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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8

    第41章


    江浸月睡到了自然醒。


    这一觉睡得不错, 就是中途似乎有人来给她掖被子,然后好像是被她蹬了一脚来着。


    也不知道是谁。


    算了,江浸月起床穿好衣服, 走出了房间,准备吃早饭。


    凌绝没在, 不知道去哪了。


    她到冰箱前翻了翻,他之前做的早饭已经被她吃光了, 后来又没有补过货。


    冰箱空空的,犹如她的肚子。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怎么办,难道要她自己做饭吗?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黑凌绝来之后, 还没有尝过他的手艺。


    她必须得尝尝才行, 要让他给她做饭!


    两个凌绝的手艺会不会有什么差别?江浸月好奇极了, 她朝门外跑去,一个不留神, 撞到了刚进门的凌绝的胸口上。


    “干什么这么冒冒失失?”他皱起眉,有些不悦地开口。


    江浸月捂着撞痛的额头, 抬眼望他:“我饿了。”


    凌绝收了手上的佩剑, “饿了就去吃饭。”


    江浸月说:“以前都是你给我做的。”


    凌绝坐下来, 不急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你去找以前的我给你做。”


    江浸月说:“等凌绝回来, 我要找他告状。”


    凌绝:“你去。”


    江浸月说:“你根本比不上以前的凌绝!”


    凌绝:“好吧。”


    江浸月愤愤瞪着他, 却见他慢悠悠地喝着茶,似乎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她急了,不停用头撞他:“还我凌绝!”


    “把凌绝还给我,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她原本是想用激将法刺激黑凌绝去做饭,可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想到,不知以前的凌绝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这个只会欺负她、瞪她、赖在她这里,什么事都不做!


    撞着撞着,江浸月不由得悲从中来,眼角溢出几滴泪水。


    凌绝却并没发现,而是仍由她撞,身体还配合她轻轻摇晃着,脸上的表情很惬意似的。


    江浸月撞了几下,撞累了,又觉得这样没用,便坐正身体望着他,抹了把眼泪,自己跑去做饭了。


    身后的凌绝却追了上来,问:“你哭了?”


    江浸月默默煎蛋,见他来了,身体一扭,用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凌绝神情一沉,不想看她脸色,准备出门去,刚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我来吧。”他夺过她手里的锅铲。


    江浸月并不打算给他,低着头把鸡蛋翻了个面。


    “别生气了,行不行?”凌绝说,“我只是想逗你一下。”


    “你才不是。”江浸月抽了抽,红红的眼睛看着他,“你就是仗着凌绝不在欺负我。”


    “我没有这么想过!”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着急似的,像是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于是干脆愤怒地抢过锅铲,在锅里把鸡蛋翻来翻去。


    “不是你这样煎的!”江浸月说。


    凌绝说:“那要怎么煎?”


    江浸月这时明白,他可能继承了凌绝的感情,但没有继承凌绝的厨艺。


    她决心调.教一番,便开始指挥他做饭。


    “鸡蛋已经煎好一面了,只要再把另一面煎熟就行,你把它翻过来……啊!糊了!”江浸月气得跺脚,“都怪你!”


    凌绝十分不熟练地拿着锅铲,把糊掉的鸡蛋铲了出来,说:“那怎么办?”


    “这个糊了的你吃。”江浸月说,“你重新给我煎一个。”


    “好吧。”这次凌绝再也不敢跟她作对了,按照她的吩咐,把蛋下锅,煎出了金黄金黄的煎蛋。


    两个煎蛋摆在一起,对比明显,模样滑稽。


    “现在掺水,给我煮面条吃。”江浸月说,“煮的时候去把菜叶洗出来,我要吃。”


    凌绝吸了口气,说:“这比我处理公事还麻烦。”


    “不想做算了,呵。”江浸月冷哼一声,想抢过洗菜的篓子,一凑近,却被他挤开了。


    经过各种波折,这面终于是煮好了,端到桌上,江浸月面前的是面,凌绝就只有一个糊了的煎蛋。


    两人一起动筷,随即发出相同的声音。


    “呸,真难吃。”


    “好难吃。”


    凌绝说:“这是苦的。”


    “糊了能不苦吗?”江浸月说,“你调的什么底料,一点味道都没有,谁吃白面啊?”


    凌绝说:“要怎么调啊?”


    江浸月给他示范了一下,又把凌绝之前做的杂酱浇在了上面。


    拌匀之后,她夹起一筷子,喂到他嘴边,“现在尝一下。”


    凌绝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吃了一口面条,脸上露出惊艳的表情。


    “好吃吗?”江浸月说。


    凌绝说:“好吃。”


    江浸月眯着眼睛笑道:“好吃也没有了,这些都是我的,如果我有剩的,你可以分得一口,像小狗一样吃我剩下的。”


    太过分了!


    凌绝拍桌而起,堂堂魔尊,令三界闻风丧胆的煞星,岂能受此羞辱?


    江浸月吃,他就一直在旁边默默盯着她,盯得她实在受不了了,好像她在虐待这条狗似的。


    她把碗往前一递,“拿去拿去!”


    凌绝的嘴角很轻地上扬了一下,接着说:“我想要你喂我。”


    江浸月说:“凌绝,你得寸进尺是吧!”


    凌绝说:“我刚刚做了饭,手没力气。”


    江浸月道:“那一斤重的刀,你能提着挽剑花,叫你拿个锅铲还累着了?”


    凌绝说:“嗯,所以你喂我。”


    江浸月真是气笑了,她把碗往桌上一放,“爱吃不吃。”


    说罢,她便想起身离开客厅,可一用力,却发现臀部像是被站在凳子上了似的,怎么都站不起来。


    她坐在凳子上,冲着凌绝微微一笑:“是谁在捣鬼呢?好难猜啊。”


    “快喂我!”凌绝看着她,漆黑的眼睛亮亮的,“我需要你喂我!”


    真的变成狗了。


    江浸月叹了口气,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条喂给他。


    他吃得很开心,如果他有条尾巴,恐怕现在尾巴已经晃起来了。


    吃过饭,凌绝终于肯放过她,端起碗去洗了,江浸月站起来,准备去院子里活动活动,她真是不知道,如果没记错,以前凌绝好像也没这么粘人,没这么不要face啊。


    这都是跟谁学的?


    但是凌绝给她做的预制菜已经告罄了,凭他那个厨艺,中午谁来做饭呢?


    江浸月一筹莫展,种了一上午地,凌绝在房间里弄了一上午魔域的事务,眼看着快到中午了。


    她叹了口气。


    认命吧,只能自己给自己做了,虽然她厨艺也不好,但至少能教一教现在的凌绝,希望他能够学会技术。


    江浸月选了最简单的东西——烤肉。


    她让凌绝准备了烤肉的食材,这个他倒是很擅长,只是一个不慎,食材准备得有些多,摆满了一整个桌子,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江浸月:……也行叭。


    她用夹子夹起一片肉,放到烤盘上,说道:“你看,这个就是烤肉。”


    为什么有一种在教某种没开智生物的感觉。


    凌绝似是察觉到她语气中的不屑之意,说:“本尊自然知道。”


    他拿起筷子,模仿江浸月的样子烤好了一片肉,正准备尝尝,却在这时扶住了额头,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江浸月瞧他状态似乎不对劲,凑上前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这时,她看见凌绝扬起了嘴角,抬起头,已经淡掉一点的浅红色瞳孔直勾勾盯着她。


    江浸月心脏莫名一跳,还没作出反应,便被他双手轻松抱起来,坐到了他的腿上。


    这样一来,她充分感受着他的体温,惊呼道:“干什么!”


    凌绝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覆住她的后脑勺,往前探去。


    江浸月:???


    不是你突然发什么情啊!


    很快,她便明白凌绝这么做的原因了,因为他的唇还没有吻上来,他眸子里的红色便已全部褪去,恢复了正常的琥珀色。


    江浸月道:“你回来了!”


    凌绝道:“你们……在做什么?”


    江浸月:不是,你听我狡辩啊!


    因为刚回来,凌绝的眸光闪烁了一下,他低头,看向她坐着的位置,感受了一下怀里柔软的身躯。


    “我好像从没这样抱过你。”他的手臂紧了几分,逼问道,“为什么他可以?”


    江浸月:“不是……”你不是他吗?他不是你吗?还有你再说你没抱过我呢?


    乱成一锅粥了!


    江浸月突然想到黑凌绝刚才走的时候,嘴角那一抹笑容,和他莫名其妙的举动,顿时恍然大悟了。


    “你听我说,他是故意的,明明我们正吃着饭,他突然就把我抱在身上,很显然是为了故意气你。”


    “你还跟他吃饭了?”凌绝望着一桌子菜品,显露出有些破碎的表情。


    重点是这个吗?!


    “你让我先起来吧。”江浸月说。


    不知道什么东西,怪硌的。


    凌绝也意识到了,乖乖放开手,让她起身。


    而后掀了掀衣服,盖住了什么。


    他转身,看见碗里熟了的肉,又问:“这是你给他烤的吗?”


    江浸月说:“不是,他自己烤的。”


    凌绝夹起来,想扔了,又怕浪费粮食被江浸月骂,想夹给江浸月,又不想让她吃。


    最终只得自己吃了,同时不知道冲着谁冷哼了一声。


    江浸月:……


    大佬,你这样真的不会搞出精神分裂来吗!


    作者有话说:啊这两章写得我xp瘾犯了,弄了个预收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预收《和魔尊一起重生后》


    人人都说,林雨铮不过是魔尊带回来的药鼎。


    待魔尊痊愈后,便会将她抛弃。


    唯有她自己知道。


    所谓的药鼎,实际是反吸修为的体质。


    每一次解毒,她都能从魔尊身上吸收他的修为。


    林雨铮早就算好了,等攒够修为,她就从这魔宫中离开,自在驰骋三界。


    可就在她修为将满之时,表姐持剑闯入,当众揭穿了她的算计。


    林雨铮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没能看清上方魔尊的表情。


    但掂量自己的修为已够,便坦然交代了一切。


    趁他还没开始发疯报复她,火速逃出了魔宫。


    她在人间爽快地游玩,早把魔尊抛到脑后,还结识了一位互有好感的英俊男子。


    就在两人表达心意的那一晚,男子却霎时变成了魔尊的样子。


    林雨铮睁大双眼,想逃,却被他一把抓住后颈。


    “这几日,你玩得很开心?”他声线压着火气,绯红色的双眸不肯从她脸上移开,“林雨铮,你是不是忘了。”


    “我说过,到死都会追着你的。”


    ①进入魔宫的前一夜,林雨铮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是一本修仙文中的女配,能够为那位震慑三界、性情暴烈的魔尊解毒,是最好的药鼎。


    而她的表姐,则是书中的女主,不仅阻止她进入魔宫,还将助纣为虐的她斩于剑下,赢得了魔尊的尊重与天下美名。


    林雨铮想了想,住在魔宫里,起码能顿顿吃饱饭,比在表姐家寄人篱下要好得多。


    她收拾收拾行李,打算跟着前来接她的队伍出发。


    却在这时,魔尊本人出现在她眼前,扣住她的双手,视线紧紧锁住她。


    “林雨铮,这次你逃不掉了。”


    林雨铮:?


