肌问她:“你又遇上兄长了。”


    每次遇上姬辞朝都是他不在之际,所以邬平安没与他说过,怕关系本就不好的两兄弟雪上加霜,倒不是因为老好人,而是为避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她如今只想好好练习术法,没太多心思去想其他的。


    现在姬玉嵬问起,她如实点头:“嗯,之前经常遇上,后来就遇得少了。”


    姬玉嵬长眉微颦。


    姬辞朝本该走的,如今不离去,反而每日都在刻意出现在邬平安面前。


    而姬氏无丑人,各个生得女貌似仙,男俊是神,姬辞朝也算是好容貌里的顶尖货色。


    在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之前,邬平安不能被别人勾走。


    他沉思须臾,望向邬平安的面上温柔地盈满体贴:“兄长一向如此,是嵬思虑不周,让平安为难,明日我们不在府上修习术法。”


    邬平安摆手:“不用麻烦,府上也挺好的,我绕路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不行。”


    少年忽然冷言辞,握住她拒绝的手,眉目慢慢放柔:“那处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平安更能好生练习。”


    他在城郊的佛山下有一片竹林,设有竹舍与风车流水,小溪有游鱼,春有生机,夏可乘凉,秋高气爽,冬赏雪景,乃他最常去的地方,偶尔会与人在那谱曲弹奏。


    如此美景色,他早就该带邬平安去,姬府的景已经看够,他想将邬平安在无人的竹舍内探讨术法。


    想到被翠绿包裹的邬平安会张开嘴巴任他堵,还无人能看见,他便觉得热意涌上脸,眼尾又在不觉中湿了。


    他望着邬平安,笑得矜持得体:“明日我来接你去。”


    见他已经安排好,邬平安无甚意见,换个安静的地方说不定又会有新的进步-


    邬平安离府时又看见姬辞朝。


    青年似劲冷的松柏,长身玉立地懒靠在风亭的红木柱上,和姬玉嵬追求的媚美不同,他的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入小冠中,清冷俊眉目肆意张扬。


    他还和前几次一样目不斜视,直白盯着她不知在看什么,面上又冷淡得让人不敢靠近。


    邬平安和他对视,遂转过身,跟仆役走上另条路。


    回去的路上她在想,姬辞朝怎么总盯着她不放?


    她自然不会以为姬辞朝看上自己,且她生得也不貌美,就论不说他眼神中也没有任何心动,更不可能去想了。


    他一直目光紧盯她,只能让邬平安觉得,他还在怀疑是她杀了姬玉莲。


    不过好在她答应姬玉嵬去外面练术法,以后应该不会再和姬辞朝有接触。


    还是离男主远些。


    邬平安推开院门轻叹,看见黛儿在与小狗玩耍,脸上不觉露出笑。


    一人一狗欢快朝着她跑来,小狗咬她裤腿,黛儿拉着她往墙角去,邬平安笑着被迫拉着走。


    墙角是编的篮子和些簸箕之类的东西。


    黛儿和她比划,这是她学的,想要出去卖些钱财。


    因为黛儿身上有奴隶印,一旦被发现当成逃奴会被乱棍打死,所以邬平安一直没让她单独出门。


    黛儿倒是提醒了她,得找办法去掉她身上的奴隶印,她是活生生的人,不能躲在家中一辈子。


    邬平安想要黛儿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和寻常的少女一样活泼青春。


    她让黛儿等等。


    黛儿很乖地点头,比划告诉她不着急,不行也没关系,等她有空去卖这些也可以。


    第二日。


    邬平安昨晚练得晚,早上险些没醒,还是被黛儿摇醒的。


    黛儿双手飞快比划,告诉她外面有人敲门。


    邬平安想起姬玉嵬昨日说今日要来接她,猛地坐起来取下旁边的腰带,一边泪流满面地往后挽着头发,一边趿拉木屐往外面跑去开门。


    昨晚睡得太晚导致早上醒来晚了,她有没洗脸漱口,脸上可能还带着熬夜的浮肿,就这样见姬玉嵬犹如天塌了。


    打开门,看见门口的仆役才发现,是她多想了,差点忘记姬玉嵬一般不会进湿巷,都是由仆人传达。


    “见娘子安,郎君正在巷外等候,请随奴来。”


    她告知仆役:“劳驾稍等,容我换衣再来。”


    仆役垂着头:“郎君说不急,娘子且去。”


    虽然说的不着急,邬平安作为从读书到工作从没迟到过的老实人,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换衣、洗漱,头发随便在头顶挽成简单的道髻,临走前犹豫地簪朵绢花,就与仆役出巷去。


    贫民住打堆住的巷子挨挨挤挤,朝向不好便很难见到光,可能一辈子阴暗潮湿,所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夏季不炎热,炙热的阳光都在巷子外面。


    装饰华丽的羊车停在不远处,静静倚坐在轿中的少年乌发长垂,褶衣外穿裲裆,下则配柔绢质地的曳地长袍摆,雪白地覆了岐头履的一半,外面的阳光像竹爿将他分割出明暗,美丽得仿佛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邬平安快步跑过去,靠近后喘着气抱歉:“等久了,是我起晚了。”


    姬玉嵬手中孔雀翎扇撩开另一半垂下的纱绢,神态温和道:“不晚,是嵬来得太早了。”


    这话倒没错,邬平安保守估摸姬府到此的距离,这个时辰还等她洗漱,得天不亮就出发。


    她感慨姬玉嵬年轻,提裙扶着他的手登上轿。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邬平安闻见从身边时不时被风吹来的微涩淡香,她有种姬玉嵬是香喷喷的美貌贵女。


    好在她临走前戴朵绢花,以表见他其实也很重视。


    邬平安默默又叩住自己的双手。


    在她乱比拟形象时,姬玉嵬靠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沉默地闷着性子,眉眼却生动的在心中与自己讲话。


    他忽对她所想的生出兴趣,邬平安每次见他,心中都在想什么?


    他若有所思,抬手让冰凉的掌心覆在她扣紧的双手上,在她诧异看来时唇边扬起适合此刻的微笑弧:“平安在想什么?”


    姬玉嵬的手总是温度很低,所以稍微热些他就容易脸红,邬平安习惯张开双手包裹住他的手,如实道:“就想你生得真的很好看。”


    他习以为常,没因为夸赞而愉悦,只问想知道的事:“那平安在家乡见过和嵬一般容色的人吗?”


    邬平安仔细想也没找出比姬玉嵬好看的。


    她诚实摇头:“没有。”


    姬玉嵬显然眉心舒展,矜持淡然问:“平安能与嵬说说,家乡的事吗?嵬想多了解平安是如何长大,总是会想是身在什么地方,才能养出你这般金玉似的女郎。”


    邬平安时常觉得姬玉嵬很犯规,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利用美,夸人也从不重样,一切都把握在让人舒适又轻松中,是她见过最完美之人。


    反正路途遥远,邬平安和他谈及小时候:“我小时候在苏州长大和读书,但我是西南那边的人,后来毕业去小公司做职工,一个人住,还养了一只猫,青春期的记忆里除了学习就没什么独特的,一层不变,倒是值得一提的是我虽然在小公司,但在没来之前,年底就该升职加薪了。”


    说到这,她还想到自己养的猫,凭空失踪后朋友联系不上她应该会去家里找,而庆幸的是她平日上班,所以猫用的是自动放食器和自动饮水器,穿书之前刚添满,应该是能撑到被人找到。


    邬平安叹一声,继续和他讲,少年听且认真,从她所言中抓住重点,再逐句拆解分析。


    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她的生活平静如死水,稍微有点波动都显得惊天动地,而穿越到这里来便是唯一的波动。


    “那平安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他不疾不徐,慢慢的,缓缓以不会让人察觉的口吻问出。


    邬平安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也一直在想,自己是因什么契机才来的这里。


    “为何不知?”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狭媚的黑眼中蒙着淡淡的雾,无端有几分无表情的压迫。


    邬平安抬眸看他,却见他又别过的脸,露出柔和的轮廓。


    以为姬玉嵬想亲她,所以她往前亲在他的脸颊上,说:“来得莫名奇妙,我就闭眼,再睁眼就掉进妖兽堆里面了。”


    少年被她亲得睫毛颤颤,面颊微微潮红,并不信她的话。


    若如此轻易,岂不是人人可来,怎会唯独只来她一人?


