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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医院VIP病房内, 消毒水的气息中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


    温斯野靠在床头,苍白的脸色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温棠音”三个字看了许久,最终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 他喉结微滚,声音带着压抑的不满:“音音,你这几天来看我, 每次只待十几分钟就走。”


    电话那头传来温棠音温和却疏离的嗓音:“最近温氏新项目启动, 手头有几个案子要跟。”


    “另外,我和亦和的订婚宴就在两个月后,届时欢迎来参加。”


    话音落下, 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忙音在耳边回荡。


    温斯野将手机丢在一旁, 身体向后靠去, 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


    在他放空的时候,张存提着果篮走进了病房。


    常年健身,让张存的身形显得格外挺拔魁梧。


    他看到温斯野苍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不由蹙紧了浓眉。


    “斯野哥, 感觉怎么样?”


    温斯野的唇角勾起出:“躺久了快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 张存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我最近打探到, 许欣瑶的初中时期,曾经发生过一件事。她最好的朋友,为情所困, 自杀了。”


    “自杀?”温斯野摩挲着手指, 眉头渐渐蹙起。


    张存压低声音:“据说许欣瑶有段时间, 和那位女生的男朋友走得挺近,但两个人没什么暧昧的,不过之后那个男生渐渐疏远了女生, 女生似乎怀了孕,打完胎后拿着刀跑到班级门口,让男生出去见她,男生不肯。过了个午休时间,女生就跳楼了……”


    两人的对话在病房内缓缓流淌,张存的话,在温斯野的心中,扎下了更深的刺。


    “许欣瑶,到底背了几条人命……”


    *


    两个月后,南临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名流云集。


    温棠音与傅亦和的订婚宴,无疑是近期南临上流社会最受瞩目的盛事。


    温斯野走进宴会厅时,右臂的石膏已经拆掉,换成了更轻便的固定支具。


    医生叮嘱他,至少还要休养两个月,不能过度用力,但他还是来了。


    他穿着定制西装,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比平日苍白些,眼底带着未愈的疲惫。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终定格在宴会厅前方,温棠音一身白色镶钻礼服,站在傅亦和身边,正微笑着接受众人的祝福。


    那一刻,温斯野觉得右臂的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订婚宴开始,傅亦和的致辞简短有力:“我知道外界向来不乏流言蜚语,质疑我与棠音的感情。但今日,我要告诉所有人,”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我会护她爱她,一辈子。”


    掌声雷动。


    接着,温砚深面带笑容地上前,宣布温棠音将以新任董事身份,持有温氏集团相当比例的股份。


    全场哗然。


    然而,众人的震惊尚未平复,温棠音接下来的举动,更是将今晚的宴会推向了高潮。


    她从容不迫地再次走到话筒前,聚光灯下,她精致的面容,显得格外冷静与坚定。


    “即日起,温氏集团将正式成立‘特别合规审查委员会’。”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


    “我们将对集团近十年来,所有重大投资项目及资金流向,进行一次全面、透明的审查。”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温斯野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温棠音。


    她变了,如今的她冷静、果断、步步为营。


    当温棠音和傅亦和敬酒至主桌时,温斯野站起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的目光落在温棠音脸上,然后转向傅亦和,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亦和,保护好音音。”


    傅亦和举了举杯,迎上温斯野的视线。


    他微微侧身,以一种亲密的姿态靠近温棠音,目光却依旧锁定着温斯野,语气笃定:“从今往后,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完,他执起温棠音的手,优雅转身。


    而温棠音,自始至终都微微垂着眼眸,没有看温斯野。


    *


    宴会进行到下半场,气氛愈发热烈。


    但一些细碎的议论声,开始在某些角落悄悄流传开来:


    “哎,听说了吗?郭家……怕是要出大事了!”


    “怎么了?快说说!”


    “据说是涉嫌挪用公款,数目不小呢!而且好像还有其他经济问题,挺复杂的……”


    “我还听说,郭家之前不是紧抱着罗家大腿吗?郭晗都和罗新宇订婚了,结果她还不清不楚地同时跟好几个男的纠缠不清,把罗家气得够呛,闹得直接退婚了。”


    这些议论声越来越响,渐渐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郭晗独自坐在宾客席的角落,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艳红的礼服,本想成为全场的焦点,却没想到成了众人窃窃私语的对象。


    她望着不远处,身着流光溢彩礼服的温棠音,那礼服在灯光下折射出万千星辰,映衬得温棠音如同真正的公主。


    而郭晗,却像个跳梁小丑。


    “不会就是这个贱人把事情捅出去的吧?”


    她心底的冷笑几乎要溢出唇角。


    她想起高中时,温棠音被她堵在厕所里,被泼冷水的样子,想起温棠音颤抖着,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书包的样子。


    那时的温棠音多么卑微,多么可怜。


    可现在呢?


    现在她站在台上,宣布成立“合规审查委员会”,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


    而自己,却要眼睁睁看着郭家破产,看着自己从云端跌入泥潭。


    凭什么?


    郭晗猛地站起身,想要冲上去质问温棠音,却被身旁的母亲死死拉住。


    “晗晗,别冲动!”


    郭母脸色惨白,低声哀求:“现在这么多人在看着……”


    “看着又怎样!”


    郭晗甩开母亲的手,声音尖利:“她温棠音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男人上位的……”


    “郭晗!”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郭晗转过头,看见傅亦和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身高优势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如刀。


    “注意你的言辞。”


    傅亦和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今天是棠音和我的订婚宴,我不希望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他的目光扫过郭晗惨白的脸,又看向她身后的郭父郭母。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另外,关于郭氏集团的问题,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郭先生、郭太太,我建议你们还是早些回去处理家事为好。”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宣判了郭家的死刑。


    郭父的脸色瞬间灰败,郭母则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郭晗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投来的目光。


    有怜悯,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而温棠音,此时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快意。


    郭晗捕捉到了那丝快意,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她挣脱母亲的手,朝温棠音冲过去:“温棠音!是你对不对!是你害我们郭家……”


    “郭小姐。”


    温棠音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郭氏集团的问题,是你们自己经营不善、违法乱纪造成的。与我何干?”


    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靠近郭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不过,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确实很爽。郭晗,你还记得高中时你是怎么对我的吗?”


    郭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棠音。


    温棠音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美丽却冰冷:“天道好轮回。你看,现在轮到你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郭晗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傅亦和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温棠音的腰,带着她走向另一边的宾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郭家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


    宴会进行到深夜才散场。


    温斯野坐在车里,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走。


    他透过车窗,看着温棠音和傅亦和站在酒店门口送客。傅亦和的手臂,始终环在温棠音的腰上,姿势亲昵。


    就在车子即将启动时,温斯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温棠音发来的消息:「你的伤还没好,别喝太多酒,我晚点过去看看你。」


    温斯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合上了双眼。


    *


    深夜十一点,温斯野的私人别墅。


    温棠音按响门铃时,身上还穿着订婚宴的礼服。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醒酒汤和清淡的夜宵。


    温斯野开门时,身上穿着丝质睡袍,领口微敞。


    他显然已经喝了不少,眼神微醺。


    “音音。”他侧身让她进来,声音沙哑,“订婚宴结束了?”


    “嗯。”温棠音走进客厅,将保温袋放在茶几上,“你怎么喝这么多?医生说了不能喝酒。”


    温斯野跟着她走到沙发边,在她转身的瞬间,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


    “订婚了,还是依旧漂亮。”


    他低声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傅亦和真是好福气。”


    温棠音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声音努力保持平静:“你喝多了。我给你带了醒酒汤。”


    她转身去拿保温袋,温斯野却从身后靠近,双臂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音音,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推开我吗?”


    温棠音的身体彻底僵住。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面对他。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她抬起手,将他睡袍的领口整理好。


    “哥哥,”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你救过我,我永远感激。但有些线,我们不能跨过去。”


    温斯野看着她,眼底的醉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痛楚。


    温棠音转身走向厨房,倒了一碗醒酒汤,端回来递给他。


    看着他喝完汤,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真实情绪:“今天看到郭晗家的下场,我很爽。”


    温斯野抬眼看她。


    温棠音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温和。


    反而带着一丝冷冽:“她当年怎么对我的,现在都报应在她自己身上了。郭家破产,她声名狼藉……想想就觉得痛快。”


    她顿了顿,看向温斯野:“哥哥,你说这是不是老天有眼?”


    温斯野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高中时温棠音被欺负的样子,想起她躲在角落里哭的样子,想起她曾经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保护。


    而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平静地说出“我很爽”这样的话了。


    “是。”他轻声说,“老天有眼。”


    温棠音笑了笑,将碗收回,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的瞬间,温斯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音音,如果我没有恨过你……你会选择我吗?”


    温棠音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门轻轻关上。


    温斯野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她的车灯亮起,缓缓驶离别墅。


    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


    苍白、疲惫,眼底是化不开的执念。


    音音,你说没有如果。


    可对我来说,爱上你的那一天起,所有的“如果”,都成了注定。


    *


    别墅外,温棠音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启动引擎。


    她看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别墅轮廓,抬起手,轻轻触碰刚才被温斯野抚摸过的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手机屏幕亮起,是傅亦和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今天累不累?」


    她回复:「刚离开哥哥那里,现在回去。不累,你呢?」


    发送后,她启动车子,驶入沉沉的夜色。


    后视镜里,别墅的灯光在黑暗中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微弱的光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


    当郭晗从订婚宴上落荒而逃,拖着疲惫屈辱的身躯回到家中时,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问候,而是父亲狠狠一记耳光。


    “郭晗!你可真有出息!”


    郭父气得浑身发抖。


    “是不是不把郭家彻底搞垮你就不甘心?我们郭家怎么会养出你这种败类!”


    郭晗捂住瞬间红肿的脸颊,火辣辣的五指印,像是烙在皮肤上的耻辱标记。


    “爸!您干什么?”


    “你看看!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废物!”


    郭父转向一旁手足无措的郭母怒骂,又将一叠照片狠狠甩在地板上:“你自己看看这些肮脏东西!”


    照片散落一地。


    全是她与不同男子亲密交往的影像,每一张都像一把利刃。


    “你要不要脸?同时交往几个男人,让罗家怎么想?”


    姑姑将剩余的照片狠狠甩在郭晗脸上,纸片边缘划过她的脸颊,留下细微血痕。


    郭晗瞪大红肿的眼睛,声音嘶哑绝望:“谁拍的?这到底是谁拍的!”


    “谁拍的重要吗?重要的是这些照片早就传遍了整个上流社会!”


    郭父气急攻心,话未说完便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老公!”


    “爸!”


