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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第21章


    她默默收起手机, 深吸一口气,强作平静。


    指甲更深地掐入掌心:“让我走吧,我家里人在楼下等。”


    她试图扯出一个并不存在的依靠。


    “哈哈哈!”郭晗带头夸张地笑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声音刺耳。


    陶露影始终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悠闲地翘着腿, 小口啜饮着奶茶, 嘴角噙着一抹事不关己的淡笑,冷眼旁观这场针对温棠音的凌辱。


    而王洋,则默不作声地站在陶露影边上, 神情凝重,带着一丝纠结和复杂。


    “温棠音, 你编故事也编像点, 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们?”


    郭晗厉声道,眼神凶狠:“别指望有人会帮你!你去告状试试,看他们信谁!”


    少女垂下眼眸, 长睫在苍白的脸颊投下阴影。


    的确, 她甚至没有完全信得过、可以在此刻挺身而出帮助自己的人。


    沉默像粘稠的胶质, 填充在她的唇齿间。


    “张存, 睁大眼睛看清楚,当初帮你说话的女生,今天是怎么在你面前自讨苦吃的!”


    黄启因扬起快意的笑。


    “还等什么?”


    郭晗示意。几个女生立刻上前, 快速抢过温棠音手中的包, 将她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撒了一地, 并纷纷用脚踩着。


    紧接着,郭晗一巴掌扇过来,“啪”的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温棠音脸颊偏向一边,脸上顿时浮起清晰的五指红印,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生理性的泪水聚集。


    屈辱和愤怒如同岩浆交织涌上心头。


    少女一贯的隐忍在此刻碎裂。


    “今天非得让你们俩长长记性!”


    黄启因绕着张存走了一圈,将手搭在了张存的肩膀上,神态狰狞。


    温棠音没料到他们会无耻到这种地步,羞愤交加,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她死死攥住自己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嘴唇颤抖得说不出一个字。


    “露影,还是你厉害,用李倩的名义把张存骗来。这小子早晚得栽我手里。”


    阴影里,一个与黄启因相貌相似、眼神却更阴狠的男生站了起来。


    是黄为。


    他从旁人手中接过一把厚重的木尺,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重重敲在张存的背上。


    “啪!”沉闷的响声。


    张存被两个职高男生死死押着,无法动弹。


    木尺落下,他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张存身上。他双眼赤红,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短暂的寂静中,温棠音对上张存的视线,少年眼中凝结着深沉的绝望与刻骨的恨意。


    显然是针对黄为的。


    此时的张存,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粗重地喘息。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这就受不了了?”


    “好戏还没开始呢!”


    温棠音手心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


    眼看黄为再次举起木尺,温棠音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完了。


    这个念头闪过,极度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她的右手一直被反剪在身后,此刻,指尖凭借肌肉记忆,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地盲按。


    她不知道按了什么,也不知道屏幕是否亮起。


    她只是绝望地、徒劳地,按向了快捷键中,那个她从未拨打、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属于温斯野的号码。


    这甚至不是求救,而是一种濒死般的本能。


    在堕入深渊前,下意识地抓住记忆里,最深刻的那道影子,哪怕那道影子,本身就想将她推入地狱。


    短信发送成功的轻微震动,如同幻觉般,掠过她的指尖。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她嘶声喊道:“住手——!”


    凄厉的叫声让空气瞬间凝滞。


    黄为的动作顿住,恶狠狠地瞪她,眼神像要杀人:“多管闲事!”


    “既然她这么爱管闲事,那就让她也尝尝滋味。”


    窗边的陶露影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冰冷,她晃了晃手中暗红色的酒杯:“用这个。”


    “那个我家里还有事,先撤了。”她身边的王洋仿佛接了个电话,神情紧张。


    陶露影挑眉看着他,气氛凝结的刹那,只听见她嗤笑了一声:“滚吧。”


    随即,王洋一路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在关门声中,郭晗接过酒杯走到温棠音身边,铁钳般捏住她的下巴,指甲陷进肉里,强行要将辛辣的酒液灌进去。


    温棠音拼命挣扎,头发散乱,酒液摇晃出来,弄脏了她的衣服,她不停咳嗽,眼眶已然通红。


    “哼,平时不是挺能装清高吗?不是总围着傅亦和转吗?现在连酒都不敢喝?给我喝!”郭晗咒骂着,语气刻薄。


    她在这边被逼迫灌酒,另一边张存目眦欲裂,爆发出嘶吼:“住手!你们这群人渣!别碰她!”


    陶露影冲过去,狠狠扇了他一耳光,眼神轻蔑:“再叫嚣,信不信我真对你不客气?”


    张存竟笑了,笑容惨淡而绝望:“法治社会,你能怎样?你算什么东西?”


    “嘴硬是吧?”黄为用胳膊死死勒紧张存的脖子,让他呼吸困难,“再废话有你好看!看来是教训不够,别让他闲着。拿酒来灌他!”


    旁边一个男生赶紧从桌下摸出一瓶高度白酒。


    黄为拧开瓶盖,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他就要往张存嘴里灌。


    “给他灌下去!”他吼道。


    那男生手忙脚乱地卡紧张存的下颌,想将辛辣透明的酒液灌给张存。


    此时,温棠音仍被几个女生死死压着。她低着头,身体剧烈扭动,却无法挣脱。


    郭晗手里的酒怎么也灌不下去。


    陶露影不耐烦地一把夺过酒杯,眼神冰冷,正要继续硬灌——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撞门声猛然响起,如同惊雷,打破了房间内的疯狂!


    黄为不耐烦地皱眉,语气暴躁:“谁啊?去看看!”他随手指派身边一个高大男生。


    那男生气势汹汹地走到门口,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望了一眼猫眼,脸色微变,转头喊道:“东西都收起来,是温斯野。”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此时,门刚开一条缝,外面的人就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他腹部!


    动作快准狠。


    那壮实男生竟被踹得惨叫一声,倒退几步,重重跌坐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黄为愣住,瞪大眼睛望向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温斯野带着几个男生站在门外,逆着光,身影挺拔而充满压迫感。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迅速一扫房间:看到瘫坐在地、伤痕累累的张存,以及倒在床尾,脸颊红肿、眼眶泛红的温棠音。


    温斯野脸色瞬间沉郁,眸中凝起风暴。


    没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尚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仅有混乱字符,却附带着酒店实时定位的短信。


    正是这条信息,让他抛下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他径直冲向黄为,没有任何废话,一拳狠狠挥了过去,砸在对方颧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黄为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冒金星,一脸莫名其妙,连连讨饶,语气卑微:“温同学,误会,绝对是误会!我们朋友聚会呢!你是找张存?我正好遇见他,真没别的意思!”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那这是?”


    温斯野冷冷挑眉,视线扫过张存背上泛红的尺痕和微微发抖的身体,语气冰寒刺骨。


    黄为挤出生硬的笑,额头冒汗:“张存兄弟在和我们玩游戏,喝点酒助兴,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温斯野看到了张存通红的眼眶和压抑的痛苦。


    他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张存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支撑力。


    他身后几个男生立刻会意,上前扶起虚弱的张存。


    温斯野则二话不说,再次揪住黄为的衣领,又是几记狠辣的重拳,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房间里的人都被温斯野此刻展现出的狠厉与冰冷彻底震慑住,鸦雀无声。


    “野哥!”


