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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

    第46章


    温斯野在温氏集团的动作愈发凌厉。


    他主导的北辰度假区项目, 与集团游戏产业深度联动,这种跨界创新模式,吸引到了多方瞩目。


    风声终究传到温砚深耳朵。


    他发现, 许多元老面对温斯野时,竟流露出超乎寻常的恭敬。


    “他太出风头了。”


    温砚深看向秘书爱德华,指尖轻敲桌面。


    “北辰项目我原规划不是这个规模。私自调动资金, 把摊子铺这么大……叫停它, 理由就是风险评估不足。”


    爱德华领命而去。


    *


    董事会上,温斯野将一沓文件,推到温砚深面前。


    “这是第三方风险评估报告, 所有数据都显示项目完全可控。”


    他声音平静却有力: “而且我们已经和七家投资机构达成意向。现在叫停,违约损失将高达九位数。”


    几位董事点头附和。


    温砚深面色微沉, 勉强笑道:“斯野, 项目目标客户集中在中高端市场。过度开发下沉市场,会稀释整体价值。”


    “游戏内植入场景已上线三个月。”


    温斯野抬眸,眼神锐利:“预约用户超百万。现在叫停, 对品牌信誉的伤害不可估量。”


    父子对峙, 火药味弥漫。


    消息传开, 许欣瑶打来电话。


    “哥哥, 一起吃午饭吧?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温斯野声音不咸不淡:“上次不是刚吃过么,我最近比较忙。”


    “关于温棠音的事。”许欣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常去她公寓。她可是有未婚夫的人……”


    “许欣瑶。”温斯野声音骤冷, “我和棠音的事, 轮不到你过问。”


    “来了就知道嘛。”她轻笑。


    *


    高级西餐厅包厢, 许欣瑶一身红裙艳丽夺目。


    “董事会的事我听说了。”她切着牛排,语气关切。


    “爸爸暂停你的项目,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温斯野没动刀叉:“直接说事。”


    “我的新电影要上了。”


    许欣瑶眨眼:“想请你帮忙在游戏里做宣传。爸爸虽然安排了推广, 但如果你能在游戏里植入电影元素……”


    “可以。”温斯野简短答应。


    许欣瑶笑了,身体前倾:“棠音最近都不联系我了。自从和傅亦和订婚后,就疏远了好多朋友……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没这么好吧?”


    她停顿,意味深长:“既然你们关系不好……那你之前去她公寓,是去为难她吧?既然如此……”


    声音压低,带着诱惑:“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和哥哥走得更近?”


    温斯野抬眼,眸色冰冷,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讽意:“许欣瑶,你疯了么?我是你哥。”


    “你根本不是温家亲生儿子。”


    许欣瑶笑容妩媚。


    “爸爸亲口告诉我的。你是领养的。他说,我才是温家未来继承人。”


    她淡淡一笑:“如果我们在一起,许家和温家联合,南临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温斯野忽然低笑,却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欣瑶,你两岁多在江边走失,恰好被许家收养……这巧合也太妙了。”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鹰:“更妙的是,你们还能拿到我爸的DNA样本?你养父母培养你多年,主动告诉你可能是温家孩子,他们不怕鸡飞蛋打?”


    许欣瑶面色微变。


    “我只是想找回亲生父亲……”许欣瑶强装镇定。


    “是么?”温斯野拿出手机,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许欣瑶和一个女孩亲密相拥。


    “你初中时的好朋友,后来成绩超过了你,你接近了她初恋男友。”


    温斯野声音冰冷:“他们分手后,女生持刀闯进学校,却没有伤害任何人,但是午休一过,就跳楼自杀了,那女孩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欣瑶脸色微变。


    温斯野起身,居高临下看她:“你今天的风光,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有许家做靠山,为什么还要做这些脏事?”


    “抱歉,我听不懂……”


    “没听懂就算了。”温斯野擦擦嘴角,“我吃饱了。”


    他转身离开,没看身后女人扭曲的脸。


    *


    温棠音接到品牌方解约电话时,正在修改部门SOP流程。


    “作品抄袭?税务问题?”她难以置信,“这完全是诬陷。”


    很快,消息登上热搜。知名网红摄影师涉嫌抄袭偷税,标题刺眼。


    温斯野电话打来:“我看到报道了,别慌音音。”


    “很多广告要解约……”温棠音声音发颤,“我根本没有”


    “税务问题可以开证明。抄袭指控的证据是伪造的,那个原作者根本不存在。”


    温斯野语气沉稳:“明显有人操纵。但你粉丝量不该引起这么大动静……别担心音音,我会查清楚。”


    然而温斯野自己也遭到打压。


    游戏项目被以“战略调整”叫停。


    总经办空降新总监,分走他核心职权。


    温砚深更动用董事长权限,封锁他调用关键资源的路径。


    小道消息开始散布:温斯野年轻气盛、决策失误。


    董事会上,温砚深当众宣布:“斯野工作压力太大,需要减负。今后专注青川度假区项目就好。总经办和游戏团队,我请了更有经验的校友来负责。”


    明升暗降,边缘化意图明显。


    散会后,温斯野对苏起说:“动用所有人脉和资源,加码我的个人企业尤纳传媒,先保棠音。”


    “那您自己……”


    “老头子暂时不敢动我,顶多架空。”温斯野冷笑,“我可以等。”


    *


    当晚,温棠音公寓。


    温斯野带来的文件铺满茶几。


    “音音,不用担心,税务证明齐全。抄袭指控的证据链在这里。”


    “对方IP地址、伪造时间戳、水军交易记录。”他手指划过纸张,“明天尤纳传媒发声明,真相会大白。”


    温棠音眼眶微红:“谢谢……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撑不住。”


    “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温斯野声音低沉,抬手轻抚她脸颊。


    这个动作自然亲昵,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寻常。


    虽然她名义上仍是傅亦和的未婚妻,但那个男人对此保持着微妙默许。


    “许欣瑶做的,对吗?”温棠音轻声问。


    “是她。”温斯野眼神冷冽,“但不止她。这次媒体反应太整齐,背后还有推手。”


    他走到窗边,夜色勾勒出挺拔轮廓:“不过正好。她跳得越欢,破绽越多。”


    温棠音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宽阔脊背。


    温斯野身体微顿,转身将她拥入怀中。


    “怕吗?”他低声问。


    “有你就不怕。”她抬头,眼里是全然的信任。


    温斯野低头吻她,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数月来默契累积的深情。


    分开时,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等处理完这些事……”温斯野额头抵着她的,“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


    翌日,尤纳传媒声明发出,舆论反转。


    税务证明清晰,抄袭指控被证伪造。


    更致命的是,尤纳放出了一段录音。


    许欣瑶与营销公司负责人商量,如何搞臭温棠音。


    许欣瑶打来电话时,温斯野正在看新项目计划书。


    “哥哥好手段。”


    她声音带笑,听不出情绪:“不过你以为这就赢了?”


    “至少你短时间内没法在娱乐圈抬头。”


    温斯野语气平淡:“许家砸了多少资源捧你?这次损失,许叔叔该生气了。”


    许欣瑶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发冷:“温斯野,我们没必要为个外人撕破脸。温棠音根本不是温家人,爸爸迟早会放弃她。”


    “她是谁的人,我心里清楚。”温斯野挂断电话。


    一小时后,温砚深召见。


    董事长办公室气氛凝重。


    “尤纳传媒是你的?”温砚深开门见山。


    “是。”温斯野坦然承认。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既然集团认为我需要减负,我就做些自己的事。”


    温斯野微笑:“市场反响不错,已经签了三个项目,都是温氏之前想拿没拿下的客户。”


    温砚深瞳孔微缩。


    “斯野,你在跟我示威?”


    “不敢。”


    温斯野平静道:“只是证明,离开温氏平台,我依然能活得好。”


    父子对视良久。


    “出去吧。”温砚深最终挥手,“既然你有自己的公司,集团事务暂时不必操心了。”


    他正式被排除出核心圈。


    温斯野恭敬颔首,转身时眼底掠过寒光。


    *


    当晚,温斯野开车接温棠音。


    “带你去个地方。”他帮她系安全带,动作自然。


    车子驶向南临最高端的购物中心。温棠音疑惑:“来这里做什么?”


    “买买买。”温斯野牵她的手,“我的妹妹受了委屈,总得补偿。”


    他带她走进顶奢品牌店,店员显然认识他,恭敬迎上。


    “推荐推荐最新款。”温斯野对店长说,转头看温棠音,“喜欢什么随便挑。”


    “斯野,不用破费……”


    “怎么是破费呢?”他打断,眼神温柔,“我想看你穿漂亮衣服,戴漂亮首饰。我想把全世界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温棠音眼眶发热。


    店员推来一整排当季新品。温斯野一件件看过,拿起一条香槟色长裙:“觉得这件适合你。”


    又选了一套钻石首饰:“可以配这个,但是还是要看你自己喜欢什么。”


    “太多了……”温棠音小声道。


    “不多。”


    温斯野亲自刷卡,签名时侧脸线条在灯光下英俊得惊人:“棠音,你值得最好的。”


    转战下一家店,他选包、选鞋、选配饰。


    温棠音试穿时,他就在沙发上等待,目光始终追随她,眼里满是欣赏和宠溺。


    “会不会太招摇?”温棠音换上一身定制套装,有些不安。


    温斯野起身为她整理衣领,动作轻柔:“招摇怎么了?我的妹妹,就该让所有人羡慕。”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这只是开始。以后,我要给你更多。”


    购物结束,后备箱塞满战利品。


    温棠音坐在副驾驶,看着身边男人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涌起暖流。


    “温斯野。”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转头看她一眼,笑了:“因为你是温棠音。就这么简单。”


    车子驶入夜色,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星河。


    *


    同一时间,温砚深在办公室接到爱德华汇报。


    “温总……斯野少爷的新项目,是和傅氏旗下的酒店合作。他们研发了一款酒店游戏项目。”


    温砚深脸色阴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斯野少爷用尤纳传媒的名义签的约,但核心技术团队……是从温氏挖走的人。”


    “什么?!”


