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们都姓温?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在众人心中激起波澜。
黄启因和陶露影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就连一向从容的傅亦和也怔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温家在南临的地位毋庸置疑。从九十年代的房地产起家,到如今涉足游戏、科技、娱乐等多个领域, 温家的产业遍布这座城市。
温氏集团的标志高悬在市中心最醒目的写字楼上,无声地宣示着它的实力。
这正是众人对温斯野忌惮的原因。
不仅因为他桀骜难驯的性格,更因为他背后的家族。
很少有人敢轻易招惹他。
扔下这个重磅消息后, 温斯野漫不经心地扫了温棠音一眼, 眼神复杂难辨。
他唇角微勾,随即双手插兜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那些书, 谁干的?"他在走廊上问,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
"四班的郭晗。"一个女生怯生生地回答。
温棠音看见一个男生快步走到四班门口, 高声喊道:"郭晗, 出来!"
被点名的郭晗正坐在教室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一颤。
她刚得知温棠音是温斯野的妹妹,此刻他亲自找上门来, 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她战战兢兢地走出门, 对上温斯野冰冷的视线。
"就是你把我妹妹的书扔进垃圾桶?"
温斯野打量着这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生, 语气轻蔑。
"对不起!"郭晗慌忙转向温棠音, 声音发抖,"我以前太小心眼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麻烦原谅……"
"你说原谅就原谅?"
温斯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记得你们郭家最近在争取博览会的参展资格?"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趁早死心。我不想在那里看到你。"
"没想到她是温家的女儿!"
"可能是温砚深的私生女……"
窃窃私语在走廊蔓延。
温斯野的举动, 彻底改变了温棠音的处境。
从那天起, 温棠音身后再没人尾随, 再没人敢把她的课本扔进垃圾桶。
偶尔在走廊上遇见陶露影,对方都会立刻低下头,快步绕道而行。
凭借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温棠音安稳度过了高中的后半程。
这一年,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名校F大。
录取通知书送到温家那天,温砚深欣慰地露出了笑容,说要给她办庆功宴。
但温棠音以"想安静准备大学课程"为由婉拒了。
与此同时,南临也进入快速发展期,接连承办国际展会、体育赛事与高端峰会,城市建设日新月异。
温家的产业随之扩张,温斯野开始参与公司管理,偶尔在财经新闻上露面。
然而大学第三年,对她来说并不平静。
隔三差五,她会收到匿名短信:
「温棠音,是你吧?」
「想活着,就别回南临!」
「知道我是谁吗?我一直看着你。」
这些短信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像一片片散不去的阴云。
温棠音冷眼看着这些内容,攥紧了手指。
纵使树大根深,也要连根拔起。
……
*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宽敞的落地窗,慵懒地泼洒进来。
温棠音做了一晚上的梦,梦到了高中时期,在龙一发生的一切。
当她走下楼梯时,心脏还带着一夜未安的疲惫律动。
而她并未料到,会在这样一个平静的早晨,与温斯野迎面撞上。
他正从健身房出来,黑色背心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额发微湿,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
与昨天夜里,那个疯狂的男人判若两人。
昨晚,他的动作快而精准,双臂如同铁箍,将她圈禁在梳妆台与他胸膛之间,这方狭小的天地。
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之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另一只手则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温柔,轻轻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在镜中与他对视……
“现在,爸爸就在外面。”
"你说,如果他看到他最得意的儿子,正把他的女儿压在书柜前……会是什么表情?"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如同惩罚般落下。
……
而此时,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的心脏骤然停跳一拍,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强逼自己站在原地。
只是迅速移开了视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温斯野的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流连,最后定格在她唇上,眸色深沉如夜。
他向前一步,逼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餍足沙哑的声音低语:
“睡得好吗,音音?”
这声问候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却在她心湖投下巨石。
她猛地抬眼瞪他,眼底有未消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托你的福,糟透了。”
他低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得逞后的愉悦和更深沉的占有欲。
“巧了,我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你。”
这时,蒋芸和温砚深说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温棠音像被惊到的兔子,立刻与他拉开距离,快步走向餐厅。
温斯野看着她近乎逃离的背影,嘴角那抹势在必得的笑意愈发深刻。
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餐厅里,蒋芸、蒋心颖、温砚深已经坐在那儿了。
精致的早餐摆满桌面。
温斯野随后来到餐厅,他拉开椅子,刻意坐在了温棠音身边的位置。
这个举动让蒋芸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听你爸说,你想搬出去住?”蒋芸忽然开口,语气听着挺关心,眼神却悄悄往温斯野那边扫了一下,“怎么回事啊?他也没说清楚,太突然了。不过,我之前就觉得你不太适合在温家生活呢……”
“而且,欣瑶回来了,几个房间都满满当当的,确实不太有地方住。”
“棠音姐,”蒋心颖适时插嘴,声音甜甜的,“你该不会是因为欣瑶姐要回来,才特意让房间的吧?不用这样的……”
温斯野一直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
他眼皮耷拉着,好像周围说什么都跟他没关系,直到温棠音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
“我在温家住了这么久,一直麻烦大家……”
他手里的勺子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但我毕竟不是温家人,不该一直在这儿白吃白住,给大家添麻烦。”
“嗒。”
勺子被轻轻搁下,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眼,目光像经过精确校准一样,瞬间锁定了温棠音。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玩味和审视。
“不是温家人?”
他重复着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嘲弄:“谁定的?”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身体微微后靠,手臂随意地搭在温棠音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半包围圈。
“蒋姨,”他视线转向蒋芸,语气礼貌却冰冷,“您操心欣瑶回来没地方住?许家宅子那么大,容不下她?还是说……”
他目光扫过温砚深,最终落回温棠音微微苍白的侧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温家已经容不下一个住了几年的人,需要她来懂事地自己滚蛋?”
“斯野!”温砚深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警告。
温斯野却低笑一声,蓦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餐桌瞬间安静。
他俯身,一只手撑在温棠音面前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鬓边的发丝,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这个动作亲昵得近乎狎昵,让温棠音浑身一僵。
他看着她,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温棠音在哪儿,哪儿就是她的地方。她不想走,没人能让她走。她如果真想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也得我亲自送她,轮不到别人来赶。”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任何人震惊的表情,仿佛只是宣布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吃饱了。”
他拉开椅子,转身离开餐厅,留下一桌死寂。
温砚深看着这个气势逼人的儿子离去的背影,一时无言。蒋芸瞠目结舌地看着温斯野的表现,没想到他竟毫不避讳地,坦白自己非常在意这个养妹。
他是翅膀硬了还是……
偏偏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这微妙的平衡彻底打破。
*
一周后的午后,阳光斜照进走廊。温斯野推开温棠音的房门,发现她正在整理行李。
书桌和书架已经半空,几个纸箱堆在墙角。温棠音正将一件叠好的毛衣放入行李箱,听到开门声,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就这么急着走?”温斯野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新的住处已经找好了?”
温棠音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淡:“温总的消息倒是灵通。”
“打算住在哪里?市中心?哪个小区?”他向前走了几步,注视着她将衣物叠得齐整利落。
她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他:“这似乎与温总无关。”
“无关?”温斯野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按住她正要合上的行李箱,“谁准你走了?”
温棠音试图推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他眼中压抑着翻涌的不舍与悔恨,那些汹涌的情绪她或许读不懂,可他心里再明白不过。
这份情感的根源,来自他深埋心底的爱与愧疚,以及那日知晓真相后的巨大震动。
“即使温家上下都同意了,只要我还没有点头,你就不能走。”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声音低沉:“如果你不在我隔壁住了我会很不习惯。”
“温斯野,你又来了。从昨天开始你就很反常。”温棠音试图抽回手,语调温和,话语却如一根细针,直刺他心扉。
他倔强地收紧手指:“我只是不愿你离开。”
他的目光扫过半空的房间:“你如果真走了,这个家便彻底冷清了。”
温棠音对他这样的言论,毫无波动:“没关系的,欣瑶会来。你们彼此相伴就好,本来也就不是陌生人。”
“音音不就是想将我推远吗?”