    书里好像没这段。


    ②晏沉景修为通天,却自小受噬心之苦,唯有一凡人少女能替他解毒。


    可那少女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嫁给他,最后被她最信任的“表姐”斩于剑下。


    林雨铮死后,晏沉景的病愈发严重,几乎屠尽半个修真界。


    一睁眼,回到了与她相识的前夜。


    晏沉景没有半点犹豫,亲自来到她面前。


    这一次,他提前握住了她的手。


    并绝不放开。


    第42章


    江浸月忍不住问道:“这几天你都去了哪里?”


    凌绝烤了几条芦笋, 有了之前的凌绝作对比,他的动作看起来无比熟练,宛如有着几十年做饭经验的老手。


    “几天?”他说, “外界过了几天,可对我来说, 只是过了一瞬而已。”


    江浸月明白了,这就好像“里世界”和“表世界”, 不管表世界过了多久,另一个在“里世界”的凌绝都只像过了一瞬间。


    江浸月不由得想象那个画面,不过只是一眨眼,睁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就不一样了,她十分担心这样下去, 凌绝迟早疯掉。


    凌绝像是看透她的想法, 说道:“我和他刚才已经达成协议了, 除必要情况外, 他不会突然出现。”


    江浸月道:“那便好。”


    “所以这些天……”凌绝慢悠悠问,“你和他都做了些什么?”


    江浸月望着他, 一时语塞。


    谁能告诉她,这种情况, 她是说还是不说啊?


    她停顿片刻, 整理了措辞, 说:“没有做什么, 他一直在处理魔域的公务。”


    凌绝轻声道:“是吗?”


    “嗯嗯, 你看那里。”江浸月指着不远处的一沓纸张, 正是之前做完的公务。


    凌绝望过去,似乎很容易便接受了这个说法,脸上没有一丝怀疑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


    江浸月不由得松了口气,暗道,还是现在这个凌绝好说话,如果说之前的凌绝是人间比格,每天不仅在她耳边大声嚎叫(指反复强调他不会喜欢她),还要拆家(指做难吃的饭)。


    那么现在的凌绝,就是天使暹罗猫,不仅会做饭照顾她,还非常善解人意。


    她这么想完,只听凌绝道:“那我检查一下。”


    江浸月:???这话听起来,好像下一步就要进行什么不可描述的r18小游戏。


    江浸月:“检查什么?”


    凌绝:“检查你们做了什么。”


    哥们你看得见啊!那还问我干什么!


    江浸月面如死灰。


    凌绝的眼中划过一道细碎的浅蓝色光芒。


    江浸月不确定他看到了什么,只看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眉心微微蹙起,连嘴角都压了下去。


    看起来,那些事他应该都知道了。


    至于是哪些事,她不得不开始回忆。


    抱了她的腰。


    两个人共处一室,整整一晚。


    还喂了早饭。


    江浸月越想就越觉得心虚,那一幕幕情景浮现在眼前,她缩了缩脖子,悄悄抬脚,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凌绝便凑近了一些,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平静地说:“浸月,撒谎不是个好习惯。”


    凌绝的声线太平静了,以至于平静得有些过头,尽管他的手上并没有用力,可江浸月仍旧僵住了,这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神与平常不同,他定定地望着她,视线却带着某种化不开的浓稠,像要把她整个人裹起来似的。


    这种时候,江浸月不得不意识到,这位才是真·魔尊的完全体,平时对她再怎么温和,再怎么顺着她,也改变不了骨子里那份不容违逆的掌控欲。


    他身上散发出某种属于强者的威压,江浸月本能地感到一阵瑟缩,连识海里的小草们都抖了起来,胸口传来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双腿也开始止不住发软。


    仿佛是要盖住谁的印记,凌绝伸手揽过她的腰肢,他的动作不似黑凌绝那般强势,极轻而自然,却不容她拒绝。


    “为什么骗我……”他的唇凑近她的脸颊,“是因为他吗?”


    两人的距离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了,江浸月被他的气息缠住,怎么都挣脱不开。


    她停顿两秒,吸了口气。


    眼眶变红了。


    果然,这一招对两个凌绝都有用,见到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凌绝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闪过一丝慌张。


    江浸月没有放过这个变化,开口时,声线都有些低落:“你是在质问我吗?仗着你的修为比我高,就可以对我施压。”


    凌绝说:“我没有……”说完,收回了那股威压。


    江浸月:“那些事,也是他仗着修为比我高让我做的,你现在和他有什么区别?”


    凌绝怔然,眼神飘忽,如同做了错事的小孩般。


    他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怎么能那样逼问她?


    “对不起,是我的错。”凌绝仅花了0秒接受这个说法,“都是他的问题,是他不要脸勾.引你。”


    没错,全是那个凌绝的错,如果不是他蓄意引诱她,她怎么可能会和他做那些事?


    而且,他也不会一时情急,逼迫她,还差点让她哭了。


    如果不是他的表情太认真。


    江浸月险些以为他在当串子。


    好在,凌绝似乎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江浸月甚至怀疑,如果他能见到另一个凌绝,现在已经挥着拳头冲上去了。


    天哪,在那个凌绝面前演完,又要在这个凌绝面前演。


    一天天的戏演不完,奥斯卡真该给她颁个奖了。


    凌绝离开了她身边,就在江浸月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的时候。


    只见到他出门去,把豹猫抱了进来。


    她不解道:“你把猫猫抱进来干什么?”


    凌绝不语,而是双指并拢,在眉心引出一丝红色的光辉,放到了豹猫身上。


    豹猫很快闭上双眼,像睡着了,没睡一会儿,然后又醒了。


    江浸月百思不得其解时,豹猫开口说人话了。


    “怎么是你抱我?晦气。”猫的嗓门很粗,冲着凌绝说话的时候,像黑涩会头子。


    它说完,跳到了江浸月怀里。


    江浸月摸着顺滑的猫毛,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有些明白了:“这是那个凌绝?”


    凌绝道:“只是他的一缕魂魄,猫才能承受得住。”


    “这样啊。”江浸月挠挠它的下巴,它一脸受用,眯起眼睛,发出可爱的“喵喵”声。


    与刚才判若两猫。


    这个不知羞耻的装货!


    凌绝脸色黑了,一把抓起猫的后颈,把它拎到空中。


    猫剧烈挣扎起来:“你干什么!”


    凌绝质问:“你为什么勾.引她?”


    “勾.引?”听见这问题,猫停止了挣扎,随后冷笑一声,“你都看到了?”


    “是。”凌绝说,“我警告你,不管你出来是做什么的,都离她远点。”


    很滑稽的场景,猫居然抱起了双臂,一脸油盐不进地说:


    “凭什么?她更喜欢我,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你没发现吗?”


    凌绝一时语塞,最后道:“你胡说。”


    “我胡说的话,为什么她会跟我做那么多事?”猫说完,三连问,“你搂过她的腰吗?你和她一整晚在一起过吗?或者说……你被她喂过饭吗?”


    凌绝愣了一下,而后垂下眼睑。


    全都没有过。


    江浸月在一旁都看呆了,如此戳中痛处,该说果然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吗?


    他不说话,猫更加得意,挠了挠脸颊,“让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太无趣了,她对我有新鲜感,所以你应该反思自己,而不是怪别人。”


    凌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猫说:“她还不是你的妻子吧?毕竟她不承认,但她将来,会成为我的妻子,因为我注定赢过你,连带彻底掌控这具身体。”


    这话几乎是彻底惹怒了凌绝,他咬紧后槽牙,却并没有发火,没过多久,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冷笑。


    “那你看好。”


    他说完,把猫扔到一旁,而后紧紧扣着江浸月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这个狗比!!!!


    猫炸毛了。


    挣扎着跳上桌,要挠花凌绝的脸。


    却在最后要接触到他的时候,那一缕火红的魂魄回到了凌绝的身体里。


    猫的眼神瞬间清澈,在江浸月腿上舔爪子。


    然而,凌绝却并没有放开她。


    这个吻持续了不知多久,比前几次都要激烈一些,她有些喘不过气,伸出双手推他胸膛,但还没用力,两只手腕便被他一下攥住了。


    对于他的手掌来说,她的手腕似乎过于纤细了,以至于他仅用了一只手,就能牵制住她的动作。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江浸月后退一步,分开了一寸远。


    凌绝又追着吻了上来。


    因为大脑缺氧,她没有心思思考别的,只模糊地意识到,凌绝好像生气了,所以今天的这个吻格外绵长而急切,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一样,他甚至在毫无章法地轻轻啃咬她,如同小兽一般。


    为什么生气?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肯和她分开。


    江浸月眼前晕乎乎的。


    她听见他用有些哑的嗓音问她:“我真的很无趣吗?”


    江浸月的双眼有些迷离,以至于看他的面庞都模模糊糊的,听见这个问题,她一时想笑,又不知该作何反应。


    所以是因为这个生气?


    江浸月将他抱到怀里,拍拍他的头,顺他的头发。


    “怎么会呢?不要听他乱讲。”


    凌绝:“你是不是觉得我除了做饭什么都不会?”


    江浸月哽住了,这个对话……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宛如一个安抚妻子的渣男,“怎么会?你比他好多了。”


    这话似乎是安慰到点子上了,她感到怀里的人顿时平和很多。


    在一番糖衣炮弹的攻势之下,凌绝终于恢复正常了。


    就是被这么一折腾。


    江浸月很饿。


    感觉一直在动啊!


    可恶,不得不吃很多了。


    中途凌绝不停给她包肉,还非要喂她,江浸月虽然疑惑,但不用自己动手,她便也欣然接受了。


    凌绝一边包肉,一边暗想。


    很好,现在他做过,而他没做过的事又多了一件。


    下午,江浸月突然觉得福至心灵,修炼的欲望特别强烈,于是在后面找了一处石头,在上面打坐。


    其实她脑子里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此前,在沧澜宗赚到的钱,要怎么花?


    说实在的,这些钱足够她去城中购置一套不错的宅院,或是去买一只像祁扬的仙鹤那样的出行器,从此过上有房有车,奔向人生巅峰的日子。


    可她又觉得,在这里和凌绝隐居山林,无人打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手上的钱,她可以拿去投资,赚更多的钱。


    小院里,凌绝则在厨房清点着。


    家里的物资又没有多少了。


    尽管可以上山打猎,不过按照江浸月的说法,为了保护环境,保护动物,尽量少上山打猎,去镇上买买农户养的家禽就好了。


    凌绝换了衣服,见江浸月还在打坐,便也没去打扰她,独自下山去了。


    这镇上的人基本都认得他,凌绝买完菜,走在街上,看见许多人朝街尾走去,他一时好奇,便也跟了上去。


    越往街尾走,人就越多,几乎人人手上都拿着几根香,凌绝往里走,走到底,竟在街尾看见一座庙宇。


    庙宇似乎是新修好的,并不大,位置就在从前的溯玉泉的位置,旁边有一棵繁荣的老槐树。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是端正的三个字“念恩祠”。


    凌绝迈进门槛,里面的面积并不大,却干净敞亮,正中用青石垒起了一块台子,上面立着一尊真人大小的木头雕像。


    雕像的面容刻得平和宁静,眉眼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凌绝一时没认出,但看久了,竟觉得眉眼跟江浸月有些相像。


    他正暗自奇怪,从门外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两人对视上。


    那似乎是上次来求救的村上的铁匠。


    凌绝这么想完,铁匠便喊道:“恩人!”