    她隐瞒,不想告诉他。


    姬玉嵬冷冷地红着脸颊,喉咙滚动发出轻‘嗯’。


    邬平安见他冷静,便知是错会了,想说些什么,又见他闭着眼的姿态就放开他的手,坐回去看周围的景色。


    辇轮碾过石板路,他不再讲话,蓦然的清净让邬平安仿佛陷入一人之境。


    不知是她太敏感,还是错觉,她总觉得姬玉嵬在听她成长时的事,关注的永远是那些这个朝代没有的东西,若问不出来便会冷下——


    作者有话说:男二应该快上线了,是个独特的妙人儿,想要年上还是年下呢?[哈哈大笑]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27章


    随着两人的安静, 清雅的竹林逐渐映入眼帘。


    竹林小道狭窄,容不下轿子,两人需下来走路。


    邬平安下来看见远处绿油油的一片竹叶绿, 清澈得眼前仿佛得了洗涤, 心情骤好, 而身边做事体贴的完美少年也温柔的与她说里面有多美,等下进去后两人先练什么。


    羊车内的古怪冷淡随之吹散,邬平安听着他说话, 一路随他逐渐步入竹林。


    两人还没走近, 隔得还甚远便听见传来的乐声,还有敲乐器奏响的清澈声。


    等拨开青色竹林,她看见竹林伴潺潺溪水的舍屋外坐着几位年轻漂亮的郎君, 他们坐姿各异,着宽袍、系阔带,有拿牙板、有吹筚篥、也有身旁立着类似编钟的乐器, 十六块矮高不等的铁片悬挂于木架上,还有名为星的碰铃、击打的手鼓……自由不羁,一派潇洒自得的轻松氛围。


    而忽然造访的姬玉嵬与她仿佛是打扰他们外来人, 那些人霎时停顿,几道目光齐落在姬玉嵬身上, 再往下打量。


    邬平安在他们看来时下意识松手,然后怕姬玉嵬多想,乜眼去看他,却见他面上并无不悦,手也垂在袖中,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反应。


    不远处的少年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乐器,跪在簟上, 其中唯一跪直身的年轻郎君正若有所思看着邬平安。


    此人乃多日不见的袁有韫。


    不久之前他还与姬玉嵬在府上弹奏赏曲,不过后来他再也没见过姬玉嵬了。


    而此处乃他之前找姬玉嵬借来与擅舞的歌伎、名士友人形成竹林贤士,自感受风流之所,前几日他得了好琴,正打算纵酒佯狂几日,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上,而姬玉嵬身边还跟着位容貌……


    袁有韫望着邬平安略显迟疑,良好的教养让他无法去议论不认识的女子,便委婉在心中暗道。


    不似能跟在姬玉嵬身边的人。


    袁有韫打量不过两三眼,移目落在姬玉嵬身上,温和笑唤:“午之今日怎有空来此?”


    姬玉嵬站原地平静打量不远处,织有花纹图案的簟在地上铺很长,上摆琴弦乱倒,男男女女、酒壶、嫩竹地上弄得一片狼藉。


    袁有韫与他相识多年,见他看着周围狼藉不言,便知又要惹得姬五郎不悦了。


    他在心里叹,早知姬玉嵬要来,就少饮些酒。


    袁有韫唤仆役将上面乱摆的东西收拾番,待到洁净后再起身穿木屐,上前亲自请姬玉嵬。


    “午之来得正好,我正与友人在谱曲乐。”


    袁有韫喝过一夜的酒,虽是不醉人的清酿,但身上与口中免不了有酒味,所以在知晓他性情之下,讲话时会用帕子掩着嘴唇,不至于坏风度,也让他不悦,不过


    心中依旧有担忧。


    这次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少年一改往日的黑心肝,胸襟宽广的由仆役捧脚脱靴,踩着白袜朝前而去,面上不见半分不悦。


    “方在外面进来时候听见了。”


    袁有韫闻言放心一笑,正要跟上时发现那姑娘也跟着要往上面走,不由侧目低声提醒:“你在外面等便是,不必跟着。”


    邬平安在脱靴要跟上,冷不丁听有人靠来浑身酒气,还温言细语地让她走。


    她嗫嚅唇瓣正要开口,前方传来一声刺耳的勾弦声,霎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去。


    少年跽坐支踵,抚着身旁竖琴,漆黑的眼珠子望着准备窃窃私语的两人,薄唇的弧度似乎是在笑,语气偏又淡淡得听不出情绪。


    “平安。”


    邬平安对身边微怔的年轻郎君,道:“抱歉,我过去了。”


    袁有韫还在发怔中,下意识回她:“无碍。”


    邬平安将布靴交给仆役,让他们放在地上便是,不必捧在怀中。


    仆役照做,她踩着柔软干净的簟坐到姬玉嵬身边去。


    袁有韫随其后,见他一来便选了自己的琴,笑道:“午之好眼光,这是不久前刚得的凤首箜篌,与你那把箜篌出自从一铸琴师手,昨日才刚拿到手,所以才召集友人来这里弹奏。”


    少年没再如之前那般随和,甚至还几分恹意,不与邬平安说话,自然也不理会袁有韫。


    袁有韫倒是习以为常,姬玉嵬惯以冷淡待人,他已经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人,正当要转过话去说旁的,忽然听见他身边的女人偷偷扯他衣袖,用以为旁人听不见的气音提醒他。


    “有人在和你说话。”


    他见此,心里惊讶还有人敢这么扯姬玉嵬的袖子,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便见少年当真听了。


    姬玉嵬先是动了动眼皮,懒抬长睫,从她面上一视而过再看向袁有韫,“此琴不好用,那把琴已烧了。”


    坏掉的琴在邬平安这里,等蚕丝晒干后就能修好,她想提醒他记错了,就先听见袁有韫遗憾开口。


    “本是想着他日能和午之谱曲出同一曲,没想到午之的琴先坏,罢了。”


    袁有韫招来旁边歌伎,温言细语地吩咐将这把琴丢进溪水去。


    歌伎听话,爱乐之人抱琴都很小心,满心不舍地抱箜篌丢进潺潺流盈的溪水中。


    邬平安看着琴泡在水里,忍不住去看姬玉嵬。


    这琴听起来很好,怎么就丢了?


