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浸月和凌绝还没吵完架。
听他这么说, 江浸月的语气也放缓了一些,道:“总之,你以后不许再这样。”
凌绝的视线向下, 头顶那撮头发耷拉着,有些沮丧地说:“知道了。”
模样十分可怜, 江浸月为数不多的愧疚心又被牵扯起来了,他这副样子, 好像被她欺负了似的。
她伸出手,搓了搓他的脑袋,颇有安慰的意味。
凌绝抬起眼眸,略带幽怨,又颇为受用地直勾勾盯着她, 甚至还用头顶了顶她的手。
江浸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啊, 怎么回事, 这股黏糊劲儿。
“你是小狗吗?”她问。
凌绝在她胳膊上狠狠咬了一下以泄愤。
江浸月捂着被咬出牙印的胳膊,道:“真是狗啊。”
吃好了, 两人便到田走廊,开始监工。
花园并不大, 这八个人又都是精锐, 一两天的时间, 已经被耕得差不多了。
几人换好衣服, 走到江浸月面前, 道:“师妹, 我们已经耕完了地,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难看,要知道, 他们只是被长老和宗主差遣过来办事的,可这差事简直是两头不讨好——收集不到情报,要受宗门领导的气;在这里,又要受魔尊和那个坏女人让他们种地的气。
一开始接到这个活,众人都高高兴兴的,想着不但可以偷懒几日,还能瞻仰瞻仰魔尊的风采,可现在,大家心里全都只剩下一个想法:怎么这么倒霉。
“接下来,就把奇花异草转种过来。”
江浸月指挥到。
她给这块田划分了区域,有一点像种田小游戏,用这些花草不仅装饰了农场,还隔开了每一块土地,每个土地都种着不同的植物,颜色规划统一,看起来赏心悦目。
众人哀嚎一声,但又不得不照她说的做,但好在,搬运花草的活比种田的活轻松多了。
没过多久,院子里的花草便被搬完了,八人站起来,却都被江浸月吸引了视线。
她站在走廊上,眼神沉静地望向那片土地,而后微微抬起手,虚虚向空中一探。
她的指尖凝聚了一点淡淡月辉般的细碎光点,这些光点往下坠落,宛若倾泻的星河一般,一粒粒种子不知何时已经悬在半空,裹着那柔光,没入土中。
紧接着,细嫩的芽尖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叶、绽放花苞、结成果实,没有人说话,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又如此生机勃勃。
空气中漾开一阵奇异的波动,让所有人的衣摆微微扬起,泥土的香气混合着熟透的果实的味道,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方才还空空荡荡的土地,此刻已经满园芬芳。
八人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见过耀眼而珍惜的法宝,也见过排山倒海般一剑斩妖魔的招式,却从未见过如此温柔而强大的力量。
生命是如此美丽,如此丰饶。
江浸月道:“院子里种的花生,有恢复体力和灵力的作用,你们可以拔出来吃一些。”
凌绝道:“你的修为精进了。”
江浸月自豪地扬起嘴角:“当然!我也有勤加修炼的好不好。”
如今,她已经可以令一些常见的植物在瞬息间生长,并且赋予他们各种功效。
只不过现在,她的灵力还没有特别深厚,每天能用的次数也不多。
“当然,凌绝给我的万年温玉也功不可没。”她把腰间的玉佩拎了起来。
从小院来到沧澜宗后,凌绝便将原先的石灯变成了这玉佩,佩戴在她腰间,温润她的灵根。
而院子里,众人正在地里扯花生。
一人扯出花生,道:“这只是一些普通的花生而已,并非灵植,真的能够恢复体力?”
“怎么可能有用?不过是些迷惑人的小术法罢了。”
“我也觉得不可能有用,江浸月如今虽受到魔尊青睐,可她自己的修为却并不高。”
一名侍卫颇为不屑且鄙夷地说道:“呵,终日想着那蛊惑人心的伎俩,她能有什么真本事?这花生我是不会吃的。”
然而,当八人中的其中一人吃下一粒花生之后,却只觉得一股细小而温和的力量涌入了识海,方才的疲惫也消散了一些。
“这……这好像真的有用啊。”他又吃了几粒,这一回,不仅疲惫消散了,精神更比之前强了几分,“我操这比丹药都管用啊!你们都别吃了,都给我吃。”
这一番话立刻引起了其余七人的注意,他们将信将疑地把花生放进嘴里。
“真的有效!”
其余人开始哄抢花生,但江浸月为了节约灵力,并没种很多,于是场面有点乱。
“这个是我刚才拔起来的!”
“但是是我剥开的!”
花生壳和花生叶子满天飞。
方才那名吐槽的侍卫站在一旁,颇为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有这么夸张?你们至于吗……”
刚一说完,被人塞进一粒花生米。
不多时,他也加入了混战中。
花生被分完了,留下一地混乱,吃了花生的几人面面相觑,都从未听闻,普通的植物还有这等功效。
有人猜测:“这莫非是江师妹灵力的作用?”
“此事,需得上报长老。”修为最高的师姐道,“太不寻常了。”
有人松了口气:“今天有情报,我们终于不用挨批了。”
这期间,江浸月带凌绝回了一趟偏山坳,那几人便匆忙禀报去了。
两人几日没有回来,小院里的植物们已经冒了新芽,凌绝做的纸人正在兢兢业业地给它们浇水。
小猫们跑了出来,在两人脚边绕来绕去。
“回来有什么事?”凌绝问。
江浸月说:“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准备,把这个防御系统升级一下。”
她走到小院前,问:“凌绝,你有没有开过会?”
“开会?”凌绝不解,“什么意思?”
江浸月道:“意思就是很多人坐在一起,听领导长篇大论,听他放屁。”
凌绝道:“我没开过会。”
“也对。”江浸月想,你应该是那个给别人开会的人。
“总之,在开会的时候,你的灵魂会慢慢离开你的身体,感觉领导在很远的地方对你说话,整个人会陷入一种虚无的状态,要是不能玩手机,那就更糟糕了,做好大脑变成一团浆糊,思绪迟缓,头痛欲裂的准备吧。”
凌绝道:“那听起来很可怕。”
“是的,所以我在想,如果我能赋予植物属性。”江浸月说,“我将赋予它们一个新的身份——开会的领导,首先,它们会滔滔不绝但言之无物,总之是一个废话文学,让人提不起精神;其次,他要时刻叮嘱你不许走神,会上要认真聆听;最后,他擅长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话,两个字能解释清楚的东西,要用两句话。等听完,人已经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凌绝皱起眉:“这都是去哪里学的?”
“别问,上过班的都懂。”
江浸月根据这一理念,在院子前面加了一片水稻,任其生长。
“这下想要进去就难上加难了。”她道,“哼哼。”
凌绝沉默了一瞬,而后问她:“你很担心有人闯进院子里吗?”
“当然。”江浸月说,“你如今身份暴露,不知多少仇家会找上门来,我若不加强一下防御,小院被毁了,我们住哪里?”
闻言,凌绝眼眸微动,望着她略带点得意的侧脸。
傍晚的风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晃动,像在他的心底荡开一圈圈柔软的涟漪。
“江浸月。”他喊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怎么?”江浸月看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我的阵法厉不厉害?”
“厉害。”凌绝走近一步,怔怔地看着她。
江浸月也察觉到他眼神里的异常,但还没出声,手腕便被他掂了起来。
他摩挲着她腕骨上方才被他咬过的,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牙印,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头顶那撮发轻轻晃动。
“好像猫尾巴。”江浸月道,“听说猫摇尾巴代表开心,凌绝,你很开心吗?”
她原本只是想逗逗他,谁料他抬起头,目光与她交汇,道:“开心。”
江浸月察觉到他的视线很认真,和他这样的赤诚而热烈的视线对视,她不禁有些脸红。
她抽回自己的手,往沧澜宗走去。
“走了啦,莫名其妙的。”
她这么抱怨着,嘴角却扬了起来。
**
江浸月觉得,这两日做梦来到仙界的次数,真是越来越多了。
晚上她睡着时,又变成一朵云,来到了赤枢的房间。
只是这一次,赤枢没再半裸着身体,他坐在书案前,在看着什么。
江浸月是凭空出现的,赤枢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他眼前一亮,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来了啊!”他惊喜地说,“快过来,给你看个好看的。”
他的表情十分急切,好像迫不及待要跟她分享似的,也不知道如此强烈的分享欲是哪里来的。
江浸月随着他,走到书案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下愣了。
这特么……
不是她自己吗?
准确地说,这不是今天凌绝给她包包子的场景吗?
合着他俩被监控了???
第32章
景象中, 凌绝正在包包子,还跟她拉扯了一下。
通篇都在讲,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
江浸月看得想死, 准备回去就告状。
赤枢指着凌绝,嗤笑道:“你看他, 真是自甘堕落,被一个女人, 当成一条狗玩。”
江浸月:……
你知道你正在让这个女人陪你一起看监控吗?
跟着,画面上出现她在走廊上播种的那段。
赤枢冷哼一声:“呵,这能力哪里特殊了?真是不明白有什么好忌惮的。”
江浸月:哥们,你队友处心积虑想对付魔尊,甚至不惜给他装监控, 不放过他身边每一个亲密的人, 你是一张嘴全都给漏了啊。
现在已知的情报:
1.他俩被监控了。
2.沧澜宗其实是仙界某个人的走狗, 这个人多半就是玉宸上神。
3.他们觉得她的灵力值得忌惮。
获取完情报后, 江浸月这才假模假样地提醒他:“你的话会不会太密了?”
正好这时,监控放完了, 赤枢伸手,把她的身体双手捧在了他的眼前, 上下左右打量着。
江浸月跟他对视, 疑心他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什么意思?”赤枢心不在焉。
好吧, 他完全是只只会使用暴力的蠢猪来的。
江浸月也不跟他讲正事了, 而是问道:“你把我转来转去干嘛!”