    铁匠上前道:“恩人,这祠堂正是我们为你和仙子建的!你的那尊雕像还没完成。诸位,这位便是当时救了我儿的仙人,也是为我们镇赶走邪泉的大善人啊!”


    凌绝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周的镇民已经全部涌了上来,围在他身边。


    自出生起,他就没受人如此热情地对待过,只凭本能接过他们递来的各种东西,鱼干、蔬菜什么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满了。


    趁着更多人来之前,凌绝先行走人。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衣服被挤得有些乱了,头发也散散的,两只手臂都被镇民挂满了物资。


    这些物资要怎么办?


    回去问江浸月吧。


    他这么想完,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持剑的江湖人士,看见他,大喝一声。


    “弑渊魔头,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拿命来!”


    作者有话说:来惹今天是四千


    第43章


    凌绝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从他的身份暴露以来, 便有不少自称正道人士找上门来,吵闹着要他血债血偿。


    凌绝也不知道要他偿什么,他至今杀过的人不超过十人, 且那些人都是有罪之身,要不就是故意上来挑衅他。


    这多亏了他亲爹到处杀人的功劳, 魔域的名气,在整个修仙界中都不好, 可那些人都是那个人杀的,跟他这个现任魔尊有什么关系?


    父债子偿吗?可他已经把他爹杀了,真要说的话,他还给那些人报仇了。


    可他们不管,一听到“魔尊”这两个字, 便发狠了忘情了, 一个劲儿地要他偿命。


    偿谁的命?凌绝不知道。


    只知道这天道黑白颠倒, 许多自诩正义的人士, 或许还不如魔修有人性。


    来者一行约莫四五人,齐齐冲着他亮出刀剑。


    “弑渊魔头的老巢就在这里, 先把他杀了,再杀了院子里的小贱.人!”


    凌绝脸色黑得吓人, 缓缓道:“你说什么?”


    “魔头!二十年前, 我妻子命丧你手, 你可记得!”一人道, “今日, 我也要让你尝尝这丧妻之痛!”


    “颂哥, 你实在太抬举他,那才不是他的妻子,那个女人连魔域都不能进, 不过是他养在外面取乐的狐狸精罢了!”


    “那女人甘愿委身魔头,也照样该死,待我们杀死魔头,便去找到她,划花她的脸再杀了她!”


    凌绝把怀里的物资放远,确保不会被血溅到,而后伸手,唤出斩仙魔刃。


    看见这把恶名在外的魔刃,在场的几人都不由得心生退意,往后退了几步,可这时,一人从怀里拿出一铜制宝塔。


    “有仙尊赐予我等的降魔塔,还怕他不成?诸位,我们上!”


    他这么一鼓劲,其余几人见到那法宝,纷纷卯足了勇气,冲上前,出手尽是杀招。


    可凌绝只不过是微微侧头,甚至动作幅度都不是很大,便轻松躲过了他们的攻击。


    他眼中闪过一道赤色的光芒,刀光一闪,几人便纷纷失去了行动力,倒在地上。


    “颂哥,快用降魔塔啊!”一男人喊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颂哥掐了个诀,降魔塔蓦然变大,他一挥手,把那塔扔到凌绝面前,自己却拔腿就跑,很快便不见了他的身影。


    凌绝的眉毛轻轻蹙起,他已经收了魔刃,只用刀鞘一挡。


    降魔塔被击碎了。


    地上几人纷纷显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骗了我们?”


    “这降魔塔……根本没用!他只是想利用我们对付这魔头,为他妻子报仇而已!”


    “什么妻子,那是他养在外面的小妾!”


    “你为什么不早说,若你早点告知,我绝不会来帮助这等小人!”


    “现在怪上我了?分明是你自己见颂哥手持降魔塔,以为胜券在握,若是此行真能杀死弑渊,你便能名震天下,从此衣食无忧!”


    凌绝望见眼前的这一番牛鬼蛇神的情景,眼中划过一丝厌恶。


    很快,从暗处走出一名身穿黑衣的修士,往地上扔了一个被捆起来的人。


    竟是逃走的颂哥。


    颂哥暗骂倒霉,他可是花费大价钱,搞来了遁地法宝,却还是被凌绝抓到。


    见状,其余几人纷纷破口大骂,方才还齐心协力,叫嚷着要一起除魔卫道、匡扶正义的几人,却因为各自的小心思撕破了脸。


    其中一人甚至冲凌绝跪了下来。


    “魔尊大人英明神武!想必您也是见不惯此人的做派,才将其抓回来吧?若大人愿意为我等杀了他,我等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余几人也效仿他,纷纷跪下来求饶,嘴里说着各种恭维他的话。


    凌绝揉了揉眉心,扑面而来的血淋淋的人性让他头脑胀痛。


    想杀人。


    他按着额头,说:“你们觉得,我把他抓回来,是为了替你们报仇?”


    “难道不是?”


    “不是。”凌绝睁眼,绯红色的瞳孔带着残忍的冷漠,“我把他抓回来,是为了让他跟你们死在一起。你们不是很要好吗?黄泉路上,也能有人作伴。”


    他说完,便笑了起来,笑容有几分癫狂,如同自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一般。


    “本尊一般不会轻易杀人。”他拔出刀,“但你们刚才……似乎说了她的坏话?”


    那几人见状,又开始夸赞江浸月,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


    凌绝魔刃轻抬,霎时间,尸横遍地。“你们连她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收刀时,他歪了歪头,道:“对了,二十年前,本尊五岁,是如何杀你妻子的?”


    几人听到他说的话,瞪大双眼,而后不甘地咽了气。


    凌绝擦了擦魔刃,收入刀鞘,随后哼着歌,去把树下的物资全部重新捡起来。


    大概是想到一会儿就可以见到江浸月,他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然而,还不等他起身,身后便出现几十道人影。


    “尊上!魔域之力已蓄势待发,只待尊上一声令下,便可扫平三界,重掌乾坤!”


    凌绝拎着菜起身,不耐烦,魔刃轻抬,寒光乍现,顷刻间,那些人影便全部化为灰烬。


    “本来今天被江浸月骂了就烦。”他眉眼间满是戾气,“再不回去给她做饭,惹她生气了,你们谁担待?”


    “贤侄真是好大的脾气。”黑暗中走出一道人影,“这些魔兵可都是我部下精锐,随我多年征战,你竟也下得了手?”


    凌绝漠然道:“拿些纸人糊弄谁?”


    那男子眯眼,笑了:“贤侄的魔身果然已解除封印,既然如此,早日回到魔域,重掌大权,一统三界,才是正道。”


    凌绝的双眼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一言不发,甚至没看身后的人一眼,径直朝院子走去。


    那中年男人似是还想说什么,却被眼前浮现的斩仙魔刃拦住了去路。


    “若再上前,魔刃会刺进你心脏。”


    凌绝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中年男人脸色一僵,望着走远的凌绝,终究只是冷哼一声。


    魔刃朝他逼近。


    “我自己会走!”他冲着它喊到。


    魔刃顿了顿,趁他转身之时,在他背上一划,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而后逃跑似的,回到了凌绝身边的剑鞘内。


    “啊!!!”中年男子痛苦地喊到。


    这魔刃和他主人一样,脾气都这么差吗!


    ***


    江浸月修炼了一个下午。


    睁眼时,已是筑基后期。


    很奇怪,不知为何,这两日她修炼起来格外顺利,简直就像得到了什么金手指。


    她兴冲冲地奔向客厅,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凌绝。


    凌绝这时也刚回来,江浸月由于太兴奋,没注意到他何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我修为又精进了!”江浸月围着他跳,“现在是筑基后期,只差一步便可突破!”


    凌绝的脸上原本还有一丝深沉,可见到她,那点深沉便顿时消失不见。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是吗?真厉害。”


    “不知何故,最近也没有特意修炼,这修为就蹭蹭涨。”江浸月挺起胸膛,“我今年二十四岁,凌绝,你二十四岁时是什么修为?”


    凌绝想了想,说:“快到化神。”


    江浸月:QAQ


    凌绝:“我体质特殊,你不必与我相比。”


    谁能跟您比?


    江浸月腹诽,她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凌绝又道:“我去镇上时,看到镇民们自发给你修了庙宇,或许,这是你修炼顺利的原因之一。”


    江浸月讶异道:“庙宇?”


    凌绝点头,随即,他把在镇子上遇到的情况给她讲了一番,又说:“这些是他们给我的物资,我不知该怎么处理,便拿回来了。”


    江浸月的心情十分复杂,平心而论,她实在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伟大的事,不管是救下铁匠的儿子,或是赶走溯玉泉,这两件事离开了凌绝,凭她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凌绝听了她的想法,却说:“你不必这样想,如果没有你,我……”


    如果没有她,他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是否会变成杀人如麻的机器?不知是否见惯了方才那些人的做派,而对这个世界感到麻木?


    他一出生,身边的人都个个心怀鬼胎,充斥着各路牛鬼蛇神。


    唯有江浸月。


    他明白,和他走在一起,注定要面对那些人的虎视眈眈,所以有时候,他会感到愧疚。


    原本她可以安稳地过完这一生,却不得不因他面临危险。


    但他自私且阴暗地,不想让她离开。


    他只能用在心里暗想,那些人和那些事,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她眼前。


    江浸月道:“那便成立一个公共基金吧!”


    凌绝听不懂。


    “村民们把物资放进这个基金,用以帮助有需要的人。”她说,“我可以出钱,到后面,应该不用我都能维持正常运转了!”


    凌绝的眼神染上一层朦胧的触动,说:“好。”


    他说:“我先去包点饺子,晚上想吃什么?”


    “先不急。”江浸月用手支着下巴,望着他,“先说一下,你回来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第44章


    凌绝沉默了片刻, 道:“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江浸月道,“发生什么事了?”


    凌绝的眼神有瞬间闪烁,最终没有隐瞒她:“魔域的人找来了。”


    江浸月:“然后呢?”


    “我觉得他们很烦。”凌绝说, “全都杀了。”


    江浸月:……


    你超雄啊哥们。


    凌绝:“哦对了,他们不是真人, 是我叔叔用纸人做的。”


    江浸月还没来得及从“幸好他不是随便杀人的超雄”中缓过来,便迅速捕捉到了另一个敏感词。


    “你叔叔?”


    她若是没记错, 凌绝的叔叔是个很严格的人,简单来说,就是凌绝的事业粉头子,信奉魔尊就要有魔尊的样子,每日给他进行各种洗脑训练, 要他带领魔域一统三界。后期凌绝彻底入魔灭世, 少不了这位卷王叔叔的发力。


    凌绝的眼神暗了下去, 随后说:“不, 我不该跟你讲这些……这些事本就与你无关,把你卷进来, 只会让你也陷入危险。”


    他的过往、他的身份,从来都只是负担而已, 靠近他的都不会有好结果, 她本该是干干净净、无忧无虑的, 不该染上这些。


    江浸月靠在秋千上, 说:“凌绝, 我想去魔域。”


    她的声音很平稳, 没有任何波澜,说这句话,好像也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而已。


    “你……”他喉结动了动,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所以才要去啊。”江浸月道,“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传闻中的修仙世界,人间去过了,大宗门去过了,仙界……也勉强算去过了,唯独只有魔域,我还从来没去过!”