    一个扶着张存的男生突然惊呼,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存哥他……他好像不太对劲!”


    温斯野闻声,立刻松开了如同死狗般的黄为,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张存。


    只见张存脸色不再是单纯的涨红,而是透出一种死灰。


    他身体软软地往下滑,全靠两个男生架着才没倒地,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而浅弱,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带着血沫的唾沫。


    显然是刚才的殴打伤及了内脏。


    温斯野的眼神骤然一缩。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内伤耽搁不起,必须立刻送医。


    他的目光极快地瞥了眼床尾那个意识模糊,狼狈不堪的温棠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捕捉的波动。


    那里面有被触怒的烦躁,更有在这一瞬间权衡轻重后,被迫做出选择的冰冷决断。


    “走。”


    他对同伴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但指令却清晰无比:“先送张存。”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温棠音,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漠,最终定格在她因酒精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她也带上。”


    这话一出,不仅是他身边的同伴愣了一下,连房间里的其他人,包括刚被扶起来的张存,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谁都知道温斯野不喜欢多管闲事,更别说这样亲自插手。


    温斯野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大步走到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那里的温棠音。


    她意识模糊,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校服衬衫领口被酒液染红,黏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脆弱的轮廓。


    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的黑色校服外套,动作间带着一种利落的、不容抗拒的强势。


    在将外套裹住她的瞬间,他的动作似乎有片刻的凝滞,那宽大的外套几乎将她整个淹没。


    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和体温,严密地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也巧妙地避开了她脸颊上红肿的伤痕。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他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僵硬和疏离,但臂弯却稳定得不可思议。


    在她落入他怀中的刹那,无意识地收紧,确保那件外套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不会滑落半分。


    “温斯野,你这是什么意思?”


    陶露影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声音因恼怒而尖利:“张存你带走就算了,她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温斯野冷冷扫她一眼,那眼神如同冰刃,带着绝对的压迫感和毫不掩饰的警告:“我想带走谁,需要向你解释?”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味:“今天这里的事,到此为止。有什么不满,让你们家长直接找我谈。”


    说完,他抱着被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温棠音,示意同伴立刻搀扶好情况危急的张存。


    无视身后一片死寂和那些惊惧、猜疑交织的目光,径直转身,大步离开这个肮脏的房间。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用跑的,必须争分夺秒。


    怀里的温棠音和身边需要急救的兄弟,成了他此刻必须同时背负的重量。


    *


    温斯野一行人,带着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张存,和被抱着的温棠音,迅速离开了酒店楼层。


    张存的情况看起来非常糟糕,这让温斯野的脸色始终阴沉如铁。


    走到酒店相对僻静的一处休息区,温斯野迅速将温棠音放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


    她蜷缩在他的外套里,似乎尚未从刚刚的冲击里缓过来,残存的意识里,只有这件外套上令人心安又心慌的气息。


    “你们,立刻开车送张存去最近的医院!要快!”


    温斯野对其中两个最得力的同伴快速下令,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


    “路上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马上打我电话!”


    “明白,野哥!”


    那两个男生不敢怠慢,立刻搀扶起张存,几乎是冲刺般奔向酒店门口。


    温斯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下颌线绷得死紧。


    直到同伴的身影消失,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沙发上蜷缩的温棠音身上。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看不清具体神情。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转身走到几步开外,背对着沙发。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传来一道温和干净的男声:“你好,我是傅亦和。”


    温斯野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因兄弟重伤,和眼前麻烦事交织而产生的巨大烦躁。


    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却透着一丝因焦急,而更显冷硬地说:“你的同学温棠音,在金帝酒店一楼休息区,她状态不太好。”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甚至没有提及自己的名字,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处理她的事,张存那边才是燃眉之急。


    电话那头,傅亦和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


    那冰冷的声线和“温棠音”三个字,尤其是“状态不太好”几个字,让他心头一紧,立刻行动。


    原本就在金帝酒店陪父母参加宴会的他,猛地从座位上起身,甚至来不及解释,抓起手边的外套和手机就冲出了宴会厅。


    不顾父母诧异的声音被淹没在身后……


    酒店灯火通明的大堂里,匆匆赶来的傅亦和正好撞见安置好温棠音,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温斯野。


    他愣了一下,看到温棠音被一件陌生男生外套紧紧包裹着,依赖地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


    他的脚步顿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担忧和急切:“温同学,棠音她……谢谢你,把她交给我吧。”


    温斯野不再停留。


    他甚至没有再看温棠音一眼,只是对跟着自己的几个男生,打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我们走。”


    声音冷硬,没有半分留恋。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一只冰凉、微微颤抖的手,竟无力地攥住了他校服衬衫的衣角。


    是温棠音。


    她在混沌的意识边缘,出于某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本能,抓住了眼前这唯一的,熟悉的浮木。


    温斯野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影僵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他倏地转身,眸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残忍的冰冷。


    他一根一根,极其缓慢而又决绝地,掰开了她无力的手指。


    他的指尖冰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但力道却冷酷无比。


    “松手。”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她模糊的意识里。


    他俯身,靠得极近,灼热的气息裹挟着冰冷的警告,尽数喷在她的耳廓,确保只有她能听见:


    “温棠音,看清楚,现在抱着你的人,可不是我。”


    话音未落,他已毫不留恋地直起身,将她刚刚触碰过他的手指,轻轻甩落,仿佛掸去什么令人厌弃的灰尘。


    再没有片刻停留,他决绝地转身,迈开长腿,身影彻底融入酒店外沉沉的夜色,消失不见。


    他救了她,却用最伤人的方式,将她推得更远。


    傅亦和看着温斯野决绝离开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愫,但更多的是对温棠音的担忧。


    他连忙蹲下身,用比刚才更加温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污渍和伤痕,将她连同那件陌生的、,带着另一个男生气息的外套一起,轻轻地打横抱起。


    “棠音,别怕,没事了。


    他的声音温暖而坚定,像一道暖流,试图驱散她周身的寒意:“我带你离开这里。”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温棠音最后的感知是另一个怀抱的温暖与安稳。


    而耳边反复回荡的,却是温斯野那句如诅咒般,将她最后一点依赖都彻底碾碎的话:


    “看清楚……现在抱着你的人,可不是我。”


    第22章


    傅亦和带着温棠音离开那片喧嚣之地, 在迈出大门前,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夜色中,他单膝跪地, 与她平视,仔细端详着她的状况。


    当他看见她凌乱的发丝,还有肩颈处那些刺目的红痕时, 眼神骤然暗沉如墨。


    但开口时, 声音依旧维持着令人心安的温和:“棠音?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的指尖轻柔地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那动作珍重得, 如同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周遭那些嘈杂的议论声、窥探的目光,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眼前这个脆弱的少女身上。


    傅亦和小心翼翼地将温棠音打横抱起, 如同怀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他细心调整着姿势,确保她能舒适地倚靠在自己肩头,而后迈着稳健的步伐向外走去。


    酒店经理早已候在门外, 见状急忙迎上:”傅少爷, 需要帮忙吗?”