    郭家顿时乱作一团。


    而此刻,温棠音正坐在回家的车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郭家混乱的照片。


    是她在郭家安排的佣人实时传来的。


    她一张张翻看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几天后,郭氏集团的危机全面爆发。


    股价连续跌停,银行抽贷,合作伙伴纷纷解约。


    就在郭家焦头烂额试图寻找救命稻草时,一封匿名邮件同时发送到了税务、经侦等部门及关键媒体手中。


    邮件中的证据堪称完美,清晰的境外资金流水、秘密关联交易的合同扫描件……


    铁证如山,直接坐实了郭氏,涉嫌巨额偷税漏税与经济诈骗的罪名。


    消息一出,郭氏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厦,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傅亦和将收到的匿名证据,转发给温棠音,语气带着玩味。


    “看来想郭家死的人不止我们。这手法干净利落,像是专业人士的手笔。”


    温棠音点开附件浏览,目光最终停留在,几份资金流向图的格式和特殊代码标记上。


    那是一种她熟悉的、源于温氏核心投资团队的处理习惯。


    能做到这种程度又不着痕迹的,只有一个人。


    她微微一笑,回复傅亦和:「做得漂亮。」


    温棠音与傅亦和在订婚后,成为各大媒体追逐的焦点。他们频繁高调出入高级场所,每一次亮相都精心策划。


    这天,两人一同前往海城出差。


    机场VIP通道,早有记者蹲守。


    傅亦和自然地揽住温棠音的腰,温棠音侧头对他微笑,两人并肩走出的画面,被镜头精准捕捉。


    “傅先生,温小姐,请问这次出差是有什么重要合作吗?”


    傅亦和停下脚步,得体地回应:“是傅氏在海城的新项目启动,棠音作为温氏代表一同参与。”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温棠音身上。


    温棠音配合地微笑点头,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在闪光灯下璀璨夺目。


    上了飞机头等舱,帘子拉上的瞬间,温棠音轻轻舒了口气。


    傅亦和递过来一杯温水,声音温和:“累了就睡会儿,到了叫你。”


    “还好。”温棠音接过水杯,看向窗外云层,“演戏也挺累的。”


    傅亦和轻笑:“但效果很好。今天早上的财经版,温氏股价又涨了两个点。”


    温棠音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真实的轻松:“看来我这未婚妻当得还算称职。”


    抵达海城后,两人入住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套房宽敞奢华,客厅、书房、卧室一应俱全,落地窗外是迷人的海城夜景。


    温棠音放下行李,傅亦和已经让服务员送来了晚餐。


    “大床房?”温棠音挑眉看着卧室里那张宽敞的床。


    傅亦和从容地指了指客厅的沙发:“我睡那里。既然是演戏,总要演全套。酒店工作人员、媒体都知道我们只开了一间房。”


    温棠音点点头,没有多言。


    她知道傅亦和的为人,也相信他们的合作默契。


    晚餐后,傅亦和在书房处理工作,温棠音则靠在客厅沙发上看项目资料。


    夜渐深,傅亦和走出书房时,温棠音已经睡着了,资料散落在膝上。


    他轻轻走过去,拿起毯子盖在她身上。温棠音睫毛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傅亦和站在她面前看了片刻,最终转身走向沙发。


    *


    接下来几天,两人在海城的行程排得很满。


    项目启动仪式上,傅亦和作为主讲人侃侃而谈,温棠音坐在台下,偶尔与他对视微笑,配合默契。


    午宴时,有合作方半开玩笑地问:“傅总和温小姐真是郎才女貌,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傅亦和自然地握住温棠音的手,笑容得体:“已经在筹备了,届时一定邀请各位。”


    温棠音配合地低头浅笑,恰到好处的羞涩。


    晚上参加行业酒会,温棠音一袭香槟色礼服,与傅亦和的深灰色西装相得益彰。


    两人在会场中周旋应酬,傅亦和的手,始终绅士地轻扶她的腰,温棠音则恰到好处地扮演着未婚妻的角色。


    这样的场景在海城重复了好几天。


    媒体拍到的永远是两人恩爱默契的画面。


    没有人知道,每天晚上回到套房后,傅亦和睡沙发,温棠音睡卧室,中间隔着紧闭的房门。


    也没有人知道,温棠音偶尔会在深夜醒来,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呆。


    一周后,两人结束出差返回南临。


    刚下飞机,温棠音就收到温斯野的消息:「晚上过来?手臂不太舒服。」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好,忙完就过去。」


    晚上九点,温棠音提着从海城带回来的特产,来到温斯野的私人别墅。


    温斯野开门时,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右臂还戴着固定支具。


    他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海城玩得开心?”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温棠音将特产放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说:“还好,主要是工作。”


    “是吗?”温斯野跟着她走进客厅,“我看媒体拍的照片,你们可是玩得挺开心的。又是酒会又是游艇的。”


    温棠音转身看他,笑了笑:“那是工作的一部分。不过确实挺愉快的,傅亦和很会安排。”


    温斯野的脸色沉了沉。他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温棠音依言坐下,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手臂怎么了?医生不是说恢复得不错吗?”


    “偶尔会疼。”温斯野淡淡地说,目光却紧紧锁着她,“特别是看到某些新闻的时候。”


    温棠音假装没听懂,起身去厨房倒水。回来时,温斯野突然问:


    “看到郭家彻底垮了,爽死了吧?”


    温棠音的动作顿了顿。她将水杯递给他,唇角勾起一抹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笑意:


    “当然爽。郭晗现在应该连门都不敢出了吧?”


    温斯野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


    “那你这次出差,和傅亦和朝夕相处,也很快乐?”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温棠音在他身边重新坐下,语气轻松:“快乐啊。吃得好住得好,工作顺利,还能看着仇人倒霉,为什么不快乐?”


    她说着,转头看向温斯野,眼里带着调侃:“哥哥难道不为我高兴?”


    温斯野静静看着她。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看起来温柔又放松。


    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紧绷的、小心翼翼的温棠音不太一样。


    “高兴。”他终于说,声音有些哑,“你快乐,我当然高兴。”


    他顿了顿,忽然倾身靠近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温棠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烟味。


    “但是音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畔,“如果你想要快乐……其实我也可以给你。”


    温棠音的身体微微一僵。


    温斯野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


    温棠音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良久,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


    温斯野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最终,他低笑一声,靠回沙发。


    “我给你热杯牛奶,助眠。”


    她背对着他忙碌,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灼热而执拗。


    牛奶热好后,她端回来递给他。


    温斯野接过杯子,指尖再次擦过她的手。


    这次,温棠音没有立刻收回手。


    她看着他低头喝牛奶的样子,看着他戴着支具的右臂,看着他额角那道已经淡去却依然可见的疤痕,那是为了救她留下的。


    “哥哥,”她忽然开口,“谢谢你。”


    温斯野抬眼看她。


    “谢谢你救了我。”温棠音继续说,声音很轻,“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温斯野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执念。


    “音音,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谢谢。”


    温棠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有些事,我给不了。”


    她说完,转身拿起自己的包:“牛奶喝完了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时,温斯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音音,你逃不掉的。无论你躲到哪里,和谁在一起,你心里清楚,我们之间,永远没完。”


    温棠音的手在门把上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晚安,哥哥。”


    门轻轻关上。


    温斯野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声,良久未动。


    手中的牛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她刚才的话——「很快乐」「为什么不快乐」「爽死了」。


    她确实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不再是那个被欺负了只会躲起来哭的温棠音。


    如今的她,冷静、果断、步步为营,懂得利用一切资源,懂得在恰当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这样的她,更让他着迷。


    也更让他无法放手。


    第42章


    从温斯野的私人别墅回到公寓, 洗漱后,温棠音打开手机。


    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温棠音刚刷到曲微微新发的朋友圈。


    照片上是她与黄启因手牵手的海边合影, 配文简简单单:“在海边度过两周年。”


    温棠音凝视着这行字,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这张看似甜蜜的照片,与她记忆中那个充满疑虑的夜晚形成了微妙对比。


    她想起半年前, 曲微微曾迷茫地向她倾诉男友的冷淡和出轨传闻。温棠音陪她亲眼见证了黄启因带着别的女子出入高级会所。那一刻, 曲微微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算什么?我一年的时光通通都给了他,可是他给了我什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温棠音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想哭就哭一会儿吧。”


    曲微微在她肩头抽泣,随即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我现在就冲进去……”


    “然后呢?”温棠音的声音很轻, 但带着让人冷静的力量。


    曲微微顿住了。


    “冲进去,大吵一架, 让他难堪。”温棠音看着她, 眼神温和而清醒,“接着呢?他会道歉,会解释, 会说那只是逢场作戏。然后你原谅他, 或者不原谅。但无论哪种, 他受到的伤害可能都没有你现在感受到的十分之一。”


    曲微微的拳头攥紧了。


    “那我能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吗?”


    温棠音的目光投向灯火通明的会所, 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在想,最让人放心的刀子,往往不是藏在敌人找不到的地方, 而是握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


    曲微微怔怔地看着她。


    温棠音转过头:“当然啦, 这只是我随便想想的。不过你说, 如果你现在就冲进去,他是不是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个愿意相信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如果保持冷静……你会看到什么?他做的什么生意?今晚这种应酬, 是偶尔还是常态?这些问题,可能比他是不是出轨了更能看清一个人。”


    曲微微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看着温棠音温柔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说“我要怎么做”,但温棠音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


    几天后的傍晚,温斯野给温棠音发来消息:「能走路了,陪我去江边。右手还不太方便。」


    简短,直接,甚至有些命令的意味。


    温棠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好的,半小时后到。」


    南临的江边步道,在傍晚时分很美。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江面泛着粼粼波光。


    温斯野穿着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右臂戴着轻便的固定支具,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颓废又危险的魅力。


    温棠音提着一个小纸袋走过来。


    “栗子蛋糕。”她递过去,语气平淡。


    温斯野接过,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笑:“还记得啊。”


    “你只吃这个。”


    温棠音在他身边坐下,打开纸盒,用叉子切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温斯野没动,只是看着她。


    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某种暗沉的情绪。


    “手疼。”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无赖的调子。


    温棠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蛋糕往前送了送。


    温斯野这才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下去。


    他的嘴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温棠音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陶露影最近不太好。”


    温斯野一边咀嚼,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怎么了?”温棠音又切了一块。


    “李家对她不满意。她爸公司资金链也出问题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冷:“你说巧不巧?”


    温棠音喂他的动作没停,唇角却微微扬了扬:“是吗?那可真遗憾。”


    温斯野盯着她的表情,忽然凑近了些。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我还查到点别的。她高中那会儿,欺负的人,不止现在我们所知道的。”


    温棠音抬眼看他。


    “有些事,”温斯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危险的愉悦,“如果曝出来,她在南临就彻底完了。不仅仅是名声问题。”


    温棠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锐利的快意。


    “哥哥,”她轻声说,“你说老天是不是真的长眼了?”


    温斯野看着她笑,眼神深了深。他抬起左手,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老天长不长眼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但我长眼了。”


    温棠音没躲。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


    温斯野的手指停在她脸颊边。他注视着她,目光像要穿透她的皮肤,看进她骨头里。


    他说得直接,毫不掩饰:“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一点,我的妹妹,谁都不能碰。”


    他语气里的占有欲,赤裸得让人心惊。


    温棠音垂下眼帘,继续喂他吃蛋糕。两人都没再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动。


    蛋糕吃完,温斯野忽然说:“今天陪我看一场电影吧。”


    不是询问,是陈述。


    温棠音收拾纸袋的手顿了顿:“现在?”