    “总之青春没有什么售价、人生是什么旷野……我想去旅游一下转换心情,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每天在你面前念叨,直到你同意为止。”江浸月凑到他面前,微微歪着头。


    凌绝望着她的眼睛里,她的视线清澈却又鉴定,就像有一把无形的凿子,轻轻在他心上敲着。


    他的指尖隐隐有些发颤,随后,那把凿子成功了,他听见一道裂缝碎开的声音。


    下午时分,江浸月和凌绝踏上了前往魔域的飞舟。


    从沧澜宗到魔域的路程很远,虽说御剑半日便可到达,但江浸月说既然是旅行,就要有旅行的样子,沿路的风景也是旅行的一环。


    然后,她在半空中和凌绝一起看了不过十分钟的风景。


    就在飞舟内睡了一下午。


    凌绝进去给她掖了掖被角,叹了口气,不知是无奈,还是带着某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松。


    此刻沉入梦乡的江浸月,又一次来到了赤枢的住所。


    这一次,赤枢没有继续关起来了,他在玉宸的宫殿里,里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各路侍者忙前忙后。


    赤枢站在最中央的位置,指挥着他们。


    他认真起来,不那么超雄整天想着打打杀杀时,模样便完全不似先前那般神经病了,反倒像个正儿八经的成熟男人。


    他似乎注意到了江浸月,眼神往她这里瞥了一眼,随后便继续投入到工作当中。


    没过多久,散乱的人们逐渐井然有序起来。


    事情似乎搞定了。


    赤枢朝江浸月走了过来。


    可她并没看见他,她正背对他,观赏整个宫殿的美景。


    赤枢从背后一把将她捞了起来,不顾众人讶异的眼光,把她抱在怀里,朝门外跑了出去。


    “巡狩使为什么抱着一朵云?”


    “巡狩使这是怎么了?上神尚在病中,巡狩使为何如此兴奋?”


    江浸月也是一惊,恨不得立即惊声尖叫,可她现在是朵云,不能够说话,否则被旁边的仙子仙童们发现了,可就大事不妙。


    跑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赤枢将她放了下来,江浸月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她上次来偷昙花的【浮香阁】吗?


    赤枢找了个亭子,把她放在地上,自己坐在了亭子的台阶上。


    “你终于来了。”他说。


    江浸月:??


    为什么听起来,他像是等了她很久似的?


    “你不知道,你没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赤枢如同找到了发泄口,一个劲地往外倒,“我差点没被烦死!从来没这么忙过!”


    江浸月似乎看到了,一个长期清闲,不用干活的关系户,突然忙到死的样子。


    赤枢也不管她乐不乐意听,劈里啪啦讲起这些天发生的事,先讲了去围猎凌绝被反杀,又讲了回到仙界后,玉宸便突然病倒,神仙不会生病,一生病可非同小可,再小的病都有可能要了命。


    玉宸宫里忙前忙后,直到今日,他的病情才稳定下来。


    江浸月毫无波澜地听完。


    见她没有反应,赤枢道:“算了,哎,不跟你将这些。”


    江浸月最近总听到这种话,也不知意味着什么,两人一时沉默,过了不知多久,赤枢开口道:“你说,人类的七情六欲是什么样的?喜欢上一个人又是什么感觉呢?”


    江浸月道:“如果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会……”


    赤枢顿时被勾起了兴趣:“会怎么样?”


    江浸月:“会像你一样到处问。”


    赤枢:……


    “看见我手里的梵天戟了吗?”


    他说:“如果有一个很强,却愿意为了保护另一个人,分出自己一半的力量,这是什么心理?”


    江浸月说:“人的心理。”


    赤枢道:“不要开玩笑了!”


    “变强,就是为了守护重要之人,守护心之所向啊!可是,为什么他有重要之人,而我却没有!”赤枢把头埋得很低,“为什么他什么都有……”


    江浸月:重点是倒数第二句吧,为什么他有女票我没有!


    可他看起来真的很受挫,就像一棵焉巴了的辣椒。


    想到赤枢的身世,江浸月又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来。


    这时,赤枢突然把她抱在怀里,把她当成一个枕头一般,在她身上哭。


    啊啊啊啊啊她收回刚才那些怜悯!


    “放开我啊!!!”她大喊。


    赤枢道:“连你也不愿意让我靠一下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她是什么无恶不作的恶棍。


    江浸月被他压得感觉喘不过气,直到后来,他终于放松了一点,她对他说:“放过自己吧。”


    赤枢似乎因这句话安静了许多,可下一瞬,他便定定地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身体,问:“你又要走了吗?”


    江浸月:“大概是时间到了。”


    赤枢说:“下次多久来呢?”


    江浸月:“我也……”


    话没有说完,她便彻底消失在他的怀里,只留了一朵朵白色的气体。


    赤枢伸出双臂,想抱住那朵白气,却只触碰到气体留下的微微暖意,和一阵细小的水珠。


    **


    醒来时便看到了凌绝的身影。


    他在旁边的桌上写着什么,江浸月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放轻了脚步声,缓缓走到他身后,一下爬到他背上,把他吓了一跳。


    江浸月得意之时,突然又想到以他的修为,不可能听不见她的动静。


    “你故意的是不是?其实你早就听到了。”


    凌绝:“是你的修为有所长进,我没听到。”


    好叭,江浸月勉强接受这个说法,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问:“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已经到魔域上方了。”


    她跑到飞舟的观景台,从上往下看,传闻中的魔域,并没有那般神秘,不过是像个普通的人间小镇,里面也有人类居住。


    江浸月感慨一声,不多时,飞舟便在魔域宫殿前停了下来。


    一出飞舟,两侧便站着一列列魔域打扮的侍者,见到凌绝回来了,齐声喊道:“恭迎尊上回宫!”


    如此盛大的场面,江浸月却觉得有点中二,憋着笑。


    凌绝牵着她走下了飞舟,到众人面前,既是在帮她引路,也是做给众人看的。


    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男子一身黑衣,正是那日在路上埋伏凌绝的那人。


    凌绝不在的这些日子,他显然是魔域的掌管者,其余人对他恭恭敬敬,大有以他为首的架势。


    男人虽不苟言笑,但江浸月看得出,他的心情很不错,也许是因为凌绝回来的缘故。


    凌绝捏了捏眉心,颇为无奈地说:“我不是说过,不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那男子名叫凌玄夜,正是凌绝的叔叔,闻言,他冷哼一声:“魔域之主回宫,岂有悄无声息之理?你需要这样,方能立威。”


    江浸月暗道,他好像已经立威了,不仅在魔域立威,三界中无人不知他的威名。


    不知是不是江浸月憋笑的样子引起了凌玄夜的注意,他看向她,眯了眯眼睛,问:“这位是?”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来了呃呃对不起大家,最近单位主办了个很大的活动,每天都要值班到晚上,今晚也是,实在太忙了抽不出空写更新……发红包补偿otz


    然后,剧情到魔域就是最后一卷了,可能会在一月上旬或这个月底完结


    第45章


    “她叫江浸月。”凌绝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 将她护在身后,“是我的……贵客。”


    “哦?”凌玄夜的视线落在江浸月身上。


    只是一瞬间,他便轻飘飘地挪开了视线, 但不知为何,江浸月始终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那道视线, 好像她只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虽然她的确不是什么强者吧, 可总有一种被强者居高临下凝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魔尊能回来,乃是魔域之幸,但……”凌玄夜不动声色地望了江浸月一眼,“还望魔尊莫要沉溺于儿女之情。”


    江浸月:……怎么会一回来就pua啊。


    还有这种话至少要背着她说吧!


    “不瞒叔父,此次回到魔域, 不过是陪她四处走走, 不会久待。”


    凌玄夜回头, 语气不可置信:“怎能如此胡闹!”


    说完, 几人便朝魔域宫殿内走去。


    不管是凌绝方才说的话,亦或是江浸月这个女人, 凌玄夜都没放在心上。


    魔尊会那样说,也不过是因为太年轻, 玩心大, 才会短暂和那个女人有所交集。


    对男子来说, 有几个心爱的女人很正常, 但短暂的新鲜感过去之后, 很快就会发现, 唯有成就一番霸业,才是永恒且唯一的正途。


    这个时候,凌玄夜只把江浸月当作过客, 他认定过几日魔尊冷静后,江浸月便会被抛到脑后。


    只要魔尊回到魔域,他便有无数种办法激起他的事业心,仙界的仇、前任魔尊夫人的死……一桩一件,都足以激起凌绝身上的魔气,让他率领魔域,一统三界。


    所以,当听说江浸月要把宫殿拆除,并重新整装一番的消息时。


    他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


    凌玄夜火急火燎地赶到宫殿。


    为时已晚,工程已经开始了。


    魔域的宫殿巍峨,但漆黑冰冷,以玄晶、各种骸骨装饰,不见天日,魔气森然,连光线都是黑黢黢的。


    这是凌玄夜亲自设计的工程,为的便是要让魔尊从小生活在充满魔气威仪的地方,锤炼他的内心。


    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这些一砖一瓦被拆除,而主座上的江浸月正在跟凌绝说着什么。


    凌玄夜凑近一听。


    “从科学的角度来讲,这里的采光很差,人要是长期居住在这种地方,心情也会跟着变差。而且甚至没有一点绿化和一扇窗户,所以这里住久了,搞不好会得风湿,和抑郁症,重新建造一下是最好的。”江浸月道,“忘了你听不懂这些,从玄学的角度来说,就是这里的风水不好。”


    凌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江浸月又指着大殿里刻满痛苦面孔的浮雕墙:“长期看着那种痛苦面具,人也会不自主地痛苦,把那里也拆了,改成落地窗,阳光时刻洒进来,每天都有美好心情。”


    凌玄夜再也站不住了,立刻上前怒斥:“你说哪里风水不好?你这见识短浅的妇人之辈!”


    “你可知魔宫的修建均是精心布置,你方才所指的更是‘哀嚎之墙’,能够滋养魔尊体内的魔气,壮大修为!”


    江浸月被他一吼,愣了几秒,后道:“我总算知道……”


    凌玄夜:?


    “凌绝为什么不爱笑了。”


    “你!你敢直呼魔尊名讳?”凌玄夜释放出威压。


    先是擅改宫殿,后又对魔尊不敬,这一桩桩一件件,足够这个女人死罪!


    在江浸月受不住那股威压之时,凌绝出手了,他周身弥漫起一股更强大的力量。


    “叔父。”他开口,颇有一种昏庸皇帝的既视感,“本尊说了,此次回来,只是陪她游玩而已。”


    凌玄夜明白这个侄儿的实力有多可怕,因此收起了力量。


    他望着座位上的一男一女,冲着江浸月怒喝:“妖妃!”


    说完,转身离开了大殿。


    江浸月:???这话她都听了不下十次了吧,你们修仙界是有什么统一话术吗?