    "麻烦备车, "傅亦和的声音依然温和, 但语速明显加快,"再请安医生到公馆一趟。"


    "好的,立刻安排。"


    车内, 傅亦和让温棠音靠在自己肩上, 轻柔地将她的头安置在最舒适的位置。指尖触到她滚烫的额头,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熟练地从车载冰箱取出一瓶冰水,用柔软的方巾仔细包裹后,轻轻敷在她的额间。


    "再坚持片刻, "他低声安抚,嗓音温柔如夜风拂过,"很快就到家了。"


    傅家公馆灯火通明。安医生已提着药箱在客厅等候多时。


    傅亦和亲自将温棠音安置在客房的床榻上,静立一旁注视着医生为她检查。


    当那些青紫的伤痕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收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情。


    "除了表皮挫伤,还有几处软组织损伤。"安医生语气凝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尤其要注意避免感染。"


    傅亦和微微颔首:"有劳您了。请务必用最好的药。"


    送走医生后,他在床沿坐下,用浸湿的毛巾轻轻擦拭温棠音额角的汗渍。


    他的动作极尽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当毛巾掠过她微肿的脸颊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但很快又稳住了。


    两个多小时后,温棠音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傅亦和写满关切的目光。


    "傅同学?"她的嗓音沙哑,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棠音。"他立即倾身,声音温柔得能沁出水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递过一杯温水,小心地托着她的背助她坐起:"慢慢喝,不急。"


    温水润过喉间,温棠音的意识渐渐清明。


    她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最终将目光落在傅亦和专注的面容上:"我怎么会"


    "我接到电话,说你遇到了麻烦。"傅亦和轻声解释,语气带着安抚,"现在安全了,别怕。"他的指尖虚虚拂过她缠着纱布的肩头,"还疼吗?"


    在傅亦和温柔的注视下,温棠音慢慢忆起先前的遭遇,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


    傅亦和立刻察觉,轻轻将她的手拢入掌心:"都过去了。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温棠音的眼泪无声滑落,傅亦和用指腹轻轻为她拭去泪痕:"想哭就哭吧,在我这里,不必强撑。"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温棠音的泪水落得更急。


    傅亦和没有多言,只是静静陪伴着她,一手轻拍她的背,另一手始终握着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待她情绪稍缓,傅亦和才柔声开口:"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当然,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眼神如此专注,让温棠音不由自主地想要依靠。


    她断断续续地述说着经过,傅亦和始终专注聆听,不时颔首,眼中满是心疼与理解。


    "谢谢你,傅亦和。"最后,她轻声说道,泪水再次盈眶,"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会如何"


    傅亦和轻轻摇头,眼神温暖如春阳:"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他替她掖好被角,嗓音轻柔,"再眯会儿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当温棠音再次入睡后,傅亦和走到阳台,拨出一个号码。


    "郭晗,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们今天对温棠音做了什么?\"


    电话那端的郭晗蹙了蹙眉,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在夜市吃着麻辣烫,嘴里含糊不清:"你在说什么啊,我今天压根没见过温棠音。"


    "金帝酒店,是我家开的,试图说谎,也要考虑现实。\"傅亦和紧紧抿着唇,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傅亦和,那也不关你的事。"郭晗明白过来了,但依旧嘴硬。


    身边有人给她递了个丸子,她夹起来蘸上辣酱:"再说了,温棠音和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们尚存一丝良知,就该知道适可而止。"傅亦和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依然平静,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


    而此时,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内,温斯野伫立在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璀璨的夜色。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傅亦和的名字赫然在上。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机,脑海中却再次浮现那个房间里,温棠音苍白而隐忍的面容。


    当时他必须优先确保张存的安全,但那个女孩无声投来的那一眼,带着他无法解读的脆弱与绝望,竟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间,隐隐作痛。


    最终,他收起手机,身影融入窗外无边的夜色。只是那根名为牵挂的刺,已悄然埋下。


    晚上,温棠音醒来后,在傅亦和家用过晚餐后,便向他辞别,准备返回温家别墅。


    傅亦和凝视着她,声音温和却坚定:"真的不再多留片刻吗?我很担心你。"


    他向前微迈一步,眸中带着清晰的关切:"至少让我的司机送你。阿姨也能帮你看看伤势,你肩膀还疼着,不是吗?"


    温棠音缓缓摇头,唇边仍挂着那抹清淡而执拗的浅笑:"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其实真的无什么,只是需要时间休养。"她顿了顿,又道,"谢谢你,傅同学。"


    傅亦和望着她温柔却不容动摇的神色,语气柔软下来:"那好,我不勉强你。但答应我,到家定要告知我一声。"


    "车已经准备好,就在门外。"


    温棠音朝他微笑道谢,转身缓步离开了傅家别墅。


    城市另一端,医院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灯光白得刺眼。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对一直守在外面的温斯野和韩以年点了点头:“情况稳定了,需要静养很久。你们送来得还算及时。”


    温斯野紧绷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但眼底的沉郁并未散去。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韩以年拍了拍他的肩,试图缓和气氛:“阿野,别绷着了,张存挺过来了。你也累坏了,我先送你回去?”


    温斯野没说话,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低气压里,与平日那个凌厉逼人的少年判若两人。


    韩以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个……温棠音那边,我也按你说的,让傅亦和接走了。安医生看过了,说是皮肉伤,没大碍,在傅家休息。”


    “傅家”两个字像针一样,轻轻扎了一下温斯野的神经。


    他闭上眼,眼前闪过的却是酒店房间里,她衣衫不整、脸颊红肿、看向他时那双带着水光,和某种他当时无暇解读的绝望眼睛。


    当时,张存呕出血沫的样子占据了他全部的理智,他必须做出选择。


    可现在,危险过去,那个被他暂时舍弃在一旁的眼神,却带着迟来的杀伤力,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


    他以为那根刺扎一下就过去了,可现在才发现,它埋得很深,正随着心跳一阵阵发疼。


    “阿野?”韩以年见他脸色难看,又叫了一声。


    温斯野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他没接话,甚至没看韩以年一眼,径直转身,朝着医院大门走去,步伐又快又乱,带着一种想要逃离什么的仓皇。


    韩以年看着他明显失魂落魄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跑车疾驰在回温家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死寂。


    温斯野坐在副驾驶座,手背青筋凸起,城市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却照不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抉择的瞬间。


    兄弟垂危的呼吸,和她无声投来的、被他亲手推开的目光。


    他救了他的兄弟,却好像把自己的一部分,遗弃在了那个肮脏的房间里。


    *


    温棠音到家时,夜色已深。家中佣人多已歇下,唯有琴姨仍在门前等候。见温棠音叩门,琴姨开门时略显讶异:"小姐,怎么这时才回来?"


    "今天和朋友小聚,一起吃了顿晚餐。"


    "这样啊,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没什么需要帮忙的。琴姨也早点休息吧,时候不早了。"温棠音温声道。见琴姨神色如常,她才安心地上楼。


    在离开傅亦和家前,她向安医生借了气垫遮瑕膏,将脸上的指痕稍稍掩盖。这样,家中便无人会起疑。


    温棠音去浴室洗漱,恰遇蒋心颖从楼上轻快跑下。


    她身着束腰蛋糕裙,打扮得娇俏可人。


    "你怎么也这么晚才回?"蒋心颖自上而下打量着温棠音。


    少女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深重的青黑,神色憔悴。


    蒋心颖笑盈盈地凑近她:"你去哪儿了?今天有约会啊?"