    “嗯。”温斯野已经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我请。”


    温棠音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了上去。温斯野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起来,两个人并肩往电影院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长,紧紧交叠在一起。


    *


    电影院大厅里光线昏暗,温斯野径直走向售票处。


    “两张,情侣座。”他对售票员说,语气自然得不容置疑。


    温棠音在他身后轻声开口:“普通座位就好。”


    温斯野回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淬了火的暗星:“音音在担心什么?”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耳廓:“怕离我太近,一不小心把你吃了么?”


    她看到他在光影下仍旧闪耀的双眸,唇角竟是微微勾起的,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温棠音睫毛轻颤:“你有胆子的话。”


    “音音今天这么迫不及待了吗?”他本想买票,却在转身之际,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温斯野,好好买电影票。”她嗔怪道,退到一边。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取了票,又去买了零食,一桶大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温棠音伸手:“我帮你拿。”


    温斯野避开,左手稳稳托着爆米花桶:“我来。”


    他看她一眼,眼神里有种野性的挑衅:“我一只手也能把你照顾得很好。”


    检票入场,最后一排的情侣座。


    空间私密得让人屏息。


    温棠音刚坐下,温斯野就贴着她坐下来,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和某种属于年轻男性的炽热气息。


    环顾四周,电影院里只有第一排有另一对情侣,许是恐怖片的缘故,上座率出奇地低。


    “这位置,”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又低又磁,“怕了的话你叫多大声都传不出去。”


    温棠音手指微微收紧,刻意无视他的放肆:“哥哥,我们是来看电影的。”


    “我知道。”他笑,左臂搭上她身后的椅背,形成一个隐形的囚笼,“不然你以为来做什么?”


    灯光暗下,电影开始。


    第一个惊悚镜头突然跳出时,温棠音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


    几乎同时,温斯野的手已经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动作快得像猎食。


    电影正好放到暗影出现的那一幕,她轻轻颤了颤,像是没感觉他的动作。


    “怕了?”他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怕就抓紧我。”


    温棠音试图推开他,这个人,带她看电影,就知道嘴巴和手都要不老实。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轻声道:“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什么?”他握住她抵在胸前的手,五指强势地穿过她的指缝,扣紧。


    “你可以忍着,可以假装不怕,可以跟我装客气。”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但音音,我没办法骗自己。”


    他的气息太烫,眼神太深。


    温棠音有一瞬间恍惚,想起自己是有未婚夫的人。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温斯野接下来的话碾碎。


    “我让傅亦和好好保护你,可没想让他保护到大床房里。”


    他的声音低得像深渊里的回响,每个字都敲在她骨头上:“不过,你要是想1V2,也不是不可以。”


    温棠音呼吸一滞,涨红了脸,手指拧了拧他的胳膊:“少说两句会死吗,温斯野。”


    “好,那就好好看电影。”


    电影继续,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没有再挣扎,却也没有迎合,只是任由他搂着,像一株安静带刺的植物。


    温斯野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敲击,节奏慵懒却充满占有意味。


    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之间。温棠音刚伸出手指,就被温斯野一把握住。


    他没有立刻十指相扣,而是用拇指和食指,像把玩珍宝般轻轻捻了捻她的指尖。


    然后才缓慢而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进她的指缝,直至严丝合缝。


    拉到唇边,他垂眸,在她手背凸起的骨节上,印下一个温热而清晰的吻。


    不是轻啄,而是带着力道的烙印。


    “比任何糖都甜。”


    他抬眼,目光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定:“你自己尝尝?”


    说着,竟真的作势,要将两人交握的手,递到她唇边。


    “别闹。”


    她试图抽手,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了不易察觉的颤音。


    “这不叫闹。”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拇指指腹用力摩挲她虎口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酥麻。


    他忽然低头,温热的唇瓣落在她手腕内侧,最娇嫩、脉搏跳动最剧烈的那一点,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温斯野……”她浑身过电般一颤,低呼出声。


    温棠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放开。”她说,声音依旧温柔,却像裹着绒布的刀。


    “不放。”


    他笑得张扬:“傅亦和牵过吗?这样牵。”


    他的拇指重重摩挲她虎口:“还是这样?”


    他忽然低头,在她手腕内侧敏感处轻轻一咬。


    温棠音浑身一颤,内心的震颤快要把她淹没。


    “温斯野!”她声音终于有了波澜。


    “在呢。”


    他应得漫不经心,嘴唇仍贴着她手腕跳动的脉搏。


    “你叫一次,我咬一次。叫多少声,留多少印子。”


    他抬眼,眼神阴湿得像雨林深处的雾:“让你以后看见这儿,就只能想起我。”


    温棠音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那你就想想吧。”


    电影进入高潮,主角在生死边缘追逐。


    温斯野忽然松开扣着她手指的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她颈侧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抚弄易碎的瓷器。


    温棠音呼吸微乱。


    她看着屏幕上闪动的光影,感觉到温斯野的手指从她颈侧滑下,轻轻按在她锁骨上。


    那不是一个色情的动作,更像野兽在确认自己的领地。


    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电影院里莫名地响动。


    电影快要结束时,温斯野又靠过来。这次他的声音更低,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音音。”


    “嗯?”


    “等陶露影的事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温斯野低低笑了声,那笑声又痞又沉:“去了你就知道了。就我们俩。”


    他说“就我们俩”时,语气里那种隐秘的暗示,让温棠音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接话,只是继续看电影。但接下来的半场,她几乎没看进去。


    散场时,温斯野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温棠音解开安全带。


    “谢谢。”她说,“今天……挺开心的。”


    温斯野没说话。他侧过身,左手撑在她座椅靠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车门之间。


    车厢里很暗,只有路灯透过车窗投进来的微弱光线。温斯野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音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哑。


    温棠音看着他,没动。


    温斯野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的嘴唇。他的目光很沉,像某种实质的触碰。


    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有未婚夫,我知道。所以有些线,我现在不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又野又戾的笑:“但要是哪天那条线没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温棠音看着他,呼吸有些乱。


    温斯野忽然伸手,拇指重重擦过她的下唇。那个动作很用力,带着不容反抗的占有欲。


    “好了,”他撤回手,重新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上去吧。”


    温棠音看着他,几秒后,推门下车。


    她走进公寓楼,没回头。


    温斯野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他抬起刚才碰过她嘴唇的那只手,盯着自己的拇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拇指含进嘴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冷沉的平静。


    *


    自从郭家崩塌以后,郭晗几乎彻夜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像头困兽般焦躁地踱步。


    她反复咀嚼着这些年接触过的人和事,试图揪出那个叛徒。


    到底是谁?


    她确实同时周旋于多名男性之间,乐此不疲。


    但她自信掌控着局面,因为她手里牢牢攥着那些男人的把柄,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的东西。


    那么,究竟是谁?不可能只有温棠音,难道是李倩?不对,以李倩的咖位,还不够份。


    她烦躁地蹙紧眉,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在王洋的名字上,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接通,对方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喂?郭大小姐,这个点找我,什么事?”


    “是你吗?”郭晗的声音尖利,“是不是你把我这些事散播出去的?王洋,你是不是找死!”


    王洋径直打断她的质问,语气嘲讽:“郭晗,你当我是傻子吗?把你这些破事散播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如果我真为了钱,大可以直接拿着证据去找你爸,关起门来谈一笔封口费,岂不是更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们……也算知根知底。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我不会做。”


    “是吗?”郭晗语气稍缓,但疑窦未消。


    陶露影……一个名字猛地跳进她的脑海。


    “你说……会不会是陶露影?她现在攀上了李家的高枝,急着想撇清和我的所有关系,怕我玷污了她书香门第的好名声?”


    “那我就不知道了,”王洋语气淡漠,“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之间的游戏,我早就没资格参与了。”


    “王洋!你也要背叛我?”郭晗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知道你想让我帮你出主意,郭晗。”


    王洋叹了口气。


    “但我真的无能为力。不过,陶露影那边……她确实是要一步登天了。和李家订婚之后,风头之盛,可比当年跟你混的时候强多了。”


    “够了!闭嘴!”郭晗气急败坏地吼道。


    罗新宇因为她出轨多名男性而迅速退婚,此事如同导火索,引爆了连环危机。


    现在连郭家经济上的陈年旧账,也被人翻了出来。


    这通电话已经无法再进行下去。


    郭晗猛地将手机掼在沙发里,抱紧双臂,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她曾经那么肆意地享受自由与快乐,将道德与规则踩在脚下。


    可现在,一切都被摊开在阳光下暴晒。


    郭晗猛地站起身,冲过去将墙壁上,那些价值不菲的装饰画,一幅接一幅地扯下来,用力砸向地面,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她在卧室里发出野兽般的尖叫。


    门被猛地推开,郭母站在门口,震惊地看着满屋狼藉。


    “郭晗!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就是疯了!我觉得我没错,是你们逼我的!”郭晗嘶声力竭。


    “是,你错得离谱,大错特错!你把郭家的脸都丢尽了!”郭母怒斥道。


    “连你也这样想我!”郭晗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郭母闭了闭眼,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你知不知道,以前跟你形影不离的那个陶露影,现在已经是李家的准儿媳了?那是真正的京圈顶层!我们郭家现在算什么?”


    “他们陶家、盛家,门第难道就真的多高?不过是占了书香二字的光,会装样子!”郭晗顶嘴道。


    “你也看到了,她现在在新闻频道做主持人,风光无限!可我早就看透她是什么货色!”


    郭母只觉得心里的一口血,翻涌了上来。


    “但人家怎么就没事?人家不搞你这些歪门邪道,人家懂得怎么讨好男人,怎么抓住未婚夫的心!”


    “你呢?好好的罗新宇,你怎么就抓不住?”


    郭晗突然从满地碎片中抬起头。


    母亲喋喋不休的抱怨中,有几个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母亲:“陶露影……她凭什么……还能过得这么好?”


    一股极其恶毒的念头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喃喃自语般对母亲说道:“你等着看吧……陶露影的好日子,也不会太久了。我保证。”


    *


    与此同时,市中心最奢华的酒店宴会厅内,正是一片衣香鬓影。


    陶露影身着高级定制礼服,颈间戴着引人注目的钻石项链,正与一圈名媛好友谈笑风生。


    “露影,你这项链……”一位千金小姐语气羡慕,“是不是巴黎那次拍卖会上的唯一款?”


    陶露影优雅地微微低下头,指尖轻抚过冰凉的钻石,脸上绽开温婉得体的笑容:


    “是啊,我也很意外。是靳一,他说觉得适合我,就拍下来送给了我。”


    “真让人羡慕,李公子对你真是用心。”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笑语声。


    就在这片和乐融融之际,陶露影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走到一旁接起。


    然而,还没听对方说上几句,她脸上的血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原本从容坐着的身躯,也倏地站直,动作之大,甚至碰倒了手边的香槟杯。


    “怎么了露影?”