赤枢说:“觉得你很眼熟。”
江浸月强装镇定:“我是朵云好吗?天界到处都是云, 你没见过啊。”
“不是。”赤枢把她捧到眼前, “你很像我小时候的那朵云。”
江浸月问:“什么意思。”
赤枢说:“小时候这里的人都不愿意跟我玩,不过我并不在意,天才总是孤独的。”
江浸月:……恰恰相反, 其实哥们会因为没朋友偷偷躲在被窝里哭吧。
赤枢道:“所以,我只能终日跟紫极殿前的那朵云说话。”
江浸月说:“你真的不会被别人当成神经出问题了吗?”
赤枢说:“我本来就有问题啊,你不知道,我的出生很特殊……算了,不提也罢,总之,我跟别人不一样,而他们讨厌甚至恐惧不一样。”
江浸月想到他的出生,一时沉默。
“你是不是就是当时那朵云?”赤枢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江浸月想说,云朵飘飘,云来云去,你终日说话的那朵云,或许根本就不是同一朵云。
但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她没来由想到小时候,奶奶家的那条小土狗,当它想吃东西,或者想被她摸摸头时,总会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
善良的江浸月说:“我是,所以我知道你所有秘密,现在立刻给我100万灵石,否则我将全部捅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赤枢笑得直不起腰。
江浸月说:“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小时候是不是生过一场病?”
赤枢说:“没有。”
江浸月:……
怎么不按套路来。
你应该生病啊!
“你这是人间的把戏吧,凡人小时候都会生病,可惜我是神,生来就不会病的。”赤枢说,“所以你其实是凡间上来的?”
江浸月:这时候你的智商又突然变高了?
“我怎么可能真的把你当成那朵云。”赤枢用那双金色的瞳孔望着她,很轻地说,“云早就飘走了。”
“对啊。”江浸月冷声道,“毕竟也不知道谁,前两次还想杀我来着。”
准确地说是前三次。
赤枢摊手:“你那时总是挑衅我,我不杀你,不显得我很没用?”
江浸月说:“你也没能杀得了我。”
“所以我没用。”说这句话的时候,赤枢的金色瞳孔上带上点认真,倏尔垂下头,连带那一头松软的黑发也垂了下去。
“我确实很没用。”他重复着,又说了一次,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的低落与颓丧之中,连带皮肤上的神纹也黯淡了许多。
江浸月望着他,暗想。
啊,好脆弱。
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赤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正要说话:“对了,你到底……”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那朵云毫无征兆地飘到了他的面前,他的眼前闪过一阵雾气,一片软绵绵的东西贴了上来,轻轻裹住他的脸,云朵拉长了,在他的颈间虚虚缠绕。
绵密的、茸茸的,像裹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无声地覆住他的眼睛、他的脸颊。
赤枢怔愣住了,没有动作,大脑里的那些翻腾的烦躁,全都记不起来了,四周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空白,和心脏突兀的跳动。
四周寂静无声,云朵散成淡淡的雾,从他脸颊两侧滑落、消失,直至抽离不见。
整个房间,只剩赤枢僵硬地坐在原地。
她走了。
他感到心底传来一阵汹涌的空落落。
**
江浸月后悔了。
她觉得刚刚不该摸赤枢的脸,应该摸摸他的胸。
问题在于他今天穿了衣服,等下次他没穿的时候,势必要好好感受一番。
早上的时候,江浸月给凌绝讲了这件事。
“被监控?”凌绝道。
“嗯嗯!”江浸月说,“你既没有感知到,想必是用了什么法宝,斩断了你的感知。”
凌绝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这个你别管,总之我知道。”江浸月说。
凌绝说:“你去了天界,对吗?”
江浸月想到她做的事,感到一阵心虚,只不过她一向很会演戏,演戏的精髓就是半真半假,于是她说道:“对,我去了,在那里看见的。”
凌绝的神情骤然变得很严肃:“你见到了谁?”
见到了你弟,还占了便宜。
江浸月当然不敢这么说,有一种她很海的感觉,但是她只是一朵云罢辽,她怎么会懂那么多呢?
往往越是遮掩,越是容易让人怀疑,江浸月顶着凌绝的视线,强装镇定:“见到了玉宸上神,便是他在看我们俩的监控。”
反正幕后主使没差。
凌绝骤然紧张,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旋转一圈,又在她周围转来转去。
江浸月:怎么你们两兄弟都喜欢转她啊。
见到她身上没有伤痕之后,才放下心来。
“你听我说。”江浸月摁住他的肩膀,“我是这样想的,我有一个计划。”
她低下头,两人凑在一起,距离很近,鬼鬼祟祟地商量了一番。
江浸月说:“你觉得怎样?”
凌绝点点头:“可以。”
“那个……”门口传来弱弱的声音,“我能住在这里吗?”
只见一席黄裙的顾双霓正站在门口,江浸月见她神色有异,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顾双霓不敢说,从昨晚开始,她变得不会撒谎了,见到的每一个人,她都会对他们说实话。
不知捅了多少秘密,她还将师尊私底下看不起宗主,宗主私底下吐槽师尊的事,当着他们二人的面讲了出来,小心眼的他俩险些打起来。
思前想后,顾双霓觉得,在她得罪整个宗门前,唯有待在灵峰洞府内,等法术的效果过去了,才是良策。
“我可以给钱。”顾双霓说。
“不用给钱。”江浸月道,“你帮我种地即可。”
顾双霓:……她就知道。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江浸月的眼神带着几分狡黠,像是在蓄意谋划着什么。
很快,在江浸月的带领下,顾双霓和她一起来到了田间。
那八名侍卫和侍女,原本对江浸月多少有些意见,因此没什么好脸色给她看。
可今日,让顾双霓觉得有些奇怪,她也说不出具体的,只觉得是气氛很奇怪,他们八人对江浸月的态度,好像一改从前,变得更为……热情?
而且她细细一看,这里站着的,竟然不止八人,还有几个熟面孔,皆是沧澜宗的弟子,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江师妹,今日需要我们做什么?”
“师妹,我们随时有空。”
诡异。
实在太诡异了。
顾双霓记得清清楚楚,她之前和他们一起种地时,他们还聚在一起,蛐蛐过江浸月的。
当时蛐蛐声最大的,现在也是喊得最厉害的,似乎迫不及待想被她命令去干活。
“今日我们不种地。”江浸月宣布。
人群发出失望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对我昨日的回能花生很感兴趣。”她开门见山。
人群发出期待的声音。
顾双霓想不通,什么回能花生?
“但我要告诉大家,这样的法术,你们都可以学会!”江浸月道,“试想,等你们学成之后,再也不用花高价购买坑人的丹药,再也不用为修炼的副作用苦恼。”
底下立刻有人问:“江师妹?我们也能学?”
“当然,不过只是种地而已,只要有特定的方法,不仅可以培育出回能花生,还能种出修复元神的还神白菜,提高灵力的补天红薯……但这些都需要大家一起努力,从最基础的种植法开始学起。”
顾双霓瞪大双眼,这些不都是上品丹药才能做到的事吗?江浸月居然说能种出来,她看着周围人狂热的表情,心中隐隐发毛。
“江师妹,你快教教我们吧!”一个曾经背地里骂江浸月最凶的侍卫此刻眼睛发亮,搓着手迫不及待。
“不是不能教。”江浸月道,“可我教你们,这耗材、这精力……我实在承受不起啊。”
“我们愿意交学费!”
江浸月故作深沉,不急不缓地说:“我粗略一算,一整套教下来,一个人可能需要一万灵石。”
一听说价格,不少人又冷静下来,觉得有些不划算。
“但毕竟新开张嘛,这样,你们可以去邀请好友一起来学,每邀请一位,两人的学费都能优惠500灵石!邀请越多,优惠越多,十人成团,可以享受五折价格!”
众人哗然。
江浸月说完,把顾双霓推了出去:“对了,顾师姐已经答应要一起种地了哦。”
顾双霓被她揽住肩膀,讪讪道:“确实是答应了,但……”
但好像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也许大概有二更
第33章
“我要报名!”
“算我一个, 我这就去叫我师兄!”
“我、我去喊我同峰的姐妹来!”
顾双霓看着瞬间被点燃热情、开始奔走相告的众人,简直快要大跌眼镜。
她总算明白,江浸月那狡黠的眼神是为何了, 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先是用暗示性的语言, 告诉他们种地可以一飞冲天,又利用人爱占小便宜, 错过这次便宜就很亏的心理,最后把她这个大师姐推出来,不爱动脑的人一看有她背书,根本不会考虑太多。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不感兴趣的人都上头了。
江浸月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热闹场面, 十分满意。
她在心里打起算盘, 这个生意一宣传出去, 学员遍布各峰, 那灵峰洞府就会成为一个天然的八卦场所,任何消息都瞒不过她, 至于什么玉宸上神,既然敢监视她, 窥探她的隐私, 这个仇她记下了, 在沧澜宗的走狗, 当然也能一一摸清楚。
而且最重要的是, 能赚钱!
一个弟子收五千, 两个弟子就是一万,三个就是……如此一来,日入十万, 发家致富不是梦!
到时再去城里买套房,再买一只祁扬那种的飞行灵兽,再去烟花场所拯救一些误入歧途的失足少男,聆听他们破碎的故事,并抚摸腹肌以表安慰。
没错,等她有钱了,第一件事当然是忘本!
江浸月似乎已经看到,众多小钱钱对她飞奔而来的场面了。
她转头,正好对上顾双霓复杂难言的目光。
“双霓师姐,既然你不能在人多的地方,那就直接去种地吧!我会给你开工资的,说不定你不仅不用给住宿费,还能从我这儿赚到钱呢。”
顾双霓:……这对吗?
她真的该来这里避难吗?
这个活动比江浸月想的还要火爆。
能入沧澜宗这种大宗门的,都是家境不差,有钱供孩子修仙的,可以说都是高质量客源,再加上有顾双霓,还有个弑渊魔尊在这儿坐镇,哪怕是为了凑热闹,也有人乐意。
大多数是十人十人成团来的,也有财大气粗不差钱的,直接大手一挥单人下单。
钱像水一样流进了江浸月的腰包。
她做了个易拉宝放在门口,又喊来了箫寂云和谢清凝帮忙一起登记。
仍旧忙不过来。
雀跃的人们一进来,交完钱登记,抬头一看。
看见凌绝那张冰块脸。
“魔、魔尊?”有人讶然,“您在这里是……”
凌绝没有笑,一板一眼地说:“姓名。”
“皇甫铁牛。”
凌绝:“哪一峰?”
