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办公室生活多少乏善可陈, 有同事参加当红的选秀综艺,自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更何况这位同事,还是本就引人注目的八卦女主。
自从乐队节目上线后, 姜晓的聊天工具就没歇过。
她疲于应对那些好奇与鼓励, 常常攒下数页的新消息来不及点开,这天下午亦然。
一丝不苟地审核完所有的文案策划案,又将琐碎的预算表格提交系统,姜晓这才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迟迟查看起大家的留言。
当然, 消息最多的人仍是萧驰。
从新上线的游戏,到最新流行的美食,哪怕是天气变化或路边的流浪动物, 他都要第一时间分享过来。小狗就是这般热情,仿佛永远不会倦怠。
再往上翻,几乎日日如此。
尽管不认为彼此能修成正果,但姜晓也不是个冷酷傲慢的人,相反, 她有着不轻易示人的敏感,甚至生出了浓浓的愧疚。
将心比心,如果谁需要自己这样努力讨好才能亲近,那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更何况萧驰的条件还无比优越。
垂眸沉思过几秒,姜晓忽打开外卖软件,搜索起了当红的奶茶店-
和其他互联网大厂一样, 深空互动也会接连不断地立项与砍项目,以求用最划算的成本探索市场空白。
比不得《逍遥游》这样的成功产品,没有收入的新项目虽然自由,但缺奖金又压力大, 无论如何都算朝不保夕的苦差事。
自从萧驰毅然选择从头开始,便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办公室,连面色都比以往疲倦几分。
毕竟玩家永远客观公正,在开发游戏面前,王子和庶民毫无差别。
姜晓拎着几袋子饮品寻到他的新座位,本以为会看到满目荒凉,谁想到四处都装饰着崭新的手办,零食架子满满当当,还有些凑在一起热烈讨论的年轻人,实在……生机勃勃。
竟然挺不错的。
萧驰正在饶有兴趣地听大家讲话,意外地瞧见她,瞬间就开始脸红:“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要公开的吗?
忽然作出这么害羞的样子干什么?
姜晓失笑,放下奶茶落落大方道:“请大家喝,辛苦了。”
这边除了公司新人,便是跟着萧驰一起从《逍遥游》跑路的同事,自然态度热情。
“谢谢晓晓老师!”
“老师要当明星了啊,网上全是你的照片!”
“萧驰你压力大不大?”
温和地应付掉连番打趣的闲话,姜晓也没太过高调,只给萧驰淡淡使了个眼色,便礼貌告辞。
忠诚的小狗果然很快追了过来,差点把她按在没人的走廊贪婪亲吻,开心到和中了大奖一样。
姜晓警惕地保持距离:“上班时间,办公场合,别胡闹。”
“我知道,但姐姐第一次当着大家的面来看我,我太开心了,”萧驰实话实说,“之前以为你是受不了我纠缠,才勉强公开关系的。”
那倒正是事实。
姜晓尴尬地移开目光,轻声嘱咐道:“等下我约了以前的领导吃饭,就不加班了,你也得注意身体,不能熬过十二点。”
“我身体棒着呢,”萧驰毫不在意,又笑得暧昧,“还是你想让我早点回家,好好伺候你?”
话音落下,充满胶原蛋白的俊脸就被狠狠掐红。
姜晓敛眉收手:“少胡说,你想做的游戏没两三年下不来,别刚折腾两三个月就熬坏了。”
“可是我想尽快上线,如果成绩还可以的话,就离开这里去开自己的公司。”萧驰依然坚定不移地描绘着关于未来的计划。
最开始认识时,姜晓认为那是天方夜谭,但现在……她已明白人与人的资质和资源天差地别,甚至开始比萧驰本人还要坚信,他肯定能实现目标。
到时候二十几岁的总裁展开大好人生,而自己,还要在这里熬着996拼绩效吗?茫然。
察觉到她魂不守舍,萧驰忍不住附身观察。
鼻尖几乎要贴到一起了,姜晓方才恍然回神,面色微红道:“先做好眼前,看到你办公室那些同事了吗?可别辜负人家苦苦跟着你。”
“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萧驰无奈挑眉,“我可是很长情的,和姐姐不一样。”
你兴趣使然,喜新厌旧,哪里长情了?还敢和我比较?
