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在, 有谢清凝在旁边陪着她。
江浸月顿时安心了,哼哼,氪金大佬又如何?肝帝又怎样?她的同伴可是女主!女主你懂吗?任何人在女主面前都要低头好吧!
谢清凝挽着她的手, 出示请帖之后,两人便一起进了会场。
一踏进去, 江浸月便感到脚底传来一阵温热,她低头一看, 只见脚下踩着的,并非寻常石板,而是光滑的暖玉,行走在上面,舒适异常, 堪称修仙界地暖。
会场内部极大, 呈环形布局,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展台, 此刻被一层柔和的白光笼罩着,看不清内里, 想必是用于展示重要宝物的地方。展台外缘,是一朵朵祥云, 托举着各种各样的珍宝。
不少修士围在珍宝旁边, 驻足观看, 低声议论。
对此江浸月表示, 好厉害, 所以玉露琼浆、灵韵小食在哪里呢?
她正张望着, 远处却走来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
走到她们面前,那女子开口了:“是水镜峰的师妹吧,随我来, 你们的位子在这边。”
谢清凝道:“多谢双霓师姐。”
被唤作双霓的女人并未答话,转身走了。
她一席白衣仙气飘飘,虽说礼数周全,但神情疏离倨傲,高高在上,显然不愿和她们多说什么。
江浸月在后面悄声问:“她是谁啊?”
“她叫顾双霓,是丹鼎长老的大弟子,此次天缘会,她也在参与协理。”
江浸月看了看她的衣裳,是内门弟子的服饰。
她道:“她与谢师姐一样,都是内门弟子?为何方才,她好似不愿搭理我们?”
谢清凝道:“她可是大弟子,终日跟在丹鼎长老身边,结识的都是长老或核心弟子,自然不怎么搭理普通弟子了。”
江浸月了然,这就是领导秘书和普通牛马的区别吗!
“且我听闻,顾双霓此人本就极其傲慢、目中无人。”谢清凝小声蛐蛐,“不理会便是。”
江浸月“嗯嗯”两声,继续张望吃的在哪里。
顾双霓的声音却骤然响起:“哼,师妹,你若想看这些宝物,便大大方方地看,省得其他宗门见到了,说我们沧澜宗的弟子没见过世面。”
江浸月一愣。
不好意思,是她偷感太重了。
“不过,天缘会上宝物众多,且都是世所罕见之物,师妹你资历尚浅,会对这些产生好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顾双霓的话语之中,暗含与有荣焉的主人翁味道,“比如这万年温玉,有宁心静气、助益修为的功效,十分难求,这温玉颇得瑶瑛仙子青睐,在她府邸中便有一块。”
顾双霓自顾自地开始介绍起来,颇有一层“你看这宝物可是仙界才有”的骄傲意味。
江浸月想说,谢谢你的好意,师姐,但是玉露琼浆、灵韵小食在哪里呢?
可当她低头看清那万年温玉的模样时,却愣住了。
……这怎么跟凌绝做的石灯长一样。
谢清凝见她愣住,问:“师妹,怎么了?”
江浸月看看她,没错,谢清凝也去过院子,但问题是但凡有外人来,凌绝就会对那石灯施个隐身法。
所以就算他们来了,也看不见。
可是,她记得他最初带回来的原材料,分明就长这样啊!
顾双霓却很是满意江浸月这副大惊小怪的反应,介绍得愈发起劲。
“这就呆住了?接下来还有珍贵的呢。”她向前走去,走到一张灰色的布匹前面,“这是南海鲛绡,为南海秘境的鲛人眼泪所化,百载方得一匹,水火不侵,价值万金。”
顾双霓补充道:“也许出了天缘会,你们此生再难见到第二回 。”
江浸月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那匹布。
“这、这……”
这不是凌绝给她缝的那个浴巾吗!她那天晚上还跟他一起拿来当披肩来着!
顾双霓十分满意她的反应,介绍起来,也愈发起劲。
“还有这个,此为镇魔石,乃上古遗留,能镇压心魔、抵御邪祟,三界之中,镇魔石唯有两块,其中一块在这里,而另一块……”
顾双霓看向江浸月,见到她略略发白的脸色后,中气十足地说道:“正在那三界最强,弑父戮师的新任魔尊手上!”
嘎巴。
江浸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朝后倒去,谢清凝及时托住她,语气着急:“师妹你怎么了!”
“呵,这就被吓破胆了?”顾双霓颇为可笑地望着她,语气之中,竟然暗含几分遗憾,“你放心吧,新任魔尊现在下落不明,这另一块镇魔石,也跟着不知所踪呢。”
江浸月:别说了,另一块就在她家咸菜缸里。
她在谢清凝柔软的怀中缓了缓,努力安慰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想,说不定,凌绝只是机缘巧合捡到呢?说不定他打败了弑渊魔尊,从他手中得到的镇魔石呢?
对的,对的,一定是这样,她刚刚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浑身是伤啊。
想到这里,江浸月不得不又联想起了一件事。
这件事,便是她刚刚捡到凌绝那阵,她和他一起去任务堂,收菜处的师姐聊的八卦。
她们说,弑渊魔君血洗魔域,手刃了上一任魔尊,但他自己也身负重伤,下落不明。
不不不,不会这么巧的。
江浸月开始冥想,在脑袋里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一二三,以此让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
她的这番反应,却莫名其妙引起了顾双霓的愉悦,分别前,她拍拍她的肩,对她说:“你很有前途。”
江浸月:我谢谢你。
因为心不在焉,她连惦记着的玉露琼浆、灵韵小食都没有吃很多,终于,天缘会正式开始了,说是鉴宝会,又夹杂了拍卖会,除了特别珍贵的、足以当作镇宗之宝的宝物,只是拿来看一看,壮壮仙家威严。
主持大会的是沧澜宗宗主,他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眼尾和额间都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见到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眼底总透着一股深不见底。
拍卖会结束后,他照例说了一番套话:“……在天缘会最后,还有一样最为特别的宝物,邀请诸位共赏!”
宗主话音刚落,正中.央的圆形展台骤然开阔,白光褪去,露出两柄狰狞的利刃,刀身呈哑光黑色,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暗银色刀锋,利刃四周萦绕着不祥的黑气。
只不过这两柄利刃,一柄是虚影,另一柄是实物。
人群发出明显的骚动。
“这、这是……”
“这难道是!”
江浸月表示她很急,这是什么,你们倒是说啊。
“斩仙魔刃!”终于有人说出答案,“这不是弑渊魔头的斩仙魔刃吗?”
江浸月:……真的吗?
她怎么记得她差点拿那把刀来叉鱼啊?
“没错!”宗主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决绝,“历经百年搜寻,三月前,我宗终于集齐了铸造斩仙魔刃所需的所有神材,并成功复刻出了这柄‘屠魔圣刃’!”
众人哗然。
“一柄魔刃在世,已能引起腥风血雨,再来一柄,只怕是不祥之兆啊!”
“复刻又有何用?斩仙魔刃唯有魔尊能够驱动,没有魔尊,魔刃与废铁无异。”
宗主无视全场的沸腾声,继续宣布:“今日,便将这屠魔圣刃,正式交付予三界之中,唯一能与弑渊魔头抗衡的——赤枢巡狩使!”
江浸月:怎么搞得跟颁奖典礼一样。
“望巡狩使持此神兵,寻出弑渊魔头,重启三界围猎计划,为我辈扫除魔患,还天地清明!”
话音说完,他的身后骤然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来人抱臂而立,一双鎏金瞳孔似笑非笑,唯一抹红色发丝格外扎眼。
江浸月立刻认出来,这不是大眼珠子吗。
人群又沸腾了,甚至有人从位子上站起来。
“赤枢巡狩使!”
“什么抗衡,说好听点是仙界巡狩使,说难听点不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场上的赤枢谁也没看,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态,反倒扯出一抹极其桀骜不羁的笑,他缓步走到那柄屠魔圣刃面前,伸出手。
所有人都以为,赤枢将要收下这柄刀,揪出藏匿的弑渊,掀起一片屠魔浪潮。
谁料下一秒,刃身骤然碎裂,直接裂成了碎片。
这一柄凝聚着无数人心血的屠魔圣刃,就这样被他毫不在意地毁掉了。
宗主双眼猛然睁大,痛彻心扉地大喊:“巡狩使!你这是做什么!”
江浸月:还不懂吗?你戳到哥们儿的自尊心了,谁会愿意用死对头的武器去对付死对头啊,不就变相承认自己的武器很废吗?
赤枢回过头,金色的瞳孔猛然变得炽亮,因为用了神力,他颈间的红色暗纹隐隐流淌起光芒,如同熔岩一般。
“老匹夫!”他道。
“赤枢巡狩使!”场上有人大喝,“你别太过分了,这里是沧澜宗,不是你的神域!”
赤枢突然大笑三声,随后,空中出现一道虚空裂缝,无数身穿盔甲的仙兵自那裂缝中奔腾而下。
赤枢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沧澜宗私藏弑渊魔头,其罪当诛!”
这句话一出,场上沧澜宗的弟子几乎全都站了起来。
“赤枢巡狩使,你怎可血口喷人!”
“弑渊魔头早已下落不明,你们仙界寻他不得,怎能怪到我们沧澜宗头上?”
“本神有没有血口喷人,只需到你沧澜宗中,名枯荣峰的峰顶一看便知。”赤枢慢条斯理道,“那魔头在那岁月静好,还有闲心种地畜牧,住了足足三月有余,你沧澜宗毫不知情,要么是无能,要么就是有意包庇。”
此话一出,沧澜宗的众人面面相觑,今日盛况,除了沧澜宗外,修仙界其余三大宗门也有弟子在场,纷纷开始蛐蛐起来,有说他们沧澜宗胆子不小,又有知情人士说现在这个沧澜宗实力渐弱,宗门没落,已经不是以前的沧澜宗了。
宗主闻言,大怒道:“丹鼎长老!枯荣峰住的是哪门弟子?”
丹鼎长老道:“回宗主,枯荣峰是个破败小峰,一向不住弟子,但数月前,一名犯错的弟子被赶了进去。”
“是谁?”
“我已命人查明,此人乃丹鼎门下的外门弟子,名江浸月。”
此话一出,场面骤然安静下来,江浸月感到四周传来许多道视线,紧接着,又有更多的目光朝她汇聚过来。
江浸月:别搞啊,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有两名仙兵上前,不由分说地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正中.央的台子上。
江浸月又一次被迫成了全场焦点,看她的视线,有震惊、有严肃,还有不乏“妹子你很大胆哦”这种略带欣赏与调侃的。
沧澜宗的几位长老全都来了,除了他们外,视线最强烈的,当属顾双霓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江浸月,像是要把她看出个洞来。
她刚才,居然不是在奉承自己!
江浸月表示,姐们儿你别看我了,我能怎么办。
啊,话说这种时候,她应该怎么办?江浸月绞尽脑汁。
要逃?没看见周围这么多天兵天将。
要不干脆把凌绝卖了吧,可他未必打不过赤枢,万一将来脱身成功,找她清算怎么办?
其实这种时候,她很想暴走掀桌,给他反了,可她修为又没有那么高。
综上,她只有使出咸鱼秘籍,装晕装傻装无辜,祈祷这把火别烧到她身上去。
谢清凝、箫寂云和祁扬也来到了台上,纷纷想要为她求情。
“师尊,师妹她是真的……”
“弟子真的不知啊!”江浸月哭了出来,“弟子不过一小小的筑基期,怎会与那威震三界的弑渊魔尊有所牵扯?求长老们明察!”