“太一峰。”
凌绝面不改色:“下一个。”
登记完的皇甫铁牛心有余悸,用通讯器发了一条帖子。
【吓死了,差点以为要被弑渊魔尊杀了。】
附图是一张偷拍的正在写字的凌绝。
【???什么情况!】
【楼上还不知道?妖妃今日宣布要在灵峰洞府开设课程,不少人去报名,弑渊是去帮忙登记的,现在名额估计已经快没了。】
【什么课程这么抢手,而且他们这样整,宗主长老同意?】
【你说笑了,看看那俩对弑渊有多舔,就差把整个沧澜宗送给他了,还敢说一个不字?】
【话说,我怎么觉得弑渊对妖妃这么宠呢?为了老婆的事业,一个魔尊亲自上阵打杂。】
【所以其实压根不是什么狐媚妖妃,是纯爱小情侣吗?我先磕了。】
【有一说一,弑渊真的好帅啊,高糊的画质、稀烂的直男拍摄角度,依旧挡不住惊人的颜值,如果他想统治三界的话,我支持他以颜值统治。】
【楼上有病建议去绕峰跑步三百圈。】
……
结束之后,几人围在一起吃火锅。
江浸月算着账:“第一批课程我放了100个名额,全部报名完毕,今天的收益总共是60万灵石。”
她按照约定,将说好的报酬分给了他们几人。
“师妹,你简直就是商业奇才啊,哪日若不修仙了,到镇上去开家店,保证衣食无忧。”
江浸月笑得合不拢嘴,脑袋也晕乎乎的,这不能怪她,毕竟,任何人一天之内赚了60万都会合不拢嘴吧。
细数一下,这应该是她咸鱼人生里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了。
顾双霓仍旧是口不择言,谢清凝和箫寂云两人八卦四起,又知道她常年跟在丹鼎长老身边,知道许多宗门秘辛,于是疯狂套路她,让她说话。
顾双霓在透露了好几个秘密之后,再也忍不住跑走了。
谢箫二人哈哈大笑,吃完饭后又聊了会儿天,也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江浸月和凌绝两个人。
江浸月似是想到什么,问:“凌绝,你会不会编写功法书啊?”
凌绝说:“这有何难?”
江浸月道:“我打算写一本种植入门书,配上我的经验,到时就先发给那些弟子,你觉得怎样?”
凌绝望着她,说:“所以今天这么大张旗鼓,其实你连怎么教都没想好?”
江浸月挠挠头:“没有,但咱也得拿点真东西出来,不然不就成诈骗了。”
凌绝轻笑一声,将纸笔拿了出来,道:“写吧,我替你看着。”
江浸月脑子里接连冒出一系列知识,想个不停,她认真地在宣纸上写着,遇到问题就问凌绝。
“凌绝,帮我看看这里如何设计好一些?”
“哪里?”凌绝不动声色地坐到她身边,“调动功法的确比较晦涩,画个图直观些。”
江浸月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她采纳了这个意见,可惜她的画艺不精,只会画滑稽的火柴人,又画了几个箭头,代表灵力运转的方向。
画完她很是满意,“怎么样?虽然简陋,但是不是非常易懂?”
她直起身体,望向凌绝,这时才猛然发现。
他的呼吸就在耳畔,温热的,带着一种独属于凌绝的清冽气息,笔尖还停在纸面,墨迹未干,而他的目光却近乎专注地望着她。
她一下子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可凌绝只是以一种纯粹且无辜的眼神望着她,声音很轻也很低沉:
“怎么不画了?”
怎么了?
江浸月在内心抓狂,想到,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不行,凌绝是好意,只是为了帮她编好书才这样的,一定。
她在心里做好建设,深吸一口气,江浸月啊江浸月,难道你忘了上一次A上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吗?这一次可绝对要把持住啊。
她故作没事,继续把没完成的火柴人画完,没再看他一眼。
可这一次,却怎么都无法真正集中注意力,凌绝一说话,她就无法忽略耳畔上的热气。
“引入地脉灵力时,在此稍作回旋,能更温和地激发种子活性,避免损伤其灵性。”
他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说:“在这里标注一下,或许更好。”
“嗯……”江浸月嘴上应着,实际已经道心不稳了。
他手掌上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腕上的衣料穿来,指尖只是虚虚地搭着,触感却不容忽视,让她头皮发麻,甚至两人接触的那点微妙的硌感,都一清二楚。
是故意的,绝对在故意勾引她啊啊!
你根本不是什么魔尊,你是魅魔!
江浸月心一横,猛地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的眼睛。
就在这一瞬,她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你想教我吗?”她话音轻轻,而带着某种隐晦的蛊惑,“你想这样教我?”
凌绝的目光暗了几分,开口时,嗓音也有些哑:“就想这样教你,不可以吗?”
第34章
江浸月自认为是个自制力很差的人, 她会刷短视频到凌晨,哪怕下定决心洗心革面,翻开书想学点什么, 最终也会被手机上“18岁太奶整顿家族”的弱智短剧吸引,因为有了奶.头乐, 她不懂延迟满足的感觉。
她本来就没有自制力,所以偶尔把持不住, 也是可以被理解的嘛。她一直是这么想的,直到遇到了凌绝。
只是亲了一下,但江浸月总有一种自此被他缠上的感觉。
是时候提高自制力了,江浸月,哪怕是美色当前, 也不能冲昏了头啊。
她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吸一口气, 冲着凌绝笑了笑。
“大佬, 您开心就好。”她说完,便不再和他玩拉拉扯扯的暧昧把戏, 而是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宣纸上的文字,开始继续编书。
出乎意料的是, 凌绝只在她耳边低低轻笑了一声, 便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反倒认认真真地帮她完善册子来。
更让江浸月惊讶的是, 他对种植术竟颇为精通, 提出的意见针针见血, 都说基础教材是最难编的,因为既要考虑初学者能不能看懂,又要考虑知识量够不够, 可他像是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下笔如有神一般。
趁他专注书写的间隙,江浸月回头悄悄看过他一眼,见他剑眉星目,身姿板正,倒真透出几分仙君才有的清正之气。
他写的东西十分专业,一叠叠宣纸堆高,架构俨然,竟真的称得上一套像模像样的教材,江浸月讶然:“你怎会懂这些?”
凌绝道:“我母亲也精通此道,虽说我的灵力杀气太重,学不了种植术,但小时候住在璇曦宫内,我常与她座下的菜灵小妖一同玩耍,耳濡目染,便会了。”
江浸月暗道,她懂了,这就是所谓的“家学渊源”吗!即便是主修方向不同,但长期浸润在这种环境下,耳濡目染,也能做到见识不凡。
搁现代,高低是个高级知识分子。
在凌绝的帮助下,江浸月又加入了自己的一些独门感悟,这本基础的教材很快便完成了。
江浸月将那本教材复制了100本,长叹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歇歇了。”
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寅时,大概是因为修仙,身体也成了熬夜圣体,竟丝毫不觉得困,甚至她还抽空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凌绝坐在石凳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那长袍几乎快要托地,但显得他的腿很长。他用手支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凌绝:“你这套功法是从哪里学来的?虽说从未见过,倒也挺有意思,蕴含几分原理。”
江浸月:“想学?我教你啊。”引用经典台词。
凌绝像是来了兴致,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说:“开始吧。”
江浸月得意地笑了起来,哼哼,看吧,哪怕强如你,也有需要本咸鱼教的时候。她比划出一个姿势:“看好了,广播体操分成几个运动,首先是伸展运动……”
还不等她打完,凌绝就率先做了一套完整的伸展运动。
江浸月:……忘了,如此小儿科的东西,对他来说应该很简单才对。
接着两个人便在院子里做起了广播体操,只是他们都穿着古香古色的服装,打这一套现代的体操,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违和感。
打完,江浸月饿了,按理说她现在的功底扎实,再不是从前那个水货练气期,很少会有饿的感觉,因此与其说饿了,不如说馋了。
大半夜的,来一包泡面是最适合不过了,此前,江浸月怀念泡面的时候,就尝试用法术复刻过,现在她当着凌绝的面,又复刻了一次,红烧牛肉味的,非但如此,还煎了个鸡蛋放进去,又去地里摘了青菜。
与她相比,凌绝的口腹之欲就没有那么强烈了,他其实是不想吃的,他只想看江浸月忙前忙后,有条不紊地煮了一碗面出来。
“尝尝?”江浸月给他也捞了一小碗,知道他吃得不多,捞得少,放上刚煎好的溏心蛋,和鸡毛菜。
剩下的都到她碗里了,江浸月坐不习惯石凳,变了一个类似人体工学椅的椅子出来,又给凌绝也变了一个。
“很好吃的!”见他没有动作,她催促着,极力推荐,“快尝尝我的手艺!”
凌绝原本只安静地望着她,听她这么说,也不自觉拿起了筷子,尝了一口。
很奇特的味道,不过他并不觉得意外,她很喜欢这些重盐重油的吃食,譬如火锅,又譬如这碗面,在她的带动下,他不知什么时候,竟也学会接受了这些人间的食物。
没吃多少,江浸月觉得困了,她洗漱完,打算进房间睡觉,却在这时被凌绝拦了下来。
凌绝指了指那一沓册子,说:“我有没有报酬?”
江浸月奇怪道:“不是给了你灵石吗?”
凌绝没有说话,以一个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江浸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凌绝眼中暗含期待。
“你嫌少!”江浸月道,“嗨呀,你不早说,看这事整的,你帮我整理了册子,给你的灵石确实有点少,这样吧,我再给你加十倍!”
她现在不差钱了!江浸月一副大老板做派,沾沾自喜地想,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大方的老板吗?
却没曾想,听了这话,凌绝脸色一变,立刻将她先前给他的那些灵石全部拿了出来,塞到她怀里。
“我不要这个。”他说。
江浸月满头问号,“那你想要什么?”