    少年神态自然,拿起名为星的碰铃,声温且清淡:“不必,只是我的坏了,没必要丢别的琴,何其无辜。”


    歌伎分不清这话真假,看了眼少年,再看旁边的袁有韫。


    袁有韫没说旁话,轻颔下颌,歌伎才又欢喜的将箜篌拉起来,唤过来一两个歌伎跪坐一起擦打湿的琴弦。


    邬平安也去打量那把箜篌。


    姬玉嵬目光淡淡掠过她,双手轻敲击发声。


    袁有韫则在他敲星时拂过悬挂在木架上的铁片编磬,旁边的几人纷纷起身,和之前一样,弹古筝的弹古筝,吹筚篥的吹筚篥,竹林优哉游哉地响起空灵的乐声。


    邬平安对音律不善,认识的乐器不多,姬玉嵬手上的碰铃倒是见过,是和新疆手鼓相似的乐器,木制圆型鼓框周围还有很多小铁环,单面不知是不是用蟒皮做的鼓面,双手敲击出来的声很沉。


    歌起而邯郸舞步的舞姬,年轻漂亮的少年们弹曲混唱,潇洒自然得让邬平安想起古画高雅的名士,大概就像今日的场景。


    只可惜,她只会唱几首姬玉嵬教的曲,无法融入他们。


    擦琴的歌伎似乎对她很好奇,忙时一壁厢与她闲聊。


    “娘子应该会音律或是会舞?奴还是头次见五郎君身边跟女子。”


    歌伎嗓音婉转轻柔,眉间有女子的柔媚,擦起琴弦的手又细又长。


    邬平安与姬玉嵬待久了,受他影响也略有颜控,目光盯着她的手看答:“我不会音律,跳舞不精通,今日与他有事才来这里的,所以不曾见过你们。”


    虽然这些人都是姬玉嵬的朋友,但他没向人介绍,她自然也不会主动说起两人关系。


    歌伎闻言眨着眼将她上下打量全,笑道:“娘子莫要说笑,五郎君身边怎么会有不通窍的人。”


    她认定邬平安一定有过人之处,还要拉着她一起商讨,邬平安善言谈,没让她们为难,挨着她们团团坐在一起。


    好在她学过几首曲儿,这会能大方展现后天才能。


    歌伎们听得欢喜,拉着她的手道:“这是五郎君教给你的吧。”


    邬平安点头,其实她不知曲词的意思,但音律却很好,偶尔也会哼唱两句。


    舞伎道:“这是招魂曲,已经曲词失传良久,我们唱得不全,五郎君倒是全会,只是我们身份卑微,几乎见不到五郎君,自然就没法听全了,没想到今日在你这里听到。”


    邬平安没料到这还是绝版曲,就又唱一遍词,再去看歌伎亮晶晶的眼睛,说:“我不会写字,这么唱你能记住吗?”


    歌伎‘啊’的声,没想到是唱给自己听的,和旁边的歌伎对视。


    几人眼中皆有讷意,然后紧张地摇头:“五郎君的词调,奴们不敢记。”


    邬平安知道这个朝代尊卑分明,没想到竟然连曲词都不准演唱,难怪会失传那么多的曲词。


    封建社会的人有明显的阶级制度遵守习性,邬平安虽然不喜尊的太尊,卑则又太卑,但她也不会用自己接受过的另外一套思想,企图用几句话来鼓励身为下等的人抬起头,说没事的,唱吧,无人会说什么,只是一首曲儿。


    这是所有权掌握在权者的手中,尤其是有妖魔肆意的乱世,会术法的只能是士族,下等人连土葬都得经过他们的同意,本身就已经固定形成一套社会形态。


    所以并非是她冷血漠视不平等,而是那些超出时代的鼓励,只会让从出生就注定只能俯着身子的人,招来不应该有的杀身之祸。


    邬平安为自己莽撞而感到愧疚:“抱歉,我不知姬玉嵬这首不能传唱。”


    “姬……”旁边的歌伎声音骤然加大,旁边奏曲的几人目光投来。


    擦箜篌的几位歌伎吓得纷纷俯身:“郎君们饶命,奴并非有意打扰郎君们雅兴。”


    昔日有人打扰姬五郎雅兴,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些人怕极了。


    幸好这次却无爬出来的妖兽,一反常态的静默片晌,再响起清冷的嗓音,带着被打扰的恹意道了声,无碍。


    随后丝竹声继续。


    歌伎们抬起头,庆幸的话也不敢说,兀自跪坐回去继续擦拭箜篌琴弦。


    邬平安与年轻的歌伎们坐了会,再次谈话去别处,无人再议论刚才词曲的事,连和她讲话也莫名变得小心翼翼。


    她坐了会,侧首去看姬玉嵬陶醉在丝竹声中,似乎忘记今日要和她练术法。


    歌伎擦完琴,也纷纷加入。


    邬平安一人坐着无趣,没有打扰他们的雅兴,就去身后竹林的舍屋,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练术法。


    等进到竹屋,她发现里面不是屋,而是圈起来的水池,里面有花色漂亮的鱼在游。


    她驻步欣赏片刻,回头望了眼身后,又继续往前里走。


    随着丝竹声变淡,邬平安终于找到安静的屋子松口气,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在加快。


    她揉着心口失笑,她在怕什么?竟然紧绷得身上都是僵硬的。


    笑过,她又想起还身处在这个‘吃人’的古代,忍不住轻叹,然后开始在里面开始练术法。


    她对外界的事不再细闻,也不知在她离开后,姬玉嵬并未敲多少鼓面,在发现她不见后也起身了。


    邬平安刚拿出符便听见敲门声。


    少年的嗓音清润。


    “平安。”


    邬平安上前打开门,只见姬玉嵬站在


    门前,他唇瓣晶莹盈,应该是喝了外面的一口酒。


    她定睛问:“你怎么来了?”


    姬玉嵬神色如常,从她让出的拾步而入,择一处干净地儿席垫而坐,再问她:“平安离去前为何不告知声?”


    邬平安转头见他似乎不是来兴师问罪,上前坐下道:“我还以为他们还要很久才会走,见你又在入迷,便想在里面找个地方等你,反正我也听不懂你们唱的是什么。”


    她听得懂相差不大的建邺官话,但听不懂更加古老的话,也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无法融入进去倒不如过来练习术法。


    姬玉嵬见她面上理直气壮,微微一讪,倒是没说什么,乜见桌案上刚摆出的符道:“平安勤学。”


    “反正听不懂,不如勤学。”邬平安坐过去,见他的脸还是红的,不禁问他:“脸怎么这么红?”


    姬玉嵬侧目看了眼旁边的铜镜,见镜中的皮囊红热,颤了颤睫,迷茫道:“大抵是因为热。”


    邬平安起身去开窗。


    等外面的风刚拂面,她还没转头就闻见一股很淡的药涩,里面夹杂甜酒的香味。


    是姬玉嵬靠在她的后肩上。


    “你是不是因为喝酒了才觉得热?”她转头用手背碰他额头。


    少年握爪她的手,像含羞的花吐露芬芳:“或许是。”


    其实非也,他素日也爱品酒行雅,酒量虽不至于好上千杯不倒,但也不至于前抿一口酒便醉热。


    只是他在恼那些人,平白打扰他从邬平安了解异界。


    从看见这些人起,他已经起了三次杀意,将杀意忍耐,无疑是对他的折磨,所以这会才觉心热身烫。


    “姬玉嵬!”


    正想着,耳畔响起邬平安的惊声。


    他垂下湿睫懒洋洋往上抬,瞳色迷蒙盯着她的脸,含糊问:“怎么了?”


    邬平安看着少年还咬着她肩上的布料,红着青春的白皙脸庞,满目都虚焦出了色-情感,还反问她怎么了?


    她被呼吸喷得小腹微酸,抬手想推开他的脸:“今日外面人多,等……”


    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声调把持儒雅的男声响起。


    “午之可在屋里中?”