还没来得及替她求情的谢&箫&祁三人:……
大妹子是不是演过头了点。
江浸月却没空管那么多了,总之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她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啊,她一个筑基期,沧澜宗里的小卡拉米,哪怕真的撞上弑渊魔尊,也只有被对方耍得团团转的份。
却在这时,她的下巴传来一阵剧痛,赤枢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她终于得以看清他那双滚烫的金色瞳孔,因为蕴含神力,如同太阳一般炽热滚烫,像是要把她灼伤。
赤枢灵力属火,而她属木,她的灵力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冲击,瑟缩起来,弄得她浑身不舒服,像要被烤干了似的。
更何况,这个吊人捏她的力气还很大,她觉得下巴都要碎了,眼睛也分泌出生理盐水。
“理由很合理,但本神不信。”赤枢一字一句道,“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重说。”
他的指腹愈发滚烫,神力带来的威压惊人,仿佛真的有火焰在烤她,灼得她识海一阵震荡。
“如若不然……”他凭空一挥,召出那把红得如同烙铁的三叉戟,“便同我的梵天戟说去吧。”
江浸月眼前阵阵发黑,泪水不断滑落下来,落到他的指尖上。
因为这奇怪的触感,赤枢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她的眼泪又被烤成了细微的白气。
翻天鸡、翻天鸡,你上次也是这么一套说辞,你自己看看有用吗?
江浸月吐槽完,又想到她现在,已经不是随时可以逃跑的云朵,而这赤枢,明显不是个好忽悠的主。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巡狩使,请你放开她!”谢清凝率先站出来说道,“江浸月是我沧澜宗弟子,哪怕要审问,照规矩也该由沧澜宗来,巡狩使如此逾越,实乃有损仙家秩序!”
有她出头,祁扬和箫寂云开团秒跟。
箫寂云:“巡狩使,审问不是拷问,若因审问伤及无辜,恐怕有违神职。”
祁扬:“江浸月是木系灵力,巡狩使即便要问,也不该以如此极端的方式,催动神力相逼,木质柔弱,生来被火克制,您这般作为,叫她如何承受得住?”
赤枢却连眼神也没分给他们一个,只是死死盯着江浸月的面庞,双眸微微闪着金色,神情透出几分兴奋,唇角扬起,露出一颗虎牙来。
“若不给点苦头吃,又怎么叫审问?”
江浸月几乎快要失去意识,她双眼半阖,隐隐将赤枢脸上那点兴奋的表情收入眼底。
“操啊……”她控制不住小声骂了一句。
哥们,你是有什么S属性吗?
为什么虐待她的时候,会是那种表情啊!
“不过,说与不说都没事。”赤枢道,“本神早已派人包围枯荣峰,希望那魔头识相些,别让本神等太久。”
那你倒是放开我啊!江浸月想骂人。
赤枢似乎听见她在低声说什么,凑近了一些。
也是在这时,江浸月突然发现一件事。
或许之前见过几面,因为赤枢的潮男瞳孔,和潮男发色,掩盖了一部分。
直到现在隔得近了,她发现赤枢的眉眼,竟然与凌绝的眉眼十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除了瞳色之外。
在意识本就涣散的情况下,望着这双眼睛,江浸月险些有种面前的人是凌绝的错觉。
赤枢看着她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什么,先是恼怒了一瞬,很快又道:
“你果然见过他!”
这是什么意思,别做谜语人好吗?
他说这番话时,那股灼热的感觉又加深了,江浸月觉得识海都开始烧了起来,直到她怀疑识海里的那片小草,会不会被烧成灰的时候,空气中陡然传来一道兵器相撞的声音。
“赤枢,你现在,沦落到只会欺负一个小姑娘了?”
江浸月望向赤枢身后。
啊,真正的凌绝来了。
作者有话说:带一下**预收1《和魔尊一起重生后》**
林雨铮梦见自己是一本修仙文中的女配,她的体质特殊,能够为那位震慑三界、性情暴烈的魔尊解毒,是天然的药鼎。
而她的表姐,则是书中的女主,不仅阻止了她为魔尊解毒,最后还将助纣为虐的她斩于剑下,赢得了魔尊的尊重与天下美名。
林雨铮想了想,住在魔宫里,起码能顿顿吃饱饭,比在表姐家寄人篱下要好得多。
她收拾收拾行李,打算跟着前来接她的队伍出发。
却在这时,魔尊出现在她眼前,扣住她的双手,一双绯红色的双眸紧紧锁住她。
“林雨铮,这次你逃不掉了。”
林雨铮:?
书里好像没这段。
男主版
晏沉景修为通天,却自小受噬心之苦,唯有一凡人少女能替他解毒。
可那少女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嫁给他,最后被她最信任的人斩于剑下。
林雨铮死后,魔尊愈发性情大变,几乎屠尽半个修真界。
一睁眼,回到了与她相识的前夜。
晏沉景没有半点犹豫,亲自来到她面前。
这一次,他提前握住了她的手。
**预收2《穿到三年后和死对头成婚了》**
沈逾是天下第一剑修,剑宗万年不遇的天才,人人敬仰。
但闻语铃很讨厌他。
她好心给他疗伤,他冷着脸说伤更重了;她躺在屋顶晒太阳,他一剑劈了她的荫凉,说此地不佳;就连她跟同门师兄说笑,沈逾都要在旁边当杠精,说师兄逻辑有错。
闻语铃记仇,觉得他俩必定八字不合。
所以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被沈逾拢在怀中时。
她的第一反应是提剑刺他。
“心魔受死!”她喊。
然后被精通剑道的沈逾三两下制服。
“何方妖孽,从我妻子身体里滚出去!”
闻语铃:等一下,妻子……是在说她?
不是,他俩为啥会结婚啊!
男主版
沈逾发现,他和闻语铃一起来到了三年后。
她现在是他的妻子。
这很好,因为他可以仗着她丈夫的身份,做一些他平时只敢想想的事。
比如在她给他疗伤时亲吻她的额头,而不是只能干看着,导致灵力运转不畅,伤更严重。
比如在她与他讨厌的男子说笑时,直接走过去环住她的腰。
比如可以抱着她晒太阳。
直到有一天,闻语铃发现了他的秘密。
她将他送她的纸鸢撕碎,闹着要离家出走。
沈逾望着她,冷静地说:“语铃,我们现在是夫妻。”
闻语铃望着他的视线,步步后退,双腿发软。
他将她逼到床边:“你知道夫妻吵了架,怎么做才能快速和好吗?”
第23章
江浸月感到下巴一松, 周身的灼热感也缓缓褪去。
赤枢显然对她失去了兴趣,他转向身后,金色瞳孔中的玩味、兴奋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战意。
他的周身腾起一阵炽热的气流,颈上的暗纹愈发鲜艳, 绽放出耀眼的光辉。
“弑、渊。”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两个字,脸上却扬起一个极度张狂的笑, “你终于舍得从你那老鼠洞里钻出来了?”
江浸月靠在谢清凝怀里,被她输送灵力,得以喘息,她抬头望去,只见凌绝不知何时已立于展台边缘, 她察觉到他正在看她。
跟着她就紧闭了双眼, 啊, 好复杂, 乱成一锅粥,不想动脑了。
话说, 你们神仙骂人都这么接地气骂,又是虫子、又是老鼠洞的。
凌绝垂下眼睑, 也移开了视线。
失踪几个月的魔头突然出现, 他自然成了全场的视线中心, 因而他的微表情, 也被众人全都捕捉。
众人顿时神色各异地望向江浸月, 就连顾双霓, 也睁大了双眼。
不是,你们真的认识啊!
很快,凌绝便重新看向赤枢, 道:“你还是那般令人作呕。”
接下来的事,就跟江浸月无关了,神仙打架,她看戏,甚至还搬来了桌子,跟几人一起坐下,接受他们的盘问。
“我也有事情想问你们。”江浸月道,“为什么刚才宗主说,赤枢是三界中,唯一有可能打败凌绝的人?”
有谢清凝和箫寂云这两个八卦达人在,她很快得到了真相。
箫寂云:“因为赤枢跟弑渊实际上拥有同样的力量。”
谢清凝:“严格来说,他俩是亲兄弟。”
江浸月:!我去这么劲爆。
怪不得她刚才觉得,两人的眼睛那么相似呢。
而赤枢的反应也印证了这点,他以为她把他当成凌绝了。
箫寂云:“自弑渊那年连败仙界数员大将后,仙家便知晓凭借目前的力量,无法对抗仙魔之子,于是另辟蹊径。”
谢清凝:“那便是以璇曦仙子残留的一缕本源灵力,与前任魔尊相结合,放于归墟中任其生长,才有了赤枢。”
箫寂云:“赤枢自诞生起,便跟在玉宸上神身边,神界给了他巡狩使的职位,让他专门追押逃犯,实则是让他历练,为打败弑渊做准备。”
别说,一个原版,一个复刻版,虽说赤枢是那个复刻版,但他从小在仙界接受训练,未必真的打不过凌绝。
江浸月朝战场中心看过去,只见赤枢挥着梵天戟,夹杂着火红的烈焰,咆哮着冲向凌绝。烈焰所过之处,就连地上铺的温玉都开始微微融化。
在场的宗门弟子都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跑到会场中央,收回自家宗门所展示的宝物,生怕被波及。
有人提剑上场,想过去帮忙,嘴里喊着诛杀魔头之类的话;还有人拿着传音玉简,开始摇人。
然而在半空中的凌绝,却只是抬了抬手,那道凶猛的烈焰在接触他之前,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湮灭掉了,连一点火花都不曾留下。
江浸月:……这谁强谁弱,简直是一目了然吧。
周围不少人见到这一幕,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在原地犹豫。
就连赤枢那张一向目中无人、随心所欲的脸,也猛地僵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与凌绝对上了。
大约在五年前,他和凌绝打过一次,那时两人打得不相上下,凌绝还差点败在他手里。
他当时便明白,只要他再多修炼,迟早有超过凌绝的一天。
直到三个月前,凌绝与魔尊死斗的消息传来,赤枢便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凌绝受的伤一定很重,所以才如同那过街老鼠一般,迫不及待地躲起来。
赤枢坚信,只要能找到他,就绝对能杀了他。
他知道他很强,哪怕受了伤也绝对不容小觑,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
“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凌绝道,“因为你们,让我不得不开始烦恼,要怎么向她道歉。”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传来一道极强的压迫感,如可怖而无形的鬼影,萦绕在场上所有人的心头,令他们不敢动作,只剩下最原始的情绪——恐惧。
凌绝说完,伸手至半空中一挥,终于,真正的斩仙魔刃现身了。
“她生气了该怎么办,我没有一点头绪。”他握着魔刃,瞬间移至赤枢面前,朝他胸前刺去,“你明白吗?”
赤枢脸色大变,急忙挥动梵天戟抵挡,然而,斩仙魔刃却直接穿透了重重烈焰,刺入他的胸口。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了会场的地面。
“啊?”江浸月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说好势均力敌吗?
凌绝也落地了,提着斩仙魔刃,一步步朝赤枢走过去。
“五年前,我已经饶过你一命了,为什么不明白……”他缓声说道,“假的只能是假的呢?”
他话音落下,手中的斩仙魔刃化作一道弧线,朝赤枢斩落。
却在这时,自空中投下一道皎洁清辉,笼住重伤的赤枢,将凌绝的攻击阻挡在外,连带着那些仙兵们,强行把赤枢带走了。
场上只剩下凌绝,和各宗人士。
然而,饶是弑渊魔尊近在咫尺,饶是开战前,人人都喊着诛魔卫道,不死不休,现在,却也无一人敢上前。
**
江浸月在水镜长老那里待到了晚上。
打败赤枢之后,凌绝在她身上扔了个诀,就消失了,几人担心她,不知她身上那个诀是什么。
谢清凝查探之后,发现那诀竟是承天诀,能够保护江浸月,除非她愿意,否则任何想要接近她的人,都会被弹开。
“他是怕你被宗门盘问,留给你的保护。”谢清凝表情复杂,“这些天相处下来,弑渊魔尊竟是那般与我等别无二致,有感情、有血有肉的人物,实在出人意料。”
说完她又挤出一个难以言说的笑:“没想到我邀你来这鉴宝天缘会,却出了这等事端,实在是……”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原本,宗主想要将她带回去盘问,但还没靠近她,便被她身上的成天诀弹开了。
僵持之际,谢清凝的师傅水镜长老站出来,说不如将江浸月交给他。
众人作鸟兽散。
难以想象今天之后的修真界,会发生什么震荡。
水镜长老为了解围,才把江浸月带走,她随便交代了几句,让他好交差,又架不住他的热情,吃了一顿晚饭才走。
临走之际,水镜长老邀她住下,过几天再会枯荣峰。
江浸月拒绝了。
不管怎样,她还是想回去看看。
这几个月的经历,她的灵力提升了不少,现在已经能够飞行了。她摘了一片南瓜叶子,飞过重重云朵。
江浸月的脑子动个不停。
一会儿想到,是因为凌绝拿回来的万年温玉,她的修为才能有进步;一会儿想到,在天上飞可真冷,要是带了凌绝做的那个披肩就好了;一会儿看到山间,又想到和凌绝一起坐豌豆荚下山的场景。
很快,南瓜叶子便飞回了偏山坳。
山坳里静悄悄的,除了祁扬种的地又被仙兵们毁了之外,一切都跟她今早出门的样子一模一样,也看不出这里经过了一场大战。
是凌绝复原的吗?