凌绝说:“你猜。”
她笑了,被无语到笑了,她觉得此人有点像别扭的小孩,想要什么又不直说,非得要她猜,猜中了才乐意。
只可惜江浸月不吃这一套,她从前对付不听话的小孩,办法就是不惯着他,越是顺着小孩,小孩越蹬鼻子上脸。
“不说我走了。”
凌绝果真急着拉住她的手腕,搂住她的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想要这个。”他说。
江浸月被他的偷袭整得有些脸红心跳,转眼一想,她也曾偷袭过他,算是扯平了,只不过,现在这样黏黏糊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她没有亲回去,而是后退了一步,从手里拿出一朵白色的莲花来。
凌绝疑惑地看着那朵莲花,说:“给我的?”
“嗯,净世白莲,我花了七天种出来的。”江浸月道,“你不是身上有魔气吗,这白莲可以压制。”
她拿起他的手,手腕上戴着她送的护腕,江浸月摘下白莲的花瓣,把它们镶嵌在护腕上,很快,那几片花瓣变得越来越透明,几乎和护腕融为一体,到最后,变成了一朵再普通不过绣花,绣在护腕上。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少
明天多一点
第35章
江浸月的课程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原以为会遭到宗主和长老们的反对,可没有想到,他们非但不反对, 甚至还差人给她拿来了上等灵植和各种资源。
这下真的是恰沧澜宗的钱恰到饱了,江浸月暗道。
每一天, 灵峰洞府的地里都站满了学员,可是, 认真学习的人并不多,愿意听她讲课的人也不多,大部分都是冲着弑渊魔尊的噱头来的,就连装扮,也都争奇斗艳, 衬得灵峰洞府每天都像什么高级晚宴现场。
江浸月揣测, 凌绝大概就像是这个世界里传说中的人物, 花五千或一万灵石就能见一面, 甚至还可以产生交集,不少人都觉得划算。
这个贫得贫死, 富得富死的世界啊。
凌绝一开始还乐意白天出门和江浸月逛一逛,到后来干脆待在房间里和豹猫玩。
江浸月问他怎么了。
凌绝道:“外面人太多了。”
江浸月:???
你不会想告诉我, 你一个毁天灭道、睥睨天下、杀人如麻的超级大反派, 其实是个社恐?
凌绝说什么也不肯出门, 宛如青春期拒绝见人的叛逆小孩。
江浸月百思不得其解, 见状, 他伸出手, 掐了一个诀,顿时,她的衣装、样貌, 还有身材,全都变了一个样。
江浸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啊,她现在,成了另一个“凌绝”了。
真正的凌绝不语,只是按住她的双肩,将她推出门,关在了门外。
“你自己看吧。”他说。
看什么???
江浸月皱起眉毛,抬起手臂瞧了瞧,暗想这身装扮还真好看,以后是不是可以假扮凌绝出去狐假虎威,正这么想着,一个身穿湖蓝色石榴裙的年轻女子朝她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江浸月原本想侧身让路,谁料那女子竟抬眸羞羞答答地看她一眼,接着脚下一绊,如蝴蝶一般扑到她怀里。
“啊,多谢魔尊大人……”
也许是看惯了现代各种各样的玛丽苏言情剧,江浸月望着这熟悉无比的套路,只觉得……她很想笑。
然而,她现在顶着的是凌绝的身份,脸也是他的脸,她一笑,怀中的女子迸发出羞怯的表情,颇为惊喜地看着她。
江浸月料想,凌绝长得不差,外界关于他的传说又多,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受欢迎!
她颇为自然地搂着那女子的腰肢,问:“你是哪峰的弟子?”
那女子声音冲着她扬起一笑,道:“晚辈是……”
说到这儿,她突然大惊失色,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骇人的怪物,面容扭曲地从江浸月怀里跳了出来。
“怎么是你!”她喊到。
江浸月:……
不是,大妹子,你刚刚明明是一嗓子软妹音啊,怎么这会儿还能换个音色?
那女子惊魂未定,被看到这样小女儿家的一面,顿时恼羞成怒:“江浸月,你胆敢假扮魔尊?”
她冤啊,都是那凌绝在暗中陷害她!
“吱呀”一声,后面的木门打开了,二人朝后看去,凌绝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女子因才上过一当,叉着腰愤愤道:“你又是何人啊?”
凌绝没有说话,眼神平静如湖面,看她一眼,下一秒,她便被他施了一个小术法,传送走了。
江浸月穿着他的皮套撩了妹,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道:“你桃花挺旺。”
凌绝面无表情道:“你拈花惹草的本事挺强。”
她一噎,道:“是谁把你教坏了?”她的那个不善言辞内向凌绝猫猫呢?
凌绝:“你。”
两人的话刚说完,自旁边的草丛中跳出一个身着青衣的壮汉,粗声粗气地说:“弑渊魔尊,来决斗吧!这次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壮汉看见江浸月,疑惑道:“你便是弑渊的……道侣?”
江浸月自然知道,外界有多少关于她和凌绝的传言,说道侣已称得上是好听的说法,更多的是说她以色侍人,以秘法蛊惑了魔尊。
毕竟,谁愿意相信魔尊有真心呢?
那壮汉道:“这是我与弑渊之间的事,女子还是躲到旁边为好。”
凌绝道:“修仙之人,竟也有这般俗世的看法?”
他道:“你打赢了她,本尊便同意与你决斗。”
谁?她吗?江浸月指了指自己,她抬起手,正想说我可能打不过这位好汉,却在抬手的瞬间,掌心显现出一股强大的光线,直接击中了那壮汉的胸膛,将他击飞出数十米。
壮汉愕然,下一秒,也被传送走了。
江浸月望着壮汉飞出去的方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原来这就是你的日常啊凌绝,难怪你不想出门!”
这要是换了她,她也肯定想天天窝在家里。
凌绝拎着她的脖子,不准她笑,挠得江浸月更想笑了,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手,一来二去,像两只在打架的猫。
豹猫也跑了出来,在他们脚边团团转。
打闹累了,两人便在江浸月做的草坪地毯上躺下来。
凌绝淡淡笑着,眸色如水般望着她,忽而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江浸月:“还行吧,为什么这么问?”
“你若喜欢,此处便保留原貌。”
江浸月似乎是知道了什么,问:“你要动手了?”
凌绝的脸色有严肃了几分:“嗯。”
在沧澜宗的这几日,青玄用真源丹,套出了当年参与围剿曦璇,后又围猎魔域的核心人员。
虽然和预想中大差不差,但对方必然也有所准备,届时必定会是一场恶战。
“到时,我会将你送至枯荣峰。”
凌绝并没打算将她牵扯进来,在枯荣峰的小院子里,有他给她准备的各种法宝,四周有魔域的暗卫守着,足以让天界的人动不了她。
对了,还有她的自动防御阵法。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如果跟他们迟迟苦战,家里的菜够不够她吃。
江浸月也没打算劝他,毕竟这是人家的仇,她扪心自问,要是这事搁她身上,她未必会比凌绝冷静。
她也不担心他会死。
毕竟,他可是要毁灭天道的男人,这意味着天道不死,他就不会死。
她为自己的逻辑点了个赞。
他就这样平淡地说了,江浸月也就这样平淡地听了,仿佛这只是一件和“今晚吃什么”一样小的小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七日。
除了江浸月之外,似乎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她并不担心那天的对话会被监控到,因为她知道,监控已经被凌绝处理掉了。
尽管他从来不会跟她提起这些事,但她心里就是有这样的感觉,他会把一切全都处理好。
然后回家给她做饭。
说到做饭,这几日凌绝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江浸月把原因归为在家无聊,他原本就不想出门,后来索性将枯荣峰里的那小冰箱搬了过来,在屋子里给她……
做饭。
从各类面食,例如饺子、抄手、包子,包了好几个不同的馅料,冻在小冰箱里;又到各种家常菜,茄子酿肉、梅菜扣肉,全是她乐意吃的;然后又研究起卤菜来,卤牛腱子、卤鸡腿……
江浸月晚上回到家,看见小半个被塞满的冰箱,当场呆在原地。
冰箱里的炒菜菜被抽了真空,江浸月翻了翻,喃喃:“难道说,来了修仙界也逃不过预制菜吗?”
凌绝不明白,只说:“这些日子,我准备给你备好七日的食物。”
他想过了,哪怕战线再延长,七日一定可以结束。
“我又不是不会做饭!”江浸月道,“你这样显得我很没用,只会出门赚钱!”
凌绝:“这个冰箱已经被我用法术加强过了,起码能保鲜一个月。”
江浸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不论如何,凌绝还是要给她做,江浸月每日回来,看见他鼓捣的东西,颇有一种她是在外叱咤风云的女大佬,而他是被她包养,在家给她洗手作羹汤的小白脸的错觉。
算了,有人给她做,她求之不得,届时只要用他之前送她的那个什么石头热一热,免得自己动手。
有时候,凌绝会做多了一些卤菜,江浸月便拿去田里分给关系好的同门吃。
原本吃得挺开心。
直到有人夸了一句:“江师妹,你真厉害,不仅种植术如此精通,就连做的饭也如此美味。”
“不是我做的。”江浸月道,“是凌绝做的。”
“咳咳……”知情人士拔高几个音量,“可是弑渊魔尊?”
“嗯嗯嗯。”江浸月点点头。
闻言。四周的气氛陡然变了。
“我、我突然想到还有事,先不吃了。”
“我的地还没种完,先走了。”
“今日休息时间够了,我得修炼去了。”
江浸月:???
怎么都走了,你们之前还说好吃的啊!