    “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周围的朋友们纷纷投来关切又带着探究的目光。


    陶露影无暇他顾,匆匆对着电话说了句“我知道了”,便几乎是踉跄着,朝宴会厅外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颤抖着手点开手机屏幕。


    热搜榜上,“陶露影”三个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的几个触目惊心的标题:


    【揭秘陶露影书香门第下的霸凌真相!】


    【陶露影:伪装的名媛还是真正的霸凌者?】


    【集体回忆:起底陶露影不堪的高中霸凌往事】


    【与李靳一订婚的陶露影,原是校园霸凌女!】


    陶露影惊恐地捂住嘴,才抑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


    怎么回事?这些陈年旧事,怎么会突然被翻出来?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李靳一”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按下了接听键。


    “露影,看到热搜了吗?”


    李靳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怎么回事?”


    陶露影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勉强扯动嘴角,试图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靳一……我也不知道是谁在污蔑我。可能是我站在这个位置,挡了谁的路,惹人眼红了吧。但是那些事,我真的没有做过,你要相信我……”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寂静,让陶露影的心几乎跳出口腔。


    良久,李靳一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如果你真的没做过,别人自然也冤枉不了你。”


    “放心,这件事我会派人查清楚。若是有人恶意诽谤,损害你和李家的声誉,我们必定追究到底,法庭上见分晓。”


    说完,李靳一便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忙音,和站在奢华走廊里,浑身冰冷的陶露影。


    *


    温斯野的私人别墅里,灯光温暖。


    温棠音正坐在沙发上,用平板处理工作邮件。


    温斯野靠在她旁边,右臂还戴着固定支具,左手拿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她。


    “累了就休息会儿。”他轻声说,“工作永远做不完。”


    “马上就处理完了。”温棠音头也不抬,“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手臂还疼吗?”


    “好多了。”温斯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有你照顾,好得快。”


    温棠音唇角微动,没接话。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连串推送通知跳了出来。


    她随意扫了一眼,动作顿了顿。


    几秒后,她抬起眼,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却明显愉悦的弧度。


    “嗯?”温斯野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温棠音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轻快:“你看,陶露影上热搜了。”


    温斯野接过手机,扫了一眼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唇角也勾了起来:“动作挺快。”


    “还好。”


    温棠音收回手机,又低头看了几眼,眼睛微微发亮,但神情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内敛:“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温斯野看着她明明很高兴却努力维持平静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柔软。


    他放下书,朝她靠近了些:“怎么,不高兴?”


    “高兴啊。”


    温棠音抬眼看他,眼中闪着细碎的光,“怎么会不高兴。”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和,但温斯野能听出那底下压抑的兴奋。


    他太了解她了,她越是表现得平静,内心越是波澜起伏。


    “那怎么不笑出来?”温斯野故意逗她,“憋着不难受?”


    温棠音轻瞪他一眼,但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点嗔意:“我笑了啊。”


    “这也算笑?”温斯野伸手,用左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唇角,“这点弧度,够谁看的?”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很轻,却让温棠音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想避开,但又觉得那样太过刻意,最终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哥哥。”她的声音轻了些。


    “嗯?”温斯野收回手,却依然靠得很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你靠太近了。”


    温棠音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温斯野低笑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倾了倾身:“怎么,怕我?”


    “我有什么好怕的。”


    温棠音嘴上这么说,却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温斯野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


    他没再逼近,只是保持着那个暧昧的距离,轻声说:“我们音音现在厉害了,会借刀杀人了。”


    温棠音抬起眼,与他对视:“我没有借刀。”


    “是是是,你没有。”温斯野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里却满是宠溺,“你只是……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帮助。”


    温棠音抿了抿唇,没否认。


    她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看着那些不断攀升的热度数据,唇角又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其实,”她轻声说,“看到那些标题的时候,确实挺……痛快的。”


    温斯野静静地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能这样坦诚地说出“痛快”二字,已经比从前那个,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的她,要放开许多了。


    “以后会更痛快。”


    他温声说:“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温棠音转头看他,眼中情绪复杂:“温斯野,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


    温斯野打断她,声音低沉而认真:“音音,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不需要理由。”


    这话太直接,也太沉重。温棠音移开视线,手指收紧了些。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良久,温棠音轻声开口:“谢谢你。”


    “又谢我。”温斯野无奈地笑了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用谢。”


    “该谢的还是要谢。”温棠音站起身,“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她走向厨房,步伐比平时快了些,像是要逃离什么。


    温斯野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深色。


    牛奶热好后,温棠音端回来递给他。


    温斯野接过杯子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温棠音动作顿了顿,但这次没有立刻收回手。


    她看着他低头喝牛奶的样子,忽然轻声说:“其实……我知道那些证据里,有些是你额外加的。”


    温斯野抬眼,挑眉:“哦?”


    “那个转账记录,时间对不上。”


    温棠音的声音很轻:“陶露影欺负李倩那次,是高二上学期,但你提供的记录显示是下学期。还有那张照片……角度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专门拍的。”


    温斯野放下杯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们音音真聪明。”


    “你加了料。”温棠音直视他,“为什么?”


    “因为真实往往不够有力。”温斯野坦然承认,眼神深邃,“要一击必杀,就需要更充分的证据。”


    “反正她确实做了那些事,不过是时间早晚、细节多少的区别罢了。”


    温棠音沉默了片刻,最终轻声说:“下次……不用这样。”


    “心疼她?”温斯野挑眉。


    “不是。”温棠音摇摇头,“只是觉得……没必要。她做过的事已经够多了,真实的就足够。”


    温斯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触碰,而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听你的。下次不用加料,就用最真实的,好不好?”


    他的动作太亲昵,语气太温柔,温棠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僵在原地,直到温斯野收回手,才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我该回去了。”她看了眼时间,“明天还要上班。”


    “我送你。”温斯野站起身。


    “不用,你手还没好。”温棠音拿起包,“我自己开车来的。”


    温斯野没坚持,只是跟着她走到玄关。在她换鞋时,他忽然开口:“音音。”


    “嗯?”温棠音抬头。


    “下次高兴的时候,可以笑出来。”


    温斯野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温棠音怔了怔,随即微微弯起唇角:“好。”


    这个笑容比之前都要明显些,虽然依旧内敛,但眼中的光骗不了人。


    温斯野看着,心里那点阴暗的念头,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想看她更开心的样子,想看她毫无顾忌大笑的样子,想看她……只在他面前展露的所有样子。


    “晚安。”温棠音拉开门。


    “晚安。”温斯野站在门口,“路上小心。”


    温棠音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斯野一直看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今天看到她因为复仇成功而高兴的样子,那种克制却又真实的愉悦,比任何直白的欢呼,都更让他心动。


    他知道她还在抗拒,还在划清界限。


    但他有的是耐心。


    反正这辈子还长,他可以慢慢等,慢慢磨。


    总有一天,她会放下所有防备,真正地、彻底地,来到他身边。


    *


    公寓楼下,温棠音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启动引擎。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看热搜页面。陶露影的名字依然高挂,评论区的声讨一浪高过一浪。


    确实痛快。


    但这种痛快里,又掺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温斯野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偏执,想起他今晚那些暧昧的触碰和言语。


    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温棠音摇摇头,甩开那些杂念,启动车子。


    手机屏幕亮起,是傅亦和发来的消息:「陶家的事,你做的?」


    温棠音回复:「有我的份。」


    傅亦和:「做得干净吗?」


    温棠音:「放心。」


    傅亦和:「那就好。需要帮忙善后的话,告诉我。」


    温棠音:「谢谢。」


    简短地交流完,她放下手机,专注开车。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她却忽然想起温斯野说的那句,“下次高兴的时候,可以笑出来”。


    唇角不自觉地,又弯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也许他说得对。


    在某些时刻,某些人面前,她可以不必那么克制。


    至少今晚,她确实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从心底涌上来的轻松和快意。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心动,那些危险的拉扯……


    暂时,就先这样吧。


    车子驶入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城市的另一端,陶露影正面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脸色惨白,手指冰凉。


    手机屏幕亮起,是李靳一发来的新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律师会联系你。准备好所有能证明清白的材料。」


    陶露影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捂住脸,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满是绝望。


    她知道,属于她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43章


    时间弹指而过。


    温斯野右臂的固定支架已经拆下, 只余医生嘱咐的适度休养。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缓缓活动着关节。


    窗外的城市灯火,落在他深邃的眼中。


    “温总, ”助理苏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关于陶露影,之前投放的材料, 近期舆论又达到一波新高。”


    “校园霸凌相关话题持续占据热搜前列, 公众讨论已从事件本身,蔓延到人品,和所谓书香门第的全面质疑。”


    “嗯。”


    温斯野淡淡应了一声, 没有回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至于黄启因那边……


    他眼中冷光一闪,那条线他会先晾着, 扳倒黄家是为音音的必要一步, 但不必急于此刻。


    他手中已有的东西,足以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手机屏幕亮起, 是琴姨发来的消息, 说小姐今晚回老宅吃饭。


    夜幕低垂, 温家老宅灯火通明。


    晚餐时分, 温家主要成员齐聚餐厅。


    温斯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偶尔扫过坐在斜对面的温棠音。


    她正与温砚深低声交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温斯野默不作声地用餐, 曾经骨折的右臂活动自如, 修长的手指握着银筷, 动作优雅流畅。


    恰在此时,温棠音的手机响了,是傅亦和, 说是到了附近,想顺道来拜访温砚深。


    温棠音闻言,便准备起身去门口迎接。


    然而,就在她脚尖刚转向门口的瞬间。


    桌布之下,一只穿着柔软皮质拖鞋的脚,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而暧昧地勾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温棠音全身猛地一僵。


    那只脚,带着男人的体温和掌控欲,轻轻摩擦着她的脚踝皮肤,继而用狎昵的力度,将她那只柔软的居家拖鞋挑落。


    冰凉的脚趾,得寸进尺地顺着她光滑的脚背,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蜿蜒。


    “怎么了棠音?不是要去接亦和吗?”主位上的温砚深注意到她的停顿,随口问道。


    温棠音强行压下喉咙口的惊悸:“没事爸,他说他可能会稍微晚几分钟到,不着急。”


    温斯野仿佛全然未觉桌下的暗潮汹涌,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使得那只作乱的脚,能更紧密地贴合她微凉的肌肤。


    他单手支颐,转过头,当着所有家人的面,目光直直落在温棠音脸上。


    语气带着亲昵又危险的关切:“大家有没有觉得……棠音最近好像清减了些?下巴都尖了。”


    温棠音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猛地偏过头,用眼神向温斯野投去一记,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瞪视。


    可这无声的抗议,只换来对方一个更加深邃放肆的笑容。


    直到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傅亦和到了。


    温斯野才缓缓收回脚,动作慢条斯理,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得逞的愉悦。


    随后她听到他说:“去吧,你的未婚夫来了。”


    傅亦和到来后,与长辈们的寒暄并未持续太久。温棠音觉得有些疲惫,便起身说先回房休息。


    傅亦和体贴地送她到楼梯口,温棠音看着他温柔依旧的眼眸,心中那点因温斯野撩拨而起的悸动、混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愈发清晰。


    她对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感到忐忑,甚至有些厌恶此刻的背叛感,尽管这份婚约始于协议。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亦和……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的订婚关系,因为某些原因需要提前调整,甚至结束……你会怎么样?”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她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仿佛自己是个卑劣的毁约者。


    傅亦和微微一怔,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了然。


    他笑容温润如初,没有丝毫惊讶或受伤,反而体贴地压低了声音,语气平和得让她心头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松:“棠音,别忘了,我们本就是协议订婚。”


    “我当初答应,就是为了帮你稳住局面,让你有空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清澈而包容,仿佛能映照出她所有的不安:“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是否需要提前结束,我永远都支持你,并且会配合你处理好后续。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心。”


    他的理解和包容,像一阵清风,拂过她心头的尘埃与负累。


    没有质问,没有失望,只有全然的尊重和支持。


    这反而让温棠音更加看清,自己内心的波澜究竟因何而起。


    那并非对傅亦和的亏欠所能掩盖的、对另一个人的真实悸动。


    她长久以来用以自我说服的协议屏障,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脆弱。


    “那么,我们来进入正题,”傅亦和微微弯腰,凑到温棠音耳边。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谈论天气,“棠音可以告诉我吗,你是不是非常非常喜欢温斯野?”