江浸月走进了小院,院子里空无一人,她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看来,他没有回家。
她又去了他的房间,里面依旧没人,然后她去了地里,他做的那个秋千旁边。
……还是没人。
江浸月望着空空荡荡的小院,不由得叹了口气。
凌绝真的走了。
也罢,大家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是威震四方的魔尊,是这本小说里武力值最高的存在,将来会剑指天道、毁灭世界。而她不过只是究极梦想躺平,每天的烦恼是吃什么喝什么去哪玩的小咸鱼罢辽。
等他剑指天道、毁灭世界那一天,她也就活到头了。
江浸月放弃找他了,她回了小屋,原本打算洗洗睡,这时突然觉得有点饿。
水镜长老大抵是听说她喜欢吃饭,才把她留下来吃饭的,他们的伙食味道不怎么样,可见平时很少做饭。
江浸月没吃多少,现下觉得饿了。
厨房里貌似还有吃的。
想到这里,江浸月摸索到厨房,打开了厨房的门。
凌绝坐在里面。
准确地说,是趴在里面的桌子上,他双手枕着脑袋,像她以前读书睡觉时那样,趴着睡着了。
面前放着火锅,和切好的食材,还没来得及煮。
江浸月心想,感谢水镜长老的难吃饭菜。
凌绝睡得很熟,面庞平和,让人无法把他和那十恶不赦的弑渊魔尊联系在一起,今天在天缘会上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像她做的一场梦一般。
江浸月叹了口气,暗想,原本她以为,凌绝的真实身份或许不一般,但也不会不一般到哪里去。
若真是什么大佬,又何苦跟她缩在这偏僻的小山坳里?
这谁能想到,他会是全书大反派啊。
江浸月蹲了下来,和凌绝的脸持平了,她看他的睫毛,看他的嘴唇,看他均匀的呼吸。
然后凌绝的眼睛睁开了。
“哇啊!”江浸月被吓了一跳,后退好几步。
凌绝睡迷糊了,坐起来,眼睛还有些朦胧。
他看着江浸月,不确定地眨了眨眼,松了口气般,说道:“你回来了。”
江浸月站定,看凌绝还是平时那个凌绝,不会因为在外面发了威,就回家对她发威。
她走到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望着眼前一桌子火锅,道:“你在等我吃饭?”
凌绝点点头,“嗯,现在要吃吗?”
“吃吧。”
天已经黑了,没有要死要活,没有质问,江浸月和他就如同平常那样,煮了个火锅吃。
看来,她经过穿越这种事之后,已经情绪稳定了。
江浸月吃了热热的毛肚,说:“刚才我在院子里找你,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凌绝放下了筷子,看着她,十分认真地道:“你说过不会赶我走的。”
江浸月:她是这个意思吗?
江浸月又问:“那你以后要怎么办?继续在我这儿待着?”
凌绝低下头,沉默了,好半晌,他又断断续续地说:“你说过……不会赶我走的。”
江浸月喊道:“不是啊!”
你不是要灭世吗?你不是要剑指天道吗?你不是要成就宏图霸业吗?
哥们,你的事业心呢!
她道:“我是说,你不用回那什么,魔域吗?你不用回魔域吗?”
凌绝问:“回那里干什么?”
他平静的望着她,视线堪称无辜、无害、单纯、纯净。
江浸月:我俩到底谁是傻白甜啊?
“哦对,我忘记了。”她开始阴阳怪气起来,“毕竟,你失忆了,除了你叫凌绝之外,其余家在何方、所属宗门是哪一派,全都记不清了。”
一旦开始阴阳怪气,原生家庭也不痛了,也不纠结事业不事业了,江浸月学得惟妙惟肖,把当日捡到凌绝之时,他的神情和语气都模仿了出来。
凌绝的眼神暗了暗,但又自知理亏,所以没有反驳。
江浸月没再说话,好一会儿,只听凌绝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怕吓到你,我……咳……”
他突然开始气息不稳,捂着嘴,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浸月不明所以,瞪大双眼看他,吓得筷子都停了。
凌绝道:“我今日……受了伤……”
她:不是哥们,你今日不是一招秒吗?
凌绝似是看透她的想法,解释道:“我虽挡了梵天戟,却也……被它的余波伤到了识海,否则……你方才在院中寻我……我怎会察觉不到?”
有点道理,但是。
“别给姐装。”江浸月伸出手,想给他的背上来一坨子,“其实你只是单纯睡着了吧。”
听见这话,凌绝的动作顿了顿。
随后,他吐出一大口血来。
江浸月:!?
凌绝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很虚弱,他吸了口气:“我虽打败了赤枢,但他好歹……也拥有神力,我又怎能全身而退?”
他道:“如今外界……对我虎视眈眈,便是连魔域,都混入了仙界的奸细,若我此刻出去,只怕是……”
他整个人……整个魔都倒在了地上,瑟缩着,没力气站起来。
江浸月仍是有些不信,又怕万一是真的,他真死在她这里怎么办。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道:“你总得告诉我要怎么救你吧?”
凌绝的手搭上了她的手。
“扶我回房间,我先调息片刻,可暂时压制伤势。”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江浸月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扶起了他。
凌绝整个人几乎都靠在她身上,可又不至于让她挪不动脚步,被她半扶半拖地带回了房间。
她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凌绝咳嗽了两声,道:“谢谢。”
江浸月叹了口气,感觉她今天一天经历的实在太多,简直比她前二十年人生里的大事加起来还要多。
“待会儿你吃完之后,将碗筷放着,我明天起来收拾便是。”凌绝躺在被窝里对她说,“我来会轻松很多。”
江浸月:……
自凌绝来了之后,她便再也没干过家务活,自然也不懂做家务的法术。
这是在引起她的愧疚吗可恶!
她“嗯”了一声,走到房门,末了还是补充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
便把门带上了。
江浸月望着院子里洁白的月光,又不自觉叹了口气。
哎,想不通。
不想了,先吃饭吧。
她迈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我怎么不知道你识海受伤了?”房间里,传来心魔劫的声音。
凌绝淡淡瞥了它一眼,从床上坐起来,将它捏灭了。
**
许是今天实在太累了,江浸月一夜无梦。
只能听见梦里传来什么人的争执。
“为何要带我走?!”
“他那一击,连我的神力都差点被击碎,真的击中了你,你会没命的。”
“那也比逃走好!正是你们这副畏畏缩缩、假仁假义的仙界做派,才一直杀不死他!我今日就算是战死,也不要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你们拖走!让开!”
……
……
“巡狩使,上神说了,您不能离开。”
好吵。
江浸月关闭了自己的耳朵。
翌日,她是被门外的动静给吵醒的。
“江师妹?江师妹!”
“师尊来了,江师妹,快别睡了!”
江浸月腾一下从床上坐起。
喵的,累了一天,还不让人好好休息吗!
她怒而起身,换好衣服,一打开房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为首的,是沧澜宗宗主,宗主旁边站着的,是丹鼎长老,丹鼎长老旁边,又站着他的心腹祁扬和顾双霓。
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约莫十来号沧澜宗内门弟子。
这阵仗。
不知道的以为要把她当魔剿了。
但显然不是,因为宗主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丹鼎长老捋了捋胡子,道:“浸月,你可愿搬回主峰去啊?”
第24章
关于我捡到魔尊后, 看不起我的师尊长老跪下求我回宗门的二三事。
江浸月脑海里冒出一长串轻小说文名。
“江师妹,师尊在问你呢。”见她迟迟不说话,顾双霓催促到。
“呃……我……”
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穿了个被边缘化的人物,让她回去, 她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因为她真的超级恐人啊!一想到回去后就要面对各种社交,要琢磨怎么跟每个同门体面地相处, 如何和领导来回周旋,说句话都得先在脑子转一转,因为要讲究语言的艺术。
说不定,还有宗门kpi等着她!
光是想想都头大了。
她都能预感到,回去之后的她, 就是那种会被挂在网上吐槽“同宗的师妹整天摆臭脸, 是不是看不起我”。
可是, 她只是不擅长社交而已啊!
然而, 看这乌泱泱一群人,大有一种“今天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的架势!
不是, 你们要找魔尊就去找他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浸月欲哭无泪。
“浸月, 你来枯荣峰, 是宗门予你静思己过的机会, 此地清苦, 却也磨砺心性。”丹鼎长老上前一步劝到, “如今历练期满, 宗门内有一要职,此时正是你大展宏图之时,莫要辜负了宗主一番苦心。”
好好好, 看这语言的修炼,不愧是在大宗门浸淫多年出来的,既点明了她被赶出来,乃是她自身的原因,应当感谢宗门,完了又强行给她甩顶帽子。
她要是不回去,显得多么不识抬举、忘恩负义啊。
在众人苦口相劝之时,江浸月身后传来一道“吱呀”声。
所有人齐齐向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凌绝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可神情却显得有些慵懒,倒像是刚睡醒一般。
众人看看他,又看看江浸月,皆是一脸不可思议。
有位内门弟子愤懑说道:“这魔头居然还不逃?待在这里当真是……”
江浸月很想说一句逃什么,你们打得过人家吗?
显然,场上其他人都是这个想法,他的话尚未说完,下一秒,便有人捂住了他的嘴。
江浸月摇摇头,哎,看吧,这就是没有眼力见的老实孩子,今日这番宗主长老齐上阵的阵仗,当然不可能是冲着她一个外门弟子来的,而是冲着她身后这位大佬来的。
很明显,这是想拉拢他啊!
否则的话,今日就不是什么江妃回宫的戏码,而是兴师问罪了!
表面上是叫她回去,实际上是摸不清她与凌绝的关系,想先从她入手。
很多时候,江浸月不是看不明白,而是真的不想掺和这些事,太过复杂的事情,往往会消耗她的心力,让她内耗,内耗久了就会长结节,继续内耗结节就会恶化。
她还是种种地、做做饭,简单的日子适合她,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凌绝虽然现身,但并未说话,他只是倚靠在门口,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位置。
意思很明显,怕她被威胁。
江浸月: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吗!简直……
太爽了,后台硬就是好啊。
于是她也不怕了,婉拒道:“多谢宗主、长老美意,但弟子觉得,弟子的心性尚需打磨,现下更适合继续留在枯荣峰,若回到主峰,只怕难堪重任,耽误宗门发展。”
丹鼎长老眉头紧皱,似是在不满江浸月一个小辈,竟如此不识抬举,他开口时,语气也多了几分不满:“此乃宗门之名,你身为沧澜宗弟子,岂能推拒?”
江浸月暗道,好啊,昨天是赤枢,今天又是你,你们一个个的,拿捏不了凌绝,就拿捏她是吧,真是柿子挑软的捏。
老实讲,现在这个情况,她也不确定凌绝会不会帮她,别人毕竟是魔尊来的,好歹是一派之主了,说不定也想同这些正道宗门搞好关系,为了她得罪一个大门派,是不是有点不太现实了?
“长老来枯荣峰有何要事,不如也同本尊说说?”