他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困在行李箱和他之间。
“哪里来的推远?一直以来推开对方的是你,不是我。”
她抬起下巴,直视他的眼睛:“你回去吧,我还要收拾,稍后要工作。”
“周末还加班?”温斯野挑眉。
温棠音不置可否,用力抽回手,转身走向衣柜。
男人盯着她的背影,哪怕要盯出洞来,她都毫无反应,他垂眸,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确认他离开后,温棠音缓缓拉开衣柜。
里面还满满当当地挂着她常穿的衣裙。
她关上柜门,深吸一口气,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下午收拾好,货拉拉来接她。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温斯野发来的信息:
「地址。」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回复道:「没必要。」
几乎在她发送的同时,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温棠音将手机搁在一旁,没有回复。几分钟后,她收到潘晏的消息,约她视频通话。
当晚,温棠音在市中心LOF公寓里与潘晏视频。她慢慢转动手机镜头,展示着自己的新空间。
“这LOF真不错,空间宽敞,一楼格局别致,你很会挑选诶。”潘晏在屏幕那头赞叹道。
“那么潘晏,什么时候回南临和我同住?对了,楼上是我卧室,给你瞧瞧。”
温棠音笑着走上旋转楼梯。
二楼面积不及一楼,却也容得下一张大床,另有衣帽间、梳妆台、书架与一张双人沙发。她特意调整镜头,避开了那个还半空着的衣柜。
那里本该挂满她留下的衣物。
“你这两层楼简直和民宿一样舒适!一楼工作二楼住人,理想生活啊。如果我在南临也能有这样的住所,该多好。”
温棠音微微一笑,望着满墙自己的摄影作品。
那些她一步步捕捉下来的光影与心意。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夜景。
这几年的副业发展得尚可,各大平台粉丝累计近十万,她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
工作之余,尚能接到不少线下合作订单,全然不必为生计发愁。
更何况温砚深给过她一张银行卡,真要置业,也非难事。
但她从未动用过那张卡。
她不清楚温砚深究竟有什么想法,这份厚礼,她收下,却不会使用。
而在温宅,温斯野刚结束夜跑,反复凝视着毫无回应的手机屏幕。
他忽然记起温棠音初次搬家的那个午后。
货拉拉停在门前,工人一趟趟搬运她的行李。他曾拦在她房门口,甚至一路追至小区大门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她冰冷的眼神逼退。
她一言未发,面容静默,姣好的脸上寻不到一丝留恋或委屈。
那双眸中唯有冷冽与决绝,仿佛只要离开温家,她便真能展翅高飞。
后来他走进她不再温热的房间。
许多物品皆已清空,不独日常用品,连工作相关的一切,也都带走了。
走得真彻底。
唯独衣柜里,尚且留下了许多衣服,应该是下次搬家再来取。
他深深吸气,取下了一件她的吊带,握在手中,带回自己房间。
尔后,他嗅着她衣物上残留的淡香,满心满脑都是她的身影。
那气息萦绕在鼻尖,如同她从未离开,又仿佛她已远去千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单薄的布料,仿佛还能触碰到她曾经的温度。他拿出手机,再次发出信息:
「明天我去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这次,温棠音回复得很快:
「不必。」
温斯野盯着那两个字,低笑一声,将手中的衣物攥得更紧。
「跑得掉吗,音音。」
他编辑了短信发给她。
「你留下这一切,不就是等着我来追?」
*
温棠音将手机搁在洗漱台边,屏幕还亮着温斯野最后那条短信:
「跑得掉吗,音音。」
她挤好牙膏,看着镜中的自己,唇瓣似乎还残留着,夜被他碾磨的触感。
温热的水流声中,她低头刷牙,试图将混乱思绪冲刷干净。
洗漱完毕,她窝进客厅沙发,随手点开一部剧集,心思却全然不在剧情上。
夜色深浓,这个属于她的小小空间,获得第一夜的安宁。
突然,“嘀——”一声电子音轻响,公寓门锁被从外面打开。
温棠音心脏骤停,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屏住呼吸盯着玄关方向。一个高大的黑影推门而入,反手利落地关上门,落锁。
她脑中警铃大作,赤着脚,踮起脚尖,就想往厨房冲,想去摸那把新买的厨刀。
“想去哪儿?”
那个熟悉的,带着一丝微凉的低哑嗓音响起,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侥幸。
温斯野将手中那个硕大的黑色行李袋,随意扔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像是蛰伏已久的猎食者,终于踏入了他的新领地。
目光如有实质,从头到脚,缓慢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她因惊慌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温棠音僵在原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蹬掉鞋子,赤着脚,踩上她客厅柔软的地毯,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仅穿着简单的黑色恤和长裤,却像是裹挟了室外所有的危险气息。
“……你怎么进来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紧。
温斯野已经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答非所问:“收拾了点必需品。”
他目光扫过墙角的行李袋,然后又落回她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侵占意味。
“温斯野,你这是非法闯入!”
她试图后退,腰却抵住了沙发的扶手,无路可退。
他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完全困在方寸之间。
沐浴后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非法?”
他低笑,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音音,对你,我从来不需要遵守规则。”
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再缓缓上移,捕捉到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慌乱。
“看来你过得不错,”
他慢条斯理地评价。
“这地方选得很好,很适合……我们。”
他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暧昧不清的暗示。
温棠音抬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攥住,反剪到身后。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挺起胸膛,更加贴近他。
“放开!”
“嘘——”
他另一只手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下唇,带着一种微妙的警告。
“别吵到邻居。”
“那些留在衣柜里的衣服……”
他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性张力的蛊惑。
“不就是你留给我的邀请函?告诉我,音音,没有我抱着,你昨晚睡着了吗?”
温棠音气得浑身发抖,偏头想躲开他的触碰,却被他捏住下巴,强行转了回来。
“从今天开始,我住这里。”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彻底点燃、吞噬。
低哑的嗓音如同恶魔的邀约。
“我来给你暖床,音音,每、一、晚。”——
第27章
那句话如同惊雷, 在温棠音耳畔炸开。
她被他牢牢地,困在方寸之地,背后是冰冷的沙发, 面前是他滚烫的胸膛,以及更加灼人的视线。
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仿佛已经将她剥茧抽丝, 里里外外审视了个透彻。
“温斯野, 你疯了……”
她声音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我的家,请你出去!”
“你的家?从你留下那些衣服开始,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他低笑,笑声里满是嘲弄和势在必得
他俯身, 鼻尖几乎蹭到她的, 呼吸交融间,全是他的气息。
“还是说,你需要我用更直接的方式……”
话音未落, 他猛地将她打横抱起。
“啊!”
温棠音惊呼一声, 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以防摔倒, 随即又像被烫到般想缩回手, 却被他抱得更紧。
他大步流星地踏上旋转楼梯,走向二楼的卧室。
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敲击在温棠音的心上。
卧室的门敞开着, 里面还残留着她布置的温馨气息, 但此刻却被闯入的他, 带来的强势气场完全覆盖。
他将她抛在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剧烈地弹动了几下,她挣扎着想坐起,他却已单膝抵在床沿, 俯身压下,将她重新困住。
“看清楚了吗,音音?”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强迫性地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张床,从今晚起,都有我的印记。”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划过她纤细的脖颈。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激起她一阵战栗。
“你说要暖床……”
她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哑:“就是这样?”
“不然呢?”他挑眉,“你以为暖床是什么意思?单纯的睡觉?”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会用我的体温,一寸一寸地……暖热你。”
“疯子!”
温棠音屈起膝盖想顶开他,却被他早有预料地用腿牢牢压住。
“这就疯了?”