还有,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
“这又不是人肉!”她喊叫着,愤怒地追上前,要每个人都尝个遍。
就在这种打打闹闹的氛围之下,过了七日。
除了谢清凝和箫寂云来到这里,关上门和凌绝偷偷商量着什么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直到那晚上,魔域的人进了灵峰洞府的密道。
而江浸月,也回到了枯荣峰。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
第36章
已是深夜, 沧澜宗大部分弟子已经回了各峰歇下。
而宗主洞府内,却是彻夜长明。
凌绝身穿一件墨黑色长袍,缓缓走进了洞府, 那长袍上隐隐流淌着赤红色的纹路,这使得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嗜血与肃杀之气, 他手上拿着斩仙魔刃,那上面沾了一点刺目的鲜血。
而沧澜宗主背手而立, 似乎像早已预料到今日的场景,正殿内空无一人,只剩他们二人。
宗主转过身,望了一眼他刀上的鲜血,道, 似脸上的悲痛一闪而过:“这一天还是来了, 其实在邀你到宗门入住那天起, 我便料到会有今日。你乃是魔域至尊, 怎可能与我们正派握手言和?”
凌绝抬剑对准他,露出一个颇为不屑的眼神:“老匹夫, 装得连自己都信了?”
他的声音呈上扬的语调,除了深深的不屑之外, 竟暗含着某种桀骜与不驯, 宗主一愣, 不由得想起五年前, 他随仙界参战, 一同剿灭弑渊的场景。
弑渊是仙魔之子, 和赤枢不同的是,他的血脉更为纯粹,因而与生俱来的力量也就更加强大, 他曾听玉宸上神提起,弑渊刚出生那日,天道便降下雷劫,只因弑渊生来便有能够抗衡天道的力量。
那是九天之上从未有过的场面,黑云翻涌,紫电响彻云霄,但不可思议的是,那雷劫非但没能杀死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反倒悉数被他周身的魔气吞噬,而他身旁因生产而虚弱不已的女子,也因这魔气得以庇佑。
仙魔之子若因控制不当,原本有彻底堕魔的风险,被这天雷一劈,反倒将他身上的魔气劈弱了,让他更好操控,唯有力量使用过度时,那滔天的魔气才会显现。
五年前,弑渊以一己之力,击退了仙界众多高手,那时候的他,虽也似今日这般深不可测,但满身魔气,阴郁无比,人不像人,魔不像魔,反倒更像个快被魔气吞噬的怪物。
然而今日,他竟显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意气风发来。
宗主收回思绪,道:“看来你已知晓,我沧澜宗与上神之间的关系。”
凌绝提刀向他刺去,似是不想与他废话,宗主侧身躲开,神情却十分悠然。
“弑渊啊弑渊,你被整个三界传得神乎其神,可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宗主道,“你实在……太年轻了。”
凌绝停在原地,扯出一抹讽刺的浅笑:“是比你年轻,老东西。”
“你真的变了,是因为江浸月么?”宗主不恼,“年轻可不是什么好词,年轻意味着狂傲,一旦狂傲,就会目中无人,而目中无人,足以让你忽视许多足以致命的细节。”
“你一定没注意到,灵峰洞府里的花草,实则暗含催动魔力成千上万倍爆发的花粉,现如今,你体内的魔气,只怕是已压制不住了。”
凌绝与他周旋,最终将斩仙魔刃刺入他的胸膛,可宗主非但没有战败的落魄,脸上反倒生出几抹癫狂。
“哈哈哈哈……杀了我也没用,魔道终将消亡,正道长存不灭!”
他说完,天边滚过几道激烈的轰鸣声,宗主托着奄奄一息的身体,走到祭坛前,点燃了那蓝色的魂灯,接着,祭坛的两根血管绽放出诡异的血黑色,里面的液体开始缓慢流动,发出粗重的“咕吱咕吱”声。
彻底消散前,他回过头,欣喜地看了一眼凌绝,此时,凌绝的身上魔气滔天,他用一只手抵着眼睛,因为站立不稳,他只能用魔刃柱着地面,随后吐出一大口血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头发有些乱,这使得他看起来像是真的快死了。
宗主狂笑起来:“你就要死了,而我将位列仙班!”
凌绝抬起眼眸,他的瞳孔已经完全成了血红色,冷笑一声,“魔气?不过是供我驱使的养料罢了。”
宗主的瞳孔骤缩:“难道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魂灯已经点燃,简单来说,他的灵魂已经升天了。
而后,整个大殿中传来一道淡淡的甜香,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味,这道香气幽深、内敛,可诡异的是,香气宛如有生命力,带着某种勾人的、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再靠近一步。
凌绝抬起头,看向大殿中骤然出现的男子,那男子一身极其清浅的月色长袍,眉眼间除了冷清之外,还有一丝对世事的倦怠。
他的掌心捧着一道淡蓝色的光辉,那便是宗主的魂魄,他随意将其熄灭,魂魄中的大部分灵力在他周身蔓延开,让他眯起了双眼。
最后,那魂魄的核心在地面降落,变成了一只狗。
他抬眼,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凌绝,因为魔气侵蚀,凌绝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银色的,垂落在宫殿的石板上。
“你的死期到了,邪魔。”他走到他面前,俯视他。
**
江浸月睡得正香,她梦到凌绝变成了一只白猫,被她猛猛揉了一顿之后,抱到床上狠狠吸。
这时候白猫突然变成了真的凌绝,但凌绝不知为何成了白发,是她从未见过的造型,长长的白发垂落在她耳边,弄得她有些痒。
接着她就醒了。
不是被这个梦惊醒的,而是被屋外的惨叫声吵醒的。
谁半夜扰民!
愤怒的江浸月推门一看。
我草,院子里怎么长人了啊。
她定睛一看,院子里的人分成了两股势力,一股是穿着黑衣的蒙面人,一股则是那日在天缘鉴宝会出现过的仙兵。
那些仙兵们想进她的屋子,却被屋子前的植物缠住了,有的被绊倒,有的被辣椒辣晕,还有不少人中了她的水稻攻击,站在原地大喊。
“上神,我再也不敢摸鱼了!”
江浸月:你们仙界的领导也管这些吗?
那些蒙着脸的黑衣人站在她的院子里,手中提着剑,懵逼地互相对视。
见到江浸月,其中一个看起来领头的魔将道:“江姑娘,我等奉魔尊之命来保护姑娘,这是……”
江浸月道:“好像我的植物就能保护我了。”
那魔将道:“仙兵狡诈,不可大意,他们派来的一定不止这些兵力。”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自空中传来:“你倒是聪明。”
红色的三叉戟噌地飞来,魔将咬牙接下一击,吐出半口血来。
赤枢收回梵天戟,金色瞳孔隐隐闪烁着光芒,“这一次,你不得不死了。”
他挥动梵天戟,冲江浸月刺去,梵天戟虽来势汹汹,却并没带着杀意。
坏了,她成人质了。
江浸月暗想,想完,梵天戟骤然撞上一道湛蓝色的半透明护罩。
赤枢愣了一瞬,随后大笑起来:“那个蠢货!竟愿为了你,生生将体内的神力全部分出来!”
“这防御罩全以他体内的神力而制,与仙界力量同源,自然能阻挡我们,只不过……没有神力压制,他很快就会被魔气吞噬殆尽,成为一头怪物!”
黑衣人的脸色骤然变得严肃,江浸月听完,捧着心脏道:“什么!我好担心他。”
“你觉得我会这样说吗?”她道,“他又不是真的脑子有病,宁愿冒着打不过的风险,也要给我整一个罩子在这儿。”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江浸月说,“饿了,先吃饭吧,你们要吃吗?”
骗你的,其实她看过原著,魔尊体内有两股力量组成,一股是来自他妈的神力,另一股是来自他爸的魔气,只是他的魔气比他爸强了上百倍,换别人压根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会被魔气吞噬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全靠凌绝体内的灵气压制。
原著中仙界为了对抗他,试图把他体内的灵气剥夺出来,让他成为只剩魔气的怪物,可谁料到他非但没有被魔气吞噬,反倒控制住了,最后魔气彻底解除封印。
他变得更强了。
哎,你说你们这些正道,老是给反派送挂干什么啊。
然而,在场其他人没有这番上帝视角,听见这番话,不管是魔将还是仙兵,都惊呆了。
纷纷觉得江浸月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魔尊待她那般好,甚至为了她分出神力,只身前往沧澜宗对抗玉宸上神。
可她呢?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吃吃喝喝?!
江浸月说饿,那是真的开始吃喝了,仙兵们被她的阵法缠住,赤枢又进不来,但她知道这些人一时半会儿又不会走,肯定会吵得她睡不着。
哎,不要用一种看坏女人的视线看着她啊!除了吃东西还有什么办法?她这么菜,又不可能跑到沧澜宗去帮忙。
难不成一定要一边流泪一边吃饭,才能显出她是个好女孩吗!
江浸月恶狠狠地啃了一口卤鸡腿,然后
点火!
吃火锅!
“你们要一起吃吗?”她招呼那群黑衣人们。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鸽了大家,昨天没有二更成功,今天一定补上二更
第37章
凌绝半跪在地上, 呼吸弱得快要消失,他垂着头,瞳孔几乎快看不见属于人类才有的意识。
玉宸上神缓步走到他面前, 轻轻抬起手。
凌绝周身的地面上,升起数支金色的细小锁链, 锁链攀上他的双腕、他的大腿、他的脖子,最后, 把他以一个十字的姿势捆在了半空。
他的周身腾起了一些黑色的火焰,把他的衣服烧出几个洞。
玉宸站在他面前,眼神极为浅淡地看着他,很快,他身后出现一个人影。
那是赤枢的分身, 玉宸回过头, 望着那个分身, 有些不悦地问:“为什么是一个人过来的?”
赤枢道:“没办法, 弑渊那个弱智不知道在想什么,把他的全部神力集合成了一个防御罩, 我的三叉戟穿透不了,那个女人现在正在院子里吃火锅。”
玉宸:……
“废物。”他轻飘飘骂道。
赤枢油盐不进:“你这边能快点吗?他死了, 那防御罩应该就碎了吧?”
玉宸紧闭双眼, 咬了咬后槽牙, 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动动你的蠢脑子, 他死了, 那个女人还有什么价值?”