凌绝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江浸月往后一望,只见他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手中抱着魔刃,虽说衣着简单,但压迫感不减昨日。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凌绝自称“本尊”。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点想笑。
就像是家里养的猫,突然在外人面前正经起来,而他私底下,比如和她吃火锅玩豌豆荚云霄飞车时是什么样子,只有她一清二楚。
丹鼎长老的脸色精彩极了,他的前半生,一直过得顺风顺水,久居高位,四周都是对他唯命是从的人,即便是宗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还从来没看过别人的脸色。
昨夜,宗主想出要对弑渊魔尊实施“怀柔招安”之策,他第一时间,便将视线落在了江浸月身上。
他对江浸月唯一的印象,就是祁扬来要求将她赶到枯荣峰那次,他连夜查了她的履历,对这个外门弟子,也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没背景、想进步、对职场充满热忱的年轻人。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通常意味着一件事——这个年轻人很好拿捏。
只要给点甜头,她就会任劳任怨。
因此,丹鼎长老献上此计,一行人才来到枯荣峰,打算从江浸月这里下手。
凌绝出场,发话的就不是丹鼎长老了,宗主亲自上前道:“弑渊魔尊,枯荣峰清苦,终究不是久居之地,若魔尊愿搬至主峰,沧澜宗愿以客卿长老之位相待,同享众长老之权,不知道魔尊意下如何?”
江浸月暗道,老登,图穷匕见了吧。
纵观整个修仙界,还从未听说哪个正道主动向魔道求和,打不过就跪,这跪舔的姿势,真可谓是滑天下之大稽。
方才那位发言的弟子,此刻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当即道:“宗主!怎可向魔道……”
话没说完,又被捂住嘴了。
凌绝只淡淡道:“本尊觉得这里很好。”
江浸月发现,他的身份败露之后,便也不再装了,先前那些宝物,此刻都原模原样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而这时,丹鼎长老正在以灵力暗中探测江浸月的屋子,并且共享给了众人,生怕凌绝这个魔头在屋子里藏什么大杀器。
杀器到是没有,可……
那院子门口的石灯,居然是以万年温玉制成的,万年温玉的功效自不必多说,常年在温玉的滋润下,修炼起来自然得心应手,无需那般辛苦。
更别说,那还是一对!
还有,江浸月房间有一个堆衣服的凳子,那上面随手扔着的,夹杂在一群抹布般的衣裙中间的,居然是南海鲛绡,还是那么大一张,那造型、那裁剪,有点像一张浴巾。
她用来干什么?
应该不会是洗澡吧。
还有,这院子里居然有镇魔石的气息?
众人循着气息看过去,发现那气息居然是从厨房里传来的。
他们又看向厨房。
镇魔石居然压在咸菜缸上!
镇魔石压出来的咸菜,是有什么功效吗?为何从未听闻?
这纯他妈有钱任性了吧!
查探完毕,得出的唯一结论便是,弑渊魔头在这穷旮旯里住得真的挺好的,他没说谎。
人群中,脸色最差的要属顾双霓了。
她还以为,江浸月那日的表现,是因为没见过世面,结果!
她眼中的珍宝,实则只是她的日常用品!
当时,江浸月肯定在心里嘲笑她,嘲笑她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她一定笑掉大牙了吧!
顾双霓眼神炽热地盯着江浸月,恨不得冲上前去,问她为什么背刺她。
江浸月被她这么盯着,心虚地不敢与她对视。
总觉得她像那个中了彩票,在妻子面前装穷,最后被她发现的渣男一样。
可这也不能怪她啊!她当时也啥都不知道。
要怪只能怪凌绝了。
所以江浸月瞪了凌绝一眼。
被莫名其妙瞪了的凌绝:?他又怎么了?
凌绝以为江浸月在暗示他,只是,她在暗示他什么呢?结合眼下的情况,他推断出一个事。
其实江浸月是想回去的,只是不想那么轻易回去,要。
因此他很快变脸:“若江浸月愿回去,本尊也可随她,同去沧澜峰赏赏风景。”
江浸月又被迫成为了全场焦点。
她被吓了一跳:???哥们你干嘛!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自己赏风景吗?
情急之下,她不着痕迹地掐了掐他的胳膊。然而在场的人修为均不低,这番不着痕迹,自然没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她竟然掐了魔尊一把。
天了。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开始考虑起一个显眼、却一直被忽视的问题。
江浸月和弑渊魔尊,是什么关系?
被掐了一把的凌绝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所有人都在看着江浸月,等她的答案,好像她今天不说一个回去,他们就不肯罢休。
啊啊啊好烦!都说了不回去了!
江浸月很烦,她遇见困难,又拿出了以往的鸵鸟策略。
“弟子今日还要种菜,师尊、长老,你们先回吧,容我考虑几日。”
几人还想说什么,奈何凌绝在场,不能奈何得了她,于是很快,他们便回去了。
此路不通,几人深知,光靠嘴炮是无法达成目的,让她同意回峰的。
于是,他们实施了一种在社会上被反复验证过、洞察人性,且往往很有效的方法。
那就是……
给她送礼。
作者有话说:我今天一定再更一章!
啊啊啊这章好玛丽苏
以后会更玛丽苏的[熊猫头]
第25章
送她的东西, 并不是寻常的神器法宝,亦不是宗门修炼秘籍。
而是一些没什么用,却充满巧思的物件, 例如真的可以听见浪潮声、下雨声的海螺,晚上失眠有救了。
例如一张干净的白纸, 折出来的小猫、仙鹤,都仿佛具备生命一般, 自己动起来。
还有一些用盒子装着的灵种花籽,每个盒子旁都贴了纸条,详细写了灵种的功效。
【江师妹:此乃净世白莲的种子,白莲可净化剧毒,拔除诅咒, 供你培养。心性越纯净之人, 种出的净世白莲功力越强。】
底下小字:【江师妹种出的, 定能克服世间所有剧毒。】
【江师妹:这是沧澜宗独有的听潮竹种子, 用其做的竹笛,可抵御心魔, 阻挡邪祟。】
底下一句小字:【竹性坚韧,恰如种竹之人。】
江浸月:……你还挺会撩。
【江师妹:此乃镇宗至宝, 四叶草种, 极难种成, 但一旦种成, 能让师妹运气更加。】
底下小字:【但以师妹天赋, 想必不难。】
除此之外, 也不乏寻常女儿喜爱的衣裙首饰。
这些礼,显然都是照着她的喜好来的,送在了点子上, 可见这送礼之人修炼之深厚。
“真是狗眼看人低。”江浸月和凌绝一起拆完这些礼物,“以为我是那么容易动摇、没有原则的人吗——还真是。”
“你想去?”凌绝道。
江浸月点点头,说:“有一点。”
凌绝暗道,看来他那日的猜测没有错。
江浸月拿着纸条,说:“不过我倒是很想见见送礼的人,不知道这种人脑子怎么长的,情商那么高。”
知道她爱种地,勾.引她。
凌绝瞥了一眼纸条,冷冷道:“我也想见见。”
末了他又道:“你若愿意,回去看看也行,沧澜宗中的珍贵花草很多,对你的修为亦大有裨益。”
江浸月暗想,她倒是想要,可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但是听他这意思,是想带她去白.嫖?
“我跟你一起,你怕什么呢?”凌绝道。
江浸月:他就是这个意思。
行叭。
反正顺手的事也干了不少。
江浸月坦然接受,这个时候,祁扬却突然造访。
她走出门,祁扬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手里扛着锄头,看起来有模有样,就差一句“俺来干活啦”。
他身上的毒,还没完全解开呢。
祁扬把锄头往地上一放,道:“我今天要种点什么?”
江浸月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将她拉到了地里,声称要跟她去地里说。
待走远了,祁扬往后张望,确定凌绝没有跟过来。
他压低声音对她说:“江浸月,你跟我逃吧!”
江浸月脑门上浮现一个硕大的问号。
“我带了我父亲给的隔音诀,那魔头现在什么都听不到。”祁扬说,“跟我走吧,先去外面避避风头,有祁家庇护,他找不到你的。”
江浸月没说话。
祁扬接着说:“就算他发现了,也会念在祁家的面子上放我一马。”
她抱着双臂,道:“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放你一马?”
祁扬道:“因为祁家……”
“他连神都敢打,为什么不敢打祁家?”江浸月道,“祁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祁扬道:“我可是好心……”
“你好心我就得接受?”江浸月说,“我好不容易对你改观了那么一点点,你别又作死。”
祁扬深吸一口气,悲痛地看着她:“江浸月你脑子清醒一点,他是魔,他是魔啊!魔是不会有人性的,他今天对你笑脸相迎,明天就可能魔性发作要杀了你!你现在觉得他好,只是因为他还没显露本性!”
江浸月心想你说错了,他将来不是要杀她,他将来是要毁灭世界啊!
到时候,别说你们祁家的人了,就连你们祁家的狗,都逃不了。
“死了也挺好。”她说,“活那么久干什么?”
“你!”祁扬大概是从未听过这种价值观,直接目瞪口呆。
“祁扬,我不知道你跟你的跟班们说了什么,不过谢谢你,我那天去交菜,他们对我的态度很好,还有叫我大嫂的。”江浸月说。
祁扬急了,道:“谁叫的?他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我跟你只是……”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我记得,你体内的毒,还需再吃一个半月的解药,对吧?”
祁扬说:“是,所以我今天来了。”
江浸月说:“你这一个半月也需要种地,但不是在我这里。”
祁扬问:“那是在哪里?”
“在沧澜镇里。”她说。
祁扬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他再三确认道:“你的意思是,我去帮镇上那群……帮那些百姓种地?”
“对。”江浸月的眼神平静无波,“这一个多月,你已经在我这里学会了基本的种地步骤和方法,现在该去赎你的罪了。”
祁扬没说话,眼神木然地望着她。
江浸月补充:“依旧是不许使用灵力,这次我无法时刻监督你,你可以稍微偷偷懒,但我会抽查你,你只要保证不被我查到用灵力就行。”
祁扬道:“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在你的溯玉泉没撤走时,他们也是没苦硬吃。”江浸月道,“另外……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只要你的毒一天未解,我和你之间就谈不上平等,自然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祁扬的瞳孔微微瞪大,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你那天,为什么那样说?为什么说顺其自然?”
“那个啊……”江浸月轻轻地笑了笑,“那个不是说给你听的,那天凌绝惹我生气了,又不肯道歉,我只是为了让他吃醋,所以故意那样说。”
“吃醋?你和他不是道侣吧?”
“未必只有爱情才会吃醋,任何双箭头的情感,只要出现‘第三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江浸月说,“事实证明效果很好,我还要多谢你。”
因为生气,祁扬胸口起伏的弧度有些大,他死死盯着她,好半晌,他扯了隔音诀,说:“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啊,没办法,你们这种人,唯一吃过的苦就是被骗的苦了。”江浸月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一个差点要我命的人做朋友呢?”
祁扬低着头,与他方才来时的样子大相径庭,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会去种的。”他说完这一句,觉得自己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而后便下山了。
哎。
江浸月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她也还得种地呢。
她重新更新了小院的自动化防御阵法,加固了一下阵法,又让凌绝去山里再捉几只灵兽回来,和原先的几只剑齿豪猪组成了巡逻阵。
除了剑齿豪猪之外,凌绝还捉了几只酷似豹猫和狼的生物,一开始还凶神恶煞的,被江浸月净化之后,眼神格外清澈,围在她的身边,用毛茸茸蹭她。
这下直接猫狗双全了。
江浸月疯狂呼噜它们的毛,一转头,凌绝捧着个草窝过来。
她问:“这是什么?”
“我做的窝。”凌绝道。
江浸月调侃道:“你这么自觉?”