姜晓依然觉得他孩子心性,只轻笑了下,便背好包转身离开。
萧驰在后面抬声嘱咐:“你晚上别反锁门,我要回去。”
生怕别人听见,姜晓立刻回头怒视,可瞧见张温暖真诚的笑脸,却半点生不起气来。
直至此刻,小狗依然单纯可爱。
她丝毫不疑-
特别有生活气息的大房子,因摆满了儿童玩具而略显凌乱,却又透出幸福生活的底色。
姜晓坐在沙发边,逗着摇篮里的小宝宝时还不忘抬声客套:“冰冰姐,你别忙了,我晚上减肥不吃东西。”
曾经的《逍遥游》主文案薛冰冰端着水果盘走来,笑着调侃:“都这么美了还减什么减,给不给我活路?”
“你这不是恢复得挺好嘛,”姜晓在老领导面前难得热情,“有空一起去上瑜伽课。”
“好啊,我正愁没人陪呢,你可别放我鸽子,”薛冰冰落座,亲切地扶住她的膝盖,“最近怎么样?我看到你参加节目了。”
这个姐姐为人宽厚稳重,之前在她手下做事时,姜晓满心信任。
闻言,她不由把最近的工作稍作概括,微微地叹了口气。
薛冰冰安静聆听,最后安抚:“别掺和他们的事,你安安心心赚几年钱,尽量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稳定下来,哪怕独身潇洒也能经济自由,不是挺好的吗?”
两个月前,姜晓也这样认为,可……
她垂眸:“最近认识了一个人,他随心所欲,从不胆怯,渐渐让我发现,或许我要的,不是我之前以为的。继续留在项目里,已经没有天大的吸引力了。”
薛冰冰反问:“可你不是很喜欢我们游戏吗?”
没错,但那份喜欢,在萧驰的影响下,不再足以成为她困于现状的遮羞布。
“很难解释,”姜晓在长辈面前露出几分迷惘,“可能我渴望的不是得到具体的利益,而是……一种生活状态。”
坦然的,纯粹的,没有繁文缛节,也没有虚情假意。
可这样讲太矫情,毕竟那样的生活,人人想要。
薛冰冰温柔地安抚了下哼哼唧唧的小女儿,又投来认真的眼神:“其实我觉得,怎么度过自己的人生都无可厚非,最可怕的不是没得到,而是骗自己。你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女孩,肯定早就有你心底最真实的答案了吧?”
姜晓缓缓点头。
薛冰冰笑:“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怎么,是动凡心了?”
她没否认,只认真道:“不止。”
哪怕情感和欲望都会在未来发生变化,但萧驰存在过的痕迹,肯定无法取代。
“珍惜缘分啊。”薛冰冰眉眼弯弯。
“姐,”姜晓艰难开口,问出此行最想知道的答案,“如果我发现有人做了对不起项目的事,该……怎么办?”
正是那些可恶的蛀虫,让她的努力变得滑稽起来,越发失去了从前那般坚定的意义。
薛冰冰毫不惊讶,却也没鲁莽回答,显然知道不少内部。她的笑逐渐略有深意:“那要看你追求什么?所谓的把柄,可能是武器,可能是麻烦,也可能只是与你互不相干的闲言碎语。”
有职场历练的人讲话果然不同。
姜晓神色中的迷惘渐退,她深深呼吸,努力勾起嘴角:“知道啦,谢谢姐。”-
二十岁出头的男生,怎么能把人照顾得这么好?
睡前姜晓想去拿瓶水,忽看到冰箱里整整齐齐贴着日期的水果与糕点盒时,不由心头一软。
这份不求回报、付出到了细枝末节的溺爱,好像只有外婆曾给过她。
当然幸福,当然享受,可又有点愧疚。
姜晓检查了下时间,再翻了翻食材,终于破天荒地转身放平菜板,打算一展厨艺。
可惜根本没煮过几次饭菜的她十分笨拙,折腾到萧驰进门,才将将搞出锅模样可疑的宵夜。
小狗的每次重逢都像久别,他丢下车钥匙便冲进厨房,不管不顾地用力抱起姜晓,使劲在她肩颈间嗅闻发丝的香味:“我想你了。”
姜晓惊到扶住厨台,恼道:“别闹!”