    “都是之前被边缘化的技术骨干。”


    爱德华小心翼翼:“他们自愿跟斯野少爷走。新公司给的股权很优厚……”


    温砚深一拳砸在桌上。


    好个温斯野!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被架空,实则另起炉灶,还挖走了温氏的核心人才。


    “还有……”爱德华犹豫道,“许小姐那边,因为这次丑闻,有三个代言丢了。许家很不满,许先生下午打来电话,语气不太好……”


    温砚深闭眼,揉着眉心。


    许欣瑶这步棋,可能要废了。而温斯野……这个养子,比他想象中更难掌控。


    “出去吧。”他疲惫挥手。


    爱德华退下后,温砚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南临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璀璨,每盏灯下,都可能藏着算计与博弈。


    温斯野的崛起,比他预计的更快、更猛。


    那个从小温润中藏着桀骜的少年,如今已长成能够与他抗衡的雄狮。


    而温棠音……DNA检测也确实没血缘关系。但那孩子眉眼间,总让他想起某个不该想起的人。


    手机震动,是许欣瑶来电。


    温砚深盯着屏幕,最终按掉。


    他需要重新布局了。


    *


    温斯野公寓,温棠音看着满客厅的购物袋,哭笑不得。


    “我真穿不完这么多……”


    “那就慢慢穿。”温斯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可以每天换一套,随你高兴。”


    他声音低哑,气息温热。


    温棠音转身,环住他脖颈:“今天为什么突然带我购物?”


    “想宠你。”温斯野吻她额头,“也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人。”


    “傅亦和那边……”


    “他今天给我发了消息,我们之间,现在不仅仅是合作关系。”


    温斯野拿出手机,屏幕上是简短对话。


    傅亦和:「对棠音好点。」


    温斯野:「当然。」


    傅亦和:「许家最近动作多,小心。」


    温斯野:「知道了。」


    温棠音怔怔看着:“你们……”


    “商业伙伴,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盟友。”


    温斯野收起手机:“傅亦和需要我制衡许家,我需要他暂时维系表面平衡。至于音音你……”


    他捧起她的脸:“是我们共同的底线。他默许,是因为知道我不会放手,也因为他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想要什么?”温棠音轻声问。


    “真心。”温斯野凝视她。


    “不是商业联姻的相敬如宾,是毫无保留的爱与占有。是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护你周全的决心。”


    他指尖轻抚她脸颊:“这些,只有我能给你。”


    温棠音泪光闪烁,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热烈绵长,将所有不安、算计、阴谋都暂时隔绝在外。


    在彼此怀中,他们只是相爱的人。


    夜深,温棠音在温斯野怀中沉沉睡去。


    温斯野轻轻起身,走到书房。


    电脑屏幕亮着,新公司架构图、项目进度表、潜在合作方名单……一切井井有条。


    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许家黑料汇总》。


    许欣瑶的只是开胃菜。


    许家这些年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商业贿赂、非法竞争、甚至牵扯到一桩旧案……他收集得差不多了。


    温砚深以为把他边缘化就能控制局面?太天真了。


    温斯野看向卧室方向,眼神温柔。


    他必须更快、更狠。


    只有彻底掌控局面,才能让怀里的人永远安然无忧。


    窗外,南临的夜繁华而危险。


    但此刻书房里的男人,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黎明将至,黑暗与光明交界之时,往往是最暗也最接近破晓的时刻。


    温斯野关掉电脑,回到卧室,将温棠音重新拥入怀中。


    她无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睡得安稳。


    他低头轻吻她发顶,无声许诺:别怕,所有风雨,我都会为你挡下。


    你只要在我身边,做最幸福的温棠音。


    就够了。


    第47章


    尤纳传媒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更狠。


    第二天清晨, 一则由尤纳传媒官方发布,附带完整证据链的严正声明,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 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声明中,不仅附上了温棠音工作室历年的完税证明,清晰有力地驳斥了税务造假的污蔑, 更直接亮出了对方拼凑抄袭的铁证。


    直指爆料方恶意构陷。


    更令人哗然的是, 尤纳传媒的律师团队同步行动,以涉嫌诽谤罪和商业诋毁罪,正式对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 和幕后推手提起了诉讼。


    态度强硬,不留丝毫余地。


    舆论瞬间反转。


    “我就说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这根本就是有预谋的抹黑!支持老师维权!”


    “尤纳传媒太刚了!这波操作圈粉了!”


    网络上支持温棠音的声音迅速压过了之前的质疑。


    与此同时, 温斯野并未坐以待毙。


    即便被架空, 他依然利用自己多年经营的人脉和影响力,开始悄然反击。


    他约见了数位在董事会中持中立态度的元老,地点选在城郊一家极其隐秘的茶室。


    袅袅茶香中, 温斯野并未过多诉苦, 只是将北辰项目的完整规划, 用最冷静、最客观的数据呈现出来。


    “王叔, 李伯。”


    他语气尊敬,却不卑不亢。


    “北辰不仅仅是我的项目,更是温氏未来三到五年重要的增长引擎。”


    “叫停它, 受损的是整个温氏的利益。我相信二位比我看得更清楚。”


    他没有请求, 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这种基于共同利益的陈述, 往往比恳求更有力量。


    几位元老交换着眼神,态度明显有所松动。


    另一方面,温斯野指示苏起, 动用了某些非常规渠道,竟然真的找到了茗夏大厦的关键人物。


    施工单位B的一个隐匿许久的财务负责人。


    威逼利诱之下,对方吐露了一些关于茗夏大厦项目,转手过程中的隐秘,虽然还不足以直接扳倒温砚深,但无疑是一张重要的底牌。


    温斯野坐在自己空旷了许多的办公室里,听着苏起的汇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窗外夕阳的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种运筹帷幄的冷峻。


    “还不够,”他低语,眼神深邃,“但足以让他不敢再轻易动棠音,也让我……能暂时稳住基本盘。”


    风波暂时平息后,温斯野这几日都要在新公司加班加点,温棠音送温斯野下楼。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静谧的小区里。


    “我走了。”


    温斯野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月光下,他高大的身影仿佛披上了一层银辉,少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朦胧的温柔。


    他忽然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温棠音的脸颊,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那触感却清晰地残留着。


    “你难得主动下楼送我。”


    他嘴角弯起一个迷人的弧度,带着点得意,又有些欠揍的暧昧:“说明我这个哥哥,对你来说……还算有点用处?”


    温棠音仰头看着他,轻声说:“说什么呢,还是多亏了哥哥。”


    “跟我还说这些?”


    温斯野低笑一声:“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你哥我,从来就不是吃素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然后才转身,走向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


    温棠音望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上楼。


    走到单元门口时,却看见傅亦和静静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亦和?”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傅亦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听说你的事情解决了,特意来看看你。带了你喜欢的杏仁茶和点心。”


    他的关心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到,温棠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谢谢你,亦和。”她接过纸袋,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刚才……”傅亦和按下楼层按钮,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看到温斯野的车了。他刚走?”


    温棠音的心微微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嗯,他来和我商量一些后续处理的事情。”


    傅亦和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道:“你能这么快摆脱困境,我也很为你高兴。如果需要法律方面的支持,傅氏的律师团队随时可以帮忙。”


    “谢谢,目前尤纳传媒那边已经处理得很好了。”温棠音轻声道。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温棠音的公寓。


    傅亦和环顾了一圈,确认她一切都好,才在沙发上坐下。


    “其实我今晚来,除了看你,还想告诉你一件事。”


    傅亦和的神色认真起来:“我们傅氏和温氏联合开发的度假区酒店项目,庆功宴就在下周。到时候,温氏和傅氏的高层都会到场。”


    温棠音点点头:“我知道,温斯野也提过。”


    “这次庆功宴对你来说很重要,”傅亦和看着她,眼神温和而真诚,“不仅是作为我的未婚妻出席,更是你风波后首次在商界公开亮相。你的表现,会影响很多人对你的看法。”


    “我明白。”温棠音深吸一口气,“我会做好准备的。”


    傅亦和微微一笑:“我对你一向有信心。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稍显犹豫:“那天温斯野应该也会出席。”


    “虽然他是你哥哥,但在那样的场合,你们之间的互动还是要注意分寸。毕竟,很多人都在看着。”


    这番话虽然说得委婉,却让温棠音有些不好意思。


    她知道傅亦和的意思,也明白他说的都是事实。


    她和温斯野之间那些超越兄妹界限的互动,在外人看来确实容易引起误解。


    “我会注意的。”她低声回应。


    “但是,在人少的地方,你懂的棠音。”傅亦和温和一笑。


    “诶?”温棠音听懂了他话里的揶揄,不禁有些局促。


    “好了不逗你了,聊聊你最近的生活吧。”


    傅亦和又坐了一会儿,确认她情绪稳定后,便起身告辞。


    温棠音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回到空荡的客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几天后,温斯野打来电话。


    “晚上有个活动,陪我去一趟。”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什么活动?”温棠音正在准备庆功宴的礼服,有些心不在焉。


    “一个私人派对,J.L集团的高奢品牌新品预览。”温斯野顿了顿,“你是摄影师,这种场合对你拓展人脉有好处。而且……”


    他故意拉长声音:“我需要个女伴。”


    温棠音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六点,我去接你。”温斯野直接定了时间,便挂断了电话。


    晚上六点整,温斯野的黑色跑车准时停在温棠音楼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定制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


    整个人散发着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温棠音则选择了一条简洁的黑色吊带长裙,外搭一件银色流苏披肩。


    妆容精致却不夸张,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温柔艳丽的气质。


    “我的音音真好看。”


    温斯野深深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不止一刻的欣赏:“上车吧。”


    派对地点在城郊一栋顶级豪宅内。


    当温斯野的车驶入庭院时,温棠音才意识到这场派对的规模远超她的想象。


    庭院里停满了各式豪车,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温斯野下车,绕到另一侧为温棠音打开车门,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臂弯。


    温棠音犹豫了一瞬,还是挽住了他的手臂。


    “放轻松,”温斯野侧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今晚,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


    他的话语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温棠音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一进入派对现场,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温总!没想到您今天会来!”一个穿着骚气粉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热情地伸出手。


    “陈总,”温斯野与他握手,态度从容,“带舍妹来见见世面。棠音,这位是J.L大中华区的副总裁陈总。”


    温棠音得体地微笑问好。陈总眼睛一亮:“原来是温小姐!久仰大名!”