    听出是谁的声音刹那,邬平安刚想应声,张开的嘴巴就被捂住。


    从身后往前横来的长臂勾住她的腰往后猛地一拉,绢帐瞬间将两人裹在角落。


    邬平安抬睫看见少年下垂眼眸,若有所思的用掌心按住她的唇,温声柔调道:“嘘,别出声。”


    外面的人似乎在挨个房间找他,所以声音时而近时而远,邬平安靠在墙上,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姬玉嵬。


    他的呼吸洒在额上,她无意识地颤着睫毛,稀疏但卷长的睫毛浓黑得像有光影,很同意引得动物性的少年去捕捉。


    可惜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腰,一手还得捂住她的唇,所以只能启唇去捉她颤来颤去的睫毛。


    邬平安听着外面的声音,睫毛被含着嚅来嚅去,心跳也在咚咚加快,脑子又钻进一些奇怪的知识。


    她阅文无数,资历颇深,聘成学者都绰绰有余,所以真不怪她略有的那点黄心,眼下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氛围,真的很适合偷-情——


    作者有话说:别误会,袁不是男二[害羞]男二很洁的,但这段过后给老婆安排老公了,硬生生把自己从正室作成三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28章


    外面寻人的是袁有韫。


    场中皆为喜乐的人, 有喝了些酒,此刻酒随乐在脑中沸腾,皆沉醉在狂妄的奏乐中, 无人发现手鼓停, 坐在那让人不敢乱来的姬玉嵬起身离开。


    袁有韫也是过会才发现后来的两人不见了。


    他看场中拘谨的人, 起身去寻姬玉嵬是否还在竹舍,从外步入内一路轻唤至内院,再逐个房间寻人。


    在唤无数声后没得到任何回答, 袁有韫才停歇, 靠在嫩竹上捂额很轻地呼吸。


    想到姬玉嵬一向如此,走之前与人打招呼才要担忧是不是今日宴上有人得罪他,这会见他不见, 只当人是走了,再歇会便转身回去了。


    没想到他找的人正猫缩在竹屋内的墙角,身上裹着长长的绢帘, 正含着邬平安的睫慢慢吮。


    邬平安从想到‘偷-情’后脑子就没健康过,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垂着乌睫,嘴还被他用掌心压着, 耳畔听着少年在人走后越发1浪的哼声,握腰的手也在无意识中走向不对劲。


    在她捏紧腰带的坚定中, 只好反其道而行,改去握她的手腕。


    邬平安刚松口气,谁知下一刻又被他塞进怀中,少年轻声含情:“摸。”


    “等等。”


    邬平安阻止不及,先是觉得手热,这会脸也有发烫的趋势,想要义正言辞地拒绝他, 但……但手已经先老实去了。


    重要的是,她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就是普通的女人,哪儿经受得住这种诱惑?


    她垂着眼默唱姬玉嵬以前教的佛曲,妄想清心禁欲,被握着的手带着三分的探索,慢慢贴在少年如凝脂的薄肌上。


    他肌肤细滑,有凝脂之感,暖玉的温,红花萼在指下明显有些成熟,形状很漂亮。


    抚得过于顺利,连他也没想到,所以一下引得他发抖,有些承受不住,猛地低头将发烫的眼皮压在她的肩上,很快打湿很的大一片。


    邬平安听见他喘气,猛地抽回手藏在后面,转过脸问他:“没事吧?”


    嘴上看似关心他,实则她在想长得美的人连那里也像上等的白玉,带着微湿的柔润……啊,她明明就碰了一下啊。


    难怪姬玉嵬要吃药,这种程度以后万一更深接触,他岂不是从头到尾都能高屮不断,不是,是高能不断,对,他吃药没有?


    “你吃药没?”邬平安脑子黄乱乱地问出心里话。


    少年显然没仔细听,还在那刹那的快乐中。


    直到唇上顶进一颗清凉的药,浑噩在快意中的头颅逐渐清醒,也听见邬平安在关心他。


    但他依旧没空去细听,而是淡淡地不满她没摸爽。


    邬平安见他清醒,防止他再继续勾得她把他玩坏,连忙推开他,拾起微末的良心:“外面的人在找你,你快去看看,万一有什么事呢。”


    其实她是想留姬玉嵬的,毕竟也不是什么时候氛围都这么适合,但他太敏感,等下两人出去肯定会被人看出来。


    姬玉嵬听她的话后懒懒抬起头,嫣红的脸庞淡淡的:“平安在此屋等等,嵬出去一会。”


    邬平安点头,顺手将刚才摸到的药瓶放回他身,以便他随时能把控自身。


    “去吧,听起来他很着急。”她违心道。


    姬玉嵬乜斜她从腰间移开的手,拉开裹身的绢布,往外去。


    邬平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后,懊恼地双手捧脸,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就这样顶着一张红慾脸出去了,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啊,虽然什么也没做。


    人已经走远,她想唤住人也来不及。


    竹舍外。


    袁有韫回到簟上,喝了口加寒食散薄酒本就热,还情绪高昂地弹了会儿琴,以为姬玉嵬已经走了,便潇洒肆意的没拘着这些人,摆放好的酒壶又七昂八倒地丢在旁边,与这些人喝着酒,唱着曲儿。


    之前爱琴的歌伎见他都在放纵,更加当做姬玉嵬已经走了,翩迁柔媚舞到他怀中,娇滴滴地开口哀求:“郎君,奴想要方才丢弃不要的凤首箜篌,反正浸了水,琴弦和琴面都会坏,奴带回去修补还能用。”


    袁有韫定然是不会要当众丢弃的东西,而那箜篌可是名琴,便是坏了修一修,也比其他的普通的要好用。


    歌伎实在想要,为了能拿到琴,捧着袁有韫的脸便是好一顿唇儿相凑,舌儿相弄,喘得皆面色红红才听见他开口。


    “卿卿,改日再送你别的,那箜篌等下就烧了。”袁有韫惆怅劝她。


    他何尝不喜欢好琴,今


    日就是为庆祝好弦才开设的宴,谁知遇上姬玉嵬,少年睚眦必报,自己的琴坏了,他的再往面前一放,这还不得是挑衅?丢琴好过丢别的。


    “丢了罢,烧了罢。”袁有韫哄着她:“另送你别的。”


    歌伎心里不情愿,还是听话地点头,红着脸抓住他的手往身上放。


    袁有韫是氏族郎君,虽然爱与歌舞伎混在一团,但不曾在外乱来,当即温柔哄她去找旁人。


    歌伎只好幽怨离去,不会便坐在另一郎君怀中,这厢喝过酒的郎君头晕脸热,面色绯红地欲接过舞姬。


    袁有韫正打算去取手鼓,余光冷不丁扫到不远处站着位少年正扶门框看向这里,转过来的白皙脸庞在金灿灿的阳光雄雌模辩,仿若仙人。


    而只惊鸿一瞥,足以让袁有韫下意识将手鼓,朝就要将嘴儿凑到一起的两人丢去。


    正要亲的两人被打,迷茫转头看去,果不然也瞧见不远处的少年。


    那不是原本以为已经离开的姬玉嵬,是谁?