萧驰不情不愿地听话放手,好奇观察:“这是什么?”
“怕你晚上肚子饿……”姜晓心虚,忽转身挡住热气腾腾的锅,故意笑得很甜,“不过还是早点睡吧?”
“特意给我做的吗?我饿啊,我什么都想吃!”
小狗兴奋了-
一盆暗绿色的茄子豆角嫩南瓜汤,一碗满是辣椒和折耳根的红色蘸水。
两者组合在眼前,颇具冲击力。
萧驰盘着长腿坐在小桌前,欲言又止:“这个……是什么?”
“素瓜汤,我家那边都这么吃的,”姜晓有点尴尬,“你不是要吃素吗?我也不会做别的。”
作为称职的迷弟,萧驰当然了解她的家乡远在西南,闻言煞有介事地点头,猛吃了口,却没出息地陷入石化。
姜晓忙换了没有折耳根的胡辣椒蘸水:“这、这个可能好一点。”
还是第一次瞧见姐姐忐忑不安的模样,萧驰又尝尝,点头说:“挺好吃的。”
清甜的蔬菜和辣椒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种很陌生的味道。
但这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所以又无端地让他感觉亲切而温暖。
姜晓见小狗真吃了起来,稍稍安心:“我做的不太地道,或许有机会,带你去我家那边尝一尝。”
“你要带我回家吗?”萧驰狗耳朵立刻竖起,生怕漏掉一个音节,“我可以见家长了?”
想起冷漠的父亲和更冷漠的继母,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神色黯然地靠住他,轻轻撸着打瞌睡的猫咪。
萧驰忙改口:“我乱讲的,那些不重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今天也是男德满分。
姜晓抬头亲了下他的脸:“快吃吧,等你睡觉。”
“我可不一定想睡觉,”萧驰哼哼,片刻后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提起这个……过阵子我妈倒是要从美国过来,一起吃个饭吧。”
“……”
姜晓条件反射般地坐直身体,对视上那双迷人的眼睛,实在讲不出拒绝的话。
要见新闻上的投资女王?天呐。
会听到“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之类的要求吗?
她心跳如鼓。
第32章
“见家长”这三个字, 从未在姜晓的人生字典里出现过。
毕竟她连婚都不打算结,刻意去和异性的长辈处好关系这种事,实在不着边际。
拒绝男人的要求有什么难的呢?
之前她常这般认为。可萧驰不一样, 萧驰让她不忍心。
录制节目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
化妆间里, 姜晓难得吐露烦恼。
鹿夏照旧想也不想:“实话实说就行,这没法勉强——不过萧小狗对你那么好,都快把你宠成公主了,被拒绝了他肯定特别失望吧?”
……感谢你墙头草般的建议。
姜晓对着镜子漫不经心地整理发丝。
“颜昭宁手段了得, 溺爱儿子是出了名的, ”谢渊意外地开口,“晓晓姐还是能躲就躲吧。”
我倒是想。
姜晓无奈回视。
“没想到他对感情态度这么积极,”鹿夏感慨, “这是奔着结婚去的啊。”
越熟悉萧驰这个人,就越不敢置信他的直率与简单。保不准,小狗还真以为交换戒指就是童话结尾。
姜晓低头找借口:“也许是在国外待久了,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
“得了吧,那个颜总可不是一般人, ”鹿夏饶有兴致地推了一下谢渊,“你是男的,你怎么看?”
谢渊依旧显得木讷:“?”
鹿姐发问:“你会想和大十岁的姐姐结婚吗?如果你家里人知道了,会不会疯狂反对?”
姜晓不甘心地强调:“八岁。”
谢渊挺认真:“年龄不是问题,何况日子是自己过的,我不会给家人置喙的权力。”
鹿夏相当意外:“可以啊你小子, 没看出来。”
可姜晓根本没细心听,甚至显出几分魂不守舍。
“别发愁,”谢渊劝她,“不如想想等下吃什么庆功?”
提到音乐, 姜晓远没有做游戏时的自信,她回神忐忑:“都十六强了……不太可能继续晋级吧?”