赤枢恍然大悟般:“对哦!我看你这边也挺顺利,那我去托住他们。”
那道分身很快消失了,玉宸呼出一口气, 表情舒展了一些,像是赶走了什么令人不快的蟑螂或蚊子之类的虫子。
他睁眼,对上一双赤色的眸子。
“你快入魔了。”他说。
凌绝没有动静。
“听不见我说话了?这锁魔链,正是为你所制,魔气越重,锁魔链的力量越强,你现在,想必十分难受吧。”玉宸用近乎冷漠的语调说,“不必担心,等你死后,魂魄也能为我、为天道所用。”
这些年,沧澜宗为他收集到了不少有用的魂魄,那些人自愿献祭给他,魂魄被他吸收,成为他实力的一部分。
他是上神,成为上神的养分,这怎么不算“位列仙班”呢?
他瞄了一眼地上的狗。
念在宗主这么多年功劳的份上,他才得以恩赐他保留肉身。
玉宸毫不犹豫地挪开了视线,便看见眼前的凌绝开始挣扎,锁魔链发出摩擦的“叮当”声。
“没用的。”
然而那叮当声越来越大,锁魔链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连四周的空气都因此产生波动,几乎要将大殿里的柱子彻底震碎。
玉宸后退了几步,原本这个方法,是经各路上神一同讨论出来的万全之策,可弑渊这个人本身就是变数,不可完全信任此法。
他蓦然想到古籍上记载,被魔气吞噬之人,初期因人性尚未泯灭,难免会出现抵御的情绪,此时要做的,是给予他一样未被吞噬前所拥有的珍贵之物。
告诉他哪怕被吞噬,这个珍贵之物依旧会留在他的身边,这样,他便能安静下来,自愿屈服于魔气。
珍贵之物?
弑渊痛恨生父,生母已死,在这世间,他可以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称得上“弟弟”的人,现在和他刀剑相向。
又怎么会有珍贵之物?
眼前称得上是怪物的男人动作幅度更大,竟是生生将锁魔链扯出了裂痕!
便在这时,玉宸终于注意到了边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护腕,似乎是因为弑渊的动作太大,让那个护腕掉在了地上,那护腕材质上乘,上面还绣了几瓣白莲,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抱着试试的态度,玉宸一勾手,将那护腕唤到了掌心,然后将它递给了凌绝。
在拿到护腕的那一刻,凌绝瞬间安静下来了。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话。
玉宸心中陡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若是被魔气吞噬,应当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又怎会说出人类的语言?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凌绝一字一句道,“别耽误我回、去、吃、火、锅。”
玉宸瞳孔一缩,一挥衣袖,周身泛起神力护体,他往后退了数十米,传音道:“赤枢!撤退!”
然而为时已晚,凌绝的魔气已然袭来,那魔气之可怖,竟是直接破开了玉宸的神力,他伸出双手,堪堪接下一击,接着便吐出一大口血来。
凌绝的意识已然恢复了不少,但他的外貌却还没恢复,双目依旧是极深的血色,他提着刃,一步步朝玉宸走过去。
“玉宸上神,吃了那么多魂魄,你依旧是个没法战斗的渣滓啊。”
玉宸被他戳到痛处,面色一沉,但又心知当下不是较劲的时候,好在逃走的法术足够熟练,在凌绝发动下一击之前,一道神光闪下,他便消失不见了。
凌绝剑指苍穹,“我会上去杀的。”
**
因为外面太冷了,江浸月把灰色披风披在了身上。
她今天突然想吃番茄汤锅,弄了素菜和一些毛肚。
现在双方处于一个僵持的状态,赤枢进不来,仙兵们大都被缠住了,那群魔修们想去支援凌绝,又碍于他的命令不敢走。
只得一直守着江浸月。
吃火锅。
江浸月招呼道:“要不你们也坐下来吃吧。”
魔修们一时都没动作。
领头的魔将打破这寂静,道:“都坐下来吧,尊上说了,江姑娘的命令,就等于是他的命令。”
一行大约十来人,这才浩浩荡荡地坐了下来。
这样一看又不够吃了,江浸月大手一挥,拿来了另外两个锅,拼桌。
“都别客气啊。”她道。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有人受不了了,道:“江姑娘恕罪,尊上还在前线战斗,生死未卜,我们实在没心情吃这些。”
“哎。”江浸月叹了口气,“我要是有这么个努力工作养我的老板,恨不得天天给他加油鼓劲,对吧?你说我们这些人,能做的也只有给他加油了,难不成你还想去帮他?那对面可是上神,你不去给他添乱,就很好了。”
众人:竟颇有几分道理!
“吃吧,烫老了就不好吃了。”江浸月给魔将夹了毛肚。
魔将受宠若惊,“多谢江姑娘!”
赤枢在空中,心路经历了好几番巨大的变化。
他觉得愤怒,这个女人竟然在他的梵天戟面前,还能面不改色地吃东西,简直是他的耻辱!
可看久了,他心中竟生出几分向往来。
是怎样平和而超然的心态,才能做到她那样?
这一刻,赤枢忽然有些开始理解,弑渊那个蠢货,为什么这么喜欢和这女人待在一起了。
第38章
倘若江浸月听见他这番心声, 多半会说一句: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邀请你上桌吃饭。
很快,赤枢听见脑海里的传音, 玉宸让他撤退,紧接着, 下面的仙兵也全都消失了。
他脸上出现愕然的表情,但一瞬间, 又接受了这个事实。
计划失败了。
哪怕是众多上神精心设下的陷阱,推算出最有可能杀死他的方法,也奈何不了他。
弑渊……他到底有多强?
赤枢望着下方的江浸月,不由得想到。
为什么这个女人自始至终都那么淡定?就算是心态如何超然,可不论如何, 凌绝都是和她朝夕相处的人, 是个人都应该多少慌一慌吧?
不正常, 很不正常。
难不成, 她才是
若非如此,就只剩一个原因了, 也是赤枢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的一个原因。
这个女人,很爱凌绝。
并且爱到了一定的地步, 爱变成了两人之间无形的默契。
她相信他, 而他也做到了。
尽管只是猜想, 并且这个猜想毫无依据。
可一想到, 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爱着凌绝。
赤枢就觉得烦。
尤其是看到江浸月的笑颜, 便觉得更烦。
脑海里传来玉宸的催促。
“赤枢, 你在做什么!”
赤枢垂下眼睑,将梵天戟收回手中,朝天界飞去。
走了两步, 他最后自上而下,看了眼热气腾腾的小院。
原本江浸月这么说,黑衣人们也放心不下来,可在这时,有从前线回来的魔将们带来了消息,众人便心知这次作战成功了,纷纷放下心来,开始吃饭。
这些回来的魔将与他们都是熟人,讲述着他们在大殿里的经历,他们先去了丹鼎长老的宫殿,这之后,凌绝孤身去了宗主宫殿。
“不知何故,有沧澜宗的弟子前来帮忙。”
“只怕是早有人看不惯那两人的罪行。”
“我们走时,尊上已从殿里出来了,只是样子有些奇怪。”
“说不出哪里奇怪……”
说到这里,院子里出现一道身影,那人缓步走到江浸月身后,微微弯下腰,捏了捏她的后颈。
“不等我就开始吃?”
江浸月仰头,以一个从前往后的姿势看凌绝的脸。
啊,他受伤了,江浸月看见他脸上的伤口,但是,他的身上很干净,没有血迹,甚至是换了一套衣服才回来的。
因为他身上的衣服很崭新,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隐隐传来皂角香,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馨香气息。
江浸月:“你好香啊。”
魔将们:“参见尊上!”
不是,怎么就她画风不对?
凌绝十分自然地坐到江浸月身边,拿起碗筷给她涮了一片鱼。
无人在意的角落,赤枢扭过头,腾云而去。
因为凌绝的到来,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一些紧张,方才说话的魔将们也都纷纷收敛了许多。
江浸月来了这么久,也不是没听说过魔域的故事,听说魔修们都是一群嗜杀之士,以强者为尊,有能杀死现任魔尊的人,便可以继位成为下一任魔尊。
因此,魔修们大都对魔尊怀着敬畏之心,也因这过于极端的规则,导致历任魔尊都是性格古怪之人。
当看到凌绝亲自给江浸月涮肉时,在场的魔修全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魔尊可是魔域之主,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啊!
凌绝和江浸月像是并未察觉到四周的变化。
“除了天缘鉴宝会那次,你还跟赤枢见过面吗?”凌绝问。
江浸月道:“为什么这么问?”
凌绝:“他刚刚在看你。”
江浸月正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把她做梦的事告诉凌绝,却在这时和他的视线撞上了。
他的样子似乎跟平时不同,瞳孔带着微红色,像传闻中的吸血鬼一般,可最明显的却并不是外貌上的变化,而是他的视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浓稠、阴郁,带着强烈的独占欲,甚至在憎恶着什么。
那样子,就像是他喜欢的一只玩具,被他的仇人染指了一样。
江浸月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从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不对劲,今晚的凌绝很不对劲。
是不是因为刚刚杀过人才这样的?江浸月不得而知,但她觉得她要是敢说出来,说不定他今晚就会打上仙界,把赤枢拎出来杀了不可。
“不知道,跟他不熟。”
听见这个回答,凌绝那复杂而强烈的眼神终于减弱了几分,可他的视线却并没挪开,而是一动不动地继续盯着她看。
江浸月给他夹了块豆腐,小声提醒:“别大庭广众发.情。”
凌绝扯起嘴角,轻而低沉地笑了一声,她总觉得那笑声意味不明。
他偏过头,看向他碗里的豆腐。
就在江浸月以为她的提醒有用时,凌绝却突然伸出左手手,抓住了她的左手。
然后埋头吃她夹的豆腐。
“!你干什么!”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以前凌绝是非常听她话的乖猫猫啊!
江浸月小声提醒道,但这番动静却还是引来不少魔修们侧目,看见他们两人紧紧牵着的手,又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
不愧是魔域历来最年轻的魔尊,年轻人就是激情四射啊。
江浸月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略带暧昧的视线,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收回她的手。
可她一用力,非但没能成功收回手,凌绝反倒直接借力,跟她十指相扣。
其他人:!!!
“魔尊和江姑娘的感情真好。”有人道。
江浸月的脸红了,她虽然喜欢口嗨,但其实是个有些社恐的内敛人。
而凌绝似乎非常乐意听这种话,当即望着说话的人笑了一下。
那人受宠若惊,神情就如同得到领导夸奖的开心牛马。
原本,江浸月还想挣扎一下,可她越是往回缩,凌绝的手就越紧紧不放。
到底在干什么?是什么新型play吗?