    谁不知姬五郎在不可有霪乱,少年额间的朱砂痣不仅是他的守宫砂,还是提醒,他修佛禁欲,见不得霪乱时的丑陋身子与神态。


    所有人至今都还记得,当年有人在姬五郎的宴上嘴皮碰了嘴皮,转头便被妖兽吃得干干净净,而尚年幼的小姬五郎则安稳坐在原地冷眼看着,似额间红痣的观音。


    且多年过去,谁也不曾见他额间点的守宫砂消失,所以凡有姬五郎的宴会,众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做出半不尊之事,现在这样霪乱一幕却被姬五郎亲眼所见。


    当着将清白点在额上的佛性少年面前霪乱,无疑是不想要命了。


    也不知姬玉嵬站了多久。


    袁有韫心觉惋惜,在场霪乱的歌伎与士人恐怕又会葬送妖兽的肚中。


    他一贯良善,信奉佛教不杀生,实在见不得有人在眼前妄送性命,欲开口求情,不料见少年踩着木屐白袜,从竹林舍屋内拾阶而下。


    那位衣裳不整的两人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有,因为姬五郎厌恶求饶时难听的嗓音。


    涩香清淡的美貌少年停在两人面前弯下腰,黑漆漆的瞳心倒影着两人红染双唇,满嘴淋漓,若有所思地问:“你们是如何亲的?再亲一遍。”


    两人怔愣。


    莫说两人,就是正欲开口求情的袁有韫都怔瞬间。


    两人还在发怔,少年头微倾,黑空眼珠随头而动,冷像似猫:“很难吗?”


    宛如催命之言入两人耳,霎如醍醐灌顶,纷纷转头与面前的人贴在一起,唇与舌儿凑。


    而他们这些人喝过热酒,本就不甚清醒,一开始还亲得心惊胆颤,随着旁边的少年黑漆漆的瞳心不偏不倚地盯着,喝过酒的郎君渐渐忘我。


    他抱着歌伎将那舌顶来顶去,缠来缠去,姿态与神情丑陋不堪言,令人不禁被恶心出来杀意。


    姬玉嵬与邬平安有过数次交吻,从不似这两人般丑陋,而是唇贴着唇慢慢地蹭,连舔也是慢的,柔的,最多是很轻地舔湿过她的唇缝,若非要形容,他能想到曾经年幼时最爱的狸奴。


    舔毛的狸奴姿态是优雅美丽的,伸着倒刺的粉舌,慢慢整理干净的毛发。


    何曾有过像两头畜牲般缠在一起?他连养条狗都不敢这样丑陋粗鄙,把那猩红舌肉甩来缠去。


    他眉眼间浮起股挥之不去的恶心。


    在他恹着眼让两人分开,又无端闻见怪味,眼珠子再往下,看见男子袍上有黏腻的白,湿哒哒地顺着脚踝往下得有几分熟悉。


    他往前深嗅,慢慢转过眼珠子看向袁有韫:“他身上是什么味,也病了?”


    袁有韫讷着眼看了眼刚与人唇齿相依过的郎君,因刚才喝过一人便能巫山云雨,销魂到死去活来的热酒,在歌伎靠来时自行便高涨贲发,现在宽大的袍子上全是情深时流出的遗痕。


    这、这……他们见怪不怪,毕竟乃常有之事,但常年泡在药与术法中琢磨如何让自己健康长生,又修佛法里的清心禁慾,生生让自己活成神仙玉人的姬五郎未必有过。


    袁有韫知他某些品性本质纯粹,斟酌与他说起。


    作为男子和另一男子说起此事,袁有韫倒是自然,神色无怪异,而其余的人心中却笑想。


    都说姬五郎是清心寡欲的小菩萨,没想到竟然连这都不知,端得冰清玉洁的玉男姿态的雏儿,还要听人说。


    自然,这些话他们都不会不怕死的在面上露出,而是俯着脑袋暗自将眼神递来递去。


    姬玉嵬居高临下静立,平静凝视他们交替的眼神,漫不经心听袁有韫所言。


    从河里爬出来的长毛兽似伥鬼,抓住拿几人的腿,在还没有发出惊恐尖叫之前先将人捂着嘴巴,拖进河水里用力淹死,河中水花都不见惊起。


    袁有韫讲话声一顿,站在面前的少年缓缓提袍跽坐,白袍逶迤大度,额间朱红美容止,目不斜视而直望来:“继续。”


    袁有韫顿后视惨状为无物,继续与他说。


    姬玉嵬并未细听,思绪在放空。


    短暂几句话让他自然想到自己近日的反常,原来并非是病重,而是因男子的慾过浓,才导致遗水,而他却当做病,整日吃静心的药丸。


    这倒不是什么可笑的大事,那些知晓的庸医已死,可笑的是他竟是因为靠近邬平安,不久前还觉得爽快,被她摸成这样。


    袁有韫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神情郁闷,想以玩笑话打断方才所受的惊吓:“午之刚才忽然不在,我还以为你走了,原来是在里面陪卿卿,怎么不带她一起出来。”


    卿卿谓有戏谑意味,在他看来姬玉嵬独身多年,忽然问起**,兼之又快满弱冠,身边有女人是正常的,虽然那女人生得他不觉得是姬玉嵬喜欢的模样。


    也正是这份普通,这份不可能,才显得突然出现在姬玉嵬身边的女人有多特殊,所以在这种情形下打趣倒也显得自然。


    而少年长睫下垂乜视来,冷冷的目光像黑池塘中爬起的美貌湿鬼,腔调却柔得能拖出水来:“非嵬之卿卿,只是一友人。”


    袁有韫怔愣须臾,想起来姬玉嵬爱美成痴,的确不可能会看上相貌普通的女子。


    他想来大抵是误会了,便与姬玉嵬道歉:“是我识错了,我就说,午之怎么喜欢女子。”


    这句话非但没有让姬玉嵬神情缓和,反而令他生冷眉。


    袁有韫见他不笑,才发现自己喝酒后又胡言乱语,他说姬午之不喜女子,那意思岂不是反之?


    “膻君之意乃午之爱美人人皆知,应配得上神仙妃子。”


    膻君乃袁有韫的字,因不喜膻字,所以素日不会以字相称,现在算是有意和姬玉嵬拉进关系,他能与姬玉嵬相交多年,不仅是因为相同的兴趣,更是眼力和为人处世。


    姬玉嵬恹垂睫,听着他所言时捻着帕子压唇,心中挥之不去的郁闷愈发高涨之势。


    因为邬平安可不正是天上来的——


    作者有话说:别人亲就是丑陋恶心不堪入目


    自己亲就是美丽优雅天仙下凡


    第29章


    邬平安?


    姬玉嵬压唇的手指一顿, 纤翘的睫毛轻闪,继而慢吞吞地转动眼珠看向好友,忽然道:“等下嵬望子行矣, 还此处一片阒寂。”


    他想起之前答应她的事, 所以才先出来驱走这群寄生虫子, 难听的丝竹如虫蠕过的窸窣声,留下来当配乐都让他无法听进耳,谁知会听见这番的话。


    袁有韫尴尬, 他之前便借了竹林, 且决定来之前还专门挑的姬玉嵬忙于事务不会来时候,谁知会忽然到。


    清晨是听见有仆役匆


    匆赶来提及过姬玉嵬,但那时他在醉心奏乐中, 根本就没在意。


    惭愧,惭愧。


    袁有韫起身作揖,清秀面庞上愧色浓:“是忘了午之要来, 恰好我们已用完,多谢午之舍地。”


    姬玉嵬神情稍温,放下绢帕, 文质彬彬回礼。


    袁有韫带人离开竹林,连带那些杂乱的魔音一道不见, 满地的狼藉也很快清理干净。


    姬玉嵬站在门前想忍下那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却抵挡不住忆袁有韫说的话,怪异的不适在体内翻江倒海,心脏跳动古怪。


    他忍不住低头喘得眼尾泛红,想到屋内的邬平安,恹恹抬头用蚕丝绢帕擦拭唇瓣,再进入舍屋内舀水漱口、洁面敷粉盖住泛白的肌肤。


    竹林舍屋中挂有高一尺铜镜, 他立于铜镜前冷恹地打量镜中人,天生含情脉脉的眼,敷胭脂后微红的面颊,看起来与素日无二才转身去往另一间竹屋。


    屋内已经摒弃色慾,开始认真练术法的邬平安忽闻门口传来笃笃敲门。


    “平安可还在屋内?”