谢渊多惊讶一样:“晓晓姐,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谢渊略显不安的瞧了一眼鹿姐,竟然谈起:“萧驰找了节目的投资方喝酒啊,人家知道了你们的关系,多少要给个好名次。”
鹿夏明显刚刚听说,不由满脸震惊:“啊?”
姜晓也懵,本能地反驳:“怎么可能?这种话不能乱说。
“娱乐圈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信的话,不如问问本人?”谢渊淡定地勾起嘴角,又恢复了安静无害的模样-
录制节目相当辛苦,这晚的比赛照旧忙到凌晨三点才落下帷幕。
姜晓被谢渊的话搞得心神不宁,自然没去和那群音乐人喝酒聊天,而是躲着记者独自到偏门打车回家。
没想到这种魔鬼时间,熟悉的迈巴赫依然准时赶到。
萧驰利落下车,先拎过她的吉他和服装放去后备箱,这才顾得上抬手摸摸她的头:“辛苦了。”
哼,装大人上瘾。
姜晓忍不住道:“不是答应不来了吗?你最近一直加班,还这样毫无意义地通宵,身体不要了?”
“接你回家怎么没意义?”萧驰理直气壮,“深更半夜的,万一你遇到什么坏人,我还活不活?”
小朋友的危言耸听。姜晓完全不往心里去。
萧驰注意到她还踩着登台的高跟鞋,忙又找出舒适的小羊皮平底,蹲下身帮忙换上的同时,还恰到好处地轻揉那酸痛的脚踝,语气心疼:“这次比赛结束,就别接类似的工作了。”
很温柔,但并不是商量的态度。
姜晓愣过刹那,使出最自然最漫不经心的语气:“你没替我们乐队作弊吧?”
萧驰起身,满脸单纯茫然:“什么意思?”
姜晓不想遮遮掩掩:“谢渊说,你找过节目的赞助商。”
“……他哪天不煽风点火,就闲的难受是不是?”萧驰顿时不悦,转而冷着脸坚定否认,“我没那么大本事。”
姜晓仰起脸观察,明显半信不信。
此刻她已经卸了妆,素颜显得苍白而脆弱,令人不忍伤害。
萧驰本能地缓和了态度,依然真诚:“姐姐根本没打算走这条路,只想替绵绵赚点手术费而已,如果我真能帮上忙,早就和你商量了,为什么要背着你搞事?”
道理确实如此。
我又没想在音乐的路上走多远……
姜晓渐渐收敛了质问的态度,语气分外严肃:“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事情,你明白的吧?”
萧驰神色轻松:“那当然。”
不能因为旁人的议论而吵架,姜晓当即选择信任,微笑转身:“好啦,我们回家吧。”
柔美的裙摆勾过夏夜燥热的空气。
谁知手腕转瞬就被拉住。
她仓皇回首,迎上个不管不顾甚至暴烈的吻,猝不及防地发出闷哼,重重靠在豪车边,撞得肩胛骨生疼。
急促呼吸间,唇瓣被狠狠咬到微痛,姜晓痛苦呜咽,终于狼狈地躲开了对方的蹂躏,嘴角已是一片殷红。
萧驰显得比她还要生气:“我也不喜欢姐姐听信人挑拨离间。”
刚打算开口训斥的姜晓觉得好笑:“什么挑——”
“就是所有男的都对你太好,你才分不出谁是绿茶,”萧驰表情微恼,“姓谢的说那种话,不就是盼着我们吵架?”
“所以你就真准备吵是吗?”姜晓抬高声音,又没办法地上前一步,伸手拥抱安抚,“谢渊不是话多的人,兴许他是听到什么不靠谱的谣言,所以我当然要找你问问清楚,聊开不就没事了?嗯?”
萧驰明显仍在不爽,但还是忍不住低头轻吻她的鼻尖,多委屈似的:“好吧。”
此刻的姜晓只想倒头就睡,立刻拉着他上车。不料刚迈开步子,余光却像瞥见了某种可疑的光亮。
萧驰困惑:“怎么了?”