    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还有他迫切想知道的答案,虽然答案早就不言而喻。


    温棠音猛地咬住下唇,傅亦和的直接让她无处可逃。


    承认,意味着亲手打破某种平衡,将那份隐秘的情感摊开到阳光下。


    她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但随即,一种奇异的轻松感,随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缓慢而坚定地升腾起来。


    “……是,对不起。”她终于低声吐露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承认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反而像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呼吸都顺畅了些。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那句“对不起”说得真心实意,却也苍白无力。


    傅亦和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不用说对不起,没关系的。我知道你觉得这样子对我不公平,但是现在我们解除婚约还不是时候。”


    他的声音理智而沉稳:“等一切尘埃落定。那时候再提来得及。现在,你依然可以把我当作盟友,或者……哥哥。”


    他话语里的笃定,和毫无保留的善意,像温暖的潮水,一点点浸润了温棠音心中,最后那点因背叛协议,而产生的尖锐自责。


    她抬起头,看向傅亦和,眼中仍有残余的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以及深深的感激。


    “谢谢你,亦和。”这一次,她的道谢不再仅仅是礼貌,而是发自肺腑。


    傅亦和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她上楼休息。


    温棠音转身,踏上楼梯。


    最初的几步,脚步还有些许沉重,仿佛还承载着方才坦白时的压力。


    但渐渐地,随着每一步台阶的上升,那份沉重感悄然散去。


    她不再需要背负着协议未婚妻的身份,同时为另一份情感感到罪恶。


    虽然前路依然复杂,但至少在这一刻,关于傅亦和的愧疚,她得以真正放下,内心变得平静而清晰。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南临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包厢内,却是另一番纸醉金迷的景象。


    黄启因左拥右抱,与一群狐朋狗友纵情畅饮,对于外界已经开始悄然流传的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他嗤之以鼻。


    “启因哥,那些捕风捉影的事,何必放在心上。”


    许家的小儿子许敬阳揽着女伴,不以为意地笑着:“温家那边,不也没动静吗?说不定是虚张声势。”


    黄启因喝得脸色涨红,得意地晃着酒杯:“温斯野,前些天见了我还不是客客气气?想跟我黄家合作的人很多,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他嗤笑一声,手在身旁女伴身上游走,言语愈发露骨下流。


    “男人嘛,玩几个女人算什么?钱能摆平的事,都不叫事。”


    他甚至借着酒意,与许敬阳等人公然讨论起,如何寻找下一个合适的白手套,用以非法转移资金和顶罪。


    言辞间,毫无顾忌,仿佛法律与道德,不过是可以随意踩踏的尘埃。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风暴已然在看不见的地方凝聚。


    温斯野前几日的客气,不过是狩猎前的耐心等待。


    而那些他们以为能用钱和权势摆平的小事,即将成为点燃炸药桶的引信。


    与黄启因此刻的荒唐形成残酷对比的,是陶露影深陷的绝境。


    #昔日才女人设崩塌#、#校园霸凌实锤#……一连数个触目惊心的热搜词条,牢牢套在她的名字上。


    匿名者提供的证据截图、模糊但指向明确的旧照、还有所谓知情同学的片段回忆,在网络上不断发酵。


    更致命的是,李家,她寄予厚望的联姻家族,已通过间接渠道对外释放了“尊重事实,严肃家风”的冷淡信号。


    李靳一最近甚至都没有理睬他,而许欣瑶,更是连她的电话都不再接听。


    陶露影缩在公寓里,窗帘紧闭,刷着手机上,那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评论,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


    温棠音对这两人的惨状尚不知晓细节,但隐约的风声已让她感到山雨欲来。


    没过多久,南临的舆论风暴骤然升级。


    关于黄启因的丑闻如野火燎原,不止是桃色新闻,更涉及隐秘的钱色交易,与系统性出轨。


    多个匿名账号,在不同平台同步发难,细节详尽得令人心惊。


    与此同时,陶露影学生时期校园霸凌的旧事,也被重新挖出。


    这两个人,顷刻间被推至风口浪尖,成为全城唾骂的焦点。


    温棠音收到消息的那几天,正值项目繁忙时期,她加班到夜色深沉。


    这天,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已近晚上十点。她揉了揉眉心,决定回家。


    地铁站离公司不远,她像往常一样,选择穿过那个安静的小公园抄近路。


    夜晚的公园树影婆娑,行人稀少,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就在她踏上那座熟悉的白色石桥时,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温小姐,小心脚下。」


    她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低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旁侧的树丛中,猛扑出来,手中拎着一个敞口的罐子,朝着她兜头泼来!


    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温棠音凭借本能向侧后方急退,险险避开。


    一大片粘稠猩红的油漆,“哗啦”一声,泼洒在洁白的桥面上,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她的裤脚。


    黑影一击不中,毫不迟疑,转身就朝公园深处狂奔。


    “站住!”温棠音厉声喝道,心跳如擂鼓,但她没有贸然去追。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警告。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恐惧的后知后觉伴随着愤怒席卷而来。


    是谁……走投无路的陶露影?还是狗急跳墙的许欣瑶?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际,一道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急速刹停在她身边。


    车门打开,温斯野几乎是冲下来的,瞬间来到她面前。


    “音音!”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


    他指尖的微颤,和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惊怒,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我没事。”她轻声说,“只是油漆……没泼到我。”


    温斯野这才注意到地上的红色油漆。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们竟敢……”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苏起,公园这边,有人袭击。调监控,我要知道是谁。”


    挂断电话,他转向温棠音,语气不容置疑:“今晚去我那里。”


    “不用,我……”


    “温棠音。”他打断她,声音严厉,“这不是商量。”


    他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她塞进副驾驶,动作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


    车子驶入他的私人别墅。温斯野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


    “音音,”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你知道吗,刚才接到你可能有危险的电话时,我……”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我差点疯了。”


    他的触碰很轻,却让温棠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斯野,我……”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温棠音能闻到他身上凛冽的香气。


    “我知道你选了他,我知道你在努力扮演好傅亦和的未婚妻。”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耳语:“但我没办法……看着你被威胁。”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那些脏的、危险的、见不得光的事,让我来做。你就待在阳光下,做你的温家千金,傅亦和的未婚妻。”


    他退开一些,看着她:“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温棠音抬眼看他。


    “保护好自己。”


    他的眼神认真得可怕:“如果再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打给我。不要逞强,不要自己扛。”


    温棠音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头:“好。”


    温斯野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推开车门:“走吧,回家洗个澡,压压惊。”


    别墅里灯火通明。


    温斯野带她到客房,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睡衣,是她的尺码。


    “洗完早点休息。”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温棠音接过睡衣,轻声说:“谢谢。”


    温斯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宠溺,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音音,”他轻声说,“其实你可以更依赖我一点的。”


    不等她回答,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温棠音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睡衣,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洗完澡出来,她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喝了好好睡。我就在隔壁,别怕。——温斯野」


    字迹凌厉,和他的人一样。


    温棠音端起牛奶,温热的瓷壁传递着暖意。她慢慢喝完,躺到床上。


    夜色深沉,她却毫无睡意。


    温斯野最近种种以退为进的举动,危险的撩拨后,故作大方的退让,强势的保护下,又甘之如饴小狗。


    像一根根羽毛,反复撩拨她心防最软处。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却又无法否认,当他靠近时,那加快的心跳,和莫名的悸动是如此真实。


    而傅亦和的坦然与支持,更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此刻的摇摆并非源于外界压力,而是源于内心早已偏移的天平。


    她恨过温斯野吗?


    恨过的。恨他幼时的冷漠,恨他在自己最需要时可能的缺席,这种恨意里夹杂着对他复杂难明的期待与怨怼。


    纠缠多年,成了习惯,也成了某种扭曲的羁绊。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恨意被时间磨蚀,被他的步步紧逼和悄然改变渗透,剩下的,竟是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一片混沌的情感。


    直到最近,他用一种近乎自伤的方式退开半步,她才发现,那混沌之中,早已滋生了她不愿承认的在意。


    尤其是今晚,在他毫不犹豫出现保护她的那一刻,某种坚固的东西彻底碎裂了。


    她再也……不想这样装下去了。


    夜深人静,别墅里一片安宁。


    温棠音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沉稳,却为某个清晰的方向而鼓动。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无声地穿过走廊,停在温斯野的房门前。


    深吸一口气,她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温斯野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她进来,明显愣了一下,挑眉:“音音?”


    温棠音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望着他。


    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睡衣柔软,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睡不着。”她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温斯野放下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深邃:“所以?”