    外面响起的是姬玉嵬泉石泠泠的清冷音,邬平安从垫上起身去开门。


    开门后面前站着的少年面色姣好,眼尾湿粉像是哭过般漂亮,薄而含笑的唇瓣鲜艳似额间的朱砂,一派的好气色。


    邬平安见他过来诧异:“这么快。”


    “嗯,他们有事先归家去了。”他从外面踱步入内,弯腰看着桌上几张黄符,没继续和她解释那些人,而是问她:“可练得如何了?”


    提起此事,邬平安脸丧叹:“不知是我哪练得不对,之前你在跟前,我还能化息成气,或是注入符中为用,一人的时候总是找不到感觉。”


    她对术法的感觉总是这样反反复复,只有姬玉嵬在身边指导,才会顺畅些,但凡没他的指导就会找不到感觉,而姬玉嵬也不可能一直陪她练,所以让她很丧气。


    姬玉嵬思索道:“再试试。”


    “好。”


    有师父在,邬平安赶紧演示一遍,然后求贤若渴地扬着栗黑双眸,惆怅满瞳心地望着他,希望能给出指点:“我是不是哪练错了?”


    姬玉嵬抬她结印的手势,“此处不对,再没有练会之前不可独创手势,容易堵塞气息。”


    “还有,凝神静气,不可杂念过多,只专注提息。”


    “……”


    他一连指出好几个错位,邬平安这才发现原来是错在这,根据他的提点加以改善,那种息游全身的暖意再次出来。


    她凝息在符中,再重重松口气,难得灿烂地笑起来:“果然还是得有师父教,不然我一直错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摸索到。”


    姬玉嵬笑罢,挽宽袍长袖,不疾不徐地叠起她灌息的符。


    邬平安又抽出几张符,按他教的方法练。


    她认真,不只是对练术法,无论对什么,凡认定后就会认真到筋疲力竭。


    而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学会术法后她要去当初穿越来的那个地方,试试能不能找到回家的方法,所以她就越发刻苦修炼。


    邬平安忘我到五官冷淡,眼中只有结印的双手与面前的符咒,没发现面前的少年已经安静地看了她良久。


    等邬平安察觉他一直在看,抬头便见少年像往常那样捧起她的脸。


    这段时日邬平安和他亲成习惯,下意识顺着他的双手抬起脸,望向他的目光澄澈,一副允许他亲吻的自然神态。


    姬玉嵬凝目须臾,缓缓俯下脸,唇贴在她微干的唇瓣上。


    邬平安应该是出门没有喝水,唇瓣没有水色也很干,所以他自然而然想伸舌帮她舔湿,而当舔舐在她嘴皮上再前稍顶,就能钻进湿软的唇腔和以往般含着她的舌头,这次他却没那样做。


    因为他在看邬平安身后挂着一面,便以随时整理仪容的铜镜。


    每间竹舍都有,而现在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牗洒在铜镜上,折射的光正好在两人紧贴的唇间,像是要将两人割开。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邬平安,因为从未看见过勾引邬平安的自己,所以才发现自己的舌头变成软趴趴的虫子,企图钻去她的嘴里去。


    如此丑陋的模样让他想起外面的那些人,一时没忍住将她推开。


    突如其来的反应还吓到旁边的邬平安。


    “怎么了?”她想去扶他,却被他轻易避开。


    邬平安一顿,眼含疑惑地望着他。


    少年抬起半个雪白的面,额间朱砂黯淡,唇边维持得体地微笑:“没事,好像不舒服。”


    他郁闷地取出两个静心的药丸压在舌下,想维持得体的与邬平安继续像往日那般相处,可再次去捧她的脸,想起的是袁有韫说的话。


    他的卿卿?


    虽然在勾引她时无意唤过几声,但能证明他喜欢邬平安吗?


    自然不是啊。


    他轻讪,允许邬平安在身边,显而易见是因为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才会变得这样,因她生欲更是可笑的话,不过是因为他体质孱弱,吐血都乃常态,身子坏到失控更为常态。


    他仔细打量眼前的邬平安。


    初见时她浑身淤泥,是他将她从里面拉出来洗干净的,但藏在黄淤泥下的脸庞不是神仙妃子的相貌,而是他舍看一眼都是恩赐的普通脸。


    这般模样的邬平安,让他无法下口,只是因为身体坏了,所以才会失控,并非是因为男女欲望。


    他怎会对这张脸生欲,可他知因为什么才靠近邬平安,旁人却不知,就像是袁有韫。


    今日是一人误会,来日谁知不会有更多人,哪怕他将她只藏在身边,现在还是被人发现了。


    邬平安再次被推开,看着少年雪白的面庞不善的面上满是郁闷,心里有淡淡的怪异感,但那种感觉不足以让她瞬间联想至他在嫌恶,而是自然地以为他身体不适。


    她没再去扶他,歪着头问:“真的没事吗?”


    姬玉嵬再咽下两颗药丸后不再去执着亲她,维持和往常一样笑弧不动:“无事,平安继续练,嵬替你看。”


    他坚持无事,邬平安又关心问他,自始至终只得到同样的话‘无事’‘无碍’。


    没从他脸上看出有任何不对劲之处,邬平安将信将疑地坐回去继续练术法,在练习时会因为担忧而时不时看向他。


    少年弯下的纤柔如玉削背逐渐跪直,端方静默地微笑随曲眉舒展,而恢复成熟悉的神态。


    他依旧是清风朗月的姬五郎。


    邬平安放下那瞬间怪异的感觉,继续认真练习术法。


    在安静的竹屋练习术法果然与在府上不同,邬平安又熟练不少,出竹屋望见外面清雅的景也觉得心中舒畅。


    她转头想和姬玉嵬说话,却见他离得挺远,莫约有一臂之长,好似靠近身上就会沾染污秽。


    姬玉嵬神情瞧不出古怪,一如往常地温和问:“平安要问什么?”


    邬平安压下再次冒出来的念头,问他:“我想问你朋友他们时常会来这里吗?”


    姬玉嵬淡淡摇头:“不会,此地是嵬给平安练习术法的地方,已与他们说清楚。”


    邬平安闻言道:“难怪没有看见他们。”


    姬玉嵬不欲再提及那些人:“我们走罢。”


    邬平安随他走出竹林。


    和往常那样坐上羊车,邬平安察觉姬玉嵬没上来,往下看却见他站在原地打量她身边的留出的位置。


    他的眼神怪异,邬平安忍不住看向旁边,一切都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姬玉嵬踩轿鞍登上。


    药涩的淡香拂过,再落座身边。


    羊车朝石板路缓缓走,邬平安望着外面逐渐往前的景色,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又如来时安静的将她送到巷门口。


    姬玉嵬转过眼珠,黑空空地盯着她微笑:“平安,明日嵬有事,或许不会来陪你。”


    邬平安正跳下羊车,站稳地面,闻言回首笑道:“无碍,我自己练便是,你不用每日都陪我。”


    姬玉嵬浅笑,欲走,袖子忽然被拉住。


    他侧首,她站在面前,眼神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莫名,他心情愉悦:“还有什么话吗?”


    邬平安犹豫良久,还是打算找姬玉嵬帮忙:“我能不能找你帮个忙?”