    接下来的时间里,温斯野带着温棠音穿梭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为她引荐各界名流。


    温棠音发现,虽然温斯野在温氏被架空,但他在这个圈子里依然拥有极高的声望和人脉。


    “累了吗?”


    在应付完又一波寒暄后,温斯野低头询问。


    他们此刻站在露台上,远离了室内的喧嚣。


    夜空繁星点点,庭院里的灯光将整个花园映照得如梦似幻。


    “有点。”温棠音老实承认。这种社交场合确实耗费心神。


    温斯野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然后靠在大理石栏杆上,侧身看着她:“那就休息一会儿。其实这种派对,最重要的不是认识多少人,而是让多少人记住你。”


    温棠音抿了一口香槟,微凉的液体带着气泡滑过喉咙:“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来?”


    温斯野摇晃着酒杯,眼神深邃:“两个原因。第一,确实如我所说,你需要拓展人脉。第二……”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我想让你看看,即便没有温氏总裁这个头衔,我温斯野依然是这个圈子里不容忽视的存在。所以,别总是担心我会因为被架空就一蹶不振。”


    温棠音心头一暖,同时也有些酸楚。


    她明白温斯野的用意,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他依然强大,依然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能力。”她轻声说。


    温斯野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迷人。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被夜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发丝。


    这个动作自然又亲昵,温棠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就好。”他的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这时,室内传来悠扬的爵士乐。温斯野挑眉:“会跳华尔兹吗?”


    “学过一点。”温棠音回答。


    “那陪我跳一支。”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温斯野已经放下酒杯,朝她伸出手。


    温棠音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温斯野的手温暖而有力,他轻轻一带,便将她引入室内舞池。


    灯光恰到好处地暗了下来,只留几束柔和的光线打在舞池中央。


    温斯野一手握住温棠音的手,另一手轻扶她的腰,带领她随着音乐旋转。


    起初,温棠音还有些紧张,步伐略显僵硬。


    但温斯野是个极好的领舞者,他的引导明确而温柔,很快便让她放松下来。


    “放松,跟着我就好。”他在她耳边低语。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温棠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再往上,是那双正专注凝视着她的深邃眼眸。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没有旁人的目光,没有复杂的身份纠葛,只有音乐、灯光,和这个拥着她跳舞的男人。


    “你知道吗,”温斯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小时候,妈妈教过我跳舞。她说,一个绅士必须学会带领女伴,而不是被女伴带领。”


    温棠音微微一怔。


    温斯野鲜少在她面前主动提舒茗。


    他的手臂稍稍收紧,将温棠音拉得更近一些:“你很像她。不只是外表,还有那种对美的敏感和执着。”


    温棠音的心跳乱了节奏。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垂下眼帘,专注于舞步。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礼貌的掌声。


    温斯野却没有立即放开她,而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的陪伴,音音。”


    温棠音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派对结束后,温斯野送温棠音回家。


    车内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有种奇异的安宁氛围。


    快到温棠音住处时,温斯野忽然开口:“音音,我在无限接近真相。”


    车子停下,温斯野侧身看着她:“不管真相是什么,记住,有我在。”


    这一刻,他的眼神无比认真,也无比温柔。温棠音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晚安。”温斯野降下车窗。


    “晚安。”


    温棠音站在路边,看着他驾车离去,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在周末来临之前,苏起带来了一个关键消息。


    “温总,”苏起的语气带着一丝欣慰,“我们找到了,您那位舅妈。”


    温斯野猛地从文件中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锐利的光芒:“确定吗?人在哪里?”


    “确定,她回到西城老家了。”


    “她家人一直对外宣称她精神有问题,但因为我们的人盯得紧,发现她很多时候意识是清醒的,只是在装糊涂。而且因为她娘家条件不错,家里人不同意,所以她一直没被送进精神病院。”


    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温斯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这使得他俊美的脸庞,更具侵略性。


    “太好了!”他低语,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舅妈……她一定知道当年的内情。是时候,该让音音知道真相了。”


    当晚,温棠音依约来到温斯野的新办公室。


    下属引她过来,她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温斯野熟悉的嗓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温棠音推门而入,苏起为她开门后,却并未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凝重。


    “温小姐。”


    “怎么了?”温棠音觉得苏起的态度有些奇怪。


    苏起压低声音,谨慎地说道:“温小姐,待会儿温总要告诉您的事情……可能冲击性会比较大。希望您……无论如何,保持冷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么说,是为了温总,也是为了您好。”


    温棠音疑惑地看着他:“到底是什么事?”


    苏起只是摇了摇头,带着歉意:“抱歉,温小姐,具体内容温总会亲自跟您说。我只是……提前给您打个预防针。我先出去了。”


    说完,苏起便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温棠音和站在落地窗前的温斯野。


    温棠音走向他:“刚刚苏起说,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


    温斯野转过身,深深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复杂难辨,有犹豫,有决绝,更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重。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磁性,“到我身边来。”


    温棠音依言走近。


    刚一靠近,温斯野便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温棠音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以一个极其暧昧、面对面的姿势,被困在他与办公桌之间。


    她低呼一声,脸颊瞬间爆红。


    “这是办公室,哥哥。”


    温斯野却迅速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音音,”他的呼吸有些灼热,喷在她的唇畔,“我要告诉你的事,非常重要。你……做好心理准备。”


    温棠音被他话语里的凝重,和此刻羞人的姿势,弄得心猿意马,只能强自镇定:“到底……什么事?”


    温斯野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他眼底翻涌着挣扎,但最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非常震惊,甚至……难以接受。”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但是,你必须知道真相。你有权利知道。”


    温棠音屏住了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只见温斯野缓缓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冰凉,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投下了那颗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炸弹:


    “棠音,你是我母亲舒茗的亲生女儿。”


    “什么?!”温棠音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开,震得她魂飞魄散,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别激动,声音小点。”


    温斯野立刻提醒,手臂将她箍得更紧。


    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碎裂:“我们还在办公室。这里没有监控,但你声音不能太大,隔墙有耳。”


    温棠音的瞳孔剧烈震颤着,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而温斯野的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心脏上:


    “之前和你说过,我并不是舒茗和温砚深的亲生儿子。我是被领养的。”


    他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而你,才是我母亲舒茗的骨肉,你是舒家的血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抛出更惊人的事实:“但是,我查过你的DNA,你和温砚深……没有血缘关系。”


    “什……什么?”


    温棠音的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能依靠着他手臂的力量勉强坐着。


    这个真相太过骇人听闻,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你……你还知道些什么?”她喃喃问道,眼神涣散。


    温斯野捧住她的脸,强迫她集中注意力,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所有的迷雾:


    “真相就是——”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你,是温齐一和舒茗的女儿。”


    “!!!”


    温棠音彻底僵住,连颤抖都忘记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极度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温斯野。


    下一秒,巨大的荒谬感和冲击力让她猛地挣扎起来,试图从他的禁锢中脱离。


    温斯野却早有防备,手臂如同铁钳般收紧。


    另一只手甚至顺势扯松了自己的领带,任由她无意识地揪扯着。


    哪怕被她勒得呼吸微窒,也依旧牢牢地,将她固定在怀中。


    “温棠音。”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先别起身。”


    温棠音的声音带着哭腔,混乱地摇头:“我只是太震惊了……这怎么可能?”


    她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用力扯着他的领带前倾身体,直视着他:“你说我是你妈和我爸……温齐一的孩子?是这个意思吗?这怎么可能……”


    “DNA检测报告不会说谎。”


    温斯野任由她发泄,眼神沉静而痛惜:“我的人,已经反复确认过这一点。”


    他感受着怀中人儿的颤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诱哄般的低沉:“想知道全部真相吗?想知道的话,就乖乖听我说完。”


    她虚弱地问,大脑一片空白:“好,那如果我是你妈和我爸的孩子……那林蓉呢?温砚深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斯野的目光沉凝,在每个字上都加重了语气:


    “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


    “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为什么舒茗会和温齐一有孩子?这背后,一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他稍稍松开她一些,但依旧保持着亲密的距离,“这个周末,陪我一起去见一个人。”


    “谁?”


    “我的舅妈……或者说,其实是你的舅妈。”


    他纠正道:“她是舒茗的亲嫂子。她知道很多过去的事情。这个周末,跟我去一趟江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时好时坏,半疯半醒。不知道……还能不能从她那里,问出些有价值的线索。”


    “好……”温棠音几乎是立刻答应,她现在迫切地需要答案,“我跟你去!”


    “好。”温斯野终于松开了环抱她的手,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


    他转身,从办公桌的加密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递到她面前。


    “这些。”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是所有关于你和我身世的调查资料,以及DNA检测报告的复印件。是我们身份的证据。你……拿回去,仔细看一遍。”


    温棠音颤抖着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当场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页页,一行行,那些冰冷的科学数据,那些清晰的亲属关系图谱,那些调查人员的备注……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


    温斯野没有骗她。


    他说的,很可能就是残酷的真相。


    当她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迷茫和混乱,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温斯野看着她脆弱的样子,心中一阵抽痛。


    他走上前,再次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这一次,动作带着无限的怜惜和保护欲。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


    “周末,我陪你去寻找真相。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仿佛是她在这惊涛骇浪中,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温棠音闭上眼,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第48章


    周末的西城江宁, 细雨初霁,空气里还残留着水汽的清冽。


    温斯野一手撑着黑伞,一手提着沉甸甸的礼盒。


    上好的龙井、燕窝和几盒江宁老字号的点心。


    他身侧, 温棠音也拎着个小巧的果篮,里面装着当季最新鲜的荔枝和芒果。


    他们是来拜访舅妈卫祯的。


    这已是温斯野第四次登门。


    舅妈家位于江宁老城区一处闹中取静的小院,白墙黛瓦, 门口两株桂花树已有年头, 郁郁葱葱。


    开门的是舅妈的母亲,一位银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


    “奶奶好,我们来找卫祯舅妈。”


    温斯野微微欠身, 语气谦和温润。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望向老人时, 收敛了所有锐利, 只余下恰到好处的尊敬。


    老人抬起浑浊的双眼,端详了他片刻,才恍然道:“你……哦, 是温家那孩子。”


    “是我, 奶奶。叨扰您了。”温斯野微微颔首, 姿态放得极低。


    “祯祯她……状态不好, 怕是不愿见人,你们还是改日再来吧。”老人说着,便欲掩上大门。


    温斯野适时上前一步, 手臂绅士地轻挡。


    他的语气愈发柔和, 带着不易察觉的恳切:“奶奶, 我明白您的顾虑。这已是我第四次冒昧前来,深知舅妈需要静养。”


    “但今天情况特殊,可以再拜托请您一次吗?只求见舅妈一面, 确认她安好就打算离开。”


    他话语中的坚持与克制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难以拒绝。


    老人面露难色,依旧摇头。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温斯野压低嗓音,抛出了那个足以撼动过往的秘密:“奶奶,您是最知晓当年内情的人。”


    “如果我说,我母亲舒茗的亲生女儿,今天也随我一起来了呢?”