她摇摇头,并未放在心上,全没意识到今夜的流言,仅仅是一切不愉快的开端-
又是让人昏昏欲睡的工作日。
猛猛喝了三杯咖啡,姜晓勉强撑着完成繁琐的任务,却越发感觉头疼脑热,甚至咳了起来。
这把年纪果然不能再拼命了。
没想到昨晚还真奇迹般地晋级八强,估计下回就是告别演出?
她揉着太阳穴,随手拿起总在发亮的手机。
竟是鹿姐传来的新闻——《知夏乐队吉他手和颜昭宁公子恋情曝光?!》
茫然点开链接,里面竟然是昨晚萧驰接自己回家的照片。照片里高大的年轻男生蹲跪在她裙摆之下换鞋,而后拥吻,上车……关系确凿到无需任何辩解。
多半是萧驰家太有钱的关系,网民留评不计其数,甚至还有所谓知情人跳出来八卦她的身份,不仅爆出了《逍遥游》项目组,甚至把她和齐总的“丑闻”也绘声绘色讲出,实在是……
被身边的人暗自议论,和被整个世界知道,完全是两回事。
姜晓心脏沉甸甸的,开始呼吸不畅,向来清醒的脑袋也几乎成了空白。
不对!这种事对公司会有影响,公关部门肯定要跳出来和自己纠缠!
刚这样警惕地有所意识,办公软件上就冒出了西服革履的头像,和措辞小心地问询。
她立刻关掉新闻。
短短两分钟,额间竟然沁出了细汗。
没想到的是,尚未琢磨出该如何回复时,手机里又传来了更值得惊讶的消息——
「聊聊吗?我准备离职了。」
很简单的几个字,却在姜晓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因为发送者是胡编剧,而不久之前,她还是她最大的假想敌。
「好,去外面吧。」
心情复杂的回应。
姜晓心乱如麻地站起身来,伸手便关了电脑-
离公司不远的精致甜品店,却因位于小巷而从未来过。
姜晓落座后推开菜单,端出平静的姿态:“美式。”
胡编剧倒显得从容自在:“这家的港式奶茶不错,和我在香港爱喝的那款味道差不多。”
见姜晓不理,她也不在意,依然眼里带笑:“是没想到我会主动走吗?”
“是没想到你会这样走。”
不战而逃。姜晓在心中补充。
胡编剧慢慢切开面前的小蛋糕,放入嘴巴,不由眯着眼睛满足叹气,片刻后道:“其实进入游戏行业,对我只是一次新鲜体验,我没有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现在讲得这么潇洒,不是你和老同学孙总勾结在一起,想把项目组变成提款机的时候了?
姜晓几乎要把心里最在意的质疑脱口而出。
沉默间,胡编剧话锋一转:“当然,我本来也想做出番成绩,但实在斗不过你这个聪明人。”
姜晓很少得到此类评价,不由拧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还忙着和你比拼业绩呢,谁知道你直接拿下了最难处理的靠山,”胡编剧道,“其实应该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如果你指的是萧驰,那大可不必这样认为,”姜晓心情不佳,“我和他的事,跟工作没关系。”
“他手里捏着孙总和制作人的大把柄,直接请了顿鸿门宴,”胡编剧打断道,“所以,只要你愿意继续在这个项目组发展,谁也不会再为难你,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
由于这番话太离奇,姜晓简直像在听别人的故事般深感陌生,她怔愣地反驳:“你胡说。”
胡编剧多半觉得好笑,“你真不知道?”
为什么会有“三人成虎”这个词?
因为无论多么离谱的事,只要说的人够多,它就会开始可信。
难怪领导们变了态度,现在对我又哄又怕,果然是看在萧驰的面子?
这个瞬间,姜晓没因强有力的保护而感动,反而生出种浓浓的窒息感。
除此之外呢?他还做过什么?
七夕活动能够达到数据新高,为项目组血赚一笔,真只靠自己的能力吗?
还有莫名其妙频频晋级的比赛……
所以小狗昨晚那么言之凿凿,却是在撒谎?他怎么可能有如此城府……
怀疑泛滥的滋味真不好受。
胡编剧淡定地品尝完小蛋糕,最终坦率道:“我找你来,不是想批判,而是想和你说清楚,孙总他们的事情我没参与太深,我也不过是个工具人而已,反正要走了,希望以后不要再针对我。”
姜晓从脊梁发冷的怔愣中回神:“难道萧驰也找过你?”