    不管凌玄夜怎么阻挠,大殿都顺利完成了改造,江浸月和凌绝在大殿里,吃了来到魔域后的第一顿晚饭。


    江浸月:“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真的是来陪我游山玩水的?”


    凌绝:“是。”


    江浸月:“那你的仇……”她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敏感地意识到,这个话题,似乎是关于“未来”的话题。


    而她并不确定,能不能和他谈论这个话题,甚至在书里,凌绝可是毁灭世界的存在,虽然不知道结局能不能够被她改写,可她的心里,仍旧有一个念头悬在那里——


    他们很可能没有未来。


    所以哪怕和他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像是在谈恋爱的地步,江浸月也一直避免“和他正式成为道侣”这个选项。


    一切,包括他在内的一切,终究是会消失的。


    谁知,凌绝却很认真地回答她:“仇我会报,但你我也要陪。”


    江浸月问:“陪到什么时候呢?”


    凌绝说:“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因为这个回答,江浸月有一瞬间的怔愣,不过很快,她便玩笑般道:“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一样。”


    凌绝顿了几秒,像是确认了什么,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是。”


    有件事,江浸月一直没有弄清楚。


    那就是,她在凌绝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此前她一直懒得去想那么多,觉得不过今朝有酒今朝醉,她和凌绝,大概也就是他叔叔想的那样,基于欲望建立起的关系罢了。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似乎在他的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


    江浸月问:“我想你做什么,你都会去做吗?”


    凌绝没有说话,默默点点头:“只有一件事我不会做。”


    江浸月:“什么事?”


    凌绝:“不让我复仇。”


    江浸月:“其他的事都可以?”


    凌绝:“都可以。”他以一种“没错我就是你的狗”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江浸月:“假如我让你不许毁灭世界呢?”


    凌绝的瞳孔缩了一下。


    曾几何时,他的愿望便是如她所说的那般——毁灭世界。


    心魔劫也正是因此才会与他产生联系。


    这天道不公,三界都视他为怪物,既然如此 ,那他便如他们所愿,将世界连同他自己,一起埋葬。


    母亲给他取名“无咎”,而这个扭曲的世界,唯有彻底毁灭旧有的一切,才可能真正达到“无咎”的状态。


    但不知何时,这个愿望几乎已经快要被他忘记,就连心魔劫也极少出现了。


    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


    凌绝问了问自己,发现脑海之中浮现的,是和江浸月一起在小院子,他的愿望,就是每天都能给她做饭。


    凌绝沉吟片刻,道:“那我便换一种方式。”


    江浸月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吃过晚饭,她觉得困了,凌绝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从储物器里拿出沙发,躺在上面睡觉。


    睡到一半,耳边响起凌绝的声音。


    “怎么在这里睡了?地上很凉。”


    江浸月迷迷糊糊地没说话,睁开眼看向他,忽然发现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哀伤似的,便立刻醒了不少。


    “你去哪里了?”她问。


    凌绝沉默不语,倏尔道:“我也许不配陪你玩乐,不配每天给你做饭。”


    坏了。


    江浸月一下精神起来。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道:“你叔叔给你下降头了?”


    凌绝:“并没有,我只是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


    好端端地回忆童年干嘛?


    江浸月暗道,好不容易要给你治疗好了,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


    江浸月:“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我很担心你。”


    凌绝定定地望着她,原本不想让她知道的那些事,却因为她的一句话,瞬间改变了想法。


    “跟我来吧。”他说。


    大半夜的,说实话,江浸月很想睡,困得要死,可又担心一个不小心,凌绝真的出了什么事,到时候,那可不是什么放弃玩乐勤奋修炼,而是黑化自杀了。


    没错,哪怕到了现在,她也依旧是那个咸鱼的心态,认为人各有命,不应该介入别人的因果。可在面对凌绝的时候,江浸月却潜意识里不希望他走上书里的老路。


    她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开始在意起他,开始想象起,有他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好歹他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愿意对她好的人,可见他的本心并不坏。


    走一步看一步吧。


    最终,凌绝带她来到了魔宫深处。


    江浸月落到地上,定睛一看,前面是一道长长的走廊。


    而走廊两侧,漂浮着很多镜子碎片。


    此处,便是魔域深处的“镜廊”。


    第46章


    这些镜子悬浮在半空, 江浸月问:“这些是什么?”


    她望见上方写着“镜廊”两个字,不明所以,江浸月伸出手, 碰了碰镜子。


    “等等!”


    凌绝出声阻止,但没赶上她动作快, 江浸月的大脑传来一阵眩晕。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熟悉的记忆, 出现在她眼前。


    场景是某个村子里,天已经暗了下来,周围的人家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和对联,邻居家杀了猪,正在做饭, 烧菜的香气飘了过来, 几个小孩正在玩摔炮。


    啊, 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十岁那一年。


    爸妈前一天打电话说要回家, 于是十岁的江浸月站在村口眺望,望了好久好久, 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


    她也没有等到他们。


    其实,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失约, 为什么单单这一次, 江浸月得这么清楚。


    因为村里停电了。


    只是一瞬间, 黑暗便席卷而来, 在浓稠的夜色中, 人类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小小的江浸月第一次如此直观而沉甸甸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是被遗弃的孩子。


    永远守着一个不会有回响的等待。


    画面戛然而止。


    江浸月醒了过来,表示敢不敢多剪一秒呢?


    明明停了电,村子里的人很快就点亮了蜡烛, 那几个玩摔炮的小孩更兴奋,还拉着她一起玩。


    在同龄人的带动下,她很快就把那样的情绪抛到脑后了。


    还没来得及吐槽,很快下一轮记忆又扑面而来。


    这一次,消失在她童年里的父母又出现了,是他们把她接回家后的记忆。


    很偷感的记忆,她记得,这一次,是她不小心偷听到他们的对话。


    自打奶奶去世,江浸月便跟着爸妈到了城里,爸妈总告诉她家里很穷,所以大多数时候,她想买什么,都不敢表达出来。


    这天是一个同学生日,带了蛋糕到班上,江浸月没舍得吃,她留着蛋糕拿回家里,打算拿给爸妈尝尝。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记忆,她听见爸妈在门里商量,说江浸年,也就是她弟弟,这次考试进步了,给他买个一直想要的游戏机奖励他吧。


    江浸月知道,那个游戏机要2000元。


    是她两个月的生活费。


    自那时起,她便敏锐地察觉到,她和弟弟是不一样的。例如弟弟想要什么,可以毫不犹豫地立刻表达出来;例如亲戚做客时,总会在爸妈面前说“还是有个儿子好”;又例如,在弟弟考上大学那天,家里人给他买了一套房,他们以为瞒着她,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这些事情,的确是江浸月自小经历的一些灰暗不堪的事情,可那些伤口早已被她自己治疗好,在她有能力独立后,也基本不回家。


    现在这样是在做什么?


    正当她疑惑之时,镜子里突然传出声音。


    “从小到大,唯一对你好的人只有你奶奶。”


    “你不努力出人头地,怎么对得起你奶奶,怎么能让你爸妈追悔莫及?”


    江浸月:竟有几分道理!


    如果她是爽文小说的女主,江浸月应该走上人生巅峰,打脸看不起她的爸妈和弟弟,以慰奶奶的在天之灵。


    但可惜的是,她只是一条咸鱼而已。


    而且这个套路,让她莫名其妙想到上小学的时候,来煽动父母有多不容易有多辛苦最后在一片哭声中——掏出书来卖的戏码啊!


    东亚人就吃这一套是吗?


    江浸月自小便死猪不怕开水烫,对着那面映出她扭曲倒影的镜子,声音清脆响亮:“喂,镜子兄,你业务能力不行啊!”


    镜面如水波般轻轻一荡。


    “你光知道放我的悲惨回忆录,怎么不挖掘一下后续?比如我后来靠自己打工,买了最新款游戏机!再比如我拿了奖学金,买了比那时大三倍的蛋糕!还有啊,虽然我仍旧买不起房,但我想躺平就躺平,没有人催我结婚,生活能自洽,也是爽快得很啊!”


    “没错,我的父母的确不爱我,可我自小便有爱我的奶奶,和一群开朗的玩伴!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她凑近镜子,指尖直接点在冰凉的镜面上,“你怎么不展示一下,我这个被遗弃的孩子,是怎么学会和自己和解的?光会贩卖焦虑、挖人伤疤,你这套路真是又老又土,现代人不吃你这一招,你懂吗?”


    镜廊里一片寂静,只有她清亮的声音在回荡。


    凌绝愣住了,似是惊讶于她这一番理直气壮,闻所未闻的说辞。


    “所以啊。”江浸月拍了拍手,“与其在这儿费劲巴啦地给我灌鸡汤,不如先反思一下你自己,为什么不能努力成为一面攻击性更强的镜子呢?”


    “我看传闻中的镜廊,也不过如此嘛,想学别人制造幻境,勾起人内心深处的伤疤?可惜学得不上不下、不伦不类,差评!干脆回炉重造一下吧。”


    镜面那模糊的涟漪似乎微微滞了一下,随后。


    巨大的“啪嗒”声传来。


    镜子……裂了。


    四分五裂的镜面,映照着少女挺拔而洒脱的身影,


    江浸月轻嗤一声,道:“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还好意思跟我斗呢。”


    她可是早就看淡一切了。


    谁也别想pua她,哪怕是一面镜子。


    因为她的这句话,镜子们再次碎裂,她似乎能听到镜子破防的怒吼,这镜廊终日攻击别人的软肋,可一旦被人骂一骂,自己便受不了了。


    真可谓高攻低防。


    镜子彻底碎成了无数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掉落,化成了无数的细碎星子。


    江浸月伸手一碰,眼前便浮现出了不同的人的记忆,她极力忽视,不让那些负面的情绪照进她的脑海里。


    可她,还是无法忽视凌绝的记忆。


    原来他小时候也没有双亲陪伴,可他不似江浸月那般幸运,他身边唯一可亲可敬的长辈,便是他的母亲,可母亲终日被前任魔尊囚禁,很少能有说话的机会。


    和他交流最多的,是他的叔父,每次见面只一味让他勤加修炼。


    更没有一个要好的玩伴带他疯玩,说一说知心话。


    毕竟不论是仙族、或是魔界,同龄人要么视他为怪物,不敢靠近;要么视他为天才,认为不配跟他玩,会打扰他修炼。


    小小的凌绝,只能独自在魔域的悬崖上练剑,陪伴他最久的,大概就是那把斩仙魔刃了。


    而后,江浸月又看见了璇曦仙子的死因。


    原来她竟是被自己的丈夫和玉宸联手杀死的。


    那两个身型高大的男人挡在尚未成年的凌绝面前,告诉他只要打败他们两人,便可救下他母亲。


    凌绝失败了,仅差一招。


    母亲是因为他才死的,这是凌绝脑海里深信不疑的想法。


    因为他,没有力量。


    他太弱了。


    玉宸临走前,说道:


    “看来,还是不够强。”


    “再变得更强大一些吧,这样才能为我所用。”


    玉宸的话如淬毒的冰锥子,深深刺入凌绝的心底,印在他记忆里好久好久,从那一日起,他便用尽一切手段变强,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修炼,按照他的方法,普通人早已走火入魔,可他是仙魔之子,不知疲惫,天赋又极高。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昼夜,甚至忘记了四季,直至失去感知周围变化的能力。