凌绝没说话,蹲下来,把窝放在地上。
立刻有小猫碎步跑了过去。
江浸月看向不远处,如果她没记错,那里应该是有个祁扬做的窝的。
现在窝没了,被替换成了凌绝做的窝。
她耸肩。
小猫已经跑到了凌绝跟前,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用脑袋拱他的脚踝,嘴里发出咕噜咕噜、喵喵的声音。
凌绝露出疑惑的表情:“它怎么一直蹭我,是身上痒吗?要不要洗个澡。”
江浸月:……
“它蹭你是因为喜欢你。”她说,“真是不解风情。”
凌绝的表情有些许讶然,大概是没想到,竟然有小动物会喜欢他。
江浸月说:“你把它抱起来,或者摸摸它。”
凌绝看样子并不打算抱它,只是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猫却纵身一跃,直接跃到了他的腿上。
凌绝只得用手拎着它的后颈,把它拎在手里。
江浸月指着他手里的猫说:“这是小猫。”
又指着他说:“这是大猫。”
凌绝望着她,忽而伸出另一只手,捏住她的后颈,道:“这也是大猫。”
江浸月一边笑着,一边试图挣脱他的手。
她将院子里的灵植们安置好,想着等下次回来,这里应该恢复欣欣向荣了。
凌绝捏了一个纸片,替他们照顾好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有小猫小狗。
江浸月望着眼前的一切,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她穿来这个世界之后,遇见的第一个对她友善、跟她一起把家里布置得热热闹闹的凌绝。
凌绝陪她去了沧澜宗,宗主听说他们同意了,准备的排场很大,他们住的,是豪华的灵峰洞府,里面遍布奇花异草,还有一片专供江浸月种地的灵田。
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但总觉得有诈。
大费周章让凌绝入住,不可能只是让他们来这儿享受的吧?
算了,不想了,反正,兵来凌绝挡,水来凌绝掩,先种地吧。
第26章
灵峰洞府十分豪华, 江浸月甚至觉得,她完全就是来这里度假的。
宗主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承诺给凌绝长老的待遇, 便决不食言,脸洞府门前的侍卫都做到了一比一还原。
两人一到目的地, 门口的侍卫便迎了上来,但他们的目的很明显, 都是冲着凌绝去的。
对他嘘寒问暖,还问他有没有什么喜好。
江浸月站在旁边,无人问津,如同空气人。
大家都是一个宗门的,真的要这么势利眼吗?
她叹了口气, 社会啊, 哎, 这个现实的社会。
凌绝面对这番有些过头的关心, 显得异常冷漠,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道:“问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几个侍卫这时才发现, 江浸月竟然走在他前面, 而他跟在后面。
侍卫们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弑渊魔尊不是男的吗?怎么成了个女人?
虽然搞不清状况, 但他们还是走到江浸月面前,道:“魔尊,您对这洞府可还满意?”
江浸月无语凝噎。
所以宁愿觉得魔尊变性了, 也不肯承认弑渊会跟在女人身后吗?
这情景不知哪里惹到了凌绝,他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哎。
江浸月停止了思考。
应付了门口的侍卫,二人走进了洞府。
洞府内部很大,有好多个房间,还有一个敞亮的客厅。
原本以为应付了侍卫便万事大吉,等二人进了客厅,却看见六名样貌姣好的侍女。
这六名侍女各具风情,唯一的共同点是年轻、貌美。
六名美女齐声叫道:“魔尊好,宗主派我等来照顾魔尊起居。”
江浸月和凌绝愣在原地。
过了会儿,她悄声对他说:“你好像被误会成好.色之徒了。”
凌绝和她对视。
江浸月掩面:“难不成不是误会?你要赶我走?”
凌绝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成天都在想什么?”
江浸月眯眼,后退一小步,她当然知道是误会,原著中,弑渊魔尊可是个对美色毫无兴趣,甚至有一次,哪位不知情的人士向他献上美人,当场被他杀死。
至于那些美人,也被他遣散回家了。
书里明确写他是个事业狂,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
江浸月首先想到,那他现在岂不是ooc了,毕竟,他曾牵过她的手。
然后想到,没谈过恋爱,那他岂不是还是……那什么之身。
他们这厢刚到沧澜宗,凳子都还没坐热,就接连遇到这种事,江浸月觉着不对劲,把凌绝拉到旁边的房间里。
凌绝不解地看着她。
江浸月道:“你说,他们派这么多人来,明面意思是照顾起居,实际是不是想监视你?”
凌绝的视线颇为好笑:“不然呢?”
“那你会有危险吗?”江浸月说。
“危险?”凌绝显得很是诧异,“危险的不是他们吗?”
对哦。
江浸月突然想到,他可是整本书武力值最强的男人。
“哎。”她叹了口气,“不是说好一起当咸鱼吗?你怎么成了佬。”
凌绝的黑色瞳孔静静凝望着她,半开玩笑般道:“怎么?你不喜欢我的身份?”
江浸月暗道,如果是哪个高情商的人在这里,恐怕会回答【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可那样的回答太假了,而她天生不会说那种车轱辘话。
“喜欢啊,没有你,谁带我来这儿享受人生呢?”江浸月说,“身为我的朋友,你的隐藏身份最好越高越好,越夸张越好,方便我抱大腿。”
由于专注于自己语言的艺术,江浸月没注意到,他脸上稍纵即逝的紧张。
凌绝还没来得及彻底松口一气,只听她继续说:“但是!”
他脸上的紧张感明显了一些。
“你骗我那件事可没完,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江浸月指着他的脸。
凌绝:“那时是因为我……”
江浸月:“不要找理由,你就说你骗没骗我!”
“骗了。”
凌绝:老实.jpg
江浸月轻哼一声,摆出胜利者的表情。
“怎样你才肯消气呢?”他问。
“其实很好办。”江浸月一本正经。
凌绝:“怎么做?”
“让我摸摸你的……”她原本想说“胸肌”,但又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过火,她和他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且她可不是好色轻浮的女人,可能。
“摸摸你的手吧。”
反正又不是没摸过。
“手?”凌绝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举到她脸前。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掌纹。”江浸月说。
接着,她把她的手放了上去,她记得下一步,应该就是要跟他十指相扣了,不过她刚做完这个动作,把手指伸向她的指间,还没扣上去,便将手收了回去。
还是算了,虽然想,但她还没胆大包天到那个地步,万一他一个生气,把她也杀了咋办。
然而,还没等她彻底收回去,凌绝的手便追了上来,跟她十指相扣。
“你刚才是想这样吗?”他看着她说。
江浸月的掌心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有些用力,夹得她的手指微微胀痛。
不是,说好的纯情小X男呢?
你怎么这么会撩?
“你夹得我很痛。”为了掩饰心跳声,江浸月只能靠玩抽象缓解。
凌绝将手指放松了一点,问:“这样呢?”
这样的力度很轻,但两人皮肤间的摩擦感尤为清晰,尤其凌绝的手,是常年修炼,带着薄薄的茧子的手,而江浸月的手,是咸鱼的柔软的手。
她一个激灵,抽出手指,道:“不玩了,说回正事。”
凌绝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道:“什么正事?”
“那几个人要怎么处理?任由他们在洞府里,会不会对你不好呢?”
“你在担心我。”凌绝望着她,笃定地说。
“这个不是重点!”江浸月摆摆手。
“其实很好办。”凌绝道,“你不是擅长这个吗?”
**
沧澜宗峰顶,宗主灵府。
宗主和丹鼎长老正在院子里喝茶,顾双霓则站在他们身侧。
外面有一位穿着青衣的弟子匆匆来报。
“宗主、长老,弑渊魔尊和江浸月已经入住灵峰洞府了。”弟子半跪在地上。
宗主呵呵一笑,道:“很好,那,给他们安排的侍卫及侍女们,可都到位了?”
“已全部到位了,准备着将弑渊的行程日日报给宗主。”
宗主脸上满是喜悦:“好!很好,你先下去吧。”
“弟子告退。”
待四周只剩三人后,宗主对丹鼎长老道:“竟然连赤枢巡狩使都打不过他,不过短短几年,弑渊魔头的功力竟然精进至此?哼,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丹鼎长老正与他下棋,闻言道:“若仙界与我们联手,未必打不过他,只是硬拼损失太大,长老定的招安之策亦是良策,我听闻,弑渊体内尚有半魔血脉,若使用法力过猛,有被魔气吞噬之险。不若我们便在他身边安插几个人,既是监视他,不让他作乱,也是观察其弱点。”
宗主赞同道:“若是真能催其体内魔气反噬,那边再好不过了,只是……”
“宗主有何顾虑?”
“只是不知,江浸月与他是什么关系?”
“孤男寡女共处一院,还能是什么关系?”丹鼎长老不屑道,“真是不知廉耻,身为正道弟子,居然跟那魔头勾搭在一起!”
“如此看来,外界传闻弑渊不近女色,也都是无稽之谈了。”宗主道,“只是江浸月性子太拗,不好控制。”
丹鼎长老道:“宗主且放心,此次挑选的八名女修,除了功力深厚,个个样貌出色,只怕过不了多久,弑渊便会腻了她了。”
院子里传来二人和谐的笑声,然而,这笑声却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方才离开的青衣弟子,此刻又去而复返了。
“宗、宗主,有个情况……”他说话都结巴了。
宗主不满谈话被打断,乜了他一眼,冷淡道:“何事如此慌张?竟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那弟子道:“弑渊魔头与那江浸月,竟将洞府中的花园全部毁了!”
“毁了便毁了。”宗主捋捋胡子,“我不是同你说过,只要他二人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便且随他们去吗?”
“他们将花园毁后,开垦成了田地,要我们的人全部帮他们种地!”弟子道,“那江浸月还称,要一周内种完这些土地,不可使用灵力,如此大的工作量,他们还如何监视弑渊?”
“什么?!”在场的另外三人纷纷惊了。
宗主道:“那弑渊呢?就由着她胡来?”
来报的弟子愈发小声:“弑渊魔尊站在一旁,全程只说了三个字。”
“什么字?”
“听她的。”
“岂有此理!”宗主怒拍茶桌,“这与那妖妃祸水有何二异!竟敢让我宗精心培养的弟子去做种地这般粗活!”
丹鼎长老眼神阴恻恻:“好她个江浸月,忘本忘得如此之快?竟联合外人欺负同宗弟子。”
这时,旁边的顾双霓看了发怒的二人一眼,突然半跪下来,请命道:“师尊,让弟子去吧。”
作者有话说:我更!
第27章
“双霓, 你这是?”丹鼎长老道。
“弟子早有听闻,弑渊魔尊实力深不可测,乃当世真正的强者。”顾双霓抬起头, 因为过分年轻,难以掩饰内心向往的神情, “弟子愿去灵峰洞府,亲眼见识见识, 他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她又道:“弟子乃长老跟前亲传大弟子,那江浸月再嚣张,也不敢让弟子与那些普通弟子一同种地吧?若他们连我也敢差遣,那便是公然藐视宗门尊卑,我们便更有理由发难。”
宗主沉吟片刻, 指节轻叩桌面:“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只是那魔头喜怒无常, 双霓, 你可有把握全身而退?”
顾双霓微微一笑:“请宗主放心,弟子前去, 乃是请教修行,姿态放低些, 他们总不好直接翻脸。再者, 弟子对自己的修为亦有几分自信, 纵然不敌, 脱身应当不在话下。”
**
灵峰洞府。
原本听说凌绝要来, 宗主特地让人设计了一片精致花园, 里面布满灵泉假山、奇花异草,陈设讲究,赏心悦目。
此时此刻, 已彻底变了模样。
穿着飘逸衣裙、打扮得体的侍卫侍女们,此刻挽着袖子,提着农具,正按照江浸月的指挥,在花园里松土。
一个时辰前,她把他们全都召集在了院子里,声称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他们。
众人摩拳擦掌,原本以为,她要宣告什么大事,结果她声称院子里的利用率不够高,要重新开垦,交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花草全都挪走。
挪完之后,要他们开垦土地,并且不能使用灵力。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宗主千挑万选出来的人物,修为不低,干起农活来毫不吃力,但奈何为了排场大,这花园修得很大,一时半会儿还真干不完,干了一个时辰,还在撒种阶段,人人都在想,这怎么比平时修炼还累啊。
他们望着在走廊上吃果子、乘凉,那果子还是用冰碗盛起来的。
草,太残暴了。
众人看着他们,认为那两人,就如同当代妖妃和昏君,而他们,就是被妖妃昏君压榨的廉价劳动力。
江浸月看出他们心中所想,感叹到:“真是农民翻身把歌唱啊。”
以往原身被排挤的仇,她算是给报回来了,这些人,可没有一个人看得起原身。
顾双霓进门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她的师弟师妹们在地里劳作,如同供人驱策的牛马,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的味道,而江浸月与弑渊魔尊,竟然就坐在走廊上看着他们!