    她一副八卦模样,又道:"对了,斯野哥也还没有回来呢,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听到那个名字,温棠音脑海中如电光闪过,蓦然浮现白天发生的画面,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又迅速用平静的表情掩盖。


    她朝蒋心颖露出温柔的浅笑:"不知道,我也没有和他联系。"


    "哦,是吗?"蒋心颖眼眸亮晶晶的,唇角微扬。


    "那你呢,是要外出?"温棠音轻声问道。


    "对,被你发现啦,今日周末,我和朋友约好出去玩,住我朋友家里。不要告诉爸爸哦!"她凑到温棠音耳畔,压低嗓音,"其实我今晚去蹦迪,偷偷和你说哦。"


    蒋心颖见温棠音一副憔悴木讷的神情,只轻叹道:"你早点休息吧,这么晚回来也该累了。我要走了,再迟就要迟到了。"


    说罢,她轻快地跑下楼。


    温棠音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回到房间,备好洗漱衣物,她又步入浴室。


    站在浴室巨大的圆镜前,她看见自己苍白憔悴的容颜。热水哗哗地流淌,氤氲的水汽弥漫在整个空间。


    "琴姨,帮我取个东西,我手机落了。"门外,传来蒋心颖的呼唤声。


    蒋芸母女在温家住得愈发自在。蒋心颖虽不常驻,但偶尔周末也会回来,住在三楼蒋芸与温砚深房间的隔壁。


    温棠音也不知不觉习惯了她们母女二人频繁出现在家中的情形。连续几个清晨,她总能看见蒋芸姿态优雅地坐在餐桌前,与温砚深共进早餐,银匙在碗中轻轻搅动。


    而温棠音通常只是默然走到餐厅,端起自己的碗安静用餐。蒋芸总是笑吟吟地招呼她同坐,仿佛盛情难却。


    偶尔,温棠音会走到夫妻二人身旁,听他们闲聊生活与工作中的趣事。在蒋芸眼中,她只是个安静的高中女生罢了。


    "棠音,你太过安静,我觉得还是该多与人往来。你这样单纯可爱的姑娘,在外很容易吃亏的。"蒋芸当着温砚深的面含笑说道。


    温棠音不知如何应答,只能回以浅笑。不想说话时,笑容便是最好的应对。


    温砚深不以为然地笑道:"慢慢自然会融入他人的,况且我们棠音喜欢独处,又有什么问题。"


    蒋芸:"棠音也来融入我们嘛,多与心颖走动,你们好姐妹就应该这样。"


    想到这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肌肤,这本该是一日中最惬意的时刻。然而白天的画面,仍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那些欺凌、那些羞辱,以及,那帮人脸上写满的恶意与快意,统统涌入脑海。她心间有一簇火苗,正在缓缓燃起。


    她从来不是善于隐忍之人,早年的忍耐只为看清对方,内心却将这笔账,悉数铭记。


    然而就在她即将沐浴完毕时,热水骤然转冷。她关掉花洒,匆匆擦干身子,裹上浴巾。


    穿好衣物准备开门时,却发现,门又一次被锁死了。她用力按压门把,纹丝不动。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温斯野往日那些冰冷的眼神和伤人的话语,心中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熄灭。


    原来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可以随意伤害、无需在意的存在。


    水珠从发梢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绽成绝望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粗暴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咔哒”一声,门被猛地拉开。


    温棠音蓦然抬头,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盛满复杂情绪的眸子。


    温斯野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浸湿,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狼狈与失控。


    他刚从医院回来。


    张存手术中的心跳监护声还在他耳边回荡,而韩以年告诉他“人送到傅家了”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冷静。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


    湿漉漉的苍白小脸,裹着浴巾瑟瑟发抖的身体,还有那双望着他时,带着惊惧和……彻底失望的眼睛。


    那句“看清楚,现在抱着你的人,可不是我”的回音,此刻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自己心上。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裹挟着一天积压的所有怒火、焦灼、以及连他自己都恐惧的占有欲:


    “你就只会这样吗?被欺负了不会反抗,被锁住了不会喊人?你的爪子呢?对着傅亦和的时候不是挺会示弱的吗?”


    这话如此伤人,几乎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温棠音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它们落下。


    看着她这副样子,温斯野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俯身,一把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捞起,抱在怀里。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臂弯却稳定得惊人,将她紧紧箍在胸前。


    “温斯野你放开……”她挣扎,声音带着哭腔。


    “不放。”他低吼,抱着她的手愈发收紧。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眼神像被困住的野兽,充满了挣扎与痛楚。


    “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嘶哑,“你不是问我去了哪里吗?”


    “我去医院守着张存!他肋骨骨裂,差点就没命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话,眼底是压抑后的猩红,“而我满脑子都在想……”


    他顿住了,像是无法承受接下来要出口的话,额头重重抵上她的额头,灼热的温度烫得她一颤。


    “我把他送进手术室,听着心跳监护仪的声音……每一秒都在后悔。”


    “后悔当时松开了你的手。”


    在这极近的距离里,他闭上眼,用一种近乎破碎、却带着不容错认的占有欲的声音, 在她唇边嘶哑低语:


    “所以温棠音,你听好了——”


    “从今往后,你的地狱,归我管。”


    第23章


    温斯野滚烫的宣告在耳边灼烧。


    他的眼睛, 布满血丝、盛满偏执。


    他狠狠地抱了她一会儿,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催命般响起。


    在接听前, 他对她说:“别感冒了,擦干身子回屋。”


    随后,松开手, 离开了卫生间。


    就在他走之后, 她突然感觉到小腹一阵熟悉的胀痛。


    片刻后,一股温热涌出,红色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淌到冰凉的瓷砖上。


    原来是来月经了。


    她望着地上那一小滩渐渐扩散的红色, 有些出神。


    每次月经第一天,她总会疼得如同被撕裂, 却从不寻求药物的帮助, 只是咬牙忍着。


    当卫生间里的雾气蒸腾弥漫,仿佛有一片阴云笼罩了她全身。腹中的绞痛越来越剧烈,如同有台绞肉机在腹腔中翻搅。


    她将手掌攥成拳头, 缓缓顶住小腹, 额角已被冷汗浸湿。她轻咬着下唇, 她缓缓蹲下身子, 将自己折叠起来,仿佛这个姿势能让腹中的绞痛减轻几分。


    冰冷的地砖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寒意,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漆黑的长夜里, 似乎有无形的手在攥住她的脖颈, 让她喘不过气。


    温棠音匆匆穿好裙子。


    月经刚来, 她不敢穿内裤,怕弄脏,只好将它攥在手里。


    她捂着疼痛难忍的肚子, 一步步挪回自己房间,并未留意从卫生间一路滴落至房门前的斑斑血迹。


    第一天的经量总是格外汹涌,血迹从她腿上一直淌到地板上,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无暇收拾,腹中的坠痛仍在持续。她关上门,从抽屉里取出卫生巾换上。穿戴完毕后,下腹的坠胀感依旧强烈。


    温棠音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


    她自虐般地忍耐了太久。


    可这份忍耐,换不来任何人的尊重,只换来羞辱与仇恨。


    就连她心里最在意的那个人,今天也恨不得将她弃如敝屣,虽然,他刚刚……


    在这持续的胀痛中,她缓缓捂住肚子,走到窗边。


    从卧室往下望,温宅楼下的灯光点缀着树荫与草坪。


    偌大的府邸在眼前展开,可这宅院再大,终究不是她的家。


    这里没有人在乎她。


    如果她闭上眼,打开窗户从这儿跳下去……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骤然酸胀难忍,眼泪汹涌而出。