    那扇门戛然而止。


    老人扶着门框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说什么?”


    温斯野侧身,将一直安静站在他侧后方的温棠音,完全展现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下意识地柔和了棱角。


    老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看到温棠音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


    少女的容颜,与记忆中,明媚温柔的舒茗重叠,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那份独特的气质都如此相似。


    “孩子……”老人声音哽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真是舒茗的孩子?”


    温棠音心潮翻涌,在温斯野无声的支持下,她迎上老人的目光,坚定回应:“是,我是。”


    老人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随即又被疑虑笼罩,叹息着摇头:“哎,你们不会找了个相貌相似的女孩,来哄我吧?”


    “奶奶,您的顾虑我们理解。”


    温斯野从容不迫地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双手递上。


    “这是权威机构的DNA检测报告复印件。我们提取了母亲当年,留在医院的病理组织样本,与棠音的DNA进行了严格比对。”


    “白纸黑字,科学结论,证实了她的确是我母亲舒茗的亲生女儿。”


    他言辞清晰,证据确凿,不容置疑。


    老人接过档案袋,颤声唤屋内的老伴:“老头子,快,把我的老花镜拿来。”


    在随后的等待中,温斯野始终身姿笔挺地立于门外,耐心十足。


    他偶尔看向身旁略显紧张的温棠音,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无声地告诉她有他在。


    老人戴上老花镜,将那份报告反复看了许久,目光不时在温棠音脸上逡巡。


    最终,她长长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通道。


    “进来吧。脚步轻些,祯祯她……时好时坏,今年好不容易稳定些,我怕你们提起旧事会刺激到她。”


    “但也许……解铃还须系铃人,舒茗的孩子来了,对她而言,未必不是一剂良药。”


    老人的语气,充满了疲惫与希冀的交织。


    温斯野护着温棠音,放轻脚步走入屋内。


    来到卫祯房门前,老人轻轻推开房门。


    只见卫祯背对着他们,正伏在书桌前,专注地写写画画。


    “祯祯,你看谁来了?是舒茗的女儿来看你了。”老人柔声呼唤。


    卫祯手上的动作未停。直到老人又唤了两声,她才猛地停下笔。


    静默数秒后,缓缓转过身来,一双带着茫然与纯真的眼睛望向门口。


    老人指向温棠音:“瞧,她就是舒茗的女儿,棠音。”


    卫祯的目光落在温棠音脸上的刹那,像是被一道光击中。


    她唰地从椅子上站起,几乎是雀跃着,跑到温棠音面前。


    她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温棠音的脸颊,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惊喜:“你……你和舒茗好像啊!”


    她偏着头,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是舒茗的女儿吗?”


    “是,我是。”温棠音对她展露一个温柔的笑容。


    卫祯立刻像是找到了玩伴,兴奋地拉起温棠音的手:“那你来陪我玩,好不好?陪我画画!”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周遭的一切。


    温斯野适时上前,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卫祯的肩背,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引导的意味:“舅妈,还记得我吗?”


    卫祯这才将目光转向他,打量着这张俊逸非凡,却陌生的脸,困惑地摇头:“你?叫我舅妈?我不认识你呀。”


    说完,便又迫不及待地,拉着温棠音走向画架。


    温斯野并不介意,他安静地退到一旁,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温棠音,确保她处在自己视线的保护范围内。


    他看着两个女人并肩坐在画架前,涂抹着太阳、星星、城堡、森林与小动物。


    时间悄然流逝,直至夜幕低垂,一幅充满童趣的画作,才接近完成。


    卫祯放下画笔,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她再次仔细端详温棠音,越看越觉得她像舒茗,连那份温柔都如出一辙。


    她兴奋地向温棠音比划着自己的画,得到温棠音的真诚夸赞后,笑得更加开心。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静立一旁的温斯野时,像是触动了某个隐藏的开关。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眼神逐渐从纯真变得混乱,突然,她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舅妈?”


    温斯野反应极快,立刻蹲下身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保持着一个不会压迫到她的距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担忧。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卫祯哭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此刻,她眼中的混沌褪去些许,显露出一种痛苦的清明。


    “温斯野?”她迟疑地开口。


    “是我,舅妈。您想起我了?”温斯野耐心回应。


    “你来找我……是为了她?舒茗的女儿?”卫祯的目光转向温棠音。


    “是。舅妈,她是舒茗的女儿。我们今日冒昧打扰,只想寻求一个真相。”


    “她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您……知道吗?”


    温斯野的问题直指核心,目光如炬,却又带着对长辈的敬重。


    卫祯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却清晰:“知……知道。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她指着自己的头,表情因回忆而痛苦扭曲。


    她猛地站起身,又指向温棠音,眼神空洞而悲戚:“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是温砚深!”


    “是温砚深和舒茗……结婚之后,那时已经有斯野了。”她的手指转向温斯野。


    “他们俩,还有林蓉和温齐一,一起出去旅行。四个人当时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旅行途中,有一天晚上,温砚深他……给舒茗和温齐一都下了药!”


    “温齐一那天晚上神志不清,走错了房间,进了舒茗的房里……两人在药物作用下发生了关系。你,棠音,很可能就是在那晚怀上的。”


    什么?


    温棠音和温斯野皆震惊地看着卫祯,只听卫祯继续述说着,那件不可告人的往事。


    “温砚深直到后半夜才故意回到房间,装作震惊愤怒的样子,闹得人尽皆知。”


    “舒茗后来信任我,把这事偷偷告诉了我,她当时只以为是醉酒误事,根本不知道被下了药。温齐一那时也喝多了,还感冒,产生幻觉,以为床上是自己妻子林蓉……”


    顿了顿,卫祯继续道:“下药的事,我是后来从舒茗身边一个老佣人那里偶然听说的。可那个知情的佣人,没多久就离奇失踪了,我在南临和江宁怎么都找不到她。”


    说到这里,温棠音和温斯野都已面色发白,倒吸一口凉气。


    温棠音更是感觉头脑像要炸开,颤声问:“您说什么?下药?温砚深给我爸爸和舒茗阿姨下药?”


    “对!就是他!”


    “你是舒茗和温齐一的孩子,可我没有证据了,人证没了,物证也找不到,没人信我!”


    卫祯的情绪激动起来,眼神在半是纯真半是恐惧、半是清澈半是清醒间剧烈切换。


    “温砚深!他制造这个错误的产物,就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舒茗,也提醒温齐一。”


    “让他们以为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这个孩子,温砚深却不让舒茗打掉,因为舒茗体质弱,怀孕艰难。他要让他们永远活在愧疚里,愧对他……”


    “因为这桩丑闻,温砚深这半个赘婿,反而在舒家博取了大量同情和支持,分走了太多本该属于舒茗的资源。舒老爷子,甚至动了让他接手家业的念头。他温砚深有能力,有手段,整个舒家集团眼看就要落入他手……”


    “他对所有舒家人,包括你外公外婆,你舅舅,还有我,一口咬定棠音是舒茗出轨的产物。却假惺惺地表示原谅,愿意抚养舒茗的血脉,树立他深情大度的人设。他陷害温齐一,就是看中了温齐一丰厚的家产。”


    “更蹊跷的是,棠音出生后不久,温齐一就车祸去世。你的外公外婆紧接着也遭遇车祸身亡。你的舅舅,竟是高空坠亡……他们都死得太巧,太冤。他们一走,温砚深顺理成章成了舒家唯一的掌控者。”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那个失踪佣人的线索,她愿意作证。可还没等我们行动,她就突然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我想去报警,揭发温砚深,可没人信我一个情绪不稳的女人的话,他忌惮我,就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后来半疯半傻,好不容易才逃回爸妈家。幸亏我家在江宁还有些根基,他不敢明目张胆动我。我就继续装疯卖傻,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卫祯一口气说完这惊天的秘密,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下。


    她望着面前两个,被真相震得魂飞魄散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抹凄凉而疲惫的淡笑。


    “现在,你们都知道了吧。这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我妈肯放你们进来,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明白。棠音,你千真万确是舒茗的孩子。你和她,太像了,不只是样子,连说话的神态,温柔的样子,都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


    “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啊。”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情绪也慢慢平复,只是眼神依旧空洞。


    温棠音和温斯野从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到被迫接受这残酷的真相,整个过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反复击打。


    温棠音更是承受不住这颠覆身世的冲击,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将脸埋入掌心,压抑地哭泣起来。


    她对舒茗的感情一直复杂,既有孺慕,又有因害死她而产生的深深愧疚。


    如今得知舒茗竟是自己的生母,再联想到林蓉多年的虐待,以及温砚深从最初伪善的关怀,到后来的冷漠利用……


    一切都有了最残忍的解释。


    那样温柔美好的母亲,最终竟是被丈夫和小三联手设计,含冤而死。


    而那个罪魁祸首,竟是他们喊了多年父亲的人。


    此刻,她和温斯野拥有了共同的母亲,舒茗。


    血脉的联系与共同的仇人,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


    温斯野的眼眶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卫祯的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利刃,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看着蹲在地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温棠音,心中滔天的怒火,与蚀骨的心疼,交织翻涌。


    他俯身,用强健有力的手臂,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温棠音紧紧搂入怀中。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为她隔绝所有风雨。