他嗤笑,眼底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暗涌。
“更疯的,你不是早就见识过了吗?在温宅,你的梳妆台前……”
他故意旧事重提,用言语刺激着她敏感的神经。
温棠音气得浑身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这种无力反抗的屈辱感。
看到她眼底的水光,温斯野的动作,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但那丝迟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执拗。
他不能心软。一旦心软,她就会像上次一样,毫不犹豫地逃离。
他必须用最强硬的方式,在她心里,刻下属于他的烙印,让她无处可逃。
“怕了?”他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带着一种违和的轻柔。
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头攫取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昨晚在梳妆台前,那带着惩罚意味的掠夺,而是充满了宣告主权般的慢条斯理。
他耐心地碾磨、舔舐,不放过任何一寸。
温棠音起初还奋力抵抗,双手抵在他胸膛推拒,却如同蚍蜉撼树。
渐渐地,缺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力气也仿佛被抽空。
感受到她的软化,温斯野的吻逐渐加深,变得更加具有侵略性。
就在她以为在劫难逃时,温斯野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锲而不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蹙眉瞥了一眼屏幕,是温砚深的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腾的欲望,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爸。”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温斯野的眉头越皱越紧。
“嗯,我知道……项目那边我会跟进……明天一早我回公司处理。”
他一边讲着电话,一边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温棠音身上。
温棠音趁他讲电话的间隙,稍稍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
终于,温斯野挂断了电话。他盯着温棠音,眸色深沉。
“看来今晚的暖床服务要暂时推迟了。”
他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公司有点急事。”
温棠音心中窃喜,面上却不露分毫。
但他接下来的话立刻打破了她的幻想:“不过,音音,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走到床边,在她警惕的目光中,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先加会班。”
说完,他直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在脑海里,然后才转身,大步离开了卧室。
楼下沙发,传来他电脑开机的声音。
温棠音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大口喘着气。
她抬手用力擦拭着,额头上,被他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灼热的触感。
*
清晨。
温棠音是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中醒来的。
温斯野的手臂沉甸甸地横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睡得似乎很沉,呼吸平稳地拂过她的后颈,带来一阵麻痒。
她试图挪开他的手臂,那手臂却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
“别动。”
他沙哑的嗓音,带着未醒的慵懒,贴着她耳廓响起,“再睡十分钟。”
温棠音僵着身体,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心里一片冰凉。
这不是她想要的独立生活,这只是一个换了地址的、由他掌控的牢笼。
最终,他还是在十分钟后准时松开她,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起身,洗漱,换衣。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他已在这里生活了多年。
他甚至在出门前,极其自然地对坐在餐桌前食不知味的她说:“下班等我,一起回来。”
温棠音没有回应,只是用力捏紧了手中的勺子。
一连几日,工作节奏快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天,直到下班时间已过,温棠音仍伏在工位上,赶写着堆积如山的达人推广稿件。
萧潇几乎将所有文字工作都推给了她,偌大的办公区里,只剩下她这一隅还亮着灯。
与此同时,温斯野的办公室也是灯火通明。
「温总,达人资料已经全部下发到各部门。」
苏起的消息在屏幕上亮起。
温斯野揉了揉因连日缺觉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快速回复:「OK,让品牌部同步对接达人发布事宜。」
回复完工作消息,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滑动,停在了与温棠音的对话界面。
「今晚我朋友从国外回来,一起吃饭?」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几分钟后,她的回复简短而疏离:「今晚加班。」
他蹙了蹙眉,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只回了三个字:「别太晚。」
她没有再回复。那沉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
她总是这样,用最柔软的沉默,筑起最坚硬的墙。
他关掉电脑,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却没有立刻离开。
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如织的车流。他知道她的工位就在这片灯海的某一处亮着。
"加班?"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很好。"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去偶遇一心想要逃离的她。现在,她亲手把理由递到了他面前。
*
夜色渐深,整层办公楼渐渐空荡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温棠音还在伏案工作,连叫外卖都忘了。
高强度的工作,加上连续几晚在公寓里,与温斯野无声的对抗导致的睡眠不足,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试图驱散脑海里,那张反客为主的脸。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许欣瑶那把甜美中带着刻意热络的声音:"棠音,猜猜我在哪儿。"
"欣瑶?"温棠音不自觉地蹙了蹙眉,"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人声喧闹,夹杂着隐约的音乐节拍。
许欣瑶似乎往旁边走了几步,声音才清晰些:"我在外面玩呢!音音,我辞职了!"
她的语调上扬,带着宣告重大消息的兴奋:"之前那家游戏公司,加班太严重了,我当场就提离职了,才不受这种气。"
“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就好,工作做完确实没必要硬加班。”
许欣瑶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是的,所以我想,我爸妈在娱乐圈资源那么多,借一把东风也不错。"
"想当演员么?"温棠音尾音微微上扬。
"不愧是你,我当然想。投入另一个人生,跟着故事走一遭。体验别人的生命,多有趣啊!"她的声音带着憧憬,却也透着一丝玩票的轻浮。
"我爸妈说了,只要我愿意,就给我准备一个资源大礼包,哪怕非科班,也保证我能漂亮亮相。"
温棠音轻声说:"只要是你自己真心想做的,我一定支持。追求梦想,比什么都重要。"
电话挂断的瞬间,许欣瑶脸上天真的笑容立刻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优雅地转身,走向吧台边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怎么样?我就说棠音会支持我吧~"她歪着头,眨着那双精心描画的眼睛,语气娇俏却带着试探。
温斯野目光淡漠地扫过她:"随你。"
"随我?"许欣瑶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唇角弯起完美的弧度,"哥哥就这么不关心我的事吗?"
她不着痕迹地靠近,香水的尾调若有似无地飘散:"我可是很期待能得到哥哥的祝福呢。"
温斯野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进不进娱乐圈是你的事。"
"哥哥和棠音真是截然不同呢。"许欣瑶轻笑,眼底却毫无笑意,"她总是那么温柔体贴,而你"她故意拖长语调,"这样冷冰冰的样子,反而更让人想靠近呢。"
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声音放软:"说起来,最近总是梦见小时候走丢时的场景。一个人站在车站,看不见爸爸妈妈,也看不见哥哥"
她仰起脸,眼神楚楚可怜:"现在能重新和哥哥相认,我真的好幸福。有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温斯野静静注视着她。
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每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想做演员就去做。"他语气平淡,"但别把娱乐圈想得太简单。"
"知道啦~"许欣瑶乖巧点头,指尖轻轻划过杯沿,"有哥哥在背后支持,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她说着又要靠过来,却被温斯野不着痕迹地避开。
"哥哥这是嫌弃我吗?"她故作委屈地撇嘴,眼神却依然明亮。
"本来也没叫你跟来。"温斯野瞥了她一眼,"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许欣瑶俏皮地眨眨眼:"你猜呀~是李靳一?还是韩以年?他们总是这么不够意思,聚会都不叫我。"
她状似随意地把玩着头发:"说起来,张存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到他了。"
"与你无关。"
正说着,身后响起一阵喧闹的寒暄声。韩以年几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哟,斯野,这么快就和妹妹这么亲近了?"韩以年笑着搭上温斯野的肩。
许欣瑶立即换上甜美笑容,娇嗔道:"要你管!"
李靳一打趣道:"许欣瑶摇身一变,成温家大小姐了,这世界真奇妙。"
许欣瑶微微扬起下巴,笑容无懈可击,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表演。
几人寒暄起来。
李靳一家原本根基在南临,后因父亲工作调动才举家迁至京城。
李父与温、韩、许三家素有往来,几家关系盘根错节,一直很近。
也听说李靳一家最近与陶家走动频繁,似乎有意促成李靳一与陶家千金陶露影的联姻。
这消息是温斯野前两天得知的。
他当然清楚陶露影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些装成白莲花的霸凌把戏,能骗过一些人,却瞒不过他。
只是,李靳一究竟是怎么想的?
温斯野摩挲着酒杯,目光淡淡扫过李靳一谈笑风生的侧脸。
他这位朋友,是同样被蒙在鼓里,是身不由己,还是……根本不在意?
夜色渐深,霓虹灯将酒吧映照得光怪陆离。
酒吧卡座里,温斯野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朋友的玩笑。
而城市的另一端,温棠音正对着电脑屏幕,努力集中精神。
文档上的字迹开始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那个亮着灯的方向,是她的公寓。
此刻,那个男人不在,可公寓里却处处是他的痕迹:玄关的男鞋,洗漱台上的剃须刀,以及主卧里……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
她需要尽快完成,否则,不知道那个室友,又会以怎样的方式督促她回家。
过了半小时,温氏集团大楼里,温棠音终于收拾好东西,关掉了电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一阵疲惫感袭来。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温斯野发来的消息:「下班了?」
她瞥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复。
又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干净利落的女声:“棠音,是我,李倩。我在公司附近星星拉面门口等你。”
“好,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她匆匆下楼,一眼就看到李倩娇小却挺拔的身影站在霓虹灯牌下,玫红色的衬衫在夜色中很是醒目。
李倩朝她招手:“我带你去一家面馆,很好吃,也不远,一起?”