    这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活在这世上,被人唾弃,被人轻蔑,仿佛这就是她的命运。


    就在她深陷于生命意义的挣扎中时,脑海里却有个声音拉住了她: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她始终忘不了白天发生的一切。


    那群人像苍蝇一样围着她,夺走她的手机,拍下那些照片来羞辱她。


    他们接下来想做什么,她几乎能猜到,不外乎是威胁、曝光……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


    唯一让她彻底心寒的,是温斯野的态度。


    温斯野更在意张存,而不是她。


    那句“那就把她带上”,也不过是因为不能落下她,免得打破他表面那层温和体面的假象。


    他对她,不过像对待一件物品。


    温棠音自嘲地笑了笑。


    腹中的痛,越发强烈了。


    她索性慢慢躺回床上。


    她随手打开手机,调出音乐播放器,里面传来温柔的歌声。


    那歌声干净动听,似乎能让她暂时忘记身体的疼痛,尽管实际上疼痛并未真正减轻。


    她一只手按在小腹上,微微蜷缩身体,长长吸一口气,紧皱眉头,慢慢将被子拉至颈下,仿佛要陷入一场深沉的睡眠……


    此时,温斯野在自己的卧室里,手里的电话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韩以年”的名字。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但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平稳。


    “斯野!”韩以年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显得格外刺耳。“张存这边情况有点反复,发烧了,一直在说胡话。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韩以年听他没立刻回答,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试探:“还有……温棠音怎么样了?你后来……没对她怎么样吧?我总觉得你昨天状态不对。”


    温斯野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开口时,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她很好。”


    韩以年似乎被他话里某种笃定而偏执的东西噎住了,顿了一下才说:“……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那张存这边?”


    “我派人过去看看他。”温斯野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清晰的割裂感,“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但空气仿佛凝固了,比之前更加沉重。


    韩以年挂了电话,不由想到了晚上,他正开车送温斯野回家。


    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轻轻拂过,他的车开得不快不慢,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韩以年是个谨慎的人,十八岁刚成年时便考出了驾照。父亲送他一辆黑色跑车,用作周末的代步工具。


    刚好这天接到温斯野的电话,便匆匆开车过来,因为张存的手术。


    车内,温斯野始终安静,韩以年挑了挑眉,径直问道:“张存是被姓黄的喊过去的?”


    温斯野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嘴角却牵起一丝极淡、近乎无形的弧度,像是某种冰冷的嘲弄,转瞬即逝。


    韩以年顿时了然。“都已经警告过了,胆子还这么大?”


    “今晚就和他们几个的父母通电话。”夜色下,温斯野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仿佛在酝酿什么的平静,反而更令人不安。


    “那敢情好,我支持。”


    韩以年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弯道。


    温斯野淡淡“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扫过,却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也吃过苦头了,上次那小指都骨折了,还敢这样?”


    “也许是代价不够。”温斯野沉声说道,每个字都吐得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黏稠的、仿佛浸透了恶意又强行压抑的冷意,像是毒蛇在黑暗中无声吐信。


    一路上,韩以年发现温斯野看似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可那眼神深处,却翻涌着某种晦暗难明的东西,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在算计。


    韩以年知道,温斯野向来护着张存,今天张存被欺负成这样,他肯定不乐意。


    他连连唤了几声温斯野,对方却像是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指尖在车窗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近乎残酷的浅笑,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立马劈头盖脸朝温斯野问道:“你是因为没有守在张存身边,坐立不安吗?”


    “不是。”温斯野否认道,声音平淡无波,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仿佛外面的黑暗比车内的对话更有吸引力。


    “那是什么?”他见温斯野表情极度阴沉,讷讷道,“想起来了,你们班的人和我说,你今天也碰见温棠音了?她也和那伙人待在一起,但是具体的我追问他,他又不肯说,让我来问你。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张存和温棠音一起被揍了?”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向自己这边扫射过来。那目光如同冰凉的水蛭附着在皮肤上,让韩以年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捂着嘴说:“看来我说的是真的。温棠音也被欺负了?那人呢?怎么没见你们在一起?”


    “她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斯野扭动汽车上的收音机调节钮,一阵轻柔乐曲从汽车音箱里流泻出来,却丝毫化不开他声线里那种刻意,他嘴角似乎弯了弯,补充道,“她不是挺能忍的么。”


    “你别避重就轻!还有,你这人口是心非的本领是越来越大了。你明明很在意她……如果不在意,又怎么会坐立难安”


    见对方不说话,他继续说:“是不是后悔了?没有好好照顾你妹妹?”


    “她不是我妹。”


    他转过头,窗外的月光照耀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于灰暗的阴影之中。


    “别瞎给她安名分。”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


    “好了,我不问你了,先送你回家吧。”韩以年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往温宅方向。


    见温斯野头也不回地下车,他朝对方喊了一句:“斯野。”


    “干嘛?”温斯野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韩以年。


    “该说的话全都说出来,别让外人做你的嘴替。”


    “嗯。”温斯野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心不在焉的焦躁。


    *


    深夜,床上的温棠音因一阵剧烈的绞痛而惊醒,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睁开眼,在朦胧的黑暗中,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未知情绪的眼睛。


    她吓得往后一缩。


    温斯野却没有离开,反而在床边坐了下来。


    在黑暗中,他沉默地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探向她紧捂着小腹的手。


    “别碰我……”她声音虚弱,却带着抗拒。


    他却无视她的挣扎,温热干燥的掌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上了她冰凉而绞痛的小腹。


    “疼?”他问,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


    温棠音咬紧唇,别开脸,不肯回答。她抗拒着他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关心。


    见她沉默抵抗,温斯野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他不再询问,直接俯身,一手穿过她的颈后,另一手抄过她的腿弯。


    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捞了起来,然后自己顺势坐上床。


    将她牢牢地圈进自己怀里,让她背靠着他的胸膛,坐在他腿上。


    “你干什么……放开。”温棠音又惊又怒,挣扎起来,但腹部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她使不上力。


    “别动。”


    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环住她腰腹的手臂收得更紧,温热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贴在她的小腹上,缓慢而用力地,揉按着那紧绷而冰凉的部位,试图用他的体温去驱散那蚀骨的寒意。


    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让温棠音浑身僵硬,屈辱感油然而生。


    “温斯野,你放开我……”她声音带着哭腔。


    他却仿佛没有听见,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在黑暗中闭上眼,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的细微颤抖。


    一种病态的满足感,和更深的痛苦同时撕裂着他。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温棠音几乎要被这诡异的温暖和疼痛折磨到麻木时,他低沉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寂静。


    “今天的事……”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却又强迫自己说下去,“……原谅哥哥吗?”