    “别怕,音音。”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所有欠我们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离开卫祯家时,已是晚上八点多。


    温斯野一手提着空了大半的礼盒,留下的礼物是心意,另一手,稳稳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温棠音。


    “小心台阶。”


    他的声音低而沉,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温棠音机械地迈着步子,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卫祯那些话像锋利的碎片,一遍遍切割着她的神经。


    她是舒茗的女儿,是温砚深阴谋的产物,是父亲温齐一在不知情下犯下的错误……


    这些认知太过沉重,几乎要将她压垮。


    夜风微凉,吹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


    温斯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而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上,别着凉。”


    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定。


    温棠音默默拉紧了外套衣襟。


    “我们走走吧。”


    温斯野没有直接去取车,而是引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去。


    “江宁的老街夜景不错,我因为工作来过几次,知道附近有几条巷子很安静,适合散心。”


    温棠音点点头,她现在确实不想立刻回到封闭的车厢里,那会让窒息感更强烈。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中。


    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民宅,偶尔有院墙上探出几枝蔷薇或凌霄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路灯是老旧的那种暖黄色,光线柔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面有家面馆,开了三十多年了,虽然店面小,但味道很地道。”


    温斯野边走边说,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真相揭露从未发生。


    “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去吃点热的,暖暖胃。”


    温棠音这才意识到,从下午到现在,她确实滴水未进。


    胃里空荡荡的,却感觉不到饿,只有一种麻木的虚空。


    面馆藏在巷子拐角处,招牌已经褪色。


    店面很小,只能摆下四五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


    这个时间点,店里只有一桌客人,是两位老人正慢悠悠地吃着面。


    “大伯,两碗鳝丝面,一碗不要香菜,多加一份浇头。”


    温斯野熟稔地朝柜台后正在擀面的老人打招呼。


    老人抬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哟,你是啊,好久没来了。女朋友?”


    温斯野顿了顿,没有否认,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带她来尝尝您的手艺。”


    “好嘞,坐,马上就好。”老人动作麻利地开始下面。


    温棠音被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户是木框的老式玻璃窗,擦得很干净,能看见外面巷子里偶尔经过的行人。


    温斯野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热茶。


    “先喝点茶。”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温棠音面前。


    温棠音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稍微回了些神。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温斯野。


    暖黄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但那双眼眸依旧深邃,此刻正安静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温棠音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知道我是……舒茗阿姨的女儿。”


    温斯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是,我查DNA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温棠音问,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疲惫的困惑。


    温斯野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坦诚的姿态。


    “因为我觉得很奇怪。”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查到DNA结果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我妈……舒茗,她在我记忆里是个非常温柔但也非常骄傲的人。我不相信她会出轨,更不相信她会和温齐一……”


    “但证据摆在眼前,你是她的女儿,却并非温砚深的骨肉。”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当时想,如果我妈真的出轨了,那这件事对她、对整个舒家都是巨大的丑闻。而更让我困惑的是,如果你不是温砚深的女儿,那你是谁的孩子?难道真的只是我妈的一场错误?”


    “我不敢轻易告诉你。”


    温斯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如果真是那样,这个真相对你来说太过残忍。你会从一个被抱错的假千金,变成一个婚内出轨产物的真私生女。我……”


    他抿了抿唇:“我不想让你承受那样的目光和议论,至少,在我弄清全部真相之前。”


    温棠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所以我开始暗中调查,从舒家当年的老人查起,一点点拼凑线索。”


    “直到我查到舅妈这条线,知道她可能是唯一知道内情且还活着的人。”


    温斯野继续说:“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见她,一起去听这个真相。”


    “因为无论结果是什么,你都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不是从我这里听到一个可能被加工过的版本。”


    “只是我没想到……”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眼中闪过痛色,“真相如此血淋淋。”


    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鳝丝面端了上来。


    粗瓷大碗里,面条洁白,鳝丝金黄,配着翠绿的青菜和嫩黄的姜丝,香气扑鼻。


    温斯野那碗果然没有香菜,而温棠音那碗则按照他的嘱咐,多加了一份浇头,鳝丝堆得满满的。


    “先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斯野将筷子递给温棠音。


    她低下头,开始吃面。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店里只有老人煮面的咕嘟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温砚深……”温棠音放下筷子,声音很轻,“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设计自己的妻子和朋友,害死那么多人……就为了权势和家产?”


    温斯野也放下了筷子,他的面已经吃了一大半。


    他抽了张纸巾,没有先擦自己的嘴,而是自然地伸手,轻轻拭去温棠音嘴角的一点汤渍。


    随后,他将纸巾折好放在一边,才回答她的问题:“有些人,心的确是黑的。温砚深就是这样的人。我查到的还不止这些。”


    他压低声音:“林蓉也不是什么无辜者。她早就知道温砚深的计划,甚至可能参与了。”


    “她和温齐一的婚姻本来就有问题,温齐一的公司当时发展得很好,林蓉想要掌控那笔财产。温砚深则想要舒家的产业。两人一拍即合,联手做了这个局。”


    温棠音倒吸一口凉气:“那林蓉这些年对我的虐待……”


    “一方面是做戏,表现她作为一个受害者妻子的愤恨;另一方面……”


    温斯野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是真的恨你。因为你不仅是舒茗的女儿,也是温齐一背叛她的证据。”


    “尽管那背叛是设计的。但她那种人,不会去恨策划一切的温砚深,只会将怒火发泄在更弱小的你身上。”


    真相一层层剥开,每一层都更加丑陋。温棠音感到一阵反胃,她捂住嘴,强压下不适。


    温斯野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深呼吸,慢慢来。”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拍抚的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温棠音依言深呼吸几次,那股恶心感才渐渐退去。


    “对不起,我不该在吃饭时说这些。”温斯野歉然道。


    “不,我需要知道。”温棠音摇摇头,抬起脸看他,“全部真相,无论多残忍。”


    温斯野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赞赏。他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再回对面。


    “我还查到,温砚深最近在暗中转移资产。”


    他继续说着,声音压得更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做准备。我们在查他的同时,他可能也在防着我们。”


    “那我们该怎么办?”温棠音问,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依赖。


    “我已经在收集证据。”温斯野说,“舅妈今天的话是重要的突破口,虽然人证难寻,但只要方向对了,总能找到蛛丝马迹。舒家当年那些意外,我也会重新调查。”


    他的计划清晰而周密,显然已经谋划许久。


    温棠音看着他冷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温斯野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


    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有力量、有谋略的男人,能够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你会……一直帮我吗?”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温斯野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里,像是点燃了两簇温柔的火焰。


    “音音,”他叫她的名字,“从我知道你是我母亲女儿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责任,我的家人。”


    “我会保护你,不只是因为你是舒茗的女儿,更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更因为你只是你。”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


    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或健身留下的。


    这股暖意顺着相触的皮肤一直传到温棠音心里,让她冰冷的心渐渐回暖。


    窗外,夜色渐深,巷子里更安静了。


    面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陈伯在柜台后打着盹,偶尔传来一两声鼾息。


    这个世界仿佛暂时只剩下这个小小的角落,和角落里互相依偎的两个人。


    “还要再吃点吗?”温斯野问,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温棠音摇摇头:“饱了。”


    “那我们再坐一会儿,等你缓一缓再走。”温斯野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手牵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理解。


    那些沉重的真相、血腥的过往,此刻似乎都被这温暖的触碰暂时隔绝在外。


    过了许久,温棠音轻声问:“你恨我吗?”


    温斯野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母亲的一种伤害。”


    温棠音垂下眼帘:“虽然那不是我的错,但我的出生,确实是温砚深用来折磨她的工具。而且……我还害死了她。”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其艰难。这是深埋在她心底多年的愧疚,从未对人言说。


    “听我说,音音。”


    温斯野的声音很沉,但很稳。


    “第一,我母亲的死不是你的错。温砚深和林蓉才是凶手,你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孩子。第二……”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他。


    “我永远不会再恨你。母亲如果知道你承受了这么多,她只会心疼你,就像我现在一样。”


    “我只会心疼你。”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温棠音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不是之前那种崩溃的哭泣,而是安静的、释然的泪水。


    温斯野没有说“别哭”,只是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和她真的很像,不止是长相,还有这种……宁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愿伤害别人的善良。”


    这句话击中了温棠音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温斯野的肩头,无声地流泪。


    温斯野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低声说。


    “以后有我在,你不再需要一个人扛着。”


    第49章


    从江宁带着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归来后, 温斯野和温棠音表面上一切如常,内心却已燃起熊熊烈焰。


    三天后的傍晚,温斯野在私人别墅楼下等温棠音。


    他倚着黑色轿车的车门, 难得没有穿正装,而是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一层暖金色, 柔和了平日冷硬的轮廓。


    温棠音下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脚步顿了顿,心脏莫名快跳了两拍。


    “准备好了?”温斯野直起身, 为她拉开车门。


    “嗯。”


    温棠音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向江边。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但气氛并不尴尬, 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宁静。


    “你朋友是画家?”温棠音率先打破沉默。


    “大学同学,毕业后坚持画画,现在算是小有名气了。”


    温斯野转动方向盘, 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这次展出的主题是新生, 我觉得你会喜欢。”


    车子在江边新美术馆门前停下。


    展馆内已经有不少人, 三三两两地站在画作前低声交谈。


    温斯野的朋友是个留着及肩长发、气质洒脱的男人, 名叫韩越。


    看到温斯野,他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温总大驾光临, 蓬荜生辉啊!”


    韩越笑着拍了拍温斯野的肩膀, 目光随即落到温棠音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位是……”


    “我妹妹,温棠音。”


    温斯野简短介绍,手臂很自然地虚揽在温棠音身后, 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原来是温小姐,幸会幸会。”


    韩越笑容灿烂,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听说温小姐订婚了?跟傅氏的傅总?怎么样,未婚夫人不错吧?”