“好。”温棠音微笑点头,手机再次震动。
仍是温斯野:「看到消息了?你在哪。」
她指尖微动,回了两个字:「面馆。」
李倩如今和高一时相比变化很大。
那时她总是一头利落短发,爱穿黑色衣服,整个人显得有些沉闷。
而现在她穿着色彩鲜艳的玫红色短袖衬衫,扎着精神的高马尾,整个人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温棠音带李倩走进一家新开的面馆。
这里地处繁华商圈,窗外霓虹闪烁,人声喧闹,充满了烟火气。
两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温棠音的手机又亮起,温斯野追问:「和谁?」
她微微蹙眉,回了两个字:「李倩。」
“你今天也加班到这么晚?”李倩抬头看向温棠音。
如今的温棠音越发美丽出众,小巧的脸上一双眼睛如浸过清水的宝石,清澈明亮,五官仍保留着高中时期的秾丽艳色,却褪去了青涩,添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成熟风韵。
“你卷发很好看,特别适合你。”李倩笑着赞美。
“你扎马尾也特别精神,”温棠音回应道。
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震动,温斯野的消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逼:「吃完告诉我,我去接你。」
她看着屏幕,指尖停顿片刻,最终只回了两个字:「不用。」
随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重新看向李倩,“在郭晗家做得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
李倩推了推眼镜:“现在除了财务总监,下面所有人的账都经我手。也算没辜负当年拼命读书。”
温棠音眼底泛起心疼,随即化作明媚的赞赏:“真了不起。想想当年在图书馆熬通宵的日子,现在能掌管一个公司的账目,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对了,郭晗还是老样子?”温棠音搅动着面前的饮料。
这时服务员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李倩摘下眼镜擦拭:“还是老样子。高傲,跋扈,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不过,她和陶露影好像没以前那么近了。”
她重新戴上眼镜,压低声音:“听说陶露影最近想和京圈李家订婚,她拼命想挤进顶级名媛圈。郭晗也想进,但陶露影嫌她嘴快、气质太妹,怕拉低自己档次,就不带她玩。”
她夹起一筷子面,继续说:“郭晗一毕业就进了自家建筑公司,挂着个经理的头衔。听说过两天他们还要去你家那个青川度假区考察,好像是你爸邀请的?”
温棠音点头:“是,我爸请了她全家。到时候度假区会关闭一两天,用来做商业接洽和自我宣传。”
“那你也要见到她了,你们好多年没见了吧……”李倩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温棠音却轻轻摇头,示意她继续。
“抱歉,我是说那之后……郭晗不是转学了吗?后来听说他家出了些事,经济状况不如从前了,她父亲的投资好像出了点问题。”
“不过我现在在他们公司待了一段时间,发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资金链有问题,也还能撑得住。”
李倩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锐利:“而且,我最近核账时发现,郭晗家可能涉及利用自家项目进行大规模洗钱。”
温棠音搅拌面条的筷子微微一顿。
李倩继续放出更惊人的消息:“还有一件事……我上个月无意间听到郭晗和她父亲在办公室争吵,内容是关于你哥温斯野的。郭晗父亲情绪非常激动,说什么当年那场事故,要不是温斯野在竞标会上做了手脚,我们郭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温棠音抬起眼,目光与李倩交汇。
“最离谱的是,”李倩深吸一口气,“郭晗最近和陶露影闹翻,不仅仅是因为圈子问题。我听说……郭晗好像和陶露影的前男友私下有过几次密切接触,还被拍到了些不清不楚的照片。陶露影就是因为这个才彻底和她撕破脸的。”
温棠音轻声应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这些信息很重要,麻烦你暂时留在郭晗家。他家若有什么动向,尤其是关于温斯野的,帮我留意一下。”
她的目光与李倩交汇,带着信任。
“好,一言为定。”李倩会意,伸出小指与她轻轻勾住。两人相视一笑。
与此同时,酒吧卡座里,温斯野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朋友的玩笑,目光却不时瞥向安静躺在桌面上的手机。
霓虹光影下,他看着手机上那个简短的「不用」,眸色深沉。
他握着杯子,指尖在杯口轻轻敲击,蹙眉沉吟片刻,最终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利落起身。
穿过迷离的霓虹光影,将朋友们的喧闹抛在身后。
“斯野,去哪儿啊?这才刚开始!”韩以年的喊声他充耳不闻。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机屏幕亮起,定位软件上,一个闪烁的光标,清晰地显示在温氏大厦附近的一家面馆。
他盯着那个光标,眸色深沉如夜。
他的小猫,玩得有点忘了回家了。
得亲自去抓回来。
*
面馆门口,温棠音与李倩道别。
夜风微凉,她拢了拢外套,正准备走向地铁站,一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精准地停在她面前。
黑色的跑车车窗降下,露出温斯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温棠音站在原地,心脏下意识一紧。“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想让我亲自请你上车?”
他刻意加重了请字,暗示意味十足。
温棠音想到他昨晚是如何请她上床的,指尖微微发凉。
在公共场合与他起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他身上惯有的冷冽香气,和她公寓里此刻的味道一样。这个认知让她倍感压抑。
一路上,两人沉默无言。温斯野开得很快,但方向却并非温宅,而是径直驶向她公寓所在的小区。
车停在地库。
温斯野率先下车,走到她这边,拉开车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到了。”
温棠音没有动,她抬头看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温斯野,我们谈谈……”
他俯身,一手撑在车门框上,将她困在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间,打断了她的话:“谈什么?谈你怎么把我从你的世界里剔除出去?”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她所有伪装。
“音音,别白费力气了。”
他伸手,用指节蹭了蹭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掌控感:“从你决定离开温家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这里。”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电梯方向,意指楼上的公寓。
“现在就是我们的家。你回哪里,我就回哪里。”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将她从车里拉出来,锁车,然后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数字不断上升,狭小空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叮——
电梯门开,他拉着她走到公寓门口,用她的钥匙,或者说,现在已经是“他们的”钥匙,利落地打开门。
他将有些踉跄的她轻轻推进门,自己也随之踏入,反手“咔哒”一声落锁。
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廊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完全笼罩住她。
温斯野看着她,戒备又疲惫的神情,松了松领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宣告般的意味:
“走吧,音音,我们回家了。”
第28章
那一晚, 公寓里的空气格外滞重。
而这天,出乎温棠音意料的是,温斯野踏入她的卧室时, 动作却很轻。
他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缓慢渗透。
起初,言语的推拒, 声音不高, 带着疲惫。
但那些冰冷的词句,终是融化在了他滚烫却小心翼翼的触碰里。
他极有耐心,用指腹抚平她微蹙的眉心的动作, 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她无法忽视他的气息,他的温度。
直到深夜, 才将她拥入怀中, 一同沉入睡眠。
次日傍晚,下班后。
身心俱疲的温棠音,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逃避念头。
她不想回到那个有他在的家, 于是下意识地让出租车开到温宅门口。
至少那里, 有她住了多年的房间, 有着熟悉且不带压迫感的气息。
然而, 车辆还未停稳,她的目光便凝固了。
傅亦和就站在这片光晕的中心,神情清爽干净, 朝她微笑着招手。
他依旧如少年时代那般, 身姿如松柏般挺拔。
“棠音,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清澈,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
“傅亦和?”
温棠音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你不是在芬兰吗?怎么会在这里?”
“项目结束了,我提前回来了。”
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语气温和却直接:“我想见你,所以一下飞机就过来了。”
他递过一个设计简约的礼品袋:“给你带的芬兰点心,希望你喜欢。”
温棠音接过袋子,指尖触及微凉的纸袋表面,心里微微一暖:“谢谢你还记得。”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许欣瑶是我爸的亲生女儿。”
傅亦和眉头微蹙,语气沉静:“什么时候的事?”
“火灾后一周,她和她父母一起来,出示了DNA报告。”
温棠音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爸说,她可以自由选择住在温家还是许家。”
傅亦和沉默片刻,目光深沉:“这件事对你影响很大。”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温棠音没有否认,反而直视着他:“傅亦和,在你转来五中之前,高一时的许欣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微微一愣,随即坦诚道:“她是班长,开朗热情,做事认真,在班里人缘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那是表面。实际上,她很有手段,也很会算计。”
温棠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来你比很多人都了解她。”
“因为我见过她另一面。”傅亦和语气平静。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凝重。夜风渐凉,拂动着她的发丝。
“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傅亦和最终轻声说道,“我只是想确认你一切都好。”
温棠音点点头:“我现在不住在这里了,住市中心的公寓,只是偶然……路过这里。”
“搬家了么?换个心情也很好。”
“那么,我先回去了。”
傅亦和凝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极轻地低语了一句:“你在温家……真的快乐吗?”