    她原本是想自己去找人消除黛儿身上的奴印,去官府问过后才知道,黛儿不是普通的奴隶,而是妖兽的口粮,不能私自消除,所以她想到姬玉嵬。


    权势、术法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朝代堪比一切。


    姬玉嵬头微微歪,“平安是想要将黛儿的奴印消除了?”


    邬平安抬眸  :“你怎么知道?”


    他笑,指尖蹭过她的眼尾,道:“因为嵬在了解平安,从你这双眼里看出来的。”


    邬平安脸热,又听他大方直率应下。


    “平安所求,嵬不会拒绝,天色不早了,快归家。”


    邬平安感激地望他白雪面庞,走进巷中。


    回到家中天色尚未落黑,黛儿与红眼坐在门口等她,一见她便跑过来。


    黛儿比划双手,问她累不累。


    邬平安摇头,不知为何想起今日的姬玉嵬似乎有些疲倦。


    自从练习术法后姬玉嵬便推了其他事,整日陪她练术法,她时常会因为麻烦到他而愧疚,不知应该如何感谢他。


    等她进门,看见晒在院中的蚕丝,决定要将他的箜篌修得看不出损坏。


    而当邬平安忙着去量蚕丝的尺寸和湿软,巷外停下良久的羊车不曾行驶。


    姬玉嵬神色郁闷地懒靠着,吩咐人去将将黛儿的奴印在官府册子上消除,打算归府时不经意从挂在旁边的铜镜中看见自己。


    再一次想起他曾丑陋的与邬平安做过这样的事,或许露出丑态的神情,丑陋的舌头、嘴唇。


    恶心达到顶峰,他垂下头喘息,眼睫湿哒哒地滴着几滴泪珠,缓和良久才抬起脸,无骨般靠在上面,兀自融洽地想通了。


    他一开始本是就为了健康长生舍身,丑陋又何妨?


    只是现在他从邬平安身上得到的进展太慢了,需得加快些好结束这段关系。


    而他也不会再去亲吻邬平安——


    作者有话说:作死倒计时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30章


    虽然姬玉嵬说有事不会来, 实则在她去竹舍时他就已经在了。


    看见溪水木水车旁站着白衣雪袍的少年,乌发似绸缎柔滑,远处泛红的金光落在他脚下, 像随时都会踏霞光离去的少年神仙。


    “你不是不来吗?”邬平安跑过去问。


    少年似在沉思, 被打断后迷茫颤了颤浓长乌睫, 缓好半晌才将纯黑眼珠往下,未看清她,唇上先已经含上笑:“等送你。”


    昨夜他想许久, 从邬平安身上得到的消息太少是因为他为博取信任, 不想要打草惊蛇,所以很少问,现在邬平安已经对他完全敞开心扉, 他不应再保守。


    邬平安笑道:“让周晤送就是,你有事就去忙。”


    他蹙眉,牵上她的手, 宽袖将两人的手笼在里面:“不忙,有空,事交给旁人去做了, 还是想陪伴平安。”


    他都这样说,邬平安闻言没有多想,


    太过安静姬玉嵬还会主动与她说话,两人就像是普通情人在静谧的地方窃窃低语,偶尔提及彼此的曾经。


    不知不觉时辰就又流逝一日,邬平安在学习术法的同时,对姬玉嵬又有更深层了解。


    他一切都很好,只是邬平安忽然发现姬玉嵬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对性有好奇地探索欲,克己复礼得宛如正人君子。


    过于安静的沉默总是会让脑子不自觉浮起许多念头, 她在想,姬玉嵬近日似乎对她有些冷淡,也可能是两人过了热恋期。


    邬平安知道情侣不能避免因相处时间越久,而变得冷淡,只是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难以形容。


    也不是她喜欢亲姬玉嵬,是前后有太大产生奇怪的割裂感,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见朋友好不容易得到喜欢的花,一开始高兴娇养,每日灌水施肥,为了能开出鲜艳的花,却在随着时间推移迟迟看不见花开,而冷淡。


    虽然依旧还是在养着花,但已经没有最初的热情。


    邬平安有时候会想,是因为过了热恋期,所以才导致姬玉嵬忽然冷淡吗?


    这种想法从分开持续至第二日,她再次看见姬玉嵬,又觉得对她没有冷淡,反而更重视她。


    在冷淡与亲昵的怪异感觉间来回拉扯几日,邬平安还是觉得应该和他谈谈。


    她小时候为了讨好别人,总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不高兴也闷在心里,那时她极度渴望被人主动发现不高兴,别人没发现她也从不主动说,是在纠结的心态中长大。


    后来她才明白,如果连自己都闷在心里,别人就更不知道了,所以她是不喜欢将事情闷在心里的,遇见什么会主动问,如果有误会自然就会因为张嘴而散去-


    外面天晴朗,邬平安卷起袖子将裙裾扎在腰间,站在树下咬着一张符,指尖夹着一张符,不停结印催动。


    大抵是她天赋不够,无论怎么努力,她体内都静寂,只有淡淡似流水般的气在蔓延。


    她累得忍不住弯腰喘气,抬手在额头上打算抹把汗再继续,余光却看见从门口进来的姬玉嵬。


    “姬玉嵬,你帮我看看,我是哪里有问题,怎么又不能催动符了?”


    她捧着黄面红朱砂的符在他面前,黑亮的眼眸望着他,晒出健康红润的脸庞没有丝毫疲惫。


    姬玉嵬接过她的符,垂眸看了看只说:“符打湿,咒花了,所以才无用。”


    邬平安松口气:“原来是这样,昨日下雨,忘记收走符,来时才发现被打湿了,难怪我怎么也用不了。”


    姬玉嵬让身边童子取朱砂笔,在上面添加几笔,再递给她:“再试试。”


    邬平安再试,这次大树撼动,晃下来不少树叶。


    原来被雨水弄花上面的字迹不能用。


    她打算继续练,忽然想起近日姬玉嵬的反常。


    在一连几日想不通,邬平安主动问他近日是遇上什么事了?


    少年说无事。


    邬平安不信,与他推心置腹一番,告诉他如果心里藏着有事就一定要说出来,这样两人才会少没必要的误会。


    姬玉嵬沉默良久,看着她真诚的面庞,最终苦涩一笑,承认是有心事:“嵬时常在想,平安会不会随时离开。”


    邬平安怔愣瞬间,没想到他这段时间想到竟然是这件事。


    其实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回去,或许某日忽然就回去了,也或许永远留在这里,但这都是她压在心中的担忧,还带着这份担忧每日疯狂练习术法,却忘了姬玉嵬。


    若是她某日像来时忽然回去,那姬玉嵬怎么办?


    如果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是选择提前放弃减免痛苦?还是享受过程,曾经拥有过就觉得满足,不在乎以后的痛苦呢?


    如果让邬平安选,她也选不出正确的答案。


    “平安。”姬玉嵬愁眉时是美的,像烟雨江南里温柔的水,精准用美貌捕捉她。


    “嵬想与平安同去另一个世界。”


    他给出邬平安刻意不去想的结果,在她的认知里,姬玉嵬是姬氏最天赋异禀的人,习惯这个朝代贵人的身份,和她去到陌生的世界,可能还会成为见不得光的黑户,潜意识里便觉得不可行。


    现在他自己主动说,邬平安不知如何说,但先不论她到底还能不能回去,他如果随她去了,首先这份感情能不能经受时间的考验?她能不能待他永远如初,还是过去后他会不会后悔?她都得去想。


    没有人能一成不变,便是她也不能保证,那到时候独身一人的姬玉嵬怎么办?