    这句话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温棠音所有的委屈和愤怒。


    她想起了他的舍弃,他的冷漠,他把她推给傅亦和时的决绝。


    “不。”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因虚弱而细微,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我不原谅。”


    她感觉到身后环抱着她的身体骤然僵硬,那贴在她小腹上的手掌也停顿了一瞬。


    随即,他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冷的笑,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好。”


    他只回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不再说话,也没有放开她,只是维持着这个禁锢般的拥抱,手掌继续为她揉着肚子,仿佛她原不原谅,于他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以及他认定的未来,她都只能在他身边。


    至于原谅,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她心甘情愿地说出口。


    第24章


    酒店之事发生后, 温棠音觉得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就连周末,都转瞬即逝。


    这天, 温棠音独自走在上学路上,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膀。


    当她快走到教学楼前,微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潘晏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棠音, 快去旧梦龙一论坛看看, 上面有个关于你的帖子。」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内容严重到我希望你去报警的程度。」


    这两行字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砸进温棠音的心湖。


    瞬间就被心底燃起的黑色火焰蒸腾殆尽。


    她指尖冰凉,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强迫自己深呼吸, 冷静。


    指尖不由自主地点开了那个链接。


    ……


    果然来了, 并且是用这种最下作、最恶毒的方式。


    *


    七班的教室,比往常更加嘈杂。


    同学们纷纷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个由学长自创、游离于学校管制外的APP旧梦龙一。


    此刻, 一个爆火的帖子正占据着首页, 标题骇人听闻, 内容更是让人倒吸凉气, 那是温棠音在酒店被霸凌时的局部特写。


    照片里,她的衣衫被扯乱,露出单薄的肩膀, 神情仓惶而无助。


    奇怪的是, 周围的人都未被拍入镜头, 只有她一个人的特写,仿佛整个世界的恶意都聚焦在她身上。


    "怎么会"


    "我的天,她这是惹上谁了?"


    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在教室里蔓延。


    温棠音收起手机, 抬起头,恰好走到离自己班级还有几百米的长廊上。


    此时,已经有人认出了她。


    一些陌生人对她指指点点,目光里掺杂着好奇、鄙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这不是论坛上那个主角吗?"


    "没想到啊"


    "拍这种写真自己欣赏也就罢了,发出来真是伤风败俗。"


    "这样的人也配待在实验班?"


    温棠音从未觉得,从长廊这头走到实验班的那段路,如此漫长。


    在无数道探究、鄙夷、兴奋的目光中,她面色如常,脊背挺得笔直。


    仿佛穿过的不是人潮,而是一片需要被审视的荆棘。


    她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悄悄收紧,指甲陷入掌心,用这点刺痛,提醒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哪些是纯粹的看客,哪些眼神里藏着幸灾乐祸,她心里有数。


    高二1班的大门紧闭着,像一堵无声的墙。


    她伸出手,才发觉指尖在微微颤抖。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班长差点与她迎面撞上。


    "是你啊"


    一见到温棠音,他顿时面露尴尬,立即低下头,从她身边快步溜走。


    温棠音心知自己的事应该已在班里传开,虽然那照片是p的,但是流言难缠,她也无心回应。


    她走进教室刚坐下,语文老师便步入教室。


    老师似乎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利落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书写本节课的主要内容。


    这节课,温棠音过得如坐针毡。


    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的背上。


    下课后,她再次打开论坛,那个帖子的浏览数和评论数几乎翻倍。


    当她抬起头,便看到班里许多同学从前排转过来,悄悄打量她,若发现她也在看,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看书。


    龙一实验班的学生大多重视学业,但几年来难得一遇的八卦被大家碰上,自然勾起不少人的好奇心。


    尤其当事人就坐在班级后排,更让人想一探究竟。


    临近中午时,一位同学直接走到温棠音面前,拉开她前桌的凳子坐下,手托着腮,歪头问她:"你说,这照片里的人是你吗?"


    "什么?"温棠音下意识反问。


    对方迅速将手机屏幕举到她眼前,屏幕上正是她衣衫被扯乱、露出肩膀的狼狈模样。


    "这个人是你?"


    "什么情况?你去拍私房照了?"


    "我没有。"温棠音连忙否认。


    "那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也不像是会拍这种照片的人,在班上你一向安分守己。"


    "对啊,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很快,高二1班的一些同学也围了过来,眼中带着困惑。


    "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是有人想陷害你吗?"


    温棠音放下手中的笔,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上课铃再次响起,数学老师从门外走进来:\"后排那几个坐在那边做什么?上课了不知道吗?赶紧回自己座位!"


    围在温棠音身边的人这才四散而去。


    数学课后,便是午餐午休时间。班里所有人几乎本能般地站起来,拉开门就匆匆跑了出去。


    这是高中时期的常态上课安静认真,一到中午吃饭,就像脱缰的野马般冲向食堂。


    温棠音这一天实在没有力气奔跑,只好缓步走向食堂。


    到了食堂,室内早已人声鼎沸,到处都是长龙般的队伍。


    她不知该排哪一队,只好拿起不锈钢餐盘,随便找了一个看似最短的队伍排在末尾。


    突然,有个陌生人狠狠撞了她一下,手肘击在她胸口,一阵闷痛袭来。


    她转过头,发现对方正鄙夷地看着自己:"这不是高二一班那个女的吗?怎么被我们碰上了?"


    那人正端着盛满菜的盘子,一部分菜被撞洒,泼在温棠音雪白的制服上,污了一片。


    女生身后的另两个女生捂着脸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样子让人不适。


    温棠音掏出纸巾,缓缓擦拭衣服上的菜渍,但油迹难以清除。


    "真恶心,别碰我!"


    "今天阿姨好不容易多给我打了菜,却被这个人弄没了!真该死!"


    撞她的女生却一脸不爽地盯着温棠音的眼睛,仿佛随时会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朝她张开血盆大口。


    温棠音强忍内心的烦躁,低声道:"抱歉。"


    女生得理不饶人,还要发作。就在这时,一个清润平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里好像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斯野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他神色从容,双手闲适地插在裤袋里,完全是一副路过并恰巧关注到纠纷的优等生模样。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最终落在那位撞人的女生身上,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调解:


    “食堂人多拥挤,发生碰撞正常。不过,既然不小心弄脏了这位同学的校服,我想,一个诚恳的道歉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开始,你觉得呢?”


    他的话听起来无比公允,甚至带着一丝引导的善意。


    但在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那女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对、对不起……”


    温斯野几不可察地颔首,仿佛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随即,他目光转向温棠音,声音放得更加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意味:


    “至于论坛上那个帖子……”


    他刚一开口,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有必要澄清,经初步核实,那是以温棠音同学旧照为底稿的恶意合成图,技术伪造的痕迹非常明显。”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温棠音,像是在对她一个人解释,又像是在通过她,向所有人宣告:


    “我们已经锁定了第一批恶意传播者的IP,并正在追溯图片源头。在此,我以个人名义呼吁大家保持理智,停止传播,避免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微一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在平静湖面下投下了一块寒冰:


    “否则,下一次的谈话,将不会像现在这样……仅限于学生之间的友好沟通了。”


    说完,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温斯野的话,像一道冰冷的屏障,暂时隔开了周围的恶意。


    温棠音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飞速权衡着,此刻接受他的庇护,无疑是饮鸩止渴,但确实能最快地,平息眼前的风波。


    利弊在她脑中清晰陈列。


    很快,食堂这处的寂静,被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


    “同学,”傅亦和不知何时也已来到温棠音身边,他平静地对那个吓呆的女生说,“你的餐盘要拿稳。”


    那女生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端着盘子,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


    傅亦和这才转向温棠音,递上一包干净的纸巾,声音轻柔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见:“先去吃饭吧?我陪你去。”


    温棠音今天吃得清淡,只端着一盘素菜。


    傅亦和用眼神示意“随我来”。


    她跟在他身后,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潮,以及各种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打量。