无人回答。只有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而在温棠音看不见的阴影里,另一辆车的车窗缓缓降下。
温斯野坐在驾驶座上,眼神阴鸷地,盯着路灯下那副久别重逢的和谐画面,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尾随了她一整晚。
从她走出公司,再到此刻。
他看着她对旁人展露轻松笑颜。
内心的焦躁,如同藤蔓悄然缠绕心脏。
而现在,傅亦和的出现,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他胸腔里混乱的占有欲。
*
夜更深了,公寓内。
温斯野走进浴室,拧开冷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身体,试图冷静那躁动不安的情绪。
然而,寒意非但没有驱散,反而让某种决心,从心底更深处,清晰而坚定地浮现出来。
他听见门响,温棠音回来了。
推开门,一楼客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她换了鞋,正准备悄无声息地走上二楼,一个低沉的声音却从沙发方向传来:
“回来了。”
温斯野姿态闲适地靠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抬眸看她,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温棠音脚步一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继续朝楼梯走去。
“傅亦和回来了?”
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着。
温棠音背影一僵,转过身:“你跟踪我?”
“需要吗?”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影子。
“他捧着礼物在楼下等你,我想看不见都难。”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倒是殷勤,一下飞机就急着来献宝。”
“这跟你没关系。”温棠音不想与他争执,转身欲走。
手腕却被他一把握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强势。
“没关系?”
他低笑一声,将她轻轻拉近,另一只手自然地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微不可查的战栗。
“音音,我们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你的事,怎么会与我无关?”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暖。
“我累了,想休息。”她试图抽回手。
他却就着这个力道,将她往楼梯方向带:“好,上楼休息。”
“温斯野。”她压低声音,“我们说好的,楼上是我的空间。”
“今晚破例。”
他头也没回,声音低沉而柔和:“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关于公司,也关于……我们。”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温棠音一时竟忘了挣扎,任由他半拥着,走上了旋转楼梯。
二楼的卧室,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整洁温馨。
温斯野反手关上门,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松开了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似乎在组织语言。
温棠音站在门边,戒备地看着他宽阔的背影。
“萧潇那边,我帮你处理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温棠音一愣。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她把所有文字工作都推给你,不是吗?从明天开始,她自身的工作开始翻倍,没有那么多机会给你使绊子。”
他走近几步,继续道:“还有上次,蒋姨和蒋心颖在早餐时想逼你走,我拦下了。许欣瑶要回来,我明确说了,温家永远有你的位置,轮不到别人来赶你。”
他一桩桩,一件件,列举着近期他为她做过的事,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真诚。
“我知道,这些或许弥补不了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高中时……你被欺负,我冷眼旁观。那时候的我,被恨意蒙蔽了眼睛,觉得是你和……林蓉的出现,夺走了我母亲生的希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可我后来才明白,迁怒于你,是这世上最混账、最愚蠢的事。音音,我母亲刚走那两年……我也很可怜,不是吗?我失去了世界上最亲的人。”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脸颊,指腹温热,带着无尽的悔意。
“我们……都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我不怪你了,音音,真的不怪了。你能不能……也别再抓着过去的那个混蛋不放了?看看现在的我,行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温棠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她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疲惫和悔意,想起他在公司和家里一次次为她出头……
坚冰般的心防,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垂眸,没有推开他触碰的手。
温斯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软化。
他的指尖轻轻下移,极其轻柔地,捏住了她柔软微凉的耳垂。
“音音……”
他低唤她的名字,如同叹息。
耳垂是她敏感的地方,温棠音身体,微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耳根迅速蔓延开。
她想躲,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脑中一片混乱。
恨他吗?是的,那些被孤立的记忆依旧清晰。
可感激吗?似乎也有,为他近来的维护。
这种矛盾的情感撕扯着她,让她不知所措。
而温斯野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他见她没有激烈反抗,得寸进尺地俯身,将吻落在她的额角,顺着脸颊,一路绵密地向下,最终悬停在她的唇边,呼吸交融,若即若离。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肩膀和颈椎都不舒服,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我帮你按按。”
说着,他不容拒绝地将她带到床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后。
温热有力的手指,精准地按上了她紧绷的肩颈肌肉。
“唔……”猝不及防的酸胀感让她闷哼出声,随即咬住了下唇。
他的手法意外地专业,力道由轻到重,揉捏着她僵硬的肌肉,舒缓着积累的疲惫。
温棠音不得不承认,这确实让她舒服了很多,紧绷的神经,也似乎慢慢松弛。
“我也经常对着电脑,肩膀疼得厉害。”
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
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游走,时重时轻。
她闭上眼,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可身体却贪恋这片刻的舒适与温暖,情感也在他方才的示弱下动摇。
感受着她身体的逐渐柔软,温斯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逞般的弧度。
他的吻,再次落在她的发顶,然后是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
“音音。”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情欲和一种奇异的温柔。
“我们就这样,好不好?让我照顾你,保护你。别再推开我……”
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将她纤细的身体整个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过去是我混蛋,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行吗?”
温棠音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像风中挣扎的蝶,最终却迷失在了他编织的温柔网罗里。
而他的怀抱,如同最温暖的囚笼,让她无力挣脱,也……渐渐不想挣脱。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投在墙上,暧昧地交织在一起。
就在温斯野用他混合着悔意、柔情与强势的复杂攻势,一点点瓦解温棠音心防的同一时间。
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公寓里,郭晗正猛地将一沓财务报表摔在茶几上。
“李倩,她算个什么东西!”
郭晗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早已不见了平日,在外人面前伪装的矜持。
“一个靠我家施舍才能混口饭吃的穷酸鬼,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真以为穿上名牌就变凤凰了?”
她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站在一旁的助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给我仔细地查!”郭晗猛地停下,指尖几乎要戳到助理脸上。
“她经手的每一笔账,每一个凭证,都给我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她干干净净!找到一点纰漏,就给我往死里放大!”
她想起最近公司里的一些风言风语,说李倩能力出众,深得财务总监信任,甚至隐隐有威胁到她地位的势头。
更让她如鲠在喉的是,她隐约察觉到李倩似乎在暗中调查什么,这让她感到极度不安,仿佛有一条毒蛇潜藏在身边,随时可能咬她一口。
“当年在学校,我就该让她彻底滚蛋!要不是温斯野,她怎么可能待在郭家……”
郭晗眼中闪过阴鸷,想起了高中时如何将那个沉默寡言的短发女孩逼到墙角,享受着对方恐惧又隐忍的眼神:“现在倒好,让她蹬鼻子上脸,在我家公司里人模狗样起来了?”
她绝不会允许任何潜在的威胁存在,尤其是像李倩这种,知根知底、还带着旧怨的人。
“立刻通知人事部,”郭晗深吸一口气,“以岗位调整为由,给她发裁员通知。这个月的补偿金按法律规定给,多一分都没有,我要让她明天就滚出公司大门!”
她倒要看看,离开了郭家这棵大树,这个自以为是的李倩,还能不能过上她想象中的好日子。
*
几乎是在温棠音于温斯野的怀抱中沉沦,意识模糊地抓住他衣襟的同一刻。
李倩正坐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反复核对着从公司系统后台悄悄导出的几笔异常资金流向。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封来邮件自公司人事部。
标题清晰地写着:【关于员工李倩劳动合同终止的通知】。
李倩握着鼠标的手指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她点开邮件,快速浏览着那些冰冷的官方辞令:“组织架构调整”、“不胜任岗位”、“感谢您过去的贡献”……
没有预兆,没有谈话,只有一纸冰冷的驱逐令。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冰冷和嘲讽。
她以为自己小心谨慎,为温棠音,也为自己收集到足够扳倒郭家的证据。
但她还是低估了郭晗的迫不及待。
也好。本来留下她就很奇怪了。郭晗时不时地打压,可能是想彰显内心的快乐。现在意识到危机了,将她踢除。
李倩缓缓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这虚假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郭晗以为把她赶出公司就万事大吉了吗?
被赶出公司,或许意味着失去了明面上的阵地,但也意味着,她可以转入暗处,更方便地做一些事了。
她拿起手机,找到温棠音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却没有输入任何一个字。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打扰棠音,她自己的处境恐怕也未必轻松。
李倩将手机扣在桌上,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郭晗,我们走着瞧。
第29章
午休刚过。
“昨天的PP和达人内容, 整理成Word发我,现在就要。”萧潇踩着高跟鞋走到温棠音工位前,语气比平时更急。
温棠音目光没离开屏幕:“还差最后一篇在收尾。”
萧潇眉头一蹙, 想起早上被温斯野亲自过问并额外增加的工作量,心里一阵憋闷。她不敢发作,只能压着声音:“我马上要拿这些去和达人对接, 他们今晚必须发视频, 你这效率……能不能快一点?”