江浸月抬起头,颇为震撼和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换来的是他理所应当的眼神,那眼神带着某种粘腻的占有欲,明晃晃在说。
她越是躲,他越要牵。
算了,已经……无所谓了。
她累了。
江浸月放弃抵抗,就这样被他全程扣着左手,用右手吃饭,宛如被拷了一个人.肉手铐。
后来吃饭吃久了,她有些热,手心也出了汗,可凌绝依旧没有放开,紧紧蹭着她的手心,像是很喜欢她的体.液。
你不是至高无上的魔尊吗?癖好这么变态?
江浸月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有些冷,这种冷,不是普通的皮肤冷,倒像是连皮肤底下的血液都是冷的。
一开始她还有些不舒服,可慢慢地,他的手被她的手染上了温度,也开始反哺给她温度了。
两只手缠绕着,两股温度彼此交融着,很暖和,从感受而非事实的层面来说,她觉得比面前这锅火锅还要暖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凌绝今晚的举动才会如此不寻常,但她仔细想想,尽管他回来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尽管他还特地换了一身香香的衣服,尽管他只字未提。
可事实上他的心里,未必像他看起来这样轻松。
于是江浸月用大拇指摸了摸他的虎口,还轻轻拍了拍,像拍小猫的脑袋一样,以示安抚。
凌绝的手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江浸月疑惑地看他,只见他的瞳孔已经褪去了红色,变成了正常的琥珀色,他快速瞥了一眼他们相扣的十指。
他的力道轻了不少,却并没有放开,江浸月想趁机收回手,又被他捉住不放,只是这一次不似之前强硬地扣住,倒像恳求她不要抽走一般。
好吧,反正都牵了这么久了,江浸月大发善心,仍由他牵着,他放松了不少,她也因而能够更明显地感受到他手指的触感,蹭着她的指缝。
凌绝的耳根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没有吃多久,吃完后,魔修们帮忙收拾了桌子,纷纷忙不迭告退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江浸月和凌绝两人。
“你打算牵到什么时候?”江浸月说。
凌绝坐在她的对面,月亮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他低低喊了一声:“江浸月。”
“干嘛?”
“我今天很辛苦。”
“然后呢?”
“然后,所以。”他没敢抬起头看她的眼睛,“可以抱你一下吗?”
因为月光很清楚,江浸月清晰地看见他说完这句话后,竟然脸红了。
手也牵过了,嘴也亲过了,提到抱一下,居然会脸红?
X男就是纯情啊。
江浸月道:“不可以。”
他猛然抬起头,“为什么!”
江浸月:“除非你求我。”
凌绝的眉毛轻轻皱起,要知道自出生起,他就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这样的软话,因此有些开不了口,犹豫之际,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
江浸月亲了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很光滑,嘴感不错,她亲完后,又把他抱住,两人的脑袋靠在彼此的肩膀上。
她像抚摸一条大型犬的毛发那般,抚摸着他的头发,“辛苦了。”
凌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而后慢慢放松,他长叹一口气,闷闷地蹭了蹭她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摸索一下能不能做到日更三千-日更四千-日更五千-日更六千-日更三千……这样循环
第39章
抱了一会儿, 江浸月想放开他,缺发觉怎么都推不掉,凌绝仿佛挂在她身上一般。
她推了他一下, 才结束这个拥抱。
凌绝一脸餍足后的意犹未尽,问:“怎么了?”
江浸月道:“我还想问你, 你刚刚是怎么了?”
凌绝不解。
“就是你刚才非要牵我手的时候,总觉得你和平时不一样。”江浸月摸了摸他的眼睛, “那个时候你的瞳孔为什么会变成红色?”
凌绝道:“因为现如今,我的魔气彻底解除封印了,魔气会影响我的性格,瞳孔变红便是魔气显露的征兆。”
好吧,江浸月想, 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这样一来, 我的身体里便有可能出现另一个我。”凌绝接着说。
江浸月:“你别吓我。”
凌绝:“只是可能。”
江浸月:“那就是有一定的概率了, 如果另一个你突然出来, 不认识我,会不会杀了我?”
凌绝:“那个【我】继承了我本体的情感, 也就是说,他是不会伤害重要之人的。”
江浸月仍是以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算了,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 等遇到了再说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
江浸月回去睡了一晚。第二天, 便传来宗主主动辞去宗主之位的消息。
现在由谢清凝的师傅水镜长老, 暂任带领宗主的职务。
沧澜宗上下一片哗然, 却没人敢有妄议。甚至不少人都支持水镜长老任职,毕竟,大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大家都在通讯器上不停地交流着, 宛如现代职场换领导后,免不了被八卦一番。
宗主对外号称要出去云游四海、历练法术,和他一起去的,还有丹鼎长老。
只不过是一夜之间,沧澜宗就好像变天了。
凌绝和江浸月仍旧住在枯荣峰的小院子里,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声音。
江浸月原本以为日子能像从前那样平静,可是经此一战,小院周围却总是出现一些陌生人。但很快,那些陌生人又都消失不见,甚至来不及走到江浸月面前。
江浸月仍旧能察觉到,周围有一种“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氛围,最为明显的,便是她去任务堂的时候,有不少人都盯着她窃窃私语。
早在上一次,祁扬宣布跟她和解的那次,她就变成过视线的中心,可这回的视线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的视线更趋向于看戏,这一次他们的视线多了几分尊重。
如果说,上一次她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大佬娇妻,那么这一次,她就是大佬本身,以至于那些人都不敢特别明显地上前巴结她,和她开玩笑。
就连收菜处的两个师姐,见到她也都毕恭毕敬,不敢和她嬉皮笑脸。
她从同宗弟子们的口中得知,水镜长老上位后,现在对沧澜宗进行改革,多是整顿风貌、严禁官僚气息盛行。
若有违背者,就轮到箫寂云的考核指标出场了。
不过这些都和江浸月没什么关系,唯一和她有关的,大概是专门单独成立了一门种植课,延续了她之前设立的课程。
沧澜宗现在的改变,江浸月虽然并没有亲身参与,但隐隐觉得风貌较之以前变好了不少。
这天她和凌绝一起下山去沧澜镇,如今镇中的样子,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江浸月记得上次来到这里,百姓们怨声载道,一片死寂。但现在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朝气蓬勃,一片欣欣向荣。
凌绝和江浸月去镇上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江浸月买了裙子钗子,凌绝又买了一些厨房里需要的物品,听见许多人在讨论沧澜宗更换宗主的事,大多都是正面评价。
一个宗门的发展如何,是骗不过百姓们的。例如陈铁匠那次遇到的繁琐程序,现如今也取缔了。
江浸月又去田间看了看正在种地的祁扬,虽然刚村民们都不欢迎他,但他顶着骂名,也算是帮了不少忙,如今和居民们的关系虽称不上亲近,但也缓和了不少。
从各方面来说,小镇都在慢慢恢复以前的繁华,甚至更进一步。
两人买完了所需要的物品,便回了小院子。
夏天过去,秋天快到了,江浸月买了一套厚一点的被褥,她在房间里换,换完,她把凌绝叫来,让他把换下来的被褥拿去洗了,并晒在院子里。
闻言,凌绝走了进来,从她手里接过了被子。
因为在房间里,江浸月的衣服格外居家,她没有束发,而是让头发垂落在胸前。
凌绝望着她,她的这番装束,使得她看起来格外柔美,又是在如此暧昧的环境中,拿着她贴身的东西,他一时愣愣的,像忘记动作一般,站在原地,接着用手压住眉心,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江浸月见他情况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她朝凌绝步步走近,想要探一探他的情况,却在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时,凌绝放下了手臂。
江浸月对上一双绯红色的瞳孔。
她心下一惊,不由得想到几日前,凌绝对她说过的话,他说现在他身上的魔气释放,有可能会有另一个他出现。
而这样一双眼睛,是不是便是【另一个他】?
玩奇袭啊!
江浸月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可却继续看着他的双眼,应该说,她的视线没办法从那双眼睛上移开,因为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如同红色的宝石一般,虽然妖治,但过分美丽了。
大概是因为刚醒,另一个凌绝还有些不适应,他望了望四周,打量了一圈江浸月的房间。
最后,他那双格外危险,却又隐含着一丝迷蒙的双眼,落在了江浸月的面庞上,随后眯了眯眸子。
这是江浸月来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害怕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像变成了一直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一般,想要逃走,却因为心跳加速,迟迟做不出反应。
下一秒,她的腰便被凌绝揽住了,他的手臂很有力气,不容拒绝地将她往前一带,贴在他身上。
虽说并不是第一次,和凌绝有肢体接触了,可一想到他的芯子和之前有那么点不同,江浸月便觉得一阵怪异。
说不出哪里怪,好像她在出.轨,啊,可是她和凌绝又不是情侣的关系,而面前这个人,他也勉强算是半个凌绝。
呃啊,好混乱。
“你在怕我?”这时,眼前的凌绝问。
大哥,你一出场就来个亲密接触,还想让我不怕你吗?
江浸月总觉得他的气场像是变了个人,如果要形容一下,那就是她眼前的这个凌绝,是真正符合大众印象的那种“魔尊”。
她试着和他友好沟通:“是,所以你能松开我吗?”
凌绝听完这话,并没有松开她,反倒像是不得其解一般问:“你既是我的妻子,为何会怕我?”说完这句话,他捏住了她的脸颊。
她脸颊上的肉被他捏得鼓起来,凌绝向左掰掰,又向右掰掰,道:“这张脸倒是配得上本尊妻子这个称号。”
江浸月冷哼一声,道:“很可惜,我不是你的妻子,我并没有承认你配得上我的丈夫这个称号。”
“他这么没用?竟连自己中意的女子都搞不定?”凌绝放开了她的脸颊,“人类果然很弱小。”
江浸月忍不了一般,说:“他不就是你吗?”到底在骂谁,总之懦弱的事都是我的第二人格干的对吧?