    在龙一中学,这样的时刻,除了上台领奖,大概就是遭遇这种众目睽睽的事件了。


    傅亦和很快找到一处靠窗的两人座。


    温棠音随之坐下。


    她刚夹起一个番茄送入口中,便看到傅亦和身后的几个女生正指着自己。


    傅亦和立即侧过身,用挺拔的身形为她挡住那些不友善的目光。


    他语气坚定地对她说:"棠音,别害怕,这不是你的过错。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一定会尽力解决这件事。"


    她看到他眼中的坚定与无畏的沉稳,以及诚恳的语气。


    "谢谢你。"她轻轻朝男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透着感激。


    食堂的另一端,温斯野和韩以年刚用完餐,将空盘子放在泔水桶边。


    他们叫上了高二的张存,三人正要从嘈杂的食堂离开,却瞥见窗边坐着的温棠音和傅亦和。


    一人慢慢夹菜,另一人正专注地凝视着对方,那画面在外人看来格外和谐。


    温斯野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何滋味。


    其实今天早晨,他刚看到班群消息里转发的论坛帖子。


    那一刻,他第一反应是瞳孔骤缩,指节捏得发白,一股暴戾的怒火,混合着尖锐的心疼直冲头顶。


    他几乎想要立刻冲出去找到她,这份冲动如此强烈,让他肌肉都绷紧如铁。


    随后整堂课,他都心不在焉,私下命温家的人追查发帖的IP地址和源头,每一个指令都带着冰冷的阴郁。


    这既是出于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保护欲,也是为了平息内心那团因她而燃起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愧疚。


    只是至今,尚未有任何消息。


    这种失控感让他愈发烦躁,直到刚刚食堂那一幕,他看不下去了。


    而现在,他看着温棠音对傅亦和露出那种,带着依赖的神情,看着傅亦和将排骨夹到她盘中,一股阴郁的火焰瞬间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连身边的韩以年都下意识地退开半步,低声道:“阿野,冷静点。”


    温斯野却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抬脚便朝着那刺眼的画面走去。


    温棠音正准备和傅亦和离开,一抬头,就见温斯野已经站定在他们桌前。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目光先是落在傅亦和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傅亦和。”


    温斯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韩以年和张存在那边等你,关于下周竞赛小组的人选,有急事要和你确认。”


    他撒谎撒得面不改色,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力。


    傅亦和蹙眉,明显有些怀疑,但温斯野的眼神不容置疑,而且涉及竞赛,他不能怠慢。


    他看向温棠音,带着询问。


    温棠音不想再起冲突,轻轻点了点头:“你先去吧。”


    傅亦和这才起身,朝韩以年的方向走去。


    此刻,喧嚣的食堂仿佛被隔绝开来,这张靠窗的桌子成了一个临时的孤岛,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斯野拉开傅亦和刚才坐的椅子,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就坐在温棠音对面。


    他的目光像无形的蛛网,细细密密地缠绕在她身上。


    “吃得这么清淡?”


    他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她餐盘里,那颗孤零零的番茄,动作轻佻又亲密:“傅亦和就给你吃这个?”


    温棠音绷紧身体,往后缩了缩:“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淬着冰,身体忽然前倾,越过小小的餐桌,瞬间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危险的暧昧。


    “温棠音。”


    他盯着她因惊慌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最私密的耳语,却字字带着狠戾:“你身上哪里,不关我的事?”


    他的眼神偏执而疯狂,里面翻滚着浓稠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占有欲。


    “你胡说八道什么……”


    温棠音又羞又无语,想起身离开。


    他却更快地伸出手,不是粗暴地拽她,而是精准地握住了她放在桌下,紧紧攥成拳头的手。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她无法挣脱,拇指甚至带着近乎狎昵的意味,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缓缓摩挲。


    “躲什么?”


    他看着她,眼底是翻涌的墨海,嘴角却勾起一抹令人心慌的弧度。


    “早上不是还很硬气,说不原谅我?”


    “现在知道怕了?”


    他拽着她的手,强迫她感受他掌心的灼热,和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烙印。


    “帖子的事,我正在处理,发帖者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但是温棠音,你的事,只能我来管。”


    “你可以不原谅我,可以恨我,可以骂我……”


    他猛地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又拉近了几分,两人呼吸可闻。


    “但你再让别的男生,像刚才那样靠近你,再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温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最深的威胁:


    “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的人。”


    说完,他猛地松开了她的手。


    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和触碰,从未发生。


    他从容地站起身,又恢复了矜贵疏冷的模样。


    只是看她的最后一眼,深邃如古井,将她所有无措,都吞噬了进去。


    “吃完就回教室。”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偏执与阴郁。


    温棠音僵在原地,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滚烫的触感和摩挲的力度。


    心跳如擂鼓,一股战栗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疯了。


    他彻底疯了。


    第25章


    温斯野在食堂那番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警告, 还在温棠音耳边灼烧。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最后跟着傅亦和,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角落。


    直到走到高二这层楼, 喧嚣被隔绝在身后,她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


    傅亦和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声音温柔得, 如同春日里融化的溪水,与刚才食堂里的暗流汹涌形成了鲜明对比:"别担心,这些风波很快就会过去。"


    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暖:"不要让那些无谓的言论影响你。帖子应该很快就会消失。"


    温棠音抬眸, 此刻的善意,如同救命稻草。


    "谢谢你, 傅同学。我不会退缩的, 那些污言秽语,我不在乎。"


    而在他们尚未看见的地方,一个嚣张的身影猛地冲进高二一班, 直奔温棠音的课桌。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 郭晗一把扯出温棠音抽屉里的课本, 抱起厚厚一摞, 迅速冲出教室。


    等温棠音赶到教室时,早自习已过去大半。


    她走进教室的瞬间,几个迎上她目光的同学立即别开视线, 眼神闪烁。


    温棠音径直走到自己座位, 伸手探向桌兜, 里面空空如也。


    这时,前桌的女生转过身,压低声音告诉她, 是高二四班的郭晗把她的书拿走了。


    她心下一沉,立即起身朝四班走去。


    班里一部分人跟到走廊,见她目标明确地走向四班,几个女生冲上来拉住她的衣袖。


    "你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我看到四班那个女生就这么闯进来翻你桌子"


    女生们七嘴八舌,神色紧张地望着她。温棠音早已料到郭晗她们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公开羞辱的方式。


    她谢过同班同学的好意,转身继续走向四班。


    四班教室里闹哄哄的,温棠音一出现在门口,喧嚣声骤然一静。


    旋即,刺耳的哄笑和议论爆发开来:"哇,这不是片里的女主角吗?"


    "小小年纪就生活糜烂,你家里人知道吗?"


    "滚出龙一吧,看着恶心!"


    甚至有人端着手机冲到温棠音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她迷醉的脸庞和半敞的衣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照片被如此传播,那种被当众扒光般的羞耻感还是瞬间攫住了她。她袖口下的指节攥得发白。


    "郭晗,我的书呢?"她越过人群,目光锁定坐在教室后排,正带着挑衅笑容看她的郭晗。


    见众人朝自己看过来,郭晗旋即变了表情,一脸无辜:"什么书?我根本不知道。你找我干嘛?"


    "不是你拿的?那你为什么去我教室翻我的课桌?"


    "那你去垃圾桶找找呗,关我什么事?"