办公室安静下来。
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竖起耳朵。
温棠音头也不抬,平静回应:“萧经理, 任务量和节奏,我需要时间适应。”
“你……”萧潇被噎住, 碍于温斯野早前的介入, 她不敢像平时一样斥责,只能把火压下去,“稿子交得慢, 延误工作, 你还有理了?”
温棠音没再接话, 键盘声更快了些。
萧潇正下不来台, 品牌总监王一一闻声走出来。
“行了萧经理,”王一一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有事好好沟通, 别影响大家工作。来我办公室一趟, 新季度预算正好要跟你核对。”
萧潇暗暗松了口气, 瞪了温棠音一眼,悻悻跟了进去。
温棠音很快把所有稿件打包发给了萧潇,但对方还在王一办公室。她继续处理日常工作, 像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三点多,温斯野走进品牌部,目光扫过开放办公区。
“萧经理在哪?”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得知她在总监办公室,他没离开,反而走向温棠音工位附近,随口问:“青川项目那批达人文案,进度怎么样?”
温棠音抬头正要回答,萧潇正好从办公室出来,脸上立刻堆起职业笑容。
“温总,您找我?稿子的事放心,温棠音刚发我了,我正准备检查润色,今晚肯定准时发布。”
温斯野转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萧经理,我刚刚看了下交接记录。青川项目的达人文案数量不少,风格也杂。你是怎么分配任务的?确保质量和时效了么?”
萧潇心里一紧,语速加快:“我……交给温棠音负责了,她文笔好,学习能力强,我觉得她能胜任……而且她确实完成了。”
“全部她一个人?”温斯野打断,声音冷了几分。
“品牌部是没人了?需要一个新人短时间内独立承担几倍的工作量?如果今晚宣发出任何问题,责任谁担?”
萧潇被震慑住,额头冒汗。
站在温斯野身边的助理苏起推了推金边眼镜,适时开口:“萧经理,这么重的任务集中压给一个还在熟悉业务的同事,是不是考虑不周?”
萧潇脸色发白,急忙解释:“不,不是的!苏助理,温总,我绝对没那个意思!让温棠音一个人完成这些确实强人所难了,是我的疏忽,我立刻调整!”
“过来谈。”温斯野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电梯,语气不容反驳。
萧潇只能快步跟上,背影狼狈。
温斯野离开后,办公室低气压渐渐散去,不少人偷偷看向温棠音,目光里多了审视和探究。
傍晚,温棠音准时下班,潘晏在公司楼下等她。
两人乘车来到一家叫“向日葵先生”的花店。
“我们到啦!”潘晏朝里面喊。
一个穿藕粉色丝质上衣、白色阔腿裤的女生迎上来。
看清对方的脸,温棠音愣了一下,眼中闪过诧异。她下意识看向潘晏。
潘晏带着歉意解释:“音音,抱歉没提前说。是连菲想亲自见你。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我觉得当面讲更好,就自作主张安排了。”
温棠音看了看潘晏,又看向气质温婉中带着坚韧的连菲,很快明白了朋友的用意,点点头:“懂了。”
寒暄后,连菲神情严肃,带她们走到花店后方安静的工作区。
“棠音,”连菲直视她,“这次我特意请潘晏带你来,是因为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之前我发给潘晏的那段录音,就是许欣瑶说‘一定要把温棠音往死里整’那段,其实是我去年回学校取档案时,在卫生间偶然录到的。”
连菲嘴角泛起苦涩:“许欣瑶的声音,我太熟了。她本来是我们高一七班的班长,平时总表现得热情开朗、乐于助人。真没想到……她私下还有这样让人不寒而栗的一面。”
她顿了顿,眼神痛楚:“我后来辗转知道,当初策划、指使郭晗和王洋他们欺负我的人,幕后主使就是许欣瑶。说来可笑,我和他们……根本无冤无仇。”
潘晏揽住连菲肩膀安慰:“没关系,连菲,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心思歹毒、随意霸凌的人!”
连菲平复情绪,拿出手机:“当时我在卫生间隔间里,不只听到许欣瑶说‘我一定要弄死温棠音’。”她声音低沉,“许欣瑶这个人……藏得太深了。还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多年。”
她看向温棠音和潘晏,眼神沉重:“我和许欣瑶,初中是隔壁班。当时我们年级有对让人羡慕的情侣,感情很好。后来,许欣瑶看上了那男生,就用尽手段接近、引诱,最后硬是把他从女朋友身边抢走了。”
连菲声音发颤:“那女孩……接受不了打击,一时想不开,从教学楼顶跳了下去……没救回来。而许欣瑶,之后没多久就和那男生分手了,自己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没受到任何指责,完美隐身。”
潘晏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嘴。温棠音也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所以,”连菲总结,“她对入住温家的执念,以及因此对你的嫉恨,绝对远超常人想象。她做事,没有底线。”
她点开音频,许欣瑶熟悉的声音在花店里回荡:
“谁要她现在莫名其妙住在温家?还和温斯野温砚深走得那么近?”
“我想回到温家这么多年,费尽心思创造机会,结果呢?”
“现在好了,我去温家拜访,居然看到温棠音的照片也堂而皇之摆在客厅,我受不了!”
接着是陶露影讨好的声音:“知道了,欣瑶,放心。我和郭晗会办妥的,保证让她印象深刻,以后再也不敢接近温斯野……”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温棠音站在原地,全身发冷。困扰她许久的谜团终于揭开。
“原来……是这样。”
她声音沙哑:“第一次听到这录音时,整个人都懵了。这些天我慢慢消化了事实,仔细回想,她确实有时候挺奇怪的,只是我从没往这方面想。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这时,温棠音手机响,是萧潇。她接完电话,脸色凝重。
“潘晏、连菲,抱歉,公司有急事,我得马上回去。”
她快速收拾东西,小心抱起一束,连菲包好送给她的花:“连菲,那份录音……能发我一份吗?”
拿到文件,温棠音匆匆离开。
回到公司,品牌部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萧潇立刻冲过来,脸色铁青,但语气克制:“温棠音,怎么回事?原定今晚发布,对家却抢先一步,内容跟你写的几乎一样,你怎么解释?”
温棠音平静承受质问,脊背挺直。
她看向办公室深处,温斯野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冷静审视一切。
“萧经理,说说情况。”温斯野语调平稳。
萧潇转向他,语气带着刻意委屈:“温总,这文案是我安排温棠音写的,她今天下午才交给我,结果傍晚对方公司就发布了相似度极高的视频。如果不是有人泄露,对方怎么可能原封不动照搬?”
温棠音迎着她的目光,向前一步,声音清晰回荡在办公室:“温总,文案是我写的,但我没泄露。”她顿了顿,“比起互相猜测谁泄露的,不如先想解决方案。”
“我有个方案:请萧经理把所有达人联系方式推给我,我来对接。我写的那篇内容暂时别用了。”
“明天一早,所有达人在青川度假区门口集合,我来给每个人分配专属任务,确保发布内容既出彩又能引起粉丝共鸣。”
“明天?”萧潇声音忍不住抬高,又压下去,“原定今晚就要发布,现在延迟已经是事故,你还要拖到明天?”
“萧经理,”温棠音语气平稳坚决,“如果今晚发布相似内容,必然被指抄袭。放弃原计划,用一夜时间准备更创意、差异化的内容,明天早上行动完全来得及,并且能扭转局势。”
“温棠音你……”萧潇气结,却不敢在温斯野面前失态。
“好了,都别说了。”温斯野打断她,眼神冷冽。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温棠音脸上,久久停留。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坚定。
片刻后,他做出决断:“就按温棠音说的办。萧经理,你把所有达人对接信息发给她,这个项目,暂时全权交给她处理协调。”
“可是温总……”萧潇还想挣扎。
“照我说的做。”温斯野语气毫无转圜余地,他目光回到温棠音身上,“温棠音,来我办公室。”
办公室里。
温斯野坐在宽大座椅上,眼眸紧锁着站在桌前的温棠音。
“今晚这事很蹊跷,你之前完全不知情?”他开门见山。
“对,我不知道。”温棠音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回答。
“好,我相信你。”他几乎没犹豫。
随即,他轻轻笑了笑,带着一丝冷意:“萧潇这个人……工作方式确实有待商榷。”
他身体微倾,目光深沉:“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人手?资源?或者……需要我亲自出面?你都可以提。”
温棠音垂下眼帘,想起他刚才在众人面前的维护,又想到连菲录音里揭示的真相与他无关,心绪复杂。
她原本硬邦邦的态度软了些,但依旧保持距离:“谢谢,暂时不用。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和品牌部同事一起尽力完成补救。”
温斯野沉默片刻,忽然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他身材高大,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一股属于他的气息,强势侵入她的感官。
温棠音下意识想后退,他却更快地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他的眼神不再只有平日的沉稳,而是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音音,”他凝视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你不想多依赖我的帮助,不想欠我什么。但我要你记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凝:“我已经没有妈妈了,这世界上,能让我真正在意的人不多。”
温棠音心脏猛地一跳。
他指腹在她细腻的下颌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继续道:“曾经的错误,我比你更悔。”
“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陷入困境却无能为力,甚至……见死不救的滋味,一次就够了,足以让我悔恨终生。”
他的声音更低,几乎贴着她的耳畔:“所以你明白吗?只要你开口,我永远都在。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温棠音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痛楚,坚硬的心防,似乎被撬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个声音在心底提醒:不要信,他曾带给你的伤害都是真的。
可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反驳:那现在这个为你扫清障碍的他,难道就是假的吗?