    话音刚落,韩越就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刺了过来。


    温斯野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韩越被瞪得莫名其妙,摸了摸后脑勺:“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温斯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带我们看画吧。”


    温棠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颤,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傅先生人很好,谢谢关心。”


    韩越看看温斯野,又看看温棠音,隐约觉得这兄妹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但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转而热情地介绍起自己的作品:“来来来,这边请,我最满意的一批画都在这边了。”


    韩越的画风大胆而富有张力,用色浓烈,主题确实围绕着新生。


    在一幅画前,温棠音停下了脚步。画面上是无数道龟裂的痕迹,像破碎的镜面,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喜欢这幅?”温斯野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


    温棠音点点头:“裂痕不一定是终结,也可能是光进来的地方。”


    韩越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说得真好!温小姐懂画。”


    “她一直很敏锐。”温斯野看着温棠音的侧脸,眼神温柔。


    三人继续往前走。


    温棠音在一幅小尺寸的画前驻足。画上是两只手,一只大一只小,十指紧扣,背景是温暖的橙黄色。


    “这幅叫《温度》。”温斯野轻声解释。


    温棠音看着那紧紧相握的手,忽然问:“我们以后……会好的,对吗?”


    温斯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会。”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保证。”


    他们在美术馆待了一个多小时。


    离开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江对岸的灯光次第亮起,倒映在粼粼的江面上。


    “饿了吗?”温斯野问,“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可以看到江景。”


    温棠音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


    餐厅在江边一栋高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温斯野显然提前预订了位置,侍者引他们到窗边最好的卡座。


    点完餐后,两人相对而坐。


    柔和的灯光下,温棠音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忽然觉得这几天压在心口的巨石松动了一些。


    “谢谢你今天带我来。”她转过头,对温斯野微笑。


    那笑容很浅,但真实。


    温斯野只觉得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


    “以后想出来散心,随时告诉我。”他给她倒了杯温水,“不用一个人扛着。”


    晚餐在平静的气氛中进行。


    温斯野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趣事,温棠音偶尔回应。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起温家、没有提起那些血腥的真相,只是像两个普通的、正在约会的人。


    离开餐厅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温斯野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快步走向停车场。


    “小心,地上滑。”他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将她护在怀里。


    温棠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挽着他的手臂紧了几分。


    *


    近日,温砚深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在公司接连下达了数个指令,明升暗降,意图逐步架空温斯野的实权。


    周一上午的高层会议上,温砚深提出了,让所有高管头疼的北辰度假区项目。


    “这个项目已经搁置两年了。”


    温砚深坐在主位上,手指敲击着桌面:“生态评估不过关,当地村民坚决反对搬迁,前期投入已经超过三个亿,再拖下去只会成为集团的累赘。”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温砚深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温斯野身上,语气带着试探:“斯野,你有什么想法?”


    温斯野合上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这个项目,我来负责。”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老董事交换着眼神,有人摇头,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温砚深眯起眼睛:“你确定?这个项目的难度你应该清楚。”


    “我清楚。”


    温斯野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但我不认为它是死局。相反,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定义温氏集团社会责任,和商业创新的机会。”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套全新的方案。


    他一边说,一边展示详细的数据分析和效果图。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而创新的方案吸引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理想化。


    温斯野转向温砚深:“但我已经初步接触了当地村民代表,他们对此表示开放态度。”


    “我也联系了德国和日本的生态建筑团队,他们愿意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参与。至于资金”


    他顿了顿:“前期三个亿的沉没成本,我们可以通过发行绿色债券来重组,我已经和几家投行谈过,他们很感兴趣。”


    温砚深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本想用这个项目为难温斯野,没想到对方不仅接了,还拿出了一套几乎无可挑剔的方案。


    “这些你准备了多久?”温砚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足够久。”


    温斯野淡淡回答:“久到我知道这个项目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难点,以及每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会议结束后,温斯野的方案获得了董事会的一致通过。


    他不仅拿到了项目的主导权,还争取到了超出预期的资源支持。


    接下来的三个月,温斯野几乎住在了项目现场。


    他亲自带领团队与村民谈判,一家一家地走访,听取他们的顾虑和诉求。


    最艰难的时候,他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只为解决一个技术难题。


    当最后一份村民合作协议签署完成时,当地的老村长握着他的手说:“温总,你和那些只想来我们这里捞钱的开发商不一样。你是真心想带我们一起过上好日子。”


    北辰度假区项目起死回生,并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当第一期工程竣工时,它不仅通过了最严格的生态评估,还因为创新的社区共建模式,获得了国家级的设计大奖。


    庆功宴上,温砚深不得不公开赞扬温斯野的成就。


    但只有少数敏锐的人察觉到,温斯野借此机会,不动声色地将一批自己的人安排进了集团关键岗位。


    他在温氏的地位,已经从可能被边缘化的太子,变成了无人能够撼动的实权派。


    而这一切,温棠音都看在眼里。


    她为温斯野的成功感到骄傲,同时也更加清楚地看到,他们离揭开真相、为父母报仇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


    这天晚上,温氏与傅氏举办的联姻庆功宴,在市中心顶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温棠音身着一袭香槟色露肩长裙,优雅得体。


    傅亦和以未婚夫的身份陪伴在侧。


    他风度翩翩,应对得体,一只手时常体贴地搭在温棠音的肩背,举止亲昵,呵护备至。


    但只有温棠音知道,这份亲密中有多少是表演。


    傅亦和清楚她和温斯野之间超越兄妹的感情,但他选择了默许,甚至暗中掩护。


    这份婚约从一开始就是协议,是他们对抗各自家族压力的权宜之计。


    而在宴会厅的主位附近,温斯野正周旋于各方宾客之间。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颀长。


    作为北辰度假区项目的功臣,他自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穿越人群,落在温棠音身上。


    看到傅亦和的手搭在她的腰间,他眼神灼热,却并不觉得刺眼。


    因为他和傅亦和早已有过默契的沟通,彼此心知肚明。


    “斯野啊,你这次可真是给温家长脸了!”


    一位集团元老拍着他的肩膀:“北辰那个项目,我们都以为没救了,没想到你能力挽狂澜!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温斯野收回目光,换上商务微笑:“李叔过奖了,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诶,别谦虚!你爸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好福气!”


    另一位董事也凑过来:“来,我敬你一杯!”


    温斯野仰头饮尽杯中酒,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中。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温棠音的方向,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知道她今晚喝了不少。


    温棠音其实并不擅长应酬,加上近日心绪不宁,竟也破例饮了几杯。


    几杯下来,白皙的脸颊便染上绯红,眼神开始迷离,太阳穴隐隐作痛。


    傅亦和察觉到她的不适,低声说:“我去跟温伯父打个招呼,就说你有点头晕,我们先走。”


    温棠音点点头,看着他走向温砚深的背影。


    傅亦和很快回来,扶着温棠音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温斯野也摆脱了敬酒的人群,大步朝他们走来。


    “音音不舒服?”


    温斯野的目光落在温棠音泛红的脸上,眉头微皱。


    “有点头晕,我正准备送她回去。”


    “既然你来了,那正好。好好照顾你妹妹。”傅亦和很自然地看向温斯野。


    他将温棠音轻轻推向温斯野的方向,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


    出了宴会厅,温斯野抱着温棠音来到地下车库,将她小心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驶出酒店,径直开往温斯野的私人别墅方向。


    温棠音靠在座椅上,半睡半醒。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这不是回她家的路,但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缓,她没有询问,只是闭着眼睛,任由他带她去任何地方。


    车子驶入市郊一个安静的高档别墅区,停在一栋设计现代的三层建筑前。


    温斯野的私人别墅。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小心翼翼地抱起温棠音。


    她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像只慵懒的猫。


    用指纹打开门锁,抱着她穿过宽敞的客厅,没有上楼,而是将她轻轻放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深灰色沙发上。


    沙发柔软舒适,温棠音一躺下就不想动了。


    “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温斯野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温棠音拉住。


    “别走……”她的声音带着醉后的软糯和撒娇的意味,眼神迷离地望着他,“陪我坐一会儿。”


    温斯野的心柔软成一团。他在沙发边缘坐下,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好,不走。”


    温棠音顺势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里。”


    温斯野从善如流地在她身边坐下。


    他刚坐下,温棠音便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自动地靠了过来,将发烫的额头抵在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还满足地蹭了蹭。


    “你今天真厉害。”她闭着眼睛,声音轻软,“那些董事夸你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温斯野低笑,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那都是为了以后。”


    “我知道。”温棠音睁开眼睛,仰头看他,醉意让她的眼神格外清澈明亮,“为了我们的以后。”


    这句话让温斯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


    温棠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干嘛这样看着我……”


    “因为你好看。”


    温斯野诚实地说,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温棠音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他的话。


    她想要抽回手,温斯野却握得更紧。


    “温斯野……”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嗯?”他应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太多情绪堵在胸口,太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温斯野看懂了她的挣扎。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不用说,我都知道。”


    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洒在他们身上,营造出温馨宁静的氛围。


    温棠音在温斯野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忽然轻声说:“其实我今天……有点想你了。”


    温斯野的手臂收紧:“只是有点?”


    “嗯……不止一点。”


    温棠音老实承认:“看到你在台上那么耀眼,我就想……这么优秀的人,是我的。”


    这句话像蜜糖一样渗进温斯野心里。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我一直都是你的。”


    温棠音的心脏因这句话而剧烈跳动。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从英挺的眉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线条分明的唇。


    温斯野闭上眼睛,感受她指尖的触碰,那轻柔的触感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心。


    “温斯野。”温棠音又叫他,声音更轻了。


    “嗯?”


    “我想你了。”


    她说,然后仰起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触即分的亲吻,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两人之间所有的克制。


    温斯野整个人僵住了,随即,他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温柔而深情,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温棠音闭上眼睛,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这一刻,所有的外界压力、所有的顾虑担忧,都被抛在脑后。


    她只知道,她爱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也爱她,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温棠音睁开眼睛,对上温斯野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深情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声音轻而坚定:


    “真的想你了,温斯野。”


    温斯野的心脏因这句话而剧烈跳动。


    他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更加热烈,更加深入。


    温棠音回应着他,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甜蜜而炽热的气息。


    温斯野的手掌抚过她的后背,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温棠音的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满足地叹息。


    这个吻绵长而甜蜜,带着醉意的迷蒙,和清醒的深情。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温棠音的脸颊已经红透了,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害羞。


    她将脸埋进温斯野的胸膛,小声抱怨:“你吻得太久了……”


    温斯野低笑,胸腔的震动传过来:“不喜欢?”