她有些火大。
众人看向她,纷纷充满希望——大师姐来了,有救了。
江浸月整了个冰碗,里面放着新鲜荔枝,又坐在躺椅上。
正吃得开心,一身鹅黄色裙子的顾双霓从门外走了进来,这身裙子如同她本人一般鲜明。
“顾师姐,有何指示?”江浸月道。
顾双霓却只冷冷看了她一眼,轻哼一声,转而向凌绝拱手,道:“弑渊魔尊,晚辈早有听闻,魔尊虽威震天下,却并非恃强凌弱、辱人取乐之辈,如今让我的师弟师妹干这般粗活,实在有违魔尊昔日作风,望魔尊莫受他人蛊惑,折损了您的清誉。”
“你的师弟师妹?”凌绝波澜不惊地回答道,“他们不是来伺候本尊起居的吗?”
顾双霓卡了卡,很快道:“师弟师妹虽然奉命侍奉,可终究是我宗弟子,同门一场,他们如今这般辛苦,我心里实在难受。”
她又看向江浸月,道:“江师妹,我知你如今今非昔比,可我们毕竟曾在一处修行,即使他们哪里做得不合你心意,慢慢教导便是了,何至于此呢?”
江浸月暗道,好好好,你们沧澜宗高层说话都这么有文化吗?
段位真高。
凌绝问道:“你到灵峰洞府来,只是为了替他们求情?”
顾双霓道:“也不尽然,除了求情外,晚辈是特来向魔尊请教的,早就听闻魔尊功力盖世,还望魔尊不吝赐教。”
她说完,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凌绝支着下巴,眼神有些慵懒:“向我讨教?可以啊。”
顾双霓心中一喜,道:“多谢魔……”
“你得先去把地种了。”凌绝道。
顾双霓缓缓抬起头:“什……”
没等她说完,凌绝不知从哪扔给她一把锄头,道:“去吧。”
顾双霓双手拿着锄头,想开口为自己说些什么,例如宗门颜面、例如外界看法,可一接触凌绝的眼神,便不敢开腔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人……他真的敢不顾宗门的面子,不顾大局,杀了她。
顾双霓此刻才明白,她大错特错了,她怎么会因为弑渊肯顺着江浸月,就忘记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那可是凶名响彻三界的魔头,狠起来连自己生父和师尊都不会放过的人啊,他何曾在意过大局、颜面、名声这些东西?
别看他现在愿意顺着江浸月,若是将来,她惹他不快,照样落得尸骨无存的结局。
顾双霓挖着地,想,伴君如伴虎,弑渊这种人最为可怕了。
可没一会儿,她看见弑渊竟陪着江浸月,在不远处散步。
江浸月似乎对那些花草极为感兴趣,时不时用手捻起几片叶片看一看,时不时闻闻花香。
而弑渊则站在她身侧,平和地看着她。
判若两人啊,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没一会儿,两人走到小池塘边,顾双霓听见江浸月说话了。
“这个莫非便是净世白莲?不如我再弄点种子回去,将它种在小院子里。”
凌绝道:“但这莲花作用不大,于提升小院的防御性没有益处。”
江浸月:“但是它好看!”
凌绝:“……那好吧。”
因为这番对话,顾双霓沉思起来。
他们要用植物来提升防御?这是怎么回事。
(看别人)忙碌了一天,江浸月累了,到晚间,她便让所有人都各回各家。
一行人几乎是从早挖到晚,根本没有喘气的机会。
闻言,纷纷大喜,忙不迭扔下农具,回家了。
江浸月和凌绝寻了一处空旷的地方,在院子里烤肉吃。
刚一坐下,还没点火,凌绝拿出一块红色的、鲜艳的石头。
他道:“这个可以点火。”
“这是什么?”江浸月问。
凌绝没有说话,而是将那块石头放到了烤盘下面,几秒后,石头开始放出光亮,不见火光,温度却十分惊人,烤盘上瞬间滋滋作响。
江浸月瞪大双眼,道:“这个好啊!”
实在太方便了,不仅热得快,还没有明火,安全作业。
很快,她便狐疑地喊道:“凌绝。”
“什么?”凌绝没有看她,但不知为何,神情中有些许心虚的意味。
“这不会又是你路边随手捡的石头吧?”江浸月道。
凌绝说:“不是。”
不是在路边捡的,是在熔岩火山中,击败了赤炎精魄,在祂脚边捡的。
这样也不算骗她,嗯。
江浸月弄了一片紫苏叶包肉,轻哼一声:“是么,那我明日将这红石头拿给顾双霓师姐看一看,问问她是什么,总之她对这类稀奇珍宝熟悉得很。”
凌绝只得老实交代:“这是赤炎精魄的心焰石。”
江浸月盯着他,说:“原本是拿来做什么的呢?”
凌绝道:“淬炼神器用的。”
江浸月望着火热的烤盘:“……”
凌绝继续交代:“心焰石若爆发,可以将一片海蒸干,但我已经处理过了,它现在只能用来烤肉,产生不了什么威力的。”
江浸月颤抖着指尖,指着他:“你你你……你这是暴殄天物啊,人家连海都能蒸干,你拿来烤肉,这跟把你的斩仙魔刃拿来削苹果有什么区别???”
凌绝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不过,他还是唤出斩仙魔刃,同时拿起旁边的苹果,用它削起了苹果皮。
“你想吃苹果吗?”他问。
江浸月:……
不是这个意思啊啊啊啊你个人机!
斩仙魔刃锋利无比,刀不见血,吹毛立断,要知道这样过于锋利的刀,用来削苹果,是十分难以控制的,极易割伤手指,甚至稍有不慎,刀锋就会滑向果肉里,切出一大块,别说削皮了,那就是把苹果削成带皮的苹果块。
然而凌绝剑法精湛,早已经能够完全驾驭斩仙魔刃,没一会儿的时间,他便将苹果皮完美的削了下来,薄薄一层,如同宣纸一般,没有带走一点果肉。
削完的苹果,表面上没有一点坑坑洼洼,圆润光滑。
江浸月将它捧在手里,觉得自己捧着的仿佛不是苹果,而是一样艺术品。
“我真的配吃吗?”她说。
凌绝道:“唯有你配。”
江浸月啃了一口,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比喻。
这跟用激光切面包片有什么区别?这跟用天文望远镜看报纸有什么区别?这跟用火箭送外卖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不敢说,生怕一说出来,凌绝会当真了。
她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去的?”
“出发的那一晚。”凌绝道,“我想让你消气来着。”
他说完又问:“这个石头你喜欢吗?”
“喜欢啊。”江浸月说,“可是,你以后不用给我这些东西了,挺贵重的,我也没什么能回你的。”
凌绝道:“我给你是我的事,并没要你回报什么,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接受。”
江浸月道:“你原来是这么霸道的人吗?”
“而且。”凌绝举起他的右手手腕,“你不是给过我一个护腕吗?这个就够了。”
江浸月说:“你还戴着呀!”
“我一直戴着的。”他说,“不会取下来。”
凌绝看着她,月色把他的双眼衬得亮亮的,像一条小狗狗的眼睛。
这气氛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江浸月的心跳乱了两拍,她又弄了一个紫苏叶包肉,放到他的嘴边。
凌绝下意识咬住。
“快吃吧。”她说,“想睡觉了。”
然而吃完饭,江浸月吃清醒了,困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和凌绝在田间散步,顺便看一看今天的地开垦得如何。
看得出来,一开始大家的精力还旺盛,都想着要快点把地挖完,所以前半段挖得深而规整,可越往后走,土色便浅了,一锄一锄落得十分散乱,像是没了力气,最后甚至只草草刮去了表层的草皮,露出底下的硬土块。
江浸月这儿正有力气,她拿来锄头挖了几下,道:“呵,一群连田都种不好的家伙。”
这时她注意到,被她挖出来的地上有哪里不对劲。
按理说土被翻出来后,底下会是更蓬松更湿润的新土,可这片土地底下,似乎没有东西?
江浸月来了兴趣,挖得愈发起劲,越挖越深,直到挖出一小方块空空的东西,像是什么入口。
她蹲下,俯身凑到那洞口前,眯起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看里面,只看得见一片黑漆漆。
“怎么了?”凌绝在她身边问。
江浸月抬起头,眼睛周围粘上一点点零星的泥土。
“我发现一个地道!”她兴奋地说。
**
另一边,顾双霓一出门,便调头去了档案处,把江浸月的背景通通查了一遍。
直觉告诉她,很不对劲,且她隐隐摸到了真相。
然而,江浸月只是一个外门弟子,许多资料都没有记载在册,顾双霓不肯放弃,又东走西奔,一会儿去任务堂询问收菜处的两个师妹,一会儿去祁扬那里套话,一会儿又去谢清凝、箫寂云那里,说要找他们聊聊天。
尽管他们三人都没有透露什么,但顾双霓还是从这些七零八碎的信息中,拼凑出一件事。
江浸月不知是觉醒了什么能力,她种出来的植物,似乎都有不同的功能,所以今日,他们说的小院的防御性,其实就是把植物种在小院前,抵挡外人侵入。
这样一来,就全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威名在外的弑渊魔尊,竟然会对一个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唯命是从。
根本不是师尊他们猜测的见色起意,定是江浸月种出了什么妖物,她给魔尊下了毒!
作者有话说:我更!今天是四千字
第28章
地道通往何处尚且未知, 江浸月原本想钻进去,但入口太小了。
凌绝剪了个小纸人,让纸人先下去探路。
在地道的入口处, 他又施了个障眼法,让第二天来种地的弟子都看不见那入口。
没过一会儿, 纸人回来了,在半空中投出一道景象。
江浸月站在凌绝身边, 贴着他的胳膊。
有种一起看电影的感觉。
空中的景象一直是一片漆黑,走了大约几百米,视野便开阔起来,然而立刻,墙壁上出现数把尖锐的刀子, 眼看便要割上去, 幸而纸片灵活地避开了刀尖, 再往前走, 又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机关,不是火烧就是水浸, 看得人心惊肉跳,好在纸片每次都有惊无险, 顺利过关。
眼看着要抵达终点, 前方出现一道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屏障, 如同黑洞一般, 将四周的向前的尘埃尽数吞噬, 纸人踟蹰不前。
江浸月心里升起担忧, 她几乎可以见到纸人被撕碎的场景。
好一会儿,纸人贴在墙壁上,身体变成透明材质, 从墙壁上钻了过去,落到地面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纸人往后看了眼江浸月,眼神……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总觉得眼神暗含不屑。
江浸月:为什么感觉被一个纸人鄙视智商了。
凌绝并指在空中饶了一圈,纸人仿遭受电击一般,跳了一下,随后也不看江浸月了,老老实实地继续往前走。
屏障后面是一道巨大的殿堂,纸人似乎是来到了殿堂的中心,四周挂着鲜红色的绸缎,正中央是一个桌子,但与其说是桌子,不如说是祭坛,祭坛后方连接着从天上伸下来的两条血管般的东西,纸人用力爬上去,这才看清祭坛上摆放的东西。
陈设很简单,两边各放着一盏魂灯,魂灯中间泛着湛蓝色的光辉,中间摆着一条卷轴,上面用血红色的字写着几行字:
【一誓赤胆,此生尽奉上神,绝无二心。
二誓缄默,所见所闻皆为隐秘,绝不外泄。
三誓不违,唯遵神谕,生死不违。
凡点魂灯者,魂魄即入玉上神掌中,归天命;凡违背者,魂魄灰飞烟灭,永不转生。】
江浸月看了半晌,道:“什么意思啊?看不懂,我是文盲,求解。”
凌绝收回了纸人,纸人落回他的掌心,他眸色微沉:“献魂阵。”
“生人献出魂魄,魂魄可位列仙班,只是这一生需得任由上神差遣,否则魂魄消散,不得往生。”
江浸月点评道:“体制内是这样的。”
“说是位列仙班,实则是到仙界当个打杂的小工。”凌绝道,“可即便如此,对凡人或是天赋不高的修炼者来说,这已是最好的出路了。”
江浸月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体制内,是编外劳务派遣合同工。”
凌绝道:“纵然如此,想通过献魂阵祭献,也需要熟人搭线,否则连门槛都未必能摸到。”
“不找关系哪有机会。”江浸月说。
“你又说一些让我听不懂的话。”凌绝道,“我问你,你原本是哪一个时代的人?”