“嗯……准确来说,他是完整的我。”凌绝说道,“我是他彻底堕魔,人类感情全部消失的产物。”
江浸月的眸子暗了暗,她不由得想到原著里的弑渊魔尊,便是彻底挤走了感情,只剩下人性中阴暗的一面,那样的他,才是会毁灭天道的他。
如今这个他现身了,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距离他毁灭世界不远了呢?
“不过,有一件事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凌绝说。
江浸月:?什么?
凌绝望着她的眼睛,道:“没有感情,意味着更强大。因此,我不管你和那个完整的我是什么关系,但在本尊这里,不要妄想得到一丁点爱意,哪怕是垂怜。”
江浸月:“要不你先把我放开再说这种话呢?”
凌绝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即放开她的腰肢。
“本尊愿意与你贴近,也不过是因为他对你有非分之想,而我是他欲望的放大面而已。”
“行,你还有事儿没?”江浸月夺过他手里的被褥,大约是知道他虽然看着吓人,却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于是语气也恢复如初,“没事儿别烦我。”
凌绝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说:“本尊乃魔域之主,自然不会屈身于这般偏僻的山间。”
江浸月晾好了被褥,道:“那你滚吧,滚回你的魔域。”
凌绝站在她的身旁,望着她因晾晒被褥而扬起的小巧下巴。
忽然,他脸色一凛,伸手拿剑,弹开了从不远处射来的暗器。
江浸月一惊,还没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只见他转过身,对上房顶上不知何时前来的入侵者。
“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也配扰本尊清净?”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我码字坐久了会觉得头晕晕的,而玩游戏坐久了就不会呢?
第40章
凌绝将江浸月护在身后, 她从他身后看过去,只见房顶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蒙面人。
看她的身形, 似乎是个女子。只是不知为何,江浸月总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
凌绝用斩仙魔刃弹飞的, 正是女子射来的小剑,那女子见状, 身影一滞,急速跑开了,下一瞬间,身影如鬼魅一般跳到了凌绝身后。
她直接忽略了江浸月,显然目标并不是她。女子和凌绝打斗起来, 她不发一言, 只是出招狠辣, 招招冲着要害, 竟是奔着杀死凌绝来的。
可惜她自然不是凌绝的对手,更别说现在的凌绝是加强版的凌绝, 不过三两招,女子便被他打伤了双腿, 败下阵来。
凌绝冷笑一声, 手腕轻转, 手中的剑挽成剑花, 一步步朝女子走近:“你的身手, 和我有着犹如云泥般的区别, 竟然会天真到大白天冲过来,连偷袭都学不会。”
他挑剑,剑刃抵在女子的脖子上, 他居高临下,语气满含轻蔑与不屑:“该说你蠢吗?”
他目光嗜血一般,不带一丝情感,红眸犹如修罗般冰冷,面无表情地挥动剑刃,准备给女子最后一击。
“等等!”江浸月大喊一声,挡住了他的动作。
凌绝不耐烦地皱起眉,“啧”了一下,没再继续,而是冷声道:“你又想干什么?”
凌绝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江浸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着转身,把女子的面纱摘了下来。
“果然是你!”她道,“双霓师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双霓咬着下唇,因为这句话,眼眶中有些许泪水溢出,但眼神仍旧倔强。
“我是来报仇的!”她说,“杀师之仇,不共戴天!”
江浸月望着她,说:“你……知道什么?”
自沧澜宗易主以来,对外都宣称丹鼎长老和宗主一同游历四海去了,可顾双霓作为他的大弟子,一定不像外人这么容易糊弄。
“我什么都知道!”顾双霓冲着她喊,“我知道我师傅是被他杀死了!师门中没有弟子愿意为他复仇,因为他们个个都害怕弑渊,可我不怕!”
“喂。”凌绝再次举起剑,放在了她脖子上,“那老东西是我杀的,你对着她吼干什么?”
顾双霓转头看向他,大喊道:“有本事就杀了我!”
凌绝眸子里的赤红色一闪,道:“如果不是这女人在这儿碍事,你觉得你现在还活着?”
“够了!”江浸月大喝一声。
两人都不服气地闭上嘴。
江浸月看向顾双霓,道:“你可知丹鼎长老和宗主,都在背地里做了什么事?”
顾双霓的视线懵懵的。
接着,江浸月向她讲述了献魂阵的事,最初她和凌绝以为,献魂者只是将魂魄献给了玉宸上神,而肉身还在人间。
可那日凌绝回来,才告诉她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些人的魂魄,其实都被玉宸吸收了,用以提高修为,魂魄不再,更别说肉身。
宗主便是最好的例子。
“不可能的,我师傅或许是有些坏毛病在身上,可怎会做那样的事……”
“你若不信,下去找他对峙便是。”凌绝说完,手上的刀又紧了几分,将她的皮肤割破了,渗出鲜红的血。
“凌绝!”江浸月生气地说,“把刀给我收回去!”
凌绝冷哼一声,道:“人类果然很麻烦。”
嘴上这么抱怨着,却还是将刀收了回去。
“双霓师姐,我知你本性不坏,只是跟在丹鼎长老身边,沾染了他的歪风邪气。”江浸月说,“至于他和凌绝之间的事,我便不清楚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纷纷抬头,看向一旁的凌绝。
凌绝微微挑眉,心道这是想让他解释吗?
但他本身就是个不爱解释,或者说不屑于解释的人,哪怕真的被人误会,他也并不在意那些人的想法。
因为,有人误会他的的话,只要杀了他们就好。
一刀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费口舌呢?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却在这时,听见江浸月说。
“我相信凌绝并不是会随便滥杀无辜的人。”
他听后不禁讽刺地笑了,这个女人是多么天真啊,竟会相信那个【他】表现出来的东西。
凌绝把剑一收,似是不想与她们纠缠了一般,道:“随你怎么想。”
临走前,他回过头,那双绯红色的眸子望着顾双霓:“下次想寻死,记得挑她不在的时候,我会给你个痛快。”
他说完,身影便消失在了小院里。
顾双霓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信息,仿佛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江浸月把她送回宗门,将她安顿好,让谢清凝看着她一点,便回去了。
凌绝走的时候临近中午,可一直到晚上,到她吃完饭进房间准备睡觉了,他都没有回来。
江浸月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觉得心里有些空落,她感觉得到,这个【凌绝】虽然嘴上不饶人,可不知是不是因为继承了以前的感情,对她不似他说的那般残忍,否则的话,今日也不会放她们一马。
可她担心的是,黑凌绝会不会就此顶替了白凌绝,而以前那个凌绝,他还能回来吗?
会不会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让她和他再也不能见面了呢?
想到这里,江浸月不由得坐在床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本尊不在,你就这么不开心?”
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很突兀地出现在江浸月身旁,她被吓了一跳,回过身,只见凌绝不知何时,竟坐在了她的身边。
江浸月不由得喊道:“你装神弄鬼什么?!”
“装神弄鬼?”凌绝似乎很是不满意这个字眼,双眼微微眯起,“若不是察觉到有人因本尊不在而心神不宁,我此刻本不会在这里。”
“呵。”江浸月无语地笑了一声,“我说,亲爱的魔尊大人。”
凌绝用手肘撑着旁边的架子,扬起嘴角,仿佛兴味十足地看着她:“什么事?”
“你会不会自作多情了一点?”江浸月攻击道,“我就算心神不宁,也不是为你心神不宁。”
那是为了谁?
答案不言而喻。
凌绝自然也瞬间便想到了答案,他似乎有些不高兴,眼中流露出危险的暗红色光芒。
门外传来青玄的声音:“尊上,需要您处理的事务全都在这里了,要给您拿进去吗?”
凌绝一挥手,房间门打开了,他望着门外的青玄,沉声道:“回魔域。”
青玄不解地说:“您不是说在魔域没办法集中精神,要来枯荣峰吗?”
凌绝的身影一顿,宛如被人抓住小辫子似的,从喉咙里轻声“唔”了一声。
“哦——”江浸月机敏地反应过来,拖长了音调,意味不明地说,“原来心神不宁的另有其人啊。”
“你!”
凌绝看向她,这下轮到江浸月得意了,她撑着床面,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冲他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好半晌,凌绝忽地轻笑一声,他的视线仍旧是看着她的,没有挪开,而是开口道:“全部拿进来吧。”
这话是对青玄说的,青玄得到命令后,将那一沓写着事务的纸全都抱进来了,放在了房间里的桌子上,跟着便退出房间,并带上了门。
江浸月眉心一跳,“你要干嘛?”
凌绝不急不缓地从床上走下来,走到桌子前坐下,“本尊今晚就在这里处理这些了。”
他以为江浸月尚未出嫁,与男子一整晚共处一室,大概会感到害羞,或是不知所措,甚至闹点小别扭才对,竟忍不住多了几分期待。
凌绝正等着看到她羞愤的表情,却听见一道冷笑。
“呵。”江浸月盖好被子,很快躺下了,“我是不会跟一个要当社畜的人计较的。”
开玩笑,任谁上起班来,都没有心思想那些事的好吧!
更别说,凌绝是绝对不会做出不尊重她意见的事的,哪怕是现在这个黑凌绝,也是有着白凌绝的思想的。
凌绝:???
他感到一阵诧异,再回头时,江浸月已经睡着了,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他觉得尊严被藐视了,走到床边,想把她摇醒让她重新睡,可视线落在她平静的睡颜上时,却又停住了动作。
她的皮肤白皙干净,嘴唇红润,睫毛微微颤动着,几缕黑发散在枕边,整个人褪去了白日的鲜活,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凌绝的视线沉了几分,倏尔,他听见她嘟囔道:“凌绝,一加一等于几。”
听清楚这句没头没脑的梦话,凌绝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实在是荒谬。
随后,他回到桌前,提笔处理事务了。
他今日离开后,回了魔域。
魔域无主已久,他一回去,便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但不知何故。
在魔域,他总是沉不下心处理这些事,写到一半,心里浮现出来的,竟是这个女人的脸。
而在这里,在这个她就睡在他不远的地方,他却神奇地静下心来,一笔一笔地写了下去,直到月亮西斜。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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