    “……喜欢。”


    温棠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甜蜜。


    温斯野的心被填得满满的。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温棠音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喃喃道:“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这样吗?”


    “随时都可以。”温斯野承诺,“只要你想。”


    “那我想天天这样。”温棠音抬头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温斯野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子:“贪心。”


    “就贪心。”温棠音理直气壮,“对你,我可以贪心一点。”


    这句话让温斯野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


    他重新吻上她的唇,这一次的吻轻柔而珍重,像在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第50章


    温斯野低头, 看着怀中醉意朦胧的温棠音。


    她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着,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嘴里含混地呢喃:“温斯野……我好困, 还很冷……”


    声音渐弱,她终于支撑不住,下巴一点一点, 最终, 整个身子软软地朝沙发倾倒下去。


    温斯野就坐在她身边,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填满。


    他眼睁睁看着她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呼吸从先前略带委屈的急促, 逐渐变得沉缓、绵长,带着全然的信任。


    见她困极累极, 被酒意彻底征服, 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与心疼,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俯身,动作极尽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轻得不可思议, 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走向卧室时, 走廊的壁灯应着他稳健的脚步声, 次第亮起。


    *


    温棠音觉得自己, 仿佛在冰冷的海水中浮沉了许久,刺骨的寒意缠绕着四肢百骸。


    直到一阵令人安心的温暖,缓缓地将她包裹。


    她艰难地睁开惺忪睡眼, 发现自己已躺在柔软干燥的床上, 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隐约记得, 是他抱着她离开客厅,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帮她擦过脸和手,替她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那些动作轻柔又小心, 带着无限的珍重。


    是梦吗?她模糊地想。


    但掌心残留的、被他握过的温度,如此真实。


    “音音,好点了吗?”


    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带着熨帖的暖意。


    温斯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见她醒来,便小心地扶她坐起,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更清醒了些。


    “嗯……”她轻声应着,带着酒后的软糯,“头还有点晕。”


    “下次别再喝这么多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心疼,“等你完全醒了,我给你煮你最爱吃的葱油拌面。”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每个字都带着珍重的分量:“再加个溏心煎蛋,好不好?”


    温棠音其实酒意已散了大半,剧烈的头痛缓和下去,神智也逐渐清明。


    听到这句话,她的心脏像是被蜜糖包裹,暖暖的,甜甜的。


    她不再需要卑微祈求,因为现在的他,早已将所有的温柔与关注,毫无保留地倾注于她。


    “温斯野。”她唤他,声音轻柔。


    “我在。”他立刻回应,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地变得急促起来,在这个原本有些闷热的夜晚,带来了几分潮湿的凉意。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如同白噪音,衬得天地愈发寂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温斯野的心底涌起一股温暖的满足感。


    今晚,其实他也饮了不少酒,虽未到大醉失态的程度,但在这种彼此信赖、毫无隔阂的静谧时刻,酒精让情感变得更加坦率。


    他看着她清醒明亮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温棠音彻底醒了。所有的酒劲尽数褪去,神识清明。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间,仿佛要抚平那里的疲惫。


    “温斯野……”她的声音清澈而柔软,“谢谢你照顾我。”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


    他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是化不开的眷恋与珍视。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凝成了最简单的一句:“能这样守着你,对我而言,就是命运最大的恩赐。”


    他的告白直接而坦荡,却无比郑重。


    温棠音眼眶微热。她倾身上前,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是一个纯粹依靠与信赖的拥抱。


    温斯野身形微微一滞,随即更用力地、却又无比克制地回抱住她,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间。


    呼吸交织,心跳在安静的雨夜中渐渐同频。


    窗外,暴雨依旧猛烈地敲击着玻璃窗。


    室内,暖黄的灯光下,只有彼此相拥的剪影,和空气中流淌的、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情感。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不知在何时,竟悄悄地停了。


    万籁俱寂,正是一天之中最为黑暗、也最为沉静的时分。


    温斯野小心翼翼地将已然安睡的温棠音放平,为她盖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


    他自己则侧身半靠在床头,单手支着头,深邃的目光,笼罩着她恬静的睡颜,久久流连。


    他情不自禁地,在她微热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饱含着无尽怜爱与珍视的吻。


    轻柔如羽,一触即分。


    他们是彼此在这茫茫人海中,唯一的同类。


    是刺骨寒夜与无尽黑暗中,能够相互辨认、取暖的唯一灯塔。


    倘若在懵懂仓惶的少年时期,他们未能有机会紧握对方的手。


    那么,在此刻,在这个雨夜过后的寂静黎明前,他紧紧抓住了这份安宁,将她护在怀中,那么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音音,”他在心里无声地对她说,唇角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我们,来日方长。”


    温棠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温斯野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低声回应:


    “嗯,我在。”


    *


    不久,韩以年从国外回来的第一个周末,办了一场小型却精致的生日聚会。


    南临市最高处的旋转餐厅被整个包下,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韩以年邀了许多老朋友,大多是当年一起长大的圈子里的伙伴,气氛轻松而熟稔。


    温斯野和温棠音一前一后到来。


    棠音穿着一袭珍珠白的丝缎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独自走进宴会厅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旧识上前打招呼,她微笑着应酬,得体而疏离。


    温斯野到得稍晚些。


    他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扣子,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锁定在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眼神柔和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成惯常的平静。


    韩以年正被几个朋友围着说话,一抬头看见温斯野,立刻笑着迎上来:“斯野!就等你了。”


    两人用力拥抱了一下。


    韩以年比去年瘦了些,但神采奕奕,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年的跳脱,多了些沉稳。


    “生日快乐。”温斯野递上礼盒,“你上次提过的那块腕表。”


    韩以年打开盒子,眼睛一亮:“我找了三个月都没货!你怎么弄到的?”


    “恰巧认识品牌方的人。”温斯野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


    温棠音正侧身对着他们,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韩以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棠音今天真漂亮。我刚才跟她聊了几句,她说最近在忙摄影的脚本。”


    “嗯。”温斯野收回视线,端起侍者递来的酒,“她总是很忙。”


    “你们俩……”韩以年压低声音,“还好吧?”


    温斯野瞥他一眼:“什么意思?”


    “别装了。”


    韩以年撞了下他的肩膀:“从小你就最紧张她。去年我出国前那次聚会,有人给棠音敬酒,你差点把人家的手拧断,别以为我没看见。”


    温斯野抿了口酒,没接话。


    “放心,我不多问。”


    韩以年了然一笑:“只是想说,棠音这几年也不容易。你们能互相照应,挺好的。”


    这时,温棠音转过身来,恰好与他们的视线对上。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韩以年举起酒杯向她致意,温斯野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眼帘,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


    晚上八点,宾客基本到齐。


    韩以年站到小舞台中央,轻轻敲了敲酒杯。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


    他的嗓音清朗,带着真诚的笑意:“在场的都是至亲好友。今年靠大家支持,我才顺利度过在国外求学,兼接手家业的忙碌日子。我完成了学业,也初步熟悉了家里部分产业。接下来,该考虑如何更好地为美丽的南临添色。”


    台下有人起哄:“韩以年你转性了?开始忧国忧民了?”


    韩以年笑骂回去,接着说:“走过世界一程,才发现天地广阔,但我还是最爱南临。”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里也是在座大多数人的根。希望未来我们能一起,把南临建设得更好!”


    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韩以年等大家安静下来,表情变得认真了些:“其实我在国外那段时间,妈妈生了一场大病。”


    宴会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那时候我在忙着毕业,家里怕影响我,一直瞒着我。”


    韩以年的声音有些低沉。


    “后来是斯野发现了不对劲,亲自飞去美国把我拽回来,还动用了所有关系,找来顶尖医疗团队。我妈才渡过难关,恢复健康。”


    他看向温斯野的方向,眼眶微红:“这件事让我看清了很多,也更加珍惜身边真正的情谊。斯野,谢谢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温斯野。他只是平静地举了举杯,什么也没说。


    温棠音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温斯野微微侧脸,避开了那些注视的目光。


    她的心脏莫名柔软下来。她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表面随意,骨子里却比谁都重情义。


    韩以年整理好情绪,又露出笑容:“好了,不说这些了。总之,很高兴大家今天能来。愿我们都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他高举酒杯,宴会厅里响起清脆的碰杯声。


    之后的晚宴时间,气氛更加放松。乐队奏起轻柔的爵士乐,人们三两成群地交谈。


    温棠音被几个女性朋友拉着聊了近半小时,终于找到机会脱身,走向甜品台。


    她夹了块小小的抹茶慕斯,刚转过身,就看见温斯野站在不远处,正和韩以年以及另外两个朋友说话。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有短短一秒,温棠音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低下头,用小勺挖了一口慕斯。


    太甜了。她想。


    “棠音。”韩以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韩以年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粉红色的起泡酒:“尝尝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温棠音接过,抿了一小口,清甜中带着淡淡的花香。


    “刚才都没机会好好跟你聊天。”


    韩以年靠在她旁边的桌沿:“听斯野说你的摄影作品最近很火?好几个品牌方都看中了你。”


    “运气好而已。”


    温棠音谦虚地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温斯野的方向。他还在和那两个人说话,但侧脸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些。


    “你总是这么谦虚。”


    韩以年笑道:“我记得你高中时得过摄影奖。当时我们班教室后面还贴过你的一张摄影作品,斯野不让别人碰,有次值日生不小心弄皱了,他差点跟人打起来。”


    温棠音愣了一下:“有这事?”