    也因为这件事也让她再次思考起这份关系的可持续性,当时因为一时心动匆忙答应,没有考虑后果本就是不对的。


    姬玉嵬本质不适合去现代。


    邬平安将会存在的隐患坦言告知他。


    少年垂眼轻颤,冷淡的让眉眼颦出愁思,状似良久后才似想通。


    他告诉邬平安:“虽然嵬很想随平安一起,而平安口中所言,的确不适合嵬,但……”


    少年顿了顿,唇边苦涩染上眉间红痣,黯然萦绕漂亮的面庞,低声说:“平安的话也


    有道理,嵬就算不能去,也会帮平安找到回去的方法。”


    他话中意为哪怕知道结局,仍旧想继续在一起。


    这一刻,邬平安听见心在跳。


    她不明白,世上怎会有他这般漱冰濯雪的美好少年?甚至这一刻她因这句话,生出想要与他长相守的念头。


    如果他能和她走到最后,她如果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可能真的会忍不住私心也将他带回去,不过那都是后话,她现在给不了他肯定的答复。


    邬平安抽手发现他握得很紧,挑眼一看,少年脸颊骨微红,又是一副醉熏的情态。


    他想亲。


    邬平安一眼看出来。


    两人很久没亲昵过,似乎从竹林回来,她整日都忙着炼术法,以为亏待了他,心里刚浮起惭愧,就见他低头将脸颊贴在她的指上。


    邬平安有些怔愣,低头看着像是猫在蹭手缓解的少年。


    他像在嗅闻花,很轻的,慢慢的用脸颊碾压,再轻用高挺的鼻尖顶她指缝,神情到每个偏移的动作都做到极致的雅观,


    可这种对吗?


    邬平安心中有说不出的怪异。


    或许是因为他本就是爱美的少年。


    等他蹭至喘气,再抬起嫣红的面颊,漆黑的眼珠湿漉漉望着她,意犹未尽地喘:“近日嵬可能不能陪平安。”


    邬平安摇头道:“没事。”


    她一个人也可以,没必要整日陪,说完后她发现姬玉嵬在看她。


    或者不是看,而是盯,像夜里的动物,不偏不倚,直勾勾盯着她,似乎对她的回答不满。


    她想要再仔细看,少年已经露出矜持微笑,问她:“还要再练吗?”


    邬平安点头:“要。”


    姬玉嵬继续帮她填补被雨淋湿的符,邬平安则在旁边认真地练。


    他偶尔再看她一眼,心中无端有别样的舒服,这种舒服让他生出想要亲她的冲动。


    为了压下情绪,他在舌下压一颗药丸。


    再次看向邬平安,目光却又冒犯地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笔直的双腿上。


    他不觉不对,看了良久,舌下用茇葀捣成的药丸随夏热化在齿间。


    其实他没打算继续来见邬平安,这段时间他已经熟练掌握邬平安口中异界的生存方式,也存够她的息,接下来只需要找到去往的方法即可,没必要再继续陪她扮演郎情妾意,邬平安于他已经无用了。


    她的生或死,只在他的一念间-


    距离上次推心置腹的话说完,姬玉嵬有几日不见人,每次接送她的都是周晤。


    虽然她与周晤初次见面不算好,但随着见面次数越多,邬平安发现周晤是位好脾性的人,再加上两人相差将近一轮,总是会让她想起了爸爸。


    周晤脸上时常笑吟吟的,大抵是随主人,与人讲话时文绉绉的,讲究吐字雅观。


    姬玉嵬不在时两人聊天,邬平安听得最多的便是他的养子,年轻有为,热情好动,想法古怪,热血心肠……


    对,邬平安还记住了养子的名字,叫周稷山。


    周晤还说以后有机会让两人见见,一定很合得来。


    邬平安还没点头,周晤似想起什么,遂改话:“稷山不久后可能又要去晋陵,恐怕不一定和娘子有机会见面。”


    大抵是因为周晤养子回来,所以他讲话的语气间总挂着怜悯。


    邬平安失笑,没多想。


    周晤似往常那般前面驱轿,在路过佛山脚下时道:“邬娘子,郎君在佛山会客,我得先为郎君送个东西,劳你在这里等候片刻。”


    邬平安有好几日不曾见过姬玉嵬,听他在这里原是想要一起过去,但听他在会客便打消念头。


    周晤走了。


    她和余下的人一起等,天灰蒙蒙的。


    邬平安撩起绢帘往外看,忽然发现这里是当初她掉落的地方。


    她一直想要过来,可奈何此处的妖兽太多,极其危险,所以她才一直想要学会术法,再过来试试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现在她就在这里。


    如果她试试能不能回去呢?


    邬平安拿出符打算结印。


    天边响起一阵剧响声,她吓得手中的符滚落在地上,刚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沉下。


    身后的仆役忽然慌张起来,“娘子快跑,有妖兽。”


    话音初落,邬平安转头看见身后的仆役头颅被咬去,一只大型的山羊妖兽犄角尖锐,尖尖锐的牙齿,血淋漓地啮齿人头,妖冶的眼睛绿幽幽地盯着她,嘴巴里咀嚼着人头。


    邬平安下意识拿出符咒结印想要打走它。


    可她刚开始学术法,如何能徒手杀死这只妖兽?


    那只妖兽叼咬着半截身体,朝邬平安飞奔而来。


    妖兽的速度太快,快得她来不及反抗,几下便被扑倒在地上。


    这一刻,她满脸是妖兽嘴里的血,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非人的冲击。


    她要死了。


    毫不夸张,人类与妖兽的体型相差大到让她无法反抗分毫,渺小地睁着眼睛看着妖兽长大嘴巴,没吃完的尸体啪嗒掉在她的脸上。


    视线被残尸覆盖,邬平安的平生在脑中走马观花地消失。


    就在她以为要死之前还在想,这样算不算枉死,会不会有活息?还是说眼睛一闭,再睁开就回到家了?


    她在恍惚的死前幻想中,听见刀子砍断骨骼和皮肉的声音。


    死亡迟迟没到,眼前的尸体反而被拉开。


    眼前豁然一亮。


    邬平安看见穿着干练黑袍的年轻男子黑发束成干练的马尾,耳畔戴着墨蓝色耳珰,长长的流苏坠在胸口似有星星,窄腰长腿地踩着妖兽冲她笑。


    “你好,我叫周稷山,是郎君让我来找你的。”


    那是张邬平安完全陌生的俊美面庞,看不出来年纪,笑得暖人,介于清润青年的稳重与少年肆意两者之间独特的亲和力。


    他一手提着山羊角割着,一边不忘与她讲话:“你应该没事吧,我来得还算及时。”


    邬平安没有说话,迷茫轻眨眼眶里的两汪血泉,像是被妖兽砸傻了。


    周稷山往那边看去,发现她原来已经晕过去了,想轻叹,最终还是在割完羊角后蹲下身,攀过邬平安的脸。


    没受伤,但真狼狈。


    周稷山轻叹,琢磨如何将人带过去,抬头便瞧见远处奔来一只雪白的妖兽。


    那只妖兽从他手里叼起人,转身放在后背上的轿辇中。


    竹篾垂落,细雾萦绕,看不清轿辇中人,只在放人时朦胧闪过张雄雌模辩的白皙美人面,双手拈花般接过浑身狼狈的女人,这会也不觉脏污。


    周稷山看了眼往下遮住视线,心中倒是挺乐的。


    这不是他那美貌的黑心肝老板是谁?——


    作者有话说:别乐了[好的]快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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