他失去了母亲,而自己……
她忽然觉得此刻的他,强势外表下,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孤寂与可怜。
她稳了稳心神,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挣脱,只是稍稍偏头,让他的手指自然滑落。
她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无奈妥协:“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多谢。但这次,请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温斯野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他看着她那张似乎柔和了些,却依旧保持疏离的脸,心底那根始终为她紧绷的弦,被狠狠拉扯。
第二天,温棠音带领团队在青川度假区高效完成拍摄。当晚,视频发布后引爆全网,创意和品质赢得一致好评。
那晚,公寓卧室。
温棠音在沉睡中,莫名感到一阵强烈不安,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在暗处紧紧盯着。
她猛地惊醒,心脏怦怦直跳。
借着窗外微弱月光,她赫然发现,温斯野竟不知何时进来了。
他就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支着头,幽深的目光在黑暗中灼灼发亮,一瞬不瞬地、极其专注地凝视着她。
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占有欲,在寂静深夜里,格外瘆人,让她瞬间毛骨悚然。
“啊!”
她短促惊叫,下意识抓起手边枕头砸去:“你大半夜不睡觉,这样看着我想干什么……吓死人了。”
枕头软绵绵砸在温斯野身上、脸上,他不躲不闪,反而低低笑起来。
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磁性诱人。
她一下接一下砸着,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心慌意乱下的本能反应。
温斯野任由她发泄了几下,在她又一次举起枕头时,猛地出手,精准攥住她的手腕。
稍一用力,便将她连人带枕头拉向自己。
温棠音轻呼一声,猝不及防跌入他坚实滚烫的怀抱。
“看你。”他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种深沉的欲望,“因为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说话间,他的鼻尖几乎蹭到她的,灼热呼吸交织,空气中瞬间充满暧昧因子。
“你……”温棠音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封住了唇。
这一次的吻,不同于之前在玄关的强势掠夺,而是带着慢条斯理、极尽缠绵的意味。
他细细描绘她的唇形,温柔吮吸,耐心引导,像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甜品。
那只原本握住她手腕的手,也缓缓松开,顺着她的臂膀滑下,最终落在她纤细腰肢上。
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隔着一层薄薄睡衣布料,传递着令人心慌意乱的温度。
温棠音最初的僵硬,在他这般温柔攻势下,渐渐化为无力。
抵在他胸膛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轻轻抓住他胸前衣料。
细微呜咽声被尽数吞没,她感觉自己像坠入一张无形的情网,越挣扎,陷得越深。
感受到她的软化,温斯野的吻变得更加深入,也更具有挑逗性。他的手掌在她背后缓缓游移,带起一阵阵细微战栗。
月光如水,倾泻在相拥亲吻的两人身上,勾勒出朦胧而旖旎的轮廓。
枕头早已被遗忘在床边一角,衣物也凌乱散落……
第30章
翌日, 温棠音在一种微妙的酸痛感中醒来。
昨夜混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黑暗中侵略性十足的吻, 耳边偏执的宣告,以及后来他近乎疯狂的索取……
每一帧画面,都让她脸颊发烫。
她猛地坐起身, 身边的位置早已空荡冰凉, 唯有枕头上残留的一丝冷冽香,证明那一切并非梦境。
他给她发来消息:「公司有急事,我先行一步。」
她甩甩头, 试图驱散那些令人心乱的画面,起身走进了浴室。
准时抵达公司时, 她在电梯间不期然遇见了温斯野与助理苏起。
“早。”他率先开口, 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昨夜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温棠音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熨帖平整的西装领口, 耳根有些发热:“温总早。”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敏锐地捕捉到, 她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随即落在她空着的双手上。
而苏起手中正提着两份早餐。
“没吃早饭?”他状似随意地问。
“还没,”温棠音移开视线,看着跳动的电梯数字, “待会儿下去买。”
“别麻烦了, ”温斯野示意苏起手中的纸袋, “这份给你。”
“谢谢,不用。”
她拒绝得干脆,带着刻意的疏离:“我最近习惯吃全麦面包和黑咖, 桌上备好了。”
他淡淡点头,没再坚持,深邃的目光,却在她微卷的发梢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温总,电梯到了。”苏起低声提醒。
温斯野迈入高管专属电梯,站在角落。温棠音则停在门外,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温斯野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边缘摩挲了一下。
温棠音刚到工位,王一一笑吟吟地走来:“青川的视频数据爆了,真让人刮目相看。”话里有话的赞赏引来周遭侧目。
温棠音神色平静:“是团队协作得好。”
王一一亲昵地拍拍她的肩:“你呀,就是太谦虚了。”
这时,一阵骚动从入口传来。身着香奈儿套装的许欣瑶款步走入,身姿高挑,妆容精致,通身气派夺目。
“那是谁啊?好漂亮!”
“这气质……”
“我觉得还是温棠音更耐看。”
“不一样的感觉,这位一看就是白富美。”
王一一压低声音:“许欣瑶,天华娱乐许家的千金。娱乐圈资源很深。”
“她跟温总……?”
“听说身世复杂,被许家收养,现在认回温家了。”王一一语气微妙,“她想拍戏,拿女主角很容易。”
王一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温棠音:“不过要说自身条件,进军娱乐圈,我觉得棠音反而更合适。”
温棠音笑着摇头:“我没兴趣。”
“那可惜了。”王一一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这时,温棠音手机响起,是许欣瑶的电话。
“音音!看到我了吗?快过来,我在我哥办公室。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嘛,我都没敢去你们部门找你!快过来,有事跟你说!”
温棠音揉揉眉心:“我还有点工作……”
“工作先放一放嘛,真有事,很重要!”
温棠音轻叹:“……好,马上。”
走进温斯野的办公室,许欣瑶立刻亲热地拉住她的手:“音音,我定了部大制作的女一!”她兴奋地宣布,并提及见到了潘晏,对方是女四。
温斯野坐在办公桌后,目光扫过她们,落在温棠音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眸色深沉,未发一语。
温棠音平淡地恭喜了她,寒暄片刻后借故离开。
在门关上的刹那,她听见许欣瑶轻声说:“哥,我想你啦!”
温棠音脚步未停,径直离开。
她与温斯野之间,隔着的恐怕不止一扇门。
入夜,温棠音在小公寓里审阅着平台上的摄影作品。这个拥有四十多万粉丝的摄影博主身份,是她完全属于自己的堡垒。
曲微微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急切:“棠音!你看公司大群了吗?萧潇刚发的通知,让我们所有项目暂停,集中所有资源全力宣传许欣瑶的品牌代言!”
“许欣瑶?”温棠音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意外。
“对!就是她!这资源也太逆天了吧?剧还没拍完呢,代言就安排上了!群里让回复收到,你回吗?”
温棠音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静谧的夜色,声音冷静:“不回。”她顿了顿,问,“微微,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对啊!总觉得她假假的,全是人设!”
听着电话那头愤愤不平的声音,温棠音的指尖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轻轻划过。
刚挂断电话,楼下,温斯野的手机也响了。他接起后,对楼上的她说道:“游戏项目有紧急BUG,我回公司一趟,可能会很晚,你先休息。”
温棠音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温斯野离开后,公寓里只剩下她一人。夜色渐深,她正准备休息,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那个不陌生的号码。沉默片刻,她按下接听键。
“你让我盯的人,有动静了。他今晚在青木会所,那地方是南临顶尖的销金窟。内部消息,他主要活动在负一层的海妖酒吧。我安排了朋友在那边盯着。”
温棠音压低声音:“你朋友可靠吗?”