江浸月心头一惊,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在说什么?”
凌绝语气平静,却不容回避:“你举止、言语,与此世之人明显不同,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江浸月不肯说,只含糊道:“总之……是一个先进的时代。”
凌绝沉默一瞬,忽然问:“你会离开吗?”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真奇怪,从前是她怕他走,如今位置竟然调转了。
“不会吧,那里太卷了。”
凌绝道:“你没有亲人?”
江浸月暗道,您一个亲手沙爹的狠人,居然还懂得亲情啊?
“我是奶奶带大的,我父母在我出生后就去打工了。他们有时一年回来看我一次,有时一年也回来不了一次。”江浸月望着月亮,平静地说,“后来奶奶去世,他们把我接到身边,我才知道,他们给我生了个弟弟。”
“比起我,他们更喜欢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我在家里就像个透明人,总是跟在弟弟身后捡他不要的东西,吃的、穿的……”江浸月耸了耸肩,“也许你觉得我冷血吧,不过我真是这样想的,就算回不去了,就算这里很危险,但至少我觉得我是活着的。”
凌绝望着她平和的脸庞,心间弥漫出一道难以言说的酸涩的滋味,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在要靠近时顿住了,只摸了摸她的发梢。
江浸月说:“你也讲讲你的原生家庭吧,你讲完,我们就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什么?”他问。
江浸月说:“一起睡觉。”
“你很困?”凌绝说。
江浸月:跟你们这些修仙界的有代沟。
“我母亲很恨我,但也很爱我。”凌绝道,“其实在我之前,也有过仙魔之子被创造出来,但那些人全都杀孽深重,最终被体内魔气吞噬,而我是个例外。没有被杀气反噬,其实多亏了她那一点爱吧。”
江浸月说:“那你是个很好的人了,你母亲也是。否则,便不会给你取‘无咎仙君’,希望你无灾祸、无过错。”
凌绝望着她,眼底似有片刻动容:“可惜我注定要违背她的意愿了。”
“害死她的,正是方才那献魂阵的源头,玉宸!”凌绝道,“如今我已查明,沧澜宗确与玉宸有所勾结,因此,我要查出相关之人,逐一清算。”
江浸月望着天,想,你还不如直接把他们豆沙了,反正你也要毁灭世界的,不过是死得早和死得晚的区别。
大家都要死的。
想到这里,她望向身边的凌绝。
他们正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四周都是今天被搬来的花花草草,修仙界的花草,煞是美丽。
嗯,环境过关。
夜风轻轻拂过,带起周围花草的阵阵香气,四周很安静,安静得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个刚刚互诉完衷肠的一男一女。
嗯,气氛过关。
她又仔细端详起凌绝的脸,他长得很帅,是那种客观的帅,哪怕不吃他这一款,也会承认他很帅的这种帅。只是他的气质容易让人感到疏离,总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情,但此刻,或许是刚刚那番对话,他眉眼那份冷峻消散了些,竟意外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质感。
嗯,脸过关。
江浸月道:“凌绝,你想知道聊完原生家庭的下一步其实是什么吗?”
凌绝的神情有些懵懂:“不是睡觉吗?”
“不是。”
她说完,凌绝就感到自己的眼前一黑,似乎是被她的掌心覆盖住了,接着,他的唇上传来一道温热、柔软、湿润的触感。
那触感不过持续了一秒钟,便从他嘴唇上消失了,让他来不及过多感受,唯一剩下的只有眷恋。
江浸月暗道,终于吃到了,哎,原本还想多泡一泡再吃。
她亲完,若无其事地仰着脑袋,望月亮,这月亮可真月亮,这天空可真天空。
凌绝却迟迟没有转过头去,而是呆呆地望着她。
“你做了什么?”他问。
江浸月说:“我有做什么吗?”
她说话时,终于肯侧过头看他,看见他的眼神。用干净来形容一个杀伐果断、手里沾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魔头,似乎不是很合适,但此刻除了干净,江浸月也想不到第二个形容词,除此之外,还有些微的慌乱与无措。
他的脸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连耳尖都红透了,就那样怔怔地和她对视,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一掠而过的、陌生的触感。
江浸月心里咚地跳。
坏了。
不会是初吻吧。
草,这么纯情。
对啊,忘了他还是X男来着,但是初夜还在,谁知道初吻也在啊。
一般这种角色,最好不要招惹。
思及至此,江浸月决定连忙逃离现场,她拍拍裙子,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啊,突然觉得有点困,先回去睡觉了。”
还没来得完全站起来,她的手腕被猛地拉住,因为失去重心,她险些没能坐稳,两人的距离也因此拉近了。
凌绝吻了上来,他的技巧很青涩,起初带着试探的意味,尝到之后便加大力道,固执地不肯放开,江浸月只觉得空气稀薄,头脑发晕,整个人像浸泡在温泉里,不自主地下坠。
她迷迷糊糊地想,真是马失前蹄,她怎么忘了,每每当她想整他时,最后倒霉的总会是她呢。
怎么还没完啊。
不知这个kiss持续了多久,江浸月持续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很温暖又很安心的味道,让她愈发沉溺其中。
分开的时候,他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是这样吗?”凌绝小声问。
江浸月道:“我以后再也不招惹你了。”
凌绝说:“你还是会的。”
江浸月:……
凌绝问:“那我们现在……”
江浸月猛地坐直,生怕他问出那个问题。
她抢答道:“恭喜我们,我们现在是亲朋好友了。”
凌绝没有说完下半句话,而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好半晌,他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答案,问她:
“那要不要再来一次?”
“我睡觉了。”说完这句话,她飞奔逃离现场。
她只是一时起了瑟心。
可千万别让她负责。
第29章
这之后, 江浸月终于能回房间睡觉了。
原本以为能睡个好觉,但她一闭眼,恍惚一瞬, 眼前浮现出一朵朵洁白的云,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
她环视一圈——好吧, 她又来仙界了。
但这一次的地点却变了,江浸月并没有在前两次的宫殿前, 反倒像是在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里面。
房间里的陈设端雅,书案上还摊着未干的墨字,她一朵云,在这房间里实在显得格外突兀,又引人注目。
这是谁的房间?
江浸月准备四处飘一飘, 找到房间的主人, 然而还没来得及走, 便传来一道脚步声。
她连忙躲到床下。
虽然她在床底下藏着, 但视线却很好,通过她的视线, 她看见赤枢正朝这边走来。
只是他此刻,是半裸着的。
他没穿上衣, 水汽未干, 江浸月因而得以见到他那道脖颈上的神纹, 竟然遍布了大半具躯壳, 此刻他没有催动神力, 神纹没有发亮, 是暗金色的,让他看起来不像什么正儿八经的神,反倒像是邪神, 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美丽,那纹路爬满了他的胸膛与腰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神仙也要沐浴吗?不过别说,身材还挺好。
不知道他哥凌绝的身材是不是也这么……
江浸月要流鼻血了。
赤枢走近了,她这时又看到那片神纹之下,藏着十分不正常的、淡红色的长条印记,这印记一看便是某种鞭子一样的东西留下的。
江浸月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她,感觉应该是没有的,毕竟赤枢从出来,注意力便不在这里,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拿出一张洁白的宣纸,开始临摹桌上另一幅字迹。
练字,练字好啊,修身养性,免得他脾气再那么暴躁。
刚开始还是静静的,然而没过几秒钟,书案便传来重重的“沙沙沙沙”的声音,听着像是有人在用力在纸上用力涂抹,还是涂成鬼画符那种。
江浸月偷看了一眼,见到赤枢果真扔下纸笔,跑到床上躺着了。
她:怎么跟她读书一摸一样?你们神仙也注意力不集中吗?
赤枢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在干嘛,隔着一层床板,江浸月都能闻到他身上那阵无聊、无所事事的气味。
她觉得,他可能需要一部手机。
这么看来,赤枢应该是没发现她的,不过这样也好,要知道她可一点都不想跟他打交道,上次被他差点烤成肉干的事还历历在目,她是人,他是火,人终究是不可能触碰火的。
好莫名其妙的比喻,江浸月刚刚这样想完,眼前毫无征兆地出现一双鎏金色的眸子。
赤枢坐在床上,俯身、脑袋向下看着她,因为这个姿势,他的头发被重力悉数拂向额前,反倒将清晰的眉眼完整地展露了出来。
她吓得尖叫:“大哥啊啊啊啊啊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赤枢的神色有瞬间的怔愣,然后很快便微微扬起嘴角:“咦?原来你会说话啊。”
他伸手想要把她抓在手心里,江浸月使出无敌的气化大法,从他掌心飘了出去。
赤枢坐正了,他坐在床沿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很新奇的玩具。
“你放心,这次我不会杀你了。”他道。
江浸月掰着手指数了数,他们一共见过三次面,每一次他不是想杀她,就是差点杀了她,这是他态度最好的一次。
“你也杀不了我啊。”江浸月狠狠泄愤,“也不知道是谁,每次见到我就夸自己有多厉害,杀了多少人,结果是连一朵云都搞不定的。”
她以为以他的脾气,听到这番辱骂,必定当场破防,然后掏出他的那把三头叉叉她。
只是她没有想到,赤枢听完,竟然坐在床上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江浸月:……
人一个人待久了果然是会疯的,哪怕神仙也不例外。
笑了好一会儿,赤枢才停下来。
“喂,跟你商量个事,我现在被关在这里,很无聊,你可愿每日都来找我?陪我说说话,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江浸月扯了扯嘴角——如果一朵云能扯的话。
“我想要你去死啊!”
赤枢的笑容淡了几分,倏尔又道:“这个可能不行。”
江浸月:……
他对她招了招手,说:“你能过来一点吗?”
江浸月:“不能。”
赤枢说:“你能陪我聊天吗?”
江浸月:“不能。”已经看到腹肌了,何必多此一举。
赤枢却自顾自说了起来:“我打不过他,打不过一个……原本我应该打得过的人,你觉得,我是不是很没用?”
江浸月:“在说梦话吗?”
赤枢道:“总之就是,我被创造出来的使命,就是打败那个人,为此我的师尊,和整个仙界,都在我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可我还是败了。他们把我关在这里,说我心气浮躁,才会失败,要我静心修炼。”
江浸月:“这里似乎更像睡觉的地方,而不是修炼的地方。”
“我修炼的方式是练字。”赤枢说,“可我看不懂啊,我觉得这样下去,我到死都打不过他,那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望向江浸月,那双一向充满桀骜与不驯的金色眸子里,透露出罕见的迷茫来:“云啊,你说,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江浸月当然回答不上来,于是她引用了一句现代的经典名言:“为了去码头整点薯条。”
赤枢问:“什么意思?”
江浸月解释:“码头就是一个吃饭的地方,薯条就是饭。”
赤枢呆滞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接着又开始大笑起来。
江浸月一本正经地建议:“你如果精神不正常的话最好出门走走。”
赤枢停了下来,说:“一般这种时候,不应该说说酸话安慰我吗?”
江浸月说:“没有安慰的义务。”
跟他说话有一种没话找话的尴尬感,江浸月一点都不想多聊,正巧这时,她感到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慢慢消失了,她的身体也开始变淡。
终于能从这个中二男身边离开了。
赤枢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先是愣了一瞬,从床上站起来,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江浸月望着他,阴恻恻地说:“你不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哦,赤枢。”
说完,她就彻底消失了。
赤枢站在原地。
不是。
她最后一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江浸月醒了。
这一次她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仙界的灵力太旺盛,催得她体内的灵力也汹涌澎湃起来,似乎有一种,要突破的感觉?
江浸月盘腿坐下,在床上调息。
好吧,并没突破,但修为倒是涨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走到客厅,见到凌绝在门外练剑,而田地里已经长满了劳作的师兄师姐们。
江浸月走到他身边,问:“凌绝,你想吃早饭吗?”
凌绝正好练完最后一式,收了剑后,道:“你想吃什么?”