    悬崖之巅,那是魔气最浓郁,也是整个魔域最孤寂的角落,江浸月看到,那把斩仙魔刃,甚至比他的身高还要高,他就拎着那把魔刃,走向了一个没有回头路的未来。


    魔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呼应他的心意。


    在他近乎自虐式的修炼之中,他的修为有了某种惊世骇俗的攀升速度,可凌绝的眼神却愈发没有神采,似乎被剥离了所有情感,那感觉不像是人,反倒是一把没有生机的兵器。


    直到那一晚,他的力量够了。


    该去讨债了。


    他杀了前任魔尊,在那之后,便遇到了江浸月。


    有很多次,江浸月都想冲进去抱住他,让他歇一歇,可这里是他的记忆,凌玄夜之所以存着这些记忆,就是要让凌绝永远不要忘记仇恨,不要忘记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一统三界。


    江浸月神情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凌绝,她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


    凌绝原本还有些担忧,见状也疑惑起来。


    “做什么?”他问。


    江浸月松了口气。


    幸好。


    幸好眼前的凌绝,是她熟悉的凌绝,而不是方才镜子之中,那个毫无生气,仿佛报完仇,随时会自杀的凌绝。


    江浸月也看明白了,玉宸上神原本是想等凌绝的力量变强之后,再像他平时做的事那样,将凌绝的修为吸收掉,占为己有。


    而凌绝的生父,本就将他当成一个工具,对他而言,比起等待凌绝成长起来,一统三界,还是跟玉宸上神合作来得更容易。


    凌绝便在这样的利益交织下,变成了一个疯子。


    江浸月吸了口气,抵着他的额头,说:“你辛苦了。”


    听见这句话,凌绝愣了一瞬,说:“我有什么辛苦……”


    话没有说完,眼泪先流下。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流泪。


    他觉得好丢脸,怎么能在心上人面前哭。


    于是抬起手,想要擦掉那些泪水。


    然而脸上却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江浸月先他一步,替他擦掉了他的眼泪。


    “我问你。”她放开他,语气稍微严厉了一些。


    凌绝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好像在被训一般,“什么?”


    江浸月:“这些年,你有松懈过吗?我说的是客观上的,而不是指‘你自己觉得还能再努力一点’这种。”


    凌绝:“……我每日都在修炼。”


    江浸月:“那就是没有。”


    凌绝:“好,那就是没有。”


    江浸月:“不算一些小鱼小虾,你总共有两个大仇人,对吗?”


    凌绝:“对。”


    江浸月:“你已经杀了其中一人,仅仅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对吗?”


    凌绝:“可十年有些久……”


    江浸月:“你只需要告诉我,杀了还是没杀。”


    凌绝:“杀了。”


    江浸月:“你的仇人,比你早几百年开始修炼,你只用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杀了一个人,你还想做到什么样呢?”


    凌绝:“可凭我的天赋,我本可以再快一些。”


    江浸月:“再快,也挽回不了什么。”


    因为这句话,凌绝猛地抬眼,眼底那如深潭的寒冰,似乎碎裂了一点。


    江浸月没有移开视线:“放过自己吧,凌绝,你给自己套上的枷锁已经够重了。”


    凌绝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就像一直紧紧绷着的弦,忽然被温柔地、不容置疑地抚平了。


    这些年他总是觉得,只要再快一点,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挽回当时的场面。


    可正如她所说,再怎么快,都回不到过去。


    “你说十年太久,可这十年里,你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江浸月说,“你母亲若在天有灵,她最想看到的,一定是她的孩子能活得轻松一些,自由一些。”


    江浸月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在他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要报仇,但别让它吃了你啊。”


    凌绝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滚烫而柔软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在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思考,不想思考那些快要把他压垮的仇恨,不想思考那些藏在他心头的沉重,唯一想做的就是冲到她的怀里。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


    这世间没有谁能够真正共情谁,江浸月这么说,只是因为她不懂。


    “你怎么知道。”他闷闷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为自己活过?”


    江浸月叹了口气,要怎么跟他描述,她为了走出那样的原生家庭,曾经自己看了不少心理学的书,对他这种情况,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就是典型的幸存者愧疚,与强迫性补偿,觉得只有变强,才能弥补过去的“错误”。


    不知道怎么说,她说这些术语,他又听不懂。


    所以她只是凑近他,道:“凌绝,你是不是觉得连哭,都是一件丢脸的事啊。”


    凌绝终于扑进了她的怀里。


    他意识到,没有人比她更懂他了。


    江浸月胡乱地揉着他软软的头发,觉得这个触感简直像极了以前的猫猫。


    “我要是你,肯定嚎啕大哭了。”她说。


    凌绝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埋在她怀里,感受着她的温度。


    江浸月拍着他的肩膀,仍由他依偎。


    “看来我也是时候走了。”


    空中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江浸月看过去,看见一只赤黑色的,像幽灵一样的东西。


    她被吓了一跳:“你、你是什么啊?”


    凌绝闷声道:“不用管它。”


    心魔劫:“?哇塞凌绝你真不是个东西啊,好歹我也陪了你这么久!”


    凌绝没吭声。


    心魔劫不想看他,很是懒得看一样,转头对江浸月说道:“我是这家伙的心魔劫,原本是帮助他灭世来着。”


    江浸月:!竟然是这样吗!


    心魔劫:“不过现如今,这家伙的愿望已变了,他不想灭世,我自然也不必跟在他身边,可以脱身了。”


    江浸月:“变了?变成什么了?”


    心魔劫冷酷而神秘地一笑:“这个嘛,就要问他本人了。”


    随后,它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直至飞走,消失不见。


    从远处传来它那稚气的声音:“你俩结婚我会回来看的!”


    江浸月笑了一下,又在心里想,这样一来,凌绝的灭世计划,是不是已经被她彻底拆除了?


    可到这时,她才惊觉手臂已经麻了,说道:“你还要抱多久啊?”


    凌绝这才放开她,从她怀里抬起头,发丝有些乱乱的。


    江浸月看着他,嘿嘿一笑。


    凌绝:?


    为什么有一种,她产生了某种鬼点子的感觉?


    江浸月自然产生了鬼点子,她看着满地晶莹的碎片。


    “这些碎片能映照记忆和情绪,说明蕴含着特殊灵力。”她蹲下身,捡起一片仔细端详,“埋进土里,说不定能让植物长得更好。”


    凌绝:“你想做什么?”


    “种花。”江浸月笑得眉眼弯弯,“魔域到处是黑黢黢的石头和枯树,太压抑了。虽然我让他们种了绿树,不过还差点什么,所以我要把这里建成温室,种满鲜花。”


    她说:“镜子本身没有善恶,它们记录了那么多痛苦,也该见证些美好的东西了。”


    “不过,此时夜已深,不如我们先回去吃点饭,明日再来,怎么样?”


    凌绝便陪她回了房间,又做了江浸月爱的泡面给她吃。


    吃到一半,他突然愣愣地看着她。


    江浸月问:“怎么了?”


    凌绝的声音很轻,但又无比清晰地喊她:“江浸月。”


    “嗯?”


    “我好像很爱你。”


    江浸月的脸霎时红了一些,险些被面呛到。


    怎么给他解开个心结,还突然开窍了是吗?


    下一步是不是就该……


    江浸月没往下想,埋头吃泡面,吃完之后,又去洗了个澡。


    凌绝一直等到她睡下,熄了灯,在黑暗中摸了摸她的额头,才离开。


    江浸月迷迷糊糊,又觉得要开始做梦了。


    她原本以为,这次又是去仙界,见赤枢。


    可没有想到的是。


    她在梦里,见到了另一个“江浸月”。


    噢,不是另一个“江浸月”,她就是原主啊!


    放着镁光灯的直播间里,这个“江浸月”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容,正在用一口流利的英文介绍手上的义务小商品,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江浸月看得是目瞪口呆。


    姐们儿,你是说你穿过去还没到一年,不仅适应了现代社会的脚步,还学会了另一门外语,然后还精准找到了这个时代能赚钱的行业——跨境电商吗?!


    甚至还是纯正的英伦口音,发音比她都标准!


    江浸月一拍脑门。


    她怎么给忘了,原主本身就是个卷王啊!


    看来她适应这个时代,已经在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了。


    那边那个“江浸月”,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目光朝她看了过来,那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审视和了然。


    不过只停了一秒钟,她便转头继续直播。


    很快,工作结束了,那个“江浸月”没有停下,简单收拾了一番,走出门。


    路过江浸月身边时,她极其小声地说道:“跟我来吧。”


    江浸月飘了上去。


    从“江浸月”开的车来看,她似乎混得不错,她载着她,到了一个地方。


    “已经过去五年,那边怎么样了?”“江浸月”随口问道。


    “五年?”江浸月说,“看来我们的时间线不太一样,我这里,只过去了一年不到。”


    她刚才还以为她这么逆天,不到一年就做了那么多事。


    不过,哪怕是五年,也很厉害了。


    接着,江浸月便讲了沧澜宗的变化,包括祁扬现在正在给村民们种地还债,还有沧澜宗易主的事。


    那个“江浸月”听完后,忍俊不禁:“早该如此了。”


    “江浸月”也给她讲了她在现代的事,刚刚穿过来时,她有很多不适应,不过很快,她便学会了利用互联网搜索,来改变自己的处境。


    她先是去电商行业闯了一年,又用江浸月以前打工留下的本金,开始自己创业。


    两人聊得很开心,很快,目的地便到了。


    “江浸月”带她来的,是一个酒楼。


    江浸月跟着她走进包厢,里面都是熟面孔。


    全是她的亲戚、家人。


    父母和弟弟都在,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尴尬,亲戚们看见她,都换了一副面孔,她再也不是家庭聚会里的小透明,也不会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还是生个男孩好”这样的话。


    因为她现在是家里最能赚钱的女人。


    “要不要把身体借给你,你也感受一下?”原主说。


    江浸月道:“好啊。”


    她一入场,便有好几个亲戚走上前,簇拥着她,而后开始奉承。


    人有钱了就是好,连今天穿的衣服的颜色都会有人夸,他们先是从头夸到尾,给江浸月听得尴尬癌要犯了,险些想跑。


    “月月现在可了不得。”一个亲戚奉承道,“听说自己开了公司?一年能挣这个数吧?”他比了个手势。


    来了,进入正题了。


    江浸月笑了笑,没接话,只给身边的堂妹夹了块鱼:“多吃点,长身体。”


    小时候过年,所有人都围着江浸年转,只有这位堂妹愿意分给她糖吃。


    江浸年坐不住了,咳了一声:“姐,我那个创业项目还差点启动资金,你看能不能……”


    真是个好机会,江浸月整理了表情,面上微微一笑,说:


    “不能。”


    “这时候知道叫我姐了?”