“绝对可靠。而且,我也会在现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你在那里,目标太明显。他熟悉你。我去更合适。”
“那不行……”
“我和他早已没有交集。”不等对方回应,她便结束了通话。
起身走到镜前,她开始熟练地勾勒妆容,改变眉形,加深轮廓,用厚重的眼影和艳丽的唇色掩盖原本清丽的容貌。镜中的人很快变得陌生。
准备妥当,她披上外套,打车直奔青木会所。
青木会所,负一层,海妖酒吧。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音乐混合着鼎沸人声瞬间将人吞噬。温棠音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她极其厌恶这种环境,但脚步未停,迅速锁定了目标卡座。
黄启因正如众星拱月般坐在中央,身边围坐着南临市叫得上名号的二代们,场面奢靡。
温棠音压低存在感,迂回绕到他们卡座侧后方的阴影处。
她听到有人起哄,问黄启因是否打算与曲家联姻。
黄启因懒洋洋地笑了笑,避而不答,转而将话题引向了许家力捧的许欣瑶,语气带着不屑与试探。
温棠音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外套口袋,紧紧握住了那个正在工作中的微型录音笔。
话题随之转向了股市、私募以及隐秘的资源交换。
温棠音在暗处默默听着,将他们提及的零散信息记在心里。
临近午夜,黄启因一行人嬉笑着搂着女伴朝酒吧外走去。
温棠音在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用隐藏在扣子里的微型摄像机,快速拍下了他们亲昵离开的背影。
随即,她果断转身,从另一侧快速离开。
南临的夜风带着凉意。月光清冷。温棠音裹紧外套,步行回到小区。快到楼下时,她的脚步蓦地顿住。
树影婆娑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静静停着。车门打开,温斯野颀长挺拔的身影迈步而出,挡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他穿着深色衬衫,即便在昏暗光线下,那份迫人的俊美与气场也无法忽视。他的目光落在她精心伪装的脸上,蹙了蹙眉:
“一个人就敢往那种地方闯?温棠音,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温棠音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见她不语,温斯野向前两步,凭借身高优势,在她面前投下压迫感的阴影。
“我从青木外面一路跟你回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知道黄启因现在是什么人?万一被认出来,你想过后果吗?”
“认出来又怎样?”温棠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疏离,“我去,只是想看看老朋友,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侧身想从他旁边走过。
温斯野再次拦住她,唇边勾起自嘲的弧度:“是,当年没能彻底扳倒黄家,养虎为患,到现在让你处理起来如此棘手。”
这时,温斯野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
“拿着。”
他语气不容置疑:“这里面是我动用温家资源调查到的东西,涉及黄家、郭家,还有一些他们圈子里的隐秘。或许对你有用。”
温棠音的视线落在那枚存储设备上,犹豫片刻。
最终,她还是伸出手,从他掌心将U盘接了过去,紧紧攥在手心。
温斯野的声音放缓:“很晚了,回家吧。”
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回到公寓。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的清冷与危险隔绝。
公寓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勾勒出温斯野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没有开灯,只是转过身,在玄关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温棠音。
她脸上还带着未卸的浓妆,艳丽却陌生,唯有那双眼睛,在卸下所有防备后,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缓慢而珍重。
“先去洗个澡,把妆卸了。”
他的声音比楼下时更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温棠音没有动,只是抬眼看着他。
或许是今夜经历的紧绷,或许是此刻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让她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微微松动。
她罕见地没有抗拒他的触碰,甚至在他指尖离开时,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温斯野眼底漾开涟漪。
他不再多言,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温棠音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浴室,将她放在洗手台边沿坐好,然后沉默地转身,为她调试热水。
氤氲的水汽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彼此轮廓。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体疲惫的同时,似乎也带走了部分心理的负担。
当温棠音换上舒适的睡衣走出浴室时,温斯野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似乎并未看进去。
她走到床边,他放下文件,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初时还有些僵硬,但他怀抱的温度,和熟悉清冽的气息,像一张细密柔软的网,将她牢牢包裹。
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敲打在寂静的夜里,也敲打在她心上。
那些在酒吧里听到的污言秽语,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算计,以及独自面对黄启因时的紧张,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慢慢消散。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下次……”他开口,声音带着胸腔的震动,“不要再一个人去。”
翌日清晨,温斯野率先醒来,臂弯里是仍在熟睡的温棠音。
她睡颜恬静,露出原本清丽白皙的肌肤。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目光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流连。
最终,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额间,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扰她的好眠。
等他准备好简单的早餐端上桌,温棠音也揉着眼睛,从卧室走了出来。
她穿着睡衣,宽大的下摆刚好遮住大腿,带着几分慵懒的性感。
用餐时,他对温棠音说:“今天我要回一趟温宅,你……要一起吗?”
温棠音低头喝着温热的牛奶,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了,我约了模特,今天有拍摄计划。”
他看着她,没有勉强。
昨夜短暂的温存,似乎拉近了距离,但白日的现实,依然横亘在他们之间。
“好,”他点头,“那我晚上回来。”
温斯野开车回到温宅时,已近中午。夏季的凉风掠过庭院,树叶低语。
赵管家等候在门前:“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
温斯野应了声,步入客厅,正准备走向书房,却见蒋芸正从旋转楼梯上缓步下来。
“斯野回来了?”蒋芸脸上带着温婉笑意,“最近公司是不是特别忙?好些天没见你回家住了。”
她走到近前,目光柔和:“还是说……真像你爸提过的,你自己找了地方搬出去住了?”
她轻轻叹气:“你和棠音都搬出去,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了不少。”
温斯野面色不变,唇角维持着礼貌的弧度:“蒋姨费心了。最近项目多,住在公司附近方便些。”
他无意深入这个话题,目光转向书房方向:“赵叔说爸在书房等我,我先进去了。”
蒋芸笑了笑,不再追问:“快去吧,别让你爸等久了。”
他步履沉稳地走向书房,推开了门。
书房里坐着的不仅是温砚深,还有蒋芸,以及许欣瑶的养父母,许鹏英和廖敏。
几人看到他,纷纷笑着招手示意。
廖敏贴心递茶:“斯野,怎么才来?晚上加班了?”
“一些工作上的事需要处理。”温斯野垂下眼,接过茶杯,语气礼貌而疏离。
待他落座,温砚深开了口,语气不容置疑:“斯野,欣瑶明天会参加一档热门综艺的录制。时间很紧,明晚八点黄金档播出。”
“所以你今晚就安排下去,明天早上,她的节目信息必须挂在我们平台首页最显眼的位置,线上品宣、直播、线下推广同步跟进,巩固她的新人地位。”
温斯野微微一笑:“可我记得她那部剧明年才上映,这么早就要动用首页资源宣传吗?”
“你的消息滞后了。按我说的做。”
“砚深,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廖敏感叹道,语气欣慰。
“欣瑶的资源以后只会越来越好,没有哪个新人能比得上。”许鹏英立即附和。
温砚深摆了摆手,姿态大度:“她不仅是你们许家的女儿,也是我温砚深的女儿。我温砚深的女儿,怎能屈居人下?”
“自然要有各种资源为她铺路,让她走得更稳。”他语气笃定。
温砚深继续说着对许欣瑶的未来规划,各类资源仿佛都要堆到她手中。
温斯野只是坐在一旁,唇角挂着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谈话接近尾声时,温斯野轻轻笑了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迎着父亲的视线,语气恭谦却意味微妙:
“爸爸对欣瑶的规划确实清晰。既然您对欣瑶如此用心,不如也分些心在棠音身上?”
“她在品牌部已经做得炉火纯青,现在有些大材小用。她完全能担起品牌主管的职责。不知您意下如何?”
一提到温棠音,温砚深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个问题,稍后再讨论。”
他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随即看了看手表,露出送客式的微笑,“时间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
许鹏英和廖敏立刻识趣地起身离去。
众人离去后,书房里只剩下温家自家人。
温砚深脸上的笑容淡去,看向温斯野,语气听不出喜怒:
“斯野,你最近似乎很关心棠音?”
温斯野迎上父亲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她也是温家的一份子,关心她,不是应该的么?”
温砚深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言语。
但那目光中的审视与警告,却如无形的冰棱,悬在了空气里。
“哦?你以什么身份关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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