江浸月说:“我想吃包子,想吃你包的,你做的面食特别好吃!”
哎。
凌绝一边走,一边道:“跟上我。”
江浸月开心地跟了上去。
如果发生了一件尴尬的事,会让你和朋友之间的相处变得尴尬,该怎么办?
江浸月的办法是假装忘记,只要她假装忘记昨晚发生的事,大家就不会尴尬了。
凌绝走到厨房,里面已经有醒好的面粉,还有调好的肉馅。
江浸月欣喜若狂:“你知道我想吃包子?”
“今日是初七。”凌绝淡淡包着包子,“你每到单数日,就想吃包子和粥,粥前日吃过,这次便是包子了。”
你真是个魅魔。
江浸月在心里想。
“凌绝你真好。”江浸月说,“没有你我怎么活。”
凌绝包包子的手停下了,他看向她,问:“那昨晚的事怎么办呢?”
非要在这种时候发动奇袭吗?
江浸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什、什么事啊。”
“于你而言,那样的事是正常的吗?”他问。
面对他的步步紧逼,江浸月说不出半个字来,草啊,早知道昨晚矜持一些,怎么就没忍住,一时被控制大头了呢?
望见她的态度,凌绝冷哼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回头继续包包子了,只是手上的力度变大,包出来的褶子也不像往日那般漂亮整齐。
包子被歪歪扭扭地扔进蒸锅里。
“一刻钟后便可出锅。”凌绝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开。
江浸月把他袖子拉住,抬起脸问他:“你不和我一起吃吗?”
他冷笑一声,道:“我为何要与你一起吃。”
她说:“因为我想与你一起吃。”
凌绝气笑了,他低头看向她有些忐忑的脸庞,望向她强装镇定的眼眸,突然又什么话都说不出。
“包子要蒸过头了。”他说完,坐了下来,坐在她的身边。
江浸月望向锅里。
好像还没熟吧。
她转头看凌绝,正好望见他微红的耳尖。
问题来了,此男是怎么被哄好的。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补偿一些小红包
第30章
江浸月把刚出锅的包子盛在碗里。包子馅是凌绝提前炒过的, 配上笋丁、蘑菇,十分多汁,风味十足, 江浸月觉得嘴巴淡,调了个料汁蘸包子, 既解馋,又解腻。
“凌绝你厨艺怎么这么好, 我发现了,你其实是居家型的。”江浸月说,“找老公找你这样的,家务活全包,才叫享福。”
凌绝夹包子的手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眸, 看向她, 道:“你能不能别总是……”
说这种话。
他会误会。
但最后, 他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毕竟, 如果江浸月不这样说话,那就不是她了。
他只是夹起包子塞到她嘴里, 有一些恶狠狠地说道:“多吃点吧。”
江浸月咬着包子, 含糊不清地说:“蟹蟹……”
这个包子还没吃完, 凌绝又给她夹了下一个。
她两手各拿一个包子, 说:“我吃不了那么多……”
凌绝恍若听不见, 又给她塞了个包子在嘴里。
江浸月伸出手, 制止了他的动作,道:“凌绝!你故意的是不是!”
凌绝看着她,她的嘴里塞满了包子, 双颊鼓起,实在称不上美观,甚至有些滑稽,但是……但是他却觉得很可爱。
“哈哈哈哈……”他坐在位置上,大声地笑了出来。
江浸月板着脸,冷冷看他。
到底哪里好笑了啊!
“呵……”她冷笑一声,继续吃包子。
算了,看在他笑起来更帅的份上,原谅他吧。
这一幕,让正在门口偷看的顾双霓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到了什么!
魔尊,那个三界无人能敌的魔尊,当年只用一招,就能把仙界上万大军击溃,从此成为整个天界的梦魇的弑渊魔尊啊!
他他他……他居然在给江浸月做包子吃?!
江浸月还夸他厨艺好?
而且他居然在笑,笑得很开心!魔尊不是众所周知的冰块脸吗?
顾双霓揉揉眼睛,觉得不是她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大概是过于震惊,顾双霓一个不慎,原地绊了一下。
“双霓师姐?”江浸月已经吃完了嘴里的包子,冷不防看到顾双霓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还是一副差点摔倒的样子,于是没忍住叫了她一声。
“呃……”
不管怎么说,偷看被发现,这件事还是很让人尴尬的,顾双霓揉了揉鼻子。
而且她之前对江浸月那么趾高气昂,现在又偷看她,一定会被她狠狠羞辱一番吧。
“你吃早饭了吗?”江浸月道,“要不要进来一起吃?”
平心而论,她其实并不讨厌顾双霓,她只是因为环境,有一些傲了点,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我就……那个……”顾双霓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她想进去,但是她又害怕凌绝;她想走,又不舍得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和魔尊相处的好机会。
最终贪婪战胜了恐惧,她进了门,坐在位子上。
“我还真有点饿。”她说。
江浸月给她夹包子,说:“来尝尝凌绝的手艺。”
顾双霓原本跃跃欲试的手立刻老实了,对了,这个包子是魔尊做的,她要是今天吃了包子,明天会不会被他砍成包子馅啊?
“我、我还是算了,我不饿。”顾双霓把包子推到江浸月面前。
江浸月:你到底饿不饿?
顾双霓看着她大快朵颐,不由得心想,她果然是给魔尊下了毒,否则的话,魔尊怎会为她洗手作羹汤?
甚至她怀疑,江浸月对自己如此热情,也是因为魔尊在场,她要故意在他面前扮好人!
不过,想到江浸月让所有弟子种地的事,顾双霓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双霓有些忐忑,深吸一口气。
她昨日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便禀明了师尊和宗主,并且向宗主讨要了沧澜宗的一样秘制丹药。
此药名真源丹,若是江浸月真的对魔尊下了毒,那么真源丹则会让她体内催动法术的痕迹显化出来,甚至遭到反噬。
就在方才,顾双霓在包子上动了点手脚,她将真源丹捻成粉末,融入了包子的肉馅里面。
此刻正好魔尊也在场,江浸月只要吃下去,若真的有异常,他必将勃然大怒,杀死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顾双霓擦了擦掌心的汗,眼看着江浸月吃下了包子。
她的神情有些紧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一息,两息,三息。
江浸月毫无反应,甚至还问:“师姐,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竟然没事。
顾双霓有些失望,又有些不敢置信,魔尊竟然真的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然而这时,江浸月突然放下了筷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她的双颊浮上一层浅浅的红晕,眼神有片刻朦胧,但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顾双霓心中大喜。
是药起效了!
这个女人,很快就会露出她的真面目!
此时的江浸月,只觉得她的大脑无比兴奋,胸中汹涌着说不完的话,皆是关于凌绝的。
她望向凌绝。
凌绝好似对她的异常反应毫不意外,慢条斯理地问她:“怎么了?”
江浸月说:“你好帅。”
顾双霓:……你在说什么大妹子。
凌绝道:“除此之外呢?”
江浸月说:“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和你待在一起很开心,可以做回真实的自己,这说明我们两个人的磁场是互相吸引的!所以我愿意和你做朋友!”
“我莫名其妙在说什么。”江浸月道。
听到这里,凌绝轻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满意,他挥了挥手腕。
江浸月顿时觉得,胸中那股兴奋劲儿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江浸月看向顾双霓,“师姐,你在包子里放了什么?我就说怎么味道不对。”
顾双霓还没说话,凌绝先替她回答了。
“是真源丹,看来你的好师姐,怀疑你给我下了毒,想让你现出原形。”
江浸月艰难地说:“我给他下毒?”
“你觉得这可能吗?”她说,“他修为那么高,我一靠近他就死了,还能给他下毒?”
凌绝说:“若你想下,也不是不可以。”
“不必了。”江浸月说,“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真源丹是有副作用的……”顾双霓弱弱说道,“若是下了毒,真源丹可以显化下毒的痕迹;若是没下毒,真源丹便可以显化……心底的欲念。”
所以,她对凌绝的欲念便是他长得帅、还能和她一起玩?
江浸月望着他玩味的笑,突然拍了拍桌子:“凌绝,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凌绝望见她的神情,正色道:“是,但那丹药对你身体无害,若对你有害,我是不会……”
“你又这样,你又仗着你修为高整蛊我,你上次也是!”江浸月说,“你让我觉得你很不尊重我,好像我只是供你玩乐而已!你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
“不是这样的!”凌绝不说话了,沉默几秒,有些闷闷地开口,“是因为……昨晚的事,你不肯给我一个解释。”
这时轮到江浸月理亏了:“我……那也不是你这样做的理由!”
此时此刻,站在一旁的顾双霓,内心只有两个字:
救命。
你们情侣吵架,果然都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啊?
这下她亲眼确定了,就这气氛,她简直再熟悉不过,她身边任何一对道侣,都会这样莫名其妙吵起来,然后莫名其妙和好!
“我说不过你。”凌绝道。
来了来了,经典台词“我说不过你”,哪怕强如魔尊,谈恋爱时也要被女友制裁吗?
顾双霓在心里默默吐槽,却在这时,对上凌绝的视线,那视线带着冰冷的寒意,充满着不怒自威的警告的意味。
下一秒,她便被赶出屋外了。
行叭,接下来他们大概要用某种嘴对嘴的方式来进行和好仪式了,她这个外人不适合待在那里。
计划失败了,顾双霓的心情很复杂,因为他确定了,魔尊真的是自愿那样对待江浸月的。
一直以来,顾双霓都秉持着强者为尊的理念,她愿意对强者言听计从,并且在心底偷偷觉得,这三界就是应该让最强者来统治。
所以在她的心底,其实是有些仰慕弑渊魔尊的,那种仰慕并非单纯的男女之情,而是一种追随,一种仰望。
所以在确定他心意的那一刻,顾双霓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些失望的。更何况,江浸月还是一个弱者,单从实力上来看,她甚至称得上沧澜宗吊车尾。
怎么能与魔尊并肩?
顾双霓一边想着,一边准备回宗门复命。
路过田间,许多弟子还在里面劳作,见到她,都纷纷打招呼。
“师姐好。”
“见过大师姐。”
顾双霓原本也想跟他们打招呼,可话一出口,却成了:
“李师妹,你上个月偷师尊的养颜丹,下山去换灵石了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用换的灵石去买了个包包,我只是懒得拆穿你,女孩子虚荣心不要那么强。”
李师妹跺脚道:“师姐,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顾双霓看向另一个人:“宋师弟,其实我一直很瞧不起你,你家世普通,天赋又一般,来修仙只能给别人当垫脚石。”
宋师弟脸色一僵:“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双霓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有,你暗恋柳师姐吧?你上次喝醉,在宗门门口大喊她的名字,所有人都听到了,包括她本人,只是我们大家都没告诉你,其实在背后偷偷笑话你,觉得这件事很下饭。”
宋师弟如遭雷击。
“对了,张师兄,你上次不是炼丹炉炸了吗?其实是我把你炼丹的原材料换成路边杂草了,谁让你总是说我的钗子俗气!”
“什么!竟然是你!”张师兄撸起袖子就要打上来。
顾双霓大惊失色,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却发现捂住嘴,声音更大了。
啊啊啊啊是弑渊干的!
怪不得大家都说他是个魔头!他真该死啊!
顾双霓飞奔着跑开了,直到跑到一棵树前,她才停下来,在树下顺着胸口。
他这是在给江浸月报仇,可是,他不过是给她下了一粒丹药,他却要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啊!
世间怎会有如此恶毒之人!
顾双霓料想,她今日属实是不能再见人了,否则,还不知要捅出多大篓子。
她坐在树下,细细想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方才,她在门口偷看了那么久,按照弑渊魔尊那修为,应该早就发现她了才是。
故意没有拆穿她,难道是因为想秀恩爱给她看?
还有,方才她坐下的时候,她觉得他十分不爽地看了她一眼,似是在警告。
警告她不要打扰他和江浸月相处?
顾双霓想了一下午,想明白之后,猛猛拍大腿。
什么魔尊,什么至高无上三界强者。
他就是个恋爱脑,加狗比啊!
顾双霓气得吐血。
作者有话说:约等于四千字[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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