    郭晗挑着眉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温棠音面前,压低声音。


    "你最好先去APP上看看,你的美照可是传遍全校了哦。待会儿回班可别哭鼻子。"


    温棠音发现,郭晗和陶露影待久了,连说话那股刻薄的腔调都越来越像。


    她不再纠缠,转身离开四班,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垃圾桶附近,几个别班的男生正在打闹,看到温棠音走来,视线立刻黏在了她身上。


    少女惊人的美貌此刻却成了论坛里众人鄙夷的谈资。


    "哥几个说说,是不是长得太美也招祸?"


    "也许人家是被迫的呢?"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温棠音走到垃圾桶旁,面无表情地探头看去,自己那摞课本,正赫然躺在污秽之中。


    她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冷静地、一本一本地将书捞了出来,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


    仿佛不是在捡拾耻辱,而是在收集对方,未来必将偿还的债据。


    恶臭扑面而来,她却在心里冷笑:郭晗,你就只有这点本事了吗?


    "天,好恶心"


    "快看她在干嘛?"那几个男生夸张地捂住口鼻,面面相觑。


    温棠音捧着散发异味的课本,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


    欺凌的开端,往往源于施暴者认定你软弱可欺、孤立无援。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一旦他们认定你好欺负,恶意便会肆意滋长。退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


    这个道理她懂。


    只是时机不对,遇到的人和事都不对。似乎从踏进这里开始,无形的敌意就从未消散。


    走廊两侧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要将她层层烫穿。


    那些尖锐的议论纷纷涌来。


    "嘘!知道她得罪谁了吗?消息都传开了"


    "郭?"


    \"啊?她家也没那么硬吧"


    "反正啊,这女的肯定是有妈生没妈养"


    "有妈生没妈养"。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心窝。


    是啊,她是没妈的孩子。即便林蓉在世,得知这种事,恐怕也只会对她破口大骂吧?


    温棠音强忍着,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从未显得如此漫长而窒息。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些恶意吞噬时,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身侧,毫不犹豫地拿过了她怀里那摞污秽的书本。


    "这么脏的书,捧着做什么?"


    傅亦和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认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愠怒。


    温棠音错愕地抬起头,撞见少年疼惜的视线沉沉落在散落一地的书本上,他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自嘲。


    "我看到帖子内容删除了,发起者的ID也被注销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她拖向某个班级门口。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喉咙发紧,任由他拽着前行。


    走廊早已被看热闹的学生堵得水泄不通,连对面高三教学楼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那些窃窃私语和惊愕的表情如碎片般掠过她的眼底。


    傅亦和却置若罔闻,径直将她带到高二三班门口,朝里喊:"黄启因、陶露影,出来。"


    黄启因抬眼看到这阵仗,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扯了扯嘴角,懒洋洋起身:"干什么?"


    "那些照片是你散出去的吧?道歉,否则"傅亦和眸底卷起暗涌。


    "怎么?在学校里动手?"


    黄启因无所谓地耸肩:"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没参与。"


    他目光紧紧锁住温棠音,少女从他眼中,读出了赤裸裸的无畏与挑衅,他们打定主意抵赖到底。


    "跟你没关系?你心里清楚。"


    傅亦和忽地轻笑,仿佛懒得再费口舌。他侧头瞥了眼身旁眼眶泛红、惊魂未定的少女。


    "傅亦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爱管闲事?"


    黄启因双手插兜,慢悠悠踱近,目光黏在温棠音脸上。


    "哦,也对,毕竟是校花嘛可惜是个书呆子。听说她爹妈都没了?啧啧,真可怜。"


    他像观赏笼中困兽般,恶意欣赏着她的窘迫与难堪。


    此刻,三班门口因傅亦和的出现,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原来父母都不在了难怪被盯上"


    "没靠山就是这样,长得再好看,也架不住有背景的欺负。要知道,美貌单出可是死局。”


    窗外议论纷纷,教室里也充斥着嗡嗡的私语。


    这个大课间漫长得如同酷刑,温棠音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的鱼,无处遁形。


    黄启因一步步逼近她,挑眉冷笑:"脸是漂亮,可一个学生没点学生样,在校外喝酒,结交不三不四的人,坏了龙一的规矩。闹到老师那儿,吃亏的也是你。"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嘲讽的、怜悯的、看戏的……


    温棠音垂下眼睫,在外人看来像是无助的颤抖,实则是在掩盖眼底的冰冷暗涌。


    直到黄启因提到她的父母,她才猛地抬起头,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此刻清亮得骇人,里面没有泪水,只有锐利的讥诮。


    "在校外喝酒打架的人,恐怕是你吧,你要是个男人,就学着有点担当。"


    黄启因没料到看着温柔的温棠音,会突然这般叫嚣,只觉得心头一阵怒火猛地燃烧起来。


    他也不管傅亦和是否在温棠音身边守着,径直一个健步跨到她面前,抬起了拳头想要打她。


    他打人不分男女,对女生下手会轻一点,但也从不手软,径直往脸上招呼的事也不在少数,和他哥哥黄为如出一辙。


    而在此刻剑拔弩张之时,一道冷冽如冰刃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


    "黄启因,你再动一下试试?"


    温斯野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神倨傲地扫过全场。


    "我不介意让你今天就卷铺盖走人。"


    黄启因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起来:"高三的也来凑热闹?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她的护花使者啊?"


    话音刚落,少女眼中有一个晃动的拳头朝自己这边挥来,身边的傅亦和正要挡在她面前。


    然而那个挥出的拳头,在刹那间被另一个更快更狠的拳头直接撂翻在地。


    温斯野跨坐在黄启因身上,拳头如疾风骤雨般落下,每一击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力道。


    班里所有人惊得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谁都没想到温斯野会当着全班的面动手,就连傅亦和也对他的突然出手感到意外。


    无数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众人早就知道,温斯野不是好惹的主。


    大家不禁感叹,黄启因怕是还没领教过温斯野的厉害,现在舞到他面前,简直是自寻死路。


    "温斯野你真他妈有种!"


    黄启因一边挨打,一边用另一只手想护住自己的脸,却被温斯野一把甩开。


    如同雨点般的拳头不停地落下,却又带着令人费解的克制,始终避开要害。


    "温斯野,你给我等着!你们温家还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能称霸南临了?以为我们黄家就会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温斯野嗤笑出声,眼神轻蔑如看蝼蚁:"黄启因,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窗外冷风骤起,拍打着玻璃窗哗哗作响,吹乱了他额前不羁的黑发。


    他顿了顿,目光却越过黄启因,如冰冷的箭矢般射向后方脸色骤变的陶露影。


    最终,沉沉地落在了,温棠音苍白而震惊的脸上。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盯住黄启因,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你问我为什么帮她?"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沉,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残忍。


    “你就没发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一切的快意与疯狂,响彻在死寂的教室。


    “温斯野和温棠音,是同一个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只剩下温棠音失控的心跳声,在耳边隆隆作响。


    咚,咚,咚,像是钉锤,不停敲打。


    她看向温斯野,那个逆光而立的少年,眼神倨傲、疯狂,带着一种将她彻底吞噬的决绝。


    他一句话,就粗暴地撕开了,她所有试图独立的伪装。


    将她重新拖回温家这艘,既依赖又渴望逃离的巨舰之上。


    耳边不停回响着那句:温斯野和温棠音,是同一个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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