    “他没跟你说过?”韩以年挑眉,“也是,他那性格……”


    “你们在聊什么?”温斯野的声音突然插入。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那边的谈话,走到了他们身边。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侍者及时递上一杯新的。


    “在说高中时候的事。”韩以年朝他挤挤眼睛,“棠音说她不知道你当年多护着她那些照片。”


    温斯野的唇角轻轻勾起,看向温棠音的眼,充斥着灼热。


    “对了,等下结束之后,咱们几个要好的再去续摊?我定了铂悦的KV包间,李靳一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韩以年晃了晃酒杯,愉悦地提议道。


    温斯野看向温棠音,用眼神询问。


    “我可以。”温棠音轻声说,“不过不能太晚,明天还要早起。”


    “放心,十二点前绝对放你走。”韩以年保证道。


    生日会在十点半左右结束。


    送走大部分宾客后,韩以年、温斯野、温棠音,还有另外三四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一起转场去了铂悦会所。


    张存也在其中。


    今晚他坐在沙发最边上,见温斯野和温棠音走进来,立马朝他们招了招手。


    李靳一果然已经等在包间里,正抱着麦克风唱一首老歌。


    看见他们进来,李靳一立刻把音乐暂停:“可算来了,我一人在这儿唱了半小时,服务员进来看了三次,估计以为我有什么毛病。”


    “你本来就有毛病。”韩以年笑骂着,接过他递来的啤酒。


    包间很大,装修豪华,巨大的环形沙发能坐下十几个人。


    灯光调成了暧昧的暗蓝色,屏幕上的MV画面闪烁,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温棠音在沙发角落坐下,脱掉高跟鞋,把脚缩进沙发里。


    有人递给她一瓶冰镇的果汁,她接过来,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温斯野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和韩以年、李靳一他们在玩骰子喝酒。


    他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赢的时候他会淡淡一笑,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温棠音看得有些出神。


    “棠音,来唱歌!”一个女性朋友把麦克风递过来。


    她接过,点了首舒缓的英文歌。


    音乐响起时,她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唱到一半时,她不经意地转头,正好撞进温斯野的视线里。


    他靠着沙发背,手里拿着酒杯,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深不见底。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移开。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他们之间那根无形的、绷紧的弦。


    歌唱完了,掌声响起。张存也轻轻鼓了掌,眼神有些复杂地在她和温斯野之间游移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喝了口酒。


    温棠音把麦克风递给别人,借口去洗手间,起身走出了包间。


    走廊上的光线明亮得多,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必须用手按住胸口,才能让它安静下来。


    洗手间的冷水扑在脸上,稍微缓解了脸颊的燥热。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亮得异常,嘴唇因为喝了酒而嫣红。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在KV这种地方,在朋友都在的场合,她不该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可是控制不住。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被那光亮吸引。


    回到包间时,里面更热闹了。李靳一在唱一首嗨歌,另外几个人在跟着节奏摇晃。韩以年看见她,招了招手:“棠音,来玩骰子!”


    她在温斯野身边坐下沙发只有那里还有空位。刚一坐下,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熟悉的冷冽香味。


    “会玩吗?”韩以年问。


    “不太会。”


    “让斯野教你。”韩以年已经把骰盅推了过来。


    温斯野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骰盅,轻轻摇了几下,打开给她看:“五个骰子,猜点数。一可以代表任何数字,但如果叫了一之后,一就只能是一。”


    他的声音很低,靠近她耳边才能听清,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试试。”他把骰盅递给她。


    温棠音学着他的样子摇骰子,手却有些不稳。打开时,两个三,一个一,一个四,一个五。


    “现在从我这里开始叫。”温斯野说,“你可以叫任何数字和数量,但要相信场上所有人的骰子加起来,至少有那个数。”


    他叫了“三个四”。


    下一个是韩以年,叫了“四个二”。


    轮到温棠音。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四个……三?”


    温斯野微微勾唇:“开你。”


    打开所有骰盅,场上三个三,加上她自己有两个,一共五个。她赢了。


    “可以啊棠音!”韩以年鼓掌,“新手运气就是好。”


    温斯野仰头喝掉罚酒,侧头看她时,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轮,温棠音有输有赢。


    输的时候,温斯野会替她喝掉一半的酒,理由是“我教得不好”。韩以年他们起哄,他面不改色地全部接下。


    酒喝得多了,气氛更加热烈。


    有人点了慢歌,灯光调得更暗,屏幕上是一对情侣在海边漫步的画面。


    温棠音觉得有点晕,起身想去拿水。刚站起来,手腕就被轻轻握住。


    她低头,温斯野正仰头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灼热得烫人。


    “去哪儿?”他问,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沙哑。


    “拿水。”


    “坐着,我去。”他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向门口的小冰箱。


    温棠音重新坐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他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杯温水。


    把温水递给她,自己开了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没入衬衫领口。


    “谢谢。”温棠音小声说,小口喝着水。


    温斯野没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直接在她身边坐下。两人的腿几乎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屏幕上还在放那首慢歌,旋律缠绵。


    包间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玩手机,李靳一倒在沙发上似乎快睡着了。


    张存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酒杯,目光偶尔扫过他们紧挨着的腿,又迅速移开。


    他们这个角落,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温棠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然后,她感觉到温斯野的手,在沙发的阴影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她的呼吸一滞。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却更加撩人的温柔。


    她没有抽回手。


    也不敢动。


    就这样僵坐着,任由他在黑暗中,一点点揉碎她的理智。


    时间变得模糊不清。可能过了五分钟,也可能只有一分钟。温斯野忽然凑近,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去外面透透气?”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灼热。


    温棠音点头,放下杯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韩以年和张存。


    韩以年正靠在沙发另一头和李靳一说话,看见他们出去,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张存则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小的露天阳台,种着些绿植,摆着两张藤椅。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微凉。


    温棠音走到栏杆边,深深吸了口气。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身后传来关门声。温斯野把阳台的门关上了,隔绝了走廊的灯光和KV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满城的灯火。


    “冷吗?”他问。


    “不冷。”


    他还是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温棠音抓紧了外套的衣襟,指尖微微发抖。


    “今天玩得开心吗?”温斯野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


    “嗯。韩以年变了很多,成熟了。”


    “人总会变的。”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一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她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眼神望着远处,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比如?”她问。


    他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比如我知道,从十六岁到现在,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浪。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斯野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温斯野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箍进怀里。


    她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夜风吹起她的长发,与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他的外套从她肩上滑落,但谁也没有去管。


    这个吻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额头相抵。


    就在这个时刻,阳台的门被推开了。


    “斯野,棠音,你们在这儿啊……”韩以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棠音羞赧地想要退开,但温斯野的手臂依然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他侧过头,看向门口僵住的韩以年,表情平静得可怕。


    韩以年手里拿着两瓶水,表情从惊讶到困惑,再到恍然,最后变成了然的复杂。


    空气凝固了几秒。


    “呃……”韩以年摸了摸鼻子,“我……来送水。李靳一说你们出来很久了。”


    温斯野终于松开了温棠音,但依然握着她的手。他直视着韩以年,声音清晰而坚定:“如你所见。”


    韩以年看看他,又看看低着头、耳根通红的温棠音,忽然笑了。


    “我说呢。”他走过来,把水放在藤椅上,“早就猜到了,每次我提到温棠音,你的反应特别耐人寻味。”


    “放心,我不会乱说。”  韩以年笑着看了温斯野几秒,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温斯野真诚地说。


    “谢什么,兄弟。”韩以年笑了,“不过你们也真能忍,这么多年……难怪你一直不谈恋爱,家里介绍的那些名媛淑女,你看都不看。”


    他又看向温棠音,语气温和下来:“棠音,别怕。斯野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他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变。”


    温棠音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因为感动。她用力点头:“我知道。”


    “好了,我先进去了。”韩以年摆摆手,“你们……再待会儿?放心,我会跟其他人说你们有事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下次接吻,记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这阳台是玻璃的,从走廊那边能看见影子。”


    门关上了。


    温棠音的脸瞬间爆红,整个人埋进温斯野怀里:“完了完了,他看到了……”


    温斯野低笑,胸腔震动:“看到就看到了。反正迟早要公开。”


    “可是……”


    “没有可是。”他抬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音音,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我想光明正大地牵着你的手,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温棠音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和她自己的脸。


    “好。”她轻声说,然后主动吻上他,“不过要慢慢来,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都可以。”温斯野回吻她,“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夜风继续吹拂,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午夜十二点。


    温斯野牵着温棠音的手走回包间时,韩以年正拿着麦克风,唱着一首深情的老歌。看见他们进来,他眨了眨眼。


    温棠音的脸又红了,温斯野却坦然地对韩以年点了点头。


    李靳一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你们去哪儿了?这么久……”


    “阳台透气。”温斯野面不改色地说,“棠音有点头晕,我先送她回去。”


    “这么早?”李靳一看了眼时间,“才十二点。”他灌了口酒,语气有些自嘲,“也好,早点回去清净。”


    韩以年拍了拍李靳一的肩膀:“过去了就过去了。那种人,不值得。”


    李靳一摆摆手,又瘫回沙发上:“行了,你们快走吧。我再喝会儿。”


    张存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这时抬起头,目光在温棠音和温斯野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低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温斯野点了点头,拿起温棠音的包和高跟鞋,蹲下身,亲自帮她穿上鞋。


    温棠音感觉到众人的目光,脚趾蜷缩了一下。


    温斯野却仿佛没看见,仔细帮她系好鞋带,然后站起身,揽住她的肩:“走了。韩以年,生日快乐。单我已经买过了。”


    “喂,说好我请客的!”韩以年抗议。


    “下次。”温斯野摆摆手,带着温棠音走出了包间。


    门关上后,李靳一盯着话筒,轻轻笑了起来:“难怪某个人一直说觉得斯野和棠音不对劲,原来是这样……”


    韩以年打断他,笑得意味深长,“哥哥对妹妹好,有什么问题?不对劲的是你喝多了。”韩以年把麦克风塞给他,“来,唱歌!”


    张存默默喝完了杯中的酒,起身说:“我也先回去了,明天也要早起。”


    “行,路上小心。”韩以年说。


    张存点点头,走出包间。走廊里已经没有了温斯野和温棠音的身影。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电梯走去。


    而电梯里,温斯野和温棠音并肩站着。


    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他依然揽着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


    “紧张吗?”他问。


    “有点。”温棠音老实承认,“但是……也很开心。”


    温斯野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也很开心。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之一。”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他牵着她走到车边,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将她抵在车门上,又吻了上来。


    这个吻温柔绵长,带着无尽的眷恋。


    “回家?”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


    “回家。”温棠音微笑。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车窗外,南临的夜景飞快地向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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