    看他战战兢兢的模样,想来平时另一个“江浸月”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聚会结束,梦境开始波动,四周的光怪陆离褪去,只剩下一片纯白的、类似休息室的地方。


    两个江浸月互相对视。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


    第47章


    江浸月说她在各路机缘巧合下, 修为已有突破,有望到金丹期,还开发了自己独特的植物攻击技能, 还眼看着沧澜宗换了一个宗主。


    “江浸月”听闻这个消息很欣慰,说她在厂子里定制了修仙神器的模型, 现在是直播间的爆品之一。


    两个江浸月都过得很好。


    江浸月觉得,如果在一个世界, 她和对面的江浸月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尽管两人的性格相差甚大。


    她们畅聊了不知多久,这片白色的休息室也开始变得透明。


    “看来时间到了。”


    “是啊,不知道多久还能再见面!”江浸月雀跃之中,又带着一丝不舍……


    两人互相拥抱了一下, 挥挥手。


    要各自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起床了, 江浸月!”


    耳边传来一道催促声, 江浸月不明所以地睁开双眼。


    凌绝拿着一些种地用的铲子和花盆, 站在床看她。


    种花的时间到了。


    江浸月被他从床上扒起来,随后和他一起来到了镜廊前。


    如同仙界有独有的灵植一样, 在魔域也有它独有的植物,两人各自选了一种花, 准备种成两个小的花园。


    凌绝选的花, 名叫“同心铃兰”, 铃兰花并蒂双生, 一株开白花, 另外一朵开一株开黑色花朵。


    江浸月选的花名叫“焰心兰”, 兰花的中央燃烧着蓝色火焰,可花朵却是红色的,两种颜色相衬, 漂亮极了。


    而她之所以选择这株兰花,是因为火焰具有的神奇的“测谎功能”,一旦有人在它旁边说谎,火焰就会发出攻击。


    谎言离真相越远,火焰的攻击就越猛烈。


    她准备种完花,还要淘一些魔域的种子回去,加强小院的阵法。


    凌绝没有叫其他人,在镜廊里面,只有他和江浸月两人。


    镜廊并不算大,两个人慢慢种下,也很快就能种完,江浸月蹲在花圃旁,捧着一株兰花的幼苗,蓝色的火苗轻轻跃动,照亮了她专注的侧脸。


    凌绝在旁边给铃兰的土壤松土,手指沾上了一些泥土,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偶尔会停下动作,目光落到旁边那个身影上。


    江浸月察觉到他的视线,说道:“你以后可别想在我旁边说谎,否则的话,这焰心兰可饶不了你。”


    凌绝道:“我不会对你说谎的。”


    两人将整个镜廊都种满了花,白色的花朵与黑色的花朵靠得很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颤巍巍的,仿佛在低语着什么,微风中漾起一阵又一阵花的馨香,让人内心泛起奇异的暖意。


    花们还没有长大,江浸月先是收集了焰心兰的幼苗,放到储物器里,她打算回到魔域的时候,再去找找其它需要的种子。


    凌绝扯住她的袖子,说想多待一会儿。


    两人便在镜廊的凳子上坐下,互相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


    不远处,一双愤怒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凌玄夜几乎要把手里的刀捏碎。


    那镜廊乃是他的心血,专门为凌绝制作的,目的就是要他不要忘记仇恨,唯有心中汹涌着仇恨,魔气方能绵延不绝,力量才会强大。


    然而,这个江浸月一来,“哀嚎之墙”给拆了,镜廊也给碎了。


    凌玄夜望着不远处摇曳的鲜花,觉得那些花不是在摇曳,而是在赤裸裸地,跳着舞嘲笑他。


    只好使用那个了。


    凌玄夜从袖子里拿出一枚暗器,在暗器上绑定了一根细小的银针。


    这银针与暗器名叫“蚀心针”,都是前任魔尊留下的,它与“哀嚎之墙”的材料相同,但“哀嚎之墙”只是滋养魔气,“蚀心针”却能扰乱魔气,让凌绝身体里的魔气占领神智。


    若非情况特殊,凌玄夜委实不愿意对自己的亲侄子使用这等暗器。


    可比起这事,他更看不惯凌绝与江浸月卿卿我我,忘记自己使命的模样。


    他身为魔域之主,本就肩负着复兴整个魔域的职责,这便是前任魔尊将他制造出来的理由。


    “噬心针”归于隐匿,瞬间便能刺入脖子,哪怕是凌绝,也无法感知。


    凌玄夜调整了暗器的角度,对准凌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不忍,但不过片刻,这些情感便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片坚定与确信。


    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


    他扣下了暗器。


    细不可见的银针从空气中发射,直到刺入凌绝的脖子。


    江浸月并不知道在暗处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起身的时候,凌绝的瞳孔变成了熟悉的绯红色。


    她暗自疑惑,不是说好两个凌绝已经商量好,要在特殊的时间再出来了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而且,她跟这个凌绝也算相处得不错了,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遮掩的高傲与俯视,简直就像在看一只蝼蚁一样。


    她听见他低声道:“弱小的人类……怎会出现在魔域中?”


    江浸月:……哈喽?


    你前几天还缠着弱小的人类喂你面吃,你还记得吗?


    “很惊讶吧?”这时,凌玄夜自暗处走来。


    凌玄夜望着她,目光充满了不屑与嘲弄:“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浸月说:“你就差把‘是谁这么做’的答案写脸上了。”


    凌玄夜冷哼一声,道:“如今的凌绝,才是真正的魔域之主,并且他会忘记所有与你有关的记忆,忘情绝爱,重归魔域霸业!”


    他转身,朝凌绝鞠了一躬:“请魔尊率……”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凌绝突然一挥衣袖,在凌玄夜身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凌玄夜只能强忍着。


    “不管你出于什么意图,本尊不喜欢被人算计。”凌绝从凳子上站起来,“现在,带本尊回到魔宫去。”


    他起身走了,没有看江浸月一眼,凌玄夜跟在他身后,冲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瞧见了吗?这就是魔域之主,内心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永恒的权力与力量。”


    “识相的,就滚回你的沧澜宗。”


    他说完,以一种“你别想耍阴谋诡计”的视线,最后看了江浸月一眼,而后跟着凌绝离开了。


    上一秒,江浸月还跟他温存,下一秒就换了个人,这变故来得实在太突然,让她不禁有些疑惑的同时,还感到些许抓马。


    她原本以为,凌绝不记得她了,凌玄夜又觉得她只是他们一统三界的阻碍,那么她在魔域的处境会很艰难,甚至哪天被暗杀了都说不一定。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两叔侄走后,便没有人理会她,江浸月便离开了魔宫,去魔域四处溜达了一圈,搜寻她想要的种子。


    经过一番采购,她小院的防御系统加入魔域的力量,又有了一番提升。


    她并没有回到魔宫,而是在魔域潇洒地玩了一天一夜。


    尽管凌玄夜告诉她,让她滚回沧澜宗,可江浸月表示,她没有任何出行的工具,请问要怎么滚回沧澜宗,索性她便决定,要在魔域多玩几天再回家。


    就在第二天,她便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强行带走了。


    睁眼的时候,她竟然在凌绝的寝宫里,不过因她的改造,四周还算敞亮,并且前方还是她朝夕相处的人,因而她也没有多害怕。


    凌绝自上方走来,蹲在她面前,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发闷:


    “为何……”


    “本尊很想见你。”


    江浸月:古话怎么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你第一次变红眼睛的时候,也说过这种话啊!


    第48章


    凌玄夜有一点苦恼。


    他虽然用蚀心针成功让凌绝忘记了江浸月, 原本以为凌绝应该率领魔军们进攻仙界,成就霸业。


    可凌绝却不知为何,完全没有要进攻的意思。


    甚至还问他, 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杀人。


    这两军相对的场面,到了他口中, 成了单方面的压制,证明他修为已够, 凌玄夜感到欣慰的同时,又觉得江浸月带来的影响实在是根深蒂固,竟让本该雄心壮志的魔尊,成了这等安于现状的样子!


    除了处理魔域的公事,就是去镜廊里晃悠。


    凌玄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镜廊里如今已不复当年, 唯一剩下的, 就是他和那个该死的江浸月种下的花。


    他去那里, 除了赏花,还能做什么?


    凌玄夜隐隐不安的同时, 又在心底暗自宽慰自己,魔尊失忆不久, 会保持从前的习惯, 也是正常的, 再过一段时间, 便可忘记前尘。


    直到有一日, 凌绝竟唤来了青玄, 要他找到当日在镜廊中与他依偎在一起的女子。


    凌玄夜当即大惊失色,立刻派人阻止,可无人打得过青玄。


    江浸月, 再一次回到了魔宫。


    思来想去,凌玄夜觉得这个计划是失败了,要想成功,必须彻底让魔尊彻底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他站在镜廊尽头,手中那枚留影石泛着冷光,他知道,是时候让凌绝了解真相了。


    **


    “你叔叔煞费苦心,想让你一心搞事业。”江浸月说,“谁知道你小子失忆了,还是改不了恋爱脑本性啊。”


    凌绝凝视着她毫无惧色的脸庞,问:“你不怕我?”


    江浸月:“我为什么要怕你?”


    凌绝说:“在魔域里,乃至三界中,人人都害怕本尊。”


    江浸月:……这话说得好中二。


    “那我这么说吧,你会害怕一个给自己洗衣做饭、缝制衣裳的……男仆吗?”


    凌绝怔愣了几秒,眉眼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暴戾,“你的意思是,本尊就是那个男仆?”


    江浸月点点头,道:“正是如此,男仆,我饿了,给我烧菜。”


    凌绝的脸色沉了下去,一字一顿地说:“不可能。”


    江浸月一脸摆烂。


    凌绝搞不懂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路数,不过按照凌玄夜的说法,他失去了此前的所有记忆,所以这个女人,大概是他在失忆前的什么重要之人。


    是恋人?道侣?


    不会,他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事已至此,杀了她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凌绝抬起手,准备释放出自己的杀招,他将手抵在她光洁白皙、不堪一击的脖子上面,准备给她痛快的一击。


    可在触碰到她脖颈的一瞬间,他又不自主地收起了杀意,而是改为轻轻摩挲她的皮肤。


    因为这突兀的触感,江浸月缩了缩脖子,轻轻一颤,随后仰起脸,冲着他说:“看吧,你根本下不了手。”


    凌绝的瞳孔缩了缩,手上的力度重了几分。


    一阵轻微的窒息感传来,江浸月忍不住眯了眯双眼。


    “有本事就掐死我。”她索性闭上眼睛,语气却是毫不在意似的。


    她在挑衅他。


    意识到这点,凌绝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没错,她的脖颈是多么脆弱啊,脆弱到他只需稍稍用力,就能轻易将它折断。


    可他望着她半眯着的双眼,无论如何都无法更进一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因为他的用力,她的唇涨红了几分。


    他紧紧望着那抹嫣红,迟迟没有动作。


    正在这时,魔侍来报:“尊上,玄夜将军求见。”


    凌绝放开手,说:“让他进来吧。”


    凌玄夜进来了,自然也看到旁边的江浸月,他眇了她一眼,不过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尊上。”凌玄夜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您可知,这位江姑娘背地里,与赤枢巡狩使关系匪浅?”


    江浸月心头一紧。


    凌绝正因刚才发生的事面色微沉,闻言,目光骤然锐利:“你说什么?”