    温棠音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床边,掀开他被子的一角。


    在他略带惊诧的目光中,动作有些笨拙,却坚定地钻了进去,挨着他身侧躺下。


    “看电影。”


    她找了个借口,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投影仪遥控器,指尖却有点抖:“你上次说…有部片子还不错。”


    温斯野静静地看着她一系列动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侧脸。


    他眼中最初的诧异,渐渐被一种极亮的光芒取代,那光芒温柔而滚烫。


    他没有戳穿她拙劣的借口,只是顺从地接过遥控器,手臂绕过她身后,虚虚地环着她,操作投影仪。


    “想看哪部?”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随便……你选的就好。”


    温棠音缩在他身侧的温暖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气息,心跳快得不像话,却奇异地感到安心。


    温斯野选了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光影投在对面墙上。


    但他显然对电影毫无兴趣。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落在她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唇瓣上。


    环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最终将她彻底拥入怀中。


    温棠音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温斯野喉结滚动,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呼吸交融。


    “音音,”他唤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悸动与确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


    温棠音抬起眼,望进他幽深的眼底,那里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情愫,如海浪般将她包围。


    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主动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无声却清晰的邀请。


    温斯野再无犹豫,吻轻轻落下。


    起初是试探的、温柔的触碰,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感受到她的回应后,那吻逐渐加深,变得炽热而缠绵,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与深深的怜爱。


    他抚着她的后背,将她更紧密地嵌入怀中,仿佛要揉进骨血。


    投影仪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照着床上相拥的两人。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不稳。


    温棠音脸颊绯红,伏在他怀里轻轻喘息。


    温斯野的手指穿进她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傅亦和那边……”他开口,声音仍带着情动的沙哑。


    “协议而已。”温棠音打断他,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会处理好的。”


    温斯野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那笑声里充满了愉悦和满足。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好。”


    “那些事,陶露影,许欣瑶,还有别的……”温棠音想起最近的波折,包括今晚的惊魂。


    “都交给我。”温斯野收紧手臂,语气斩钉截铁,“你只要在我身边。”


    电影还在继续,但谁都无心观看。


    温棠音蜷缩在温斯野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鼻尖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极度的情绪起伏,和深夜的疲惫渐渐袭来,她在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中,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然而,睡眠并不安稳。


    或许是傍晚那场惊吓的余波,她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梦境。


    温斯野几乎没睡。


    他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她细微的动静。


    当她无意识地瑟缩时,他便将手臂收得更紧,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后半夜,温棠音在干渴中迷迷糊糊醒来。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光。


    她稍微一动,环抱着她的手臂,就立刻松开了些。


    “怎么了?”温斯野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清醒,毫无睡意。


    “渴……”她含糊地说。


    “等着。”他立刻起身,动作轻缓地下了床。


    很快,他端着一杯温水回来,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那点微光,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温棠音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喉咙,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抬眼,在昏暗中看到他专注的轮廓,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做噩梦了?”他低声问,接过杯子放到一边,指尖自然地抚上她的脸颊。


    “嗯……有点乱。”她老实承认,抓住他欲收回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没睡?”


    “睡不着。”


    他轻笑,指尖蹭了蹭她的皮肤:“怕一闭眼,发现是梦。”


    这话说得太直白,让温棠音耳根发热,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往里挪了挪,掀开被子:“那你再躺会儿。”


    温斯野从善如流地躺下,重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次,姿势更加契合自然,仿佛已经这样相拥过无数次。


    “还早,再睡会儿。”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温棠音闭上眼睛,这一次,噩梦的阴翳似乎被他的气息驱散了。


    她在他怀里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均匀。


    温斯野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怀中的温软与真实,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定。


    他闭上眼,也任由睡意侵袭。


    再次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温棠音先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温斯野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


    而他也将她搂得紧紧的。


    她悄悄抬眼,发现他正醒着,垂眸看着她,眼神清明而柔软,带着餍足的笑意。


    “早。”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性感得撩人。


    “……早。”


    温棠音有些不好意思,想稍微退开一点,却被他按住了。


    “躲什么?”


    他低笑,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摩挲:“昨晚是谁主动钻我被窝的?”


    “我那是……睡不着!”温棠音脸颊绯红,嘴硬道。


    “嗯,睡不着。”


    温斯野从善如流地重复,眼里笑意更深,然后低头,准确地捕捉到她的唇。


    这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早安吻,不似昨晚那般激烈,却更加亲密缱绻。


    带着分享新一天开始的甜蜜。


    温棠音慢慢回应着,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


    一吻结束,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还早,”温斯野意犹未尽地啄吻她的唇角,“再躺会儿?还是……想做点别的?”


    他话里的暗示让温棠音脸上热度飙升,轻轻捶了他一下:“……躺会儿。”


    “好,听你的。”


    他顺从地将她搂好,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依偎,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渐渐清晰的鸟鸣。


    第44章


    不知又睡了多久, 温棠音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感官先于理智苏醒。


    她被圈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后背紧贴着温斯野的胸膛。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 掌心自然地贴在她小腹上,带着睡眠中仍不减的占有欲。


    温棠音轻轻动了动,想翻身, 腰间的手臂却下意识收紧了。


    “嗯……”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鼻音, “别动……再睡会儿。”


    温棠音心尖软了一下,却还是慢慢转过身来,面对他。


    只见身边的人, 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鼻梁挺直, 嘴唇微抿。


    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睡着的他看起来甚至像是……无辜小狗。


    可仍旧那么俊美。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


    他的眼皮动了动, 没睁眼, 却准确捉住了她的手指, 送到唇边亲了亲。


    “偷袭?”他低笑, 终于睁开眼。


    晨光落进他深黑的眸子里,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温棠音被他看得耳根发热, 想抽回手, 他却不让,反而凑得更近。


    鼻尖轻轻抵上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 交织在一起。


    “你醒啦,音音。”


    他声音很低,带着刚醒的磁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嗯,又醒了。”温棠音小声回应,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温斯野低笑着,用鼻尖蹭了蹭她的,然后慢慢下移,轻啄她的唇角。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吻沿着她的下颌线游走,落在颈侧。


    “……嗯。”


    温棠音被他蹭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手却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肩膀。


    “我睡得不好。”


    他抬起头,故作委屈地看着她:“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又把我推开,跑去傅亦和那里了。”


    温棠音知道他在逗她,却还是心口一紧:“我不会……”


    “我知道。”温斯野打断她,眼神认真起来,“我知道你现在不会了。”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眼皮、鼻尖,最后回到嘴唇。


    这个吻很轻柔,带着晨起的慵懒和珍惜,不像昨晚那样激烈,却更缠绵深入。


    温棠音慢慢回应着,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


    “温斯野。”温棠音忽然开口。


    “嗯?”


    “我们这样……算什么呢?”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温斯野沉默了片刻,然后捧起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算我觊觎了十几年,终于得偿所愿。”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眼神滚烫:“算你终于愿意从妹妹的位置上走下来,站到我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算我们……在一起了。温棠音,从昨晚你走进我房间开始,你就别想再逃了。”


    这话说得霸道,可温棠音却听出了他语气深处,那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他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一阵酸软。


    “我没想逃。”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轻。


    温斯野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了闭眼。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逐渐加快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她觉得自己仿佛贴着一座正在苏醒的火山,平静的表象下,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翻涌,在积蓄,隐隐地想要破土而出。


    “我好热,音音。”他突然哑声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


    “嗯?热吗?”


    温棠音睁大了惺忪睡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房间里的空调明明还开着,温度适宜。


    “你觉得呢?”


    温斯野说罢,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吻再次落下。


    日头渐渐高悬。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温斯野的手机响了。


    是苏起。


    温斯野接起电话,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手却还握着温棠音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嗯,我知道了。继续盯着黄家那边的动向,陶露影和李家的事,让舆论再发酵两天。”他顿了顿,“还有,查一下昨天公园袭击的人,要确切的消息。”


    挂断电话,温斯野转头看向温棠音。


    “黄启因被正式批捕了。”他说,“黄家现在乱成一团,他父亲在做最后的挣扎。”


    温棠音怔了怔:“这么快?”


    “证据确凿,他想慢也慢不了。”温斯野冷笑,“至于陶露影……舆论够她风光好一阵子了。”


    “她自找的。”温棠音淡淡地说。


    温斯野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下来:“对,她自找的。”


    他凑过来吻了吻她的唇角:“起床吧,今天我送你上班。”


    *


    接下来的几天,南临的舆论风暴愈演愈烈。


    黄启因的案子牵扯出更多内幕,黄氏集团的股价一跌再跌,合作伙伴纷纷撤资,昔日风光无限的黄家,转眼间风雨飘摇。


    温棠音的生活却意外地平静下来。


    温斯野说到做到,将那些脏的、危险的、见不得光的事全部挡在了外面。


    她照常上班、下班,处理项目,只是身边多了他的身影。


    他会在她加班时送来宵夜,晚上如果她回公寓,他会陪她到门口,确认安全后再离开,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会找各种借口留下来。


    两人之间的亲密自然而然地加深。


    从最初小心翼翼的触碰,到后来肆无忌惮的拥吻,温棠音发现自己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习惯温斯野的存在。


    习惯他清晨落在额头的吻,习惯他吃饭时自然而然夹给她的菜,习惯他接电话时另一只手总要牵着她。


    *


    两周后,温家与傅家联合举办的盛宴如期而至。


    南临名流云集,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这是两家联姻后的第一次公开大型活动,既是展示合作成果,也是向外界宣告联盟的稳固。


    温棠音穿着傅亦和送的流光长裙,佩戴着同系列的珠宝,挽着傅亦和的手臂,出现在会场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她更美了,那种美不只是容貌的精致,更是一种从内而外的光彩。


    哪怕她自己尚未察觉,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再明显不过。


    温斯野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看着她对傅亦和微笑,看着傅亦和体贴地为她整理裙摆,看着他们在众人的注视下翩翩起舞。


    他知道这是演戏。知道她和傅亦和只是协议。知道她心里的人是他。


    可他的心里,多少还是会有点酸涩。


    舞会开始前,温棠音找了个借口离开人群,独自走到露台透气。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宴会厅里的燥热。


    她望着楼下花园里的灯光,轻轻舒了口气。


    演戏并不容易,尤其是当你知道有双眼睛始终在注视着你的时候。


    “累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棠音还没回头,就被人从背后拥入怀中。


    温斯野的气息将她包围,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凛冽的香气。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很大,几乎有些失控。


    “温斯野,你干嘛……”温棠音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他搂得更紧。


    “我吃醋了。”


    他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哑。


    “看着你们站在一起,看着他对你笑,看着你戴他送的项链……我快疯了,音音。”


    温棠音心口一软,放松了身体靠进他怀里。


    “只是演戏。”她轻声说,“你知道的。”


    “我知道。”温斯野咬了下她的耳垂,惹得她一阵轻颤,“可我还是受不了。”


    他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


    露台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宴会厅的灯光透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你们之前在巴黎的酒店阳台,也这样看风景?”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温棠音迎视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如果我说不是呢?”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如果我说,我和傅亦和真的有过什么,你会怎么样?”