    留影石被催动,画面浮现。


    那正是鉴宝天缘会上,赤枢捏着江浸月下巴,金色瞳孔灼灼逼人的那一幕,二人距离极近,姿态暧昧。


    “仙界早有传言,赤枢当众扬言要‘夺走她’。”凌玄夜缓缓道,“而江姑娘在大会结束后,并未立刻与您同归,反在水镜长老处停留甚久……尊上,您当真以为她对您一心一意?”


    都什么跟什么?


    江浸月无力吐槽,本以为这老登知道她变成云,和赤枢这样那样的事,结果他居然造谣!


    套错公式,但莫名其妙解对题了。


    出乎意料的是,凌绝却并没有说话,而是久久地沉默。


    大殿陷入诡异的安静。


    江浸月皱眉,抬起头看向凌绝,却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平静得过头,令人不禁心悸。


    “赤枢。”他终于开口了,他低念这个名字,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本尊给过他活命的机会了。”


    他转身,斩仙魔刃无声浮现,漆黑魔气如潮水一般漫开,原本明亮干净的大殿里,重又蒙上一层幽暗光泽。


    这才是……魔气。


    “凌绝。”江浸月抓住他手腕,“你冷静点,他是故意激你——”


    “本尊知道。”凌绝打断了她的话,反手握住她,“正因如此,才该做个了断。”


    他抬眸望天,眼中赤色一闪:“仙界那些老东西,真以为本尊忘了旧账?”


    话音未落,魔宫的穹顶轰然开了一个大洞!黑云翻滚间,凌绝揽住江浸月,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直冲天际。


    凌玄夜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这是什么发展?


    他只是想让凌绝忘掉这个女人啊!


    为什么会突然杀上仙界????


    他给他做了那么多思想工作,要他与仙界开战,他都不听。


    结果只是因为一个女人,甚至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就破防成这样?


    凌玄夜风中凌乱,感觉失去了所有力气。


    **


    九重仙界,南天门。


    守门天将尚未看清,便被魔气掀飞,凌绝踏云而立,斩仙魔刃斜指仙宫,声音低沉:“玉宸,滚出来。”


    仙宫震荡,万千仙兵蜂拥而出,却在触及魔气的瞬间消融,他甚至未挥刀,仅凭威压便碾碎了南天门的禁制。


    江浸月被他护在身侧,清晰感觉到,此刻的凌绝,与在枯荣峰种菜、在厨房煮火锅、在月下陪她犯傻的那个凌绝,判若两人。


    仙宫深处,银白身影缓缓浮现。


    玉宸上神依旧清辉缭绕,神情是万年不变的淡漠:“弑渊,擅闯仙界,当真以为本座奈何不了你?”


    “奈何?”凌绝嗤笑,“你在我娘体内种下跗骨之寒时,可曾想过今日?”


    玉宸面色一僵。


    仙宫内外死寂。


    无数仙神面色骇然,连玉宸身后几位上神都别开了眼。


    这乃是仙界众人不愿提起的不堪。


    “荒唐!”玉宸冷斥,“璇曦仙子与魔尊情投意合,乃是一段佳话,岂容你胡言污蔑?”


    “佳话?”凌绝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那今日,本尊便让这闹剧,以血收场。”


    斩仙魔刃骤然斩落!


    没有招式,只有纯粹的撕裂苍穹的力量,玉宸色变,祭出法宝“皎月轮”,月华与魔气轰然对撞!


    天地失色,仙宫崩塌。


    江浸月被凌绝牢牢护住,却在气浪翻涌间,隐隐感受到了一股与仙界的共鸣。


    就在此时,一道赤色流光破空而至,梵天戟裹着烈焰,直刺凌绝后心!


    “弑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凌绝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斩碎烈焰,魔刃与梵天戟交击,赤枢被震退,金瞳却是前所未有的耀眼。


    两人开始第三次交手。


    赤枢攻击性极强,招招蕴含梵天火焰,但凌绝的魔气深不见底,不仅轻易吞噬了他的烈焰,更反逼得他步步后退。


    两人交手快如闪电,不过几分钟,梵天戟便被一刀荡开,凌绝的手扼住赤枢的咽喉,将他狠狠压制在玉阶之上。


    “咳……”赤枢闷哼一声,金瞳黯淡了几分,却依旧瞪着凌绝,满是不甘。


    另一边,玉宸上神的皎月轮早已破碎,他本人更是气息萎靡,被凌绝的魔威压制得单膝跪地,勉强支撑,再无半分方才的威仪。


    “弑渊……你即便杀了吾等,也改变不了你生来便是孽障的事实!”玉宸咳着血,嘶声喊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凌绝眸色一厉,若是以往他听见这样的话,恐怕早就失去理智,可时至今日,心底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他,让他保持清醒,哪怕失忆,这股力量依旧不减。


    不过这样的神,也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伸手,挥出斩仙魔刃,眼看便要斩下。


    【且慢。】


    一道无法形容的、浩瀚的力量,蓦然降临。


    没有雷霆万钧,没有霞光万道,可却让时间、空间,乃至在场所有人的意念,都为之一静。


    苍穹之上,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平静、淡漠,却又包容一切。


    正是天道之眼。


    “天道!”玉宸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道,“此人便是那仙魔孽种,弑父戮师,今日更是擅闯天界,罪不容诛!请天道降罚,肃清寰宇!”


    天道之眼的目光扫过玉宸,那目光中并无情绪,却让玉宸瞬间如坠冰窟。


    【玉宸,你可知罪?】


    平和清晰的声音响在所有人心底。


    玉宸脸色惨白:“我……我何罪之有?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仙界昌盛,为了维护天道秩序!”


    【秩序?】天道之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囚禁璇曦神魂,以跗骨之寒折磨,逼其与魔尊结合,妄图窃取吾之权利,造出可供你驱使的‘仙魔之子’,这便是你口中的秩序?】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连挣扎的赤枢都忘记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向玉宸。


    “不……不是这样!那是为了对抗魔域,是为了……”玉宸的声音在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为了你的私心罢了。】天道之眼打断他,【璇曦乃吾一缕清气所化,入世历情劫,尔等窥破其本源,便动了歪心思,此事,吾早已知晓。】


    凌绝的身体猛地一震,紧握魔刃的手,指节泛白。


    【吾未加以干涉,是因为劫数需她自渡,但尔等所为,早已非历劫,而是戕害。】天道之眼看向凌绝,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仙魔之子凌绝,你的诞生,是因为一场阴谋和痛苦,这不是你的过错。玉宸不仅瞒着我干这些事,还用秘法阻隔了我对你的感知。】


    【上一世,你不知真相,恨意冲天,最后杀红眼,连吾也未曾幸免,结果三界崩坏,我也重伤沉寂,我甚至没机会像现在这样跟你说话。】


    凌绝瞳孔骤缩,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破碎的画面闪过——血海、残垣断壁、绝望的哭嚎。


    上一世的结局,他毁灭一切、也毁灭了自己。


    天道的目光落在了江浸月身上。


    【所以这一世,我点化了一朵云,给了它灵智,让它有能够跟花草万物共鸣的能力,派它下凡,找你,把你从歪路上拽回来。】


    江浸月:竟然是这样吗?那她为什么没有绑定什么拯救男主系统之类的东西?


    天道之眼的声音温和了些许:【吾予你自由意志,并未强定你该如何做,你种菜也好,吃饭也罢,引他向善,化解戾气,便是功德,你做得……比吾预想的更好。】


    【再者,你与他乃是天作之合,自然不需要所谓的系统相助。】


    天道转头对凌绝说:【这一世,你不仅查清了真相,战胜了玉宸,更重要的是,你没有像他们期待的那样陷入疯狂,被恨意吞噬,甚至找到了……比毁灭更珍贵的东西。


    【因此,他们布下的阻隔才被打破,我才能此刻现身,把一切说清楚。】


    凌绝此刻也终于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天道之眼看向玉宸及其党羽:【瞒天过海,戕害清气化身,其罪当诛,剥夺神格,打入轮回,历百世苦难,以赎其罪。】


    无形之力落下,玉宸等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神光溃散,化作道道流光坠入凡间。


    祂又看向赤枢:【你性情暴烈,易被利用,虽未参与阴谋,亦可说是阴谋之受害者,然亦有失察之过,罚你下界历练百年,磨砺心性,学会明辨是非。】


    赤枢咬牙,却无法反驳,


    最后,天道之眼再次凝视凌绝与江浸月。


    【凌绝,你的罪孽,源于他人之恶,前世之果,已随轮回消弭,今后的路,由你自己选择,但你记住,力量可可以用来伤人,亦能用来护人,全看你怎么用。】


    【江浸月,你的使命已成,此后,是去是留,是仙是魔,是云是人,皆由你心。】


    众人低头道:“遵天道法旨。”


    然而这时,趴在地上的赤枢,却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江浸月。


    他之前就觉得她的气息有些熟悉,天道的一番话,如同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疑惑。


    “浮云……点化……”


    赤枢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江浸月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那朵浮云缓缓重叠。


    “还有一事。”他出声道。


    “在浮香阁内,偷走仙昙,在我房间内与我朝夕相处的浮云……”他望向江浸月,“可是你?!”


    江浸月:……


    马甲掉得干干净净。


    云是她没错,朝夕相处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不记得他俩朝夕相处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两个男人纷纷看向她。


    凌绝双眼微眯,尾音危险地上扬:“竟有此事?”


    江浸月:……


    天道救一下啊!


    天道一笑:【此事,便不在吾卜算之中了。】


    声音渐逝,天道之眼缓缓闭合,浩瀚意志如潮水般退去,苍穹恢复清明,只留下满地疮痍的仙宫废墟,和心境各异的三人。


    掀了她的马甲就走人吗?天道你太不做人了!


    江浸月在内心怒吼。


    她干笑两声,道:“赤枢巡狩使,好、好久不见。”


    赤枢挣扎着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凌绝,最终死死定格在江浸月身上。


    “天道点化的云,竟然是你、为什么是你……呵。”


    不知为何,江浸月从他眼神中看出几分悲凉的神色。


    她一时不敢看他。


    不过片刻,那抹悲凉便转瞬即逝,赤枢又看向凌绝,眼中多了几分别的什么:“弑渊,这一战是我输了,但你别高兴太早。”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补充:“天道罚我下界历练,待我历练归来,必定打败你,还有……夺走她。”


    凌绝道:“我在枯荣峰等着你,但,夺走她,便不要再想了。”


    赤枢用金色的眸子望了江浸月一眼,他的视线带着某种久远的飘忽,随后撕裂虚空,化作一道赤芒消失不见。


    废墟之上,终于只剩下凌绝和江浸月两人。


    微风拂过,卷起些许尘灰。


    凌绝沉默地收起魔刃,周身那骇人的魔气渐渐平复,他转身,面向江浸月,深深地看着她。


    江浸月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问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所以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话未说完,凌绝忽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拥抱很用力,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和某种笃定。


    “没有。”他说。


    他只是本能地、没有任何杂念地,想要抱着她而已。


    “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江浸月道,“不管怎么看,都很像我只是天道派去的间谍,是带着任务和目的接近你的。”


    凌绝说:“若真是带着目的……那你便继续利用我,完成天道的任务吧。”


    “算你会说话。”她闷声说,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饿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凌绝道:“那便回家吧。”


    “好。”


    魔气裹住两人,化作流光,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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