    温斯野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隔着衬衫,她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他一字一顿地说,眼神认真得可怕:“那我会把你锁起来,让你眼里只能看到我,心里只能想着我。”


    温棠音怔住了。


    她本意只是想逗逗他,却没想到,会引来这样激烈的反应。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隐秘的、近乎扭曲的愉悦。


    原来被人这样疯狂地在意着,是这样的感觉。


    “骗你的。”


    她软下声音,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我和傅亦和什么都没有。在巴黎,我们住的是套房,有两个卧室。”


    温斯野紧紧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几秒后,他忽然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而急切,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温棠音被他吻得呼吸困难,却顺从地仰起头,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不稳。


    “温斯野……”温棠音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颤,“我爸和傅亦和……就在隔壁露台。”


    她刚才进来时注意到了,屏风另一侧有人影,听声音正是温砚深和傅亦和。


    温斯野低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好啊。”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


    “我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迟早有一天,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吻你。”


    他说着,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的吻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温棠音能听到屏风另一侧隐约的谈话声,能听到宴会厅里传来的音乐和欢笑。


    可这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温斯野。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滚烫的唇舌,和他几乎要将她揉碎的拥抱。


    那种在禁忌边缘,游走的刺激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脊椎。


    她知道不应该,知道这很危险,知道如果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停不下来。


    或者说,她不想停下来。


    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将他拉得更近,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温斯野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将她更紧地按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温斯野才终于松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在夜风中微微喘息。


    温斯野看着她,眼神深沉得像夜空。


    “音音,”他哑声说,“你完了。我也完了。”


    他吻了吻她的鼻尖:“我们就这样一起沉沦吧。谁也别想逃。”


    温棠音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颈窝,轻轻点了点头。


    “温斯野。”她忽然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的挑衅。


    “嗯?”他低头看她。


    温棠音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她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顺便说一句……我只睡过你的床。”


    温斯野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随即,他低笑出声。


    他将她紧紧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和宠溺:“我也是。”


    *


    时间缓缓流淌,不久,李靳一和陶露影的订婚宴竟还是举行了。


    消息传来时,温斯野和温棠音都有些意外。


    先前陶露影校园霸凌的旧闻,闹得沸沸扬扬,李家大为光火,联姻之事眼看就要告吹。


    但陶露影到底不是省油的灯,风波起来后,她一边在李靳一面前哭诉委屈,把一切都归咎于误会和有人恶意陷害。


    一边动用盛家的关系,向李家施压,强调两家利益早已盘根错节。


    李靳一心里未必没有疑虑,但在多方考量下,最终还是决定让这场订婚宴继续。


    或许,他也想借此机会,看清一些事情。


    宴会厅选得并不张扬,甚至有些过于低调。


    温斯野和温棠音坐在席间,看着聚光灯下的那对主角。


    陶露影挽着李靳一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


    她穿着华美的礼服,妆容精致无瑕,脸上洋溢着幸福微笑。


    仿佛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从未存在过。


    这一刻,她似乎真的触摸到了梦寐以求的,作为李家未来女主人的荣光。


    主持人请李靳一讲话。


    灯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接过话筒,神色平静,却在众人期待祝福的目光里,朝侧方微微点了点头。


    他身后巨大的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一段清晰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穿着校服的陶露影正逼近一个畏缩的女生,叉着腰,语气刁钻。


    下一秒,她抬手,“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对方脸上。


    女生惊恐地捂住脸,陶露影却上前一步,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质问。


    这时,郭晗走进画面,一脚将女生踹倒在地,嘴里骂骂咧咧,而陶露影则站在一旁,脸上恢复了那种娇俏的笑。


    她轻飘飘地说:“下次记得把答案递过来哦。”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紧接着,窃窃私语汇成了嗡嗡的声浪。


    陶露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李靳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李靳一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很抱歉,在这样的时候,让大家看到我的未婚妻……陶露影小姐,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选择在这里公开,是因为我认为,真相值得被所有人看见。基于我们所看到的事实,我与陶露影小姐的婚约,此刻正式解除。”


    “不……不是的!靳一!”


    陶露影像是突然被泼醒,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汹涌而出。


    精心打扮的妆容,顷刻糊成一团。


    “那是假的!是有人要害我!你相信我……你之前不是说会帮我的吗?”


    李靳一抽回自己的手臂,眼神疏离得像看一个陌生人:“适可而止吧,陶露影。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巨大的绝望,瞬间击垮了陶露影。


    她环顾四周,那些曾经羡慕、奉承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戏般的兴奋。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疯狂扫视,最终,死死钉在了温棠音身上。


    就是她!一定是她!


    积压多年的嫉妒,和此刻灭顶的难堪,混合成毒液,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陶露影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朝温棠音冲去,扬起手就狠狠扇下。


    手腕在半空中被死死攥住。


    温斯野不知何时,已挡在温棠音身前,他攥着陶露影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锐利如冰锥:“你找死?”


    陶露影疼得五官扭曲,却仍猩红着眼瞪着温棠音。


    她的声音尖厉得刺耳:“温棠音!是你这个贱人搞的鬼!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攀上傅家,巴着温斯野,就能踩在我头上了?”


    “你永远都比不上我!永远!”


    温棠音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嫉恨而狰狞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冷静。


    “陶露影,谎话说了一千遍,连自己都骗过了吗?可惜,假的终归是假的。”


    “你装什么清高!”


    陶露影彻底疯了,什么体面都不顾了:“你和温斯野那点龌龊……”


    “闭嘴!”


    温斯野厉声打断,手下猛地加力,陶露影痛呼一声,剩下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


    他俯视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力度,传遍了寂静下来的宴客厅:“论下作,谁比得过你。”


    “当年你带人围着音音欺负、打骂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你们陶家,护不住你。今天你能走出去,是你运气。”


    他猛地甩开手。


    陶露影踉跄着倒退几步,高跟鞋一崴,狼狈地摔倒在地。


    头上的精致发冠滚落,头发散乱,昂贵的礼服沾上污渍。


    她暴露在所有人讥诮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而李靳一,早已不知何时离开了舞台中央,冷漠地置身事外。


    温斯野不再看她一眼,立刻转身,仔细查看温棠音的情况。


    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被心疼取代:“碰到没有?疼不疼?”


    温棠音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下头:“……有一点。”


    只是这细微的反应,就让温斯野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带着她,在众人各异的目光和议论声中,离开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车子径直开回温棠音的公寓。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温斯野找来冰袋,用柔软的毛巾包好,小心地敷在她脸颊边。


    此刻的他,褪去了宴会上所有的锋芒和狠厉,眉宇间只剩下化不开的忧色。


    他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好点了吗?”


    温棠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紧锁的眉头。


    他握住她的手,将它贴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他的心跳急促而沉重。


    “音音,”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郭晗完了,陶露影也身败名裂了,黄启因进去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里,那目光里有自嘲,有决绝,还有毫不掩饰的滚烫情感:“现在,轮到我了。轮到我这个……对妹妹怀着肮脏心思多年,终于等到今天的混蛋了。”


    第45章


    几个月后, 盛夏。


    西北的风吹过青城时,带着盐湖的气息和旷野的干燥。


    温斯野被派来谈一个大型度假区项目,预计要待上一周。温棠音得知后, 和他一同前往。


    对外,实地考察周边文旅资源,对内, 只有两人心知肚明的原因。


    他想她了, 一刻也不想分开。


    飞机降落时已是傍晚,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但天很高,云很低, 视野开阔得让人心绪也随之舒展。


    温斯野租了辆车,载着她驶向市区。一路上,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始终伸过来,轻轻握着她的。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得温柔。


    “我哪有那么娇气。”温棠音看着窗外掠过的戈壁景象,嘴角笑意浅浅, “倒是你, 谈项目还非要我跟着。”


    “嗯, 非要跟着。”温斯野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声音里带着笑意,“看不见你,我这趟差出得都没滋味。”


    温棠音耳根微热, 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


    到了酒店区域, 温斯野却没有停车, 而是继续往前开。


    “我们去哪儿?”温棠音疑惑。


    “带你去个好地方。”温斯野笑得有些神秘,“今晚不住酒店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温棠音望向窗外, 眼眸倏然亮了起来。


    几辆洁白的房车静静停在草地上,不远处有个小木屋,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影。


    而头顶,是城市里难以得见的浩瀚星空,星河如练,低垂欲坠。


    “房车营地。”温斯野凑近她耳边,轻声说,“我想你会喜欢看星星。”


    温棠音心头一软。她确实喜欢,更喜欢他这份悄悄准备的用心。


    他牵着她走向其中一辆房车,用手机开了锁。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瞬间倾泻出来,内部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格外温馨,小桌上甚至摆着一小束新鲜的沙漠干花。


    “喜欢吗?”温斯野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靠在她发顶。


    “喜欢。”温棠音转身,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谢谢你,斯野。”


    温斯野低笑,吻了吻她的发丝:“先看看,晚上可能有点冷,我备了厚毯子。”


    现实的小麻烦很快来了。


    西北的蚊子格外热情,暖气也忽冷忽热。


    温斯野忙前忙后地喷驱蚊液、调温度,眉头微微拧着。


    “要不我们回酒店吧?”他提议,却得知酒店已满。


    温棠音看他有些懊恼的样子,反而笑了。她拉住他的手:“没关系,我觉得这儿很好。”


    夜深了,两人躺在房车的小床上。被子足够厚,但缝隙里钻进来的风还是让温棠音轻轻瑟缩了一下。


    下一刻,温斯野转过身,轻轻将她连人带被子拥进怀里。


    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温暖而踏实。


    “这样呢?”他低声问,手臂将她圈得更稳了些。


    “……特别好。”温棠音在他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声音染上睡意。


    温斯野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我在。”


    *


    从西北回到南临,温棠音觉得心底那处空缺,正被某种安稳的温度一点点填满。


    温斯野依旧忙碌,却总能在细枝末节处,让她感觉到那份独有的在意。


    比如她随口提过想念青城的牦牛酸奶,第二天便有冰镇的送到公寓;比如她夜里怕冷,他总会提前将卧室的暖风打开。


    这晚,温斯野来到她的公寓。


    门一开,温棠音就察觉到他眉宇间隐着一丝疲惫。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


    “累了吧?给你煮点热的?”


    温斯野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沙发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那枚U盘,轻轻放在茶几上。


    “关于林蓉的一些证据,我找到了。”


    他声音有些沉,目光却始终温柔地笼着她:“我想,应该交给你决定怎么处理。”


    温棠音的视线落在U盘上,静默了几秒。


    她没有去看它,而是转过身,伸出手,轻轻捧住温斯野的脸。


    “你是不是……自己先看过了,听过了?”她轻声问,眼里满是心疼。


    温斯野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她温热的掌心,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些录音里的冰冷与刺痛,在触及她掌心温度的瞬间,仿佛都被悄然融化。


    “对不起,”他声音闷闷的,“我错过了那么多……让你一个人疼了那么久。”


    “不是你的错。”温棠音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而且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


    她话音落下,温斯野已将她深深拥入怀中。


    就在情意渐浓时,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温斯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本想挂断,却瞥见紧随其后的信息。他眸光微凝,接起电话。


    片刻后,他放下手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温棠音,忽然一把将她抱起,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侧身躺下,将她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


    “音音,”他吻着她的发,声音低而清晰,“许欣瑶不是我的妹妹,她和温家没有血缘关系。这一切,都是一场策划多年的骗局。”


    温棠音在他怀里微微一颤,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拥得更紧。


    “别怕,一切都有我。”他吻了吻她的眼睛,“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能更自由地在一起了。”


    温棠音消化着这个信息,却在他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里,奇异地感到平静。


    *


    翌日清晨,苏起在温斯野的办公室里,汇报简洁而凝重。


    “温总,昨天还查到了关于您父亲温砚深的事。从警方核心渠道确认,他涉嫌策划您母亲、外公与舅舅的死亡。这几起事件串联起来,他的嫌疑已是最大。”


    温斯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窗外的阳光很好,可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苏起继续道:“您母亲罹患癌症,极可能与温砚深长期出轨、精神折磨有关。他不仅与林蓉有染,婚后更频繁出入高级会所,证据确凿。”


    “另外,您外公外婆的车祸恐怕也非偶然。而您舅舅从集团顶楼坠亡一事……”苏起顿了顿,声音压低,“他出身显赫,意志刚毅,事业正值巅峰,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选择轻生?”


    “是啊,他怎么会跳楼……”温斯野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认知像淬毒的冰锥,一寸寸凿开他过往的所有认知。


    温砚深。


    看似温文尔雅的养父,皮下竟藏着如此狰狞的面目。


    他从未亲手染血,却用无形的手,将母亲一家推向深渊。


    温斯野感到一阵窒息。


    自己是温砚深精心培育的祭品。


    他用力掐着掌心,用疼痛维持表面的平静:“这些终究是外部调查,缺乏直接证据。警方旧友那边,有没有提到更多疑点?”


    苏起喉结滚动:“他最初严词拒绝,但我舍下脸面去求……他才冒险透露,您舅舅的坠亡结论漏洞百出。”


    “除了高空坠落的伤势,后腰偏上,有一处很弱的钝器伤,更像是被人从背后偷袭。如果是失足,怎么会有这种伤口?”


    “钝器伤?背后……”温斯野指节泛白,仿佛能看见舅舅坠落前惊愕回头的瞬间。


    “是,报告描述为‘单刃锐器所致刺创’,创口长约二十厘米,深及内脏,是致命伤之一。”苏起垂眸。


    “而那把刀……经比对,确认来自温砚深书房,是他平日放在书桌上把玩的那把定制刀。”


    温斯野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办公室里回荡,冰冷而悲凉。


    刀上干干净净,找不到半个指纹。


    多完美的手法。多冷血的心肠。


    “继续查。”温斯野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已恢复平静,“我要更多,更确凿的证据。”


    “是。”


    苏起离开后,温斯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许久未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脑海中飞速掠过这些年布下的棋子。


    关键部门的心腹、被拉拢的元老、独立掌控的资金链和项目资源。


    他首先拨通钱总的电话,声线温润如玉:“钱总,深夜打扰。此前商议的度假区分割事宜,您提出的条件我可以让渡。”


    挂断后立刻吩咐返回的苏起:“我手中的核心业务,除度假区外,最关键的是那几个正在孵化的游戏项目。”


    “你亲自负责,找可靠团队,在温砚深察觉前将它们从集团母体中切割出来。我要筑起自己的堡垒。”


    接着,他调出加密文件夹,系统性地整理多年来收集的关于温砚深决策失误、违规操作的证据碎片。


    待一切初步梳理完毕,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起初只是淅淅沥沥,转眼便滂沱如注。


    温斯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凝视着被雨幕模糊的南临夜景。


    万家灯火在雨中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繁华却又冰冷。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处处算计,以为终于能在温家站稳脚跟,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枚更精致的棋子。


    几乎没有犹豫,他拿起车钥匙,驶入茫茫雨夜。


    目的地只有一个,温棠音的公寓。


    *


    雨水疯狂冲刷着车身,雨刷器来回摆动,却仍看不清前路。


    温斯野握紧方向盘,指尖发白。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温棠音公寓楼下。


    他没有撑伞,径直走进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西装很快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不断滚落。


    他站在温棠音门前,抬手敲门。


    温棠音被敲门声惊醒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她透过猫眼望去,心猛地一沉。


    温斯野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外,眼尾泛红。


    她急忙开门。


    温斯野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倚在门框上,一双猩红的眼睛紧紧锁住她。


    “音音……”他轻声唤,声音飘忽如雨雾,“你信命吗?”


    “你怎么弄成这样子?”她蹙眉,伸手想拉他进来,却被他冰凉的手反握住。


    他的手指冷得像冰,掌心却烫得惊人。


    “音音。”他仿佛没听到问话,自顾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我喊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原来只是为了养一只替他挡灾、随时可以牺牲的替罪羊。他似乎,害了我妈妈……和她全家……”


    “外公外婆死于车祸,一辆超载货车迎面撞上,碾过……他们说,尸骨不全。”


    他的声音哽住了,停顿了很久才能继续说下去:“和你母亲林蓉阿姨当年的死法,何其相似。”


    “而我舅舅……是从他自己公司大楼天台,被认定为意外坠落。可他后腰有一处钝器刺创,凶器是温砚深书房里那把刀。但刀上干干净净,找不到半个指纹。”


    温斯野抬起头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那么多人都说证据不足,和他毫无关系。”


    “舅妈被逼疯了,现在连我是谁都认不出。”


    温棠音听他字字如刀,再看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绝望。


    一种尖锐的疼痛,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将这个冰冷湿透的身体,拉进自己的怀抱。


    “你到底淋了多久?”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还好,没有多久。”


    温斯野闭了闭眼,长睫上水珠微颤。


    “以前我说过那么多混账话伤害你……如今那些话就像回旋镖,全都扎回我自己身上。”


    “我说我是野狗……说的不是你,你永远是我的公主。”


    “温斯野。”温棠音打断他,双手捧住他湿漉漉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不是狗,从来都不是。”


    “你是温斯野。”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是我爱的人。你有家,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温斯野的嘴唇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温棠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再多言,直接拉着他往浴室走:“你现在需要洗个热水澡,不然会生病的。有什么话,等你暖和起来再说。”


    浴室内热气蒸腾。温棠音调好水温,转身帮他脱掉湿透的西装外套。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偶尔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我自己来。”温斯野哑声说,却没有真的阻止她。


    温棠音没说话,只是继续帮他解开衬衫扣子。


    当冰冷的湿布料从身上剥离,温斯野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他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进去吧。”温棠音轻轻推了推他。


    温斯野却抓住她的手:“一起。”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脆弱的祈求,让温棠音无法拒绝。


    她点点头,开始解自己的上衣扣子。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两人。


    温斯野将温棠音抵在瓷砖墙上,额头相抵,闭上眼睛。


    热水顺着他紧绷的背脊流下,带走雨水的冰冷,却带不走心底的寒意。


    “音音,”他低声说,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模糊,“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我所有的努力,原来都只是在为仇人卖命。”


    温棠音捧住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那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我们就可以一起面对。”


    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我爱你。无论你是谁的儿子,无论你背负着什么,我都爱你。这就够了。”


    温斯野的呼吸滞了滞。


    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


    它不带着欲望,只有全然的依赖。


    温斯野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用尽全力地吻着她,从嘴唇到脸颊,到脖颈。


    每一个吻都带着颤抖,带着恐惧,带着对温暖的渴求。


    温棠音温柔地回应着,手指轻轻抚过他湿漉漉的头发,他的后背,他紧绷的肩胛骨。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积蓄的颤抖,那种得知真相后的崩溃和愤怒,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找不到出口。


    “我在,”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一遍又一遍,“我在这儿,温斯野。我永远在这儿。”


    不知过了多久,温斯野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


    洗过澡,温棠音用柔软的浴巾仔细擦干两人的身体,又拿来吹风机。


    温斯野坐在床边,闭着眼睛任由她摆弄自己的头发,温顺得像只,收起所有利爪的大型犬。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温棠音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动作轻柔而仔细。


    “好了。”她放下吹风机,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躺下吧,我给你煮点姜茶。”


    温斯野拉住她的手。


    “我不走,就去厨房,很快就回来。”温棠音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乖乖躺着,嗯?”


    温斯野这才松开手,顺从地躺下。


    温棠音替他盖好被子,转身去了厨房。


    等她端着姜茶回来时,温斯野正侧躺着,眼睛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床头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来,把这个喝了。”温棠音在床边坐下,将温热的姜茶递过去。


    温斯野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喝完姜茶,温斯野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拉过温棠音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音音,”他低声开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和温砚深正面冲突,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温棠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锐利此刻却盛满不安的眼睛,然后认真地说:“温斯野,我不是站在你这边。”


    “我就是你这边的人。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的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温斯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很自然地钻进他怀里。


    温斯野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胸前,下巴搁在她发顶。


    那一夜,温斯野睡得并不安稳。


    他时而颤抖,时而梦呓,偶尔惊醒,额头满是冷汗。


    每次他惊醒,温棠音都会立刻醒来,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哼着歌,直到他再次入睡。


    清晨五点多,温斯野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这次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弹。


    “又做梦了?”温棠音的声音带着睡意,却温柔依旧。


    “嗯。”温斯野侧过身,将她搂进怀里,“梦见舅舅从楼上掉下来,一直往下掉,永远也落不到底。”


    温棠音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温斯野闭上眼睛,“真相一天不揭开,就永远不会过去。”


    温棠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揭开它。温斯野,我们一起。”


    温斯野睁开眼看着她。晨光微熹中,她的脸看起来柔和而坚定。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温柔的女孩,骨子里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坚韧。


    “你确定要卷进来吗?”他轻声问,“这很危险。”


    “我已经卷进来了。”温棠音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从我爱上你开始,我就已经在这潭浑水里了。所以,我们一起游出去,好不好?”


    温斯野看着她,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一起。”


    *


    翌日傍晚,温斯野驱车前往那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


    餐厅环境优雅安静,柔和的灯光,悠扬的爵士乐。


    晚餐后,温斯野没有直接送温棠音回家,而是绕道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超市。


    “你要买什么?”温棠音好奇地问。


    “食材。”温斯野牵着她的手走进超市,“我想做顿夜宵给你吃。这些天你照顾我辛苦了。”


    温棠音心头一暖:“你做什么我都吃。”


    最后他们买了意面、新鲜番茄、罗勒叶、帕玛森奶酪、虾仁,还有一些蔬菜。


    结账时,温斯野又顺手拿了一瓶红酒。


    回到温棠音的公寓,温斯野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露出了精瘦的小臂。


    “需要帮忙吗?”温棠音问。


    “你坐着等吃就好。”


    温斯野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过……如果你想陪我,可以站在旁边聊天。”


    温棠音搬了把高脚凳坐在厨房门口,看着温斯野在灶台前忙碌。


    他动作娴熟地处理食材,番茄切得均匀,虾仁处理得干净利落。


    “真没想到温少爷还有这一手。”温棠音托着腮,眼里带着欣赏。


    温斯野回头冲她笑了笑:“在国外的时候,吃不惯当地菜,只能自己学着做。后来发现,做饭其实是件很解压的事。”


    锅里橄榄油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温斯野先炒香蒜末,再加入番茄熬煮。红色的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好香。”温棠音凑过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温斯野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马上就好。”


    他将煮好的意面捞出,和番茄酱汁搅拌均匀,撒上新鲜罗勒叶和帕玛森奶酪碎。


    最后将煎得金黄的虾仁摆在意面上。


    “尝尝。”温斯野端着盘子,眼里满是期待。


    温棠音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好吃,真的很好吃。”


    温斯野松了口气,笑容温柔:“你喜欢就好。”


    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分享着这盘意面。


    暖黄的灯光下,食物的香气与红酒的醇厚交织,窗外是南临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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