“那倒没有,相反,我意外得到了非常不错的工作机会,”胡编剧眨眼,“不错到深空互动根本不值得我再留恋。”
“……”
“好啦,有机会江湖再见,”她拎着奢牌包包站起身,“你本来还算是不错的对手,可惜非要作弊,我没得玩。”
姜晓放弃愤怒还嘴。
实际上,她根本不在意这个女人怎么想,而是开始恐惧小狗究竟背着自己搞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情。
以及……他怎么能那么坦然地当面否认?
仿佛心有灵犀,熟悉的号码正好拨了过来。
姜晓努力让自己冷静,面无表情地接起:“喂?”
“那个八卦新闻的事你别郁闷,已经全网删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媒体提起的。”萧驰的声音依然清亮无瑕,特别单纯。
全网删。雷霆手段呢。
姜晓嘴唇颤抖了下,若有深意道:“这下观众就都知道,我和谢渊真没半点关系了。”
“正合我意,”萧驰甚至有点得意,笑道,“你听说没?胡心亭要离开深空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恶心你。”
怎么,期待我喜上眉梢吗?就像黄莹消失时那样……
姜晓失神片刻,笑得毫不走心:“是啊,这样我就轻松多了。”
萧驰明显比她还要开心,追问道:“今晚我们组不加班,有个朋友包游轮举行订婚仪式,要不要一起去玩两天?”
“好啊,一起。”
姜晓喃喃答应着,手却已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燥热的夏日夜晚,在流光粼粼的江面上享受舞蹈和音乐,当然是件极浪漫的事情。
可连番打击却让姜晓心不在焉。
舞会后,她简单地冲了个澡,揉着小腿坐在大床边涂抹润肤乳,思绪早不知飘到了哪里。
萧驰本躺在旁翻着金融新闻,眼神偶尔瞥过。
柑橘香调的白色乳液沁入雪亮光滑的皮肤,被那泛粉的指尖温柔抚过,实在赏心悦目,值得心猿意马。
姜晓正酝酿着如何对峙时,温热的大手竟滑进了她的睡裙。
两个天差地别的人,能如胶似漆两个月,与身体的契合度很有关系。
但今晚,她心跳飞快,却是因为愤怒。
某个刹那,姜晓猛地拉开小狗的手,淡淡瞥向他:“要不要玩点特别的?”
萧驰欣然挑眉。
拽下扎着头发的缎带,将他两个手腕死死绑在床头,她终于轻舒了一口气,再不怕人高马大的青年闹脾气,不由冷冷弯起嘴角。
“姐姐怎么这么主动?是因为心情好吗?”
萧驰非常惬意,甚至还妄图用长腿把她挪到自己身上。
结果,狠狠一巴掌抽过去。
指印浮起,小狗懵了。
姜晓跳下床,忍不住嗤笑:“我要是再不主动点,你把我卖了,我都还要帮你数钱呢。”
萧驰何等聪明,几乎瞬间便意识到原委,但他并没表露声色,反而显得有点担心:“你怎么了?”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不接受别人干涉我的生活,”姜晓垂眸质问,“对你也没别的要求,连尊重都做不到吗?”
萧驰使劲拽了下手腕,未果,只能勉强笑道:“姐姐,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努力深呼吸。姜晓俯身轻声宣布:“别再装了,如果现在不承认,以后我也不需要你承认。”
见她当真气得不轻,萧驰立刻改口:“我只是不想那些人再烦你,只想让你安心、快乐的生活,这样不好吗?”
“好,像《楚门的世界》一样好,我安心到不得了,一想到有你在我身边,所有的烦恼都会自动消失,我简直感激涕零,”姜晓拿枕头狠砸了他两下,质疑道,“你真是为了我吗?明明知道我不想和齐正贤扯到一起,还非要狗仔发那种照片?”
萧驰惊讶:“照片不是我——”
“无所谓是不是,我不相信你了,”姜晓走到衣柜前,毫不犹豫地换起衣服,“我们还是分开冷静下吧。”
这话音落下,床那边就响起了巨大的动静,是萧驰想把系上死结的缎带扯断,撞得铁栏哐哐作响。
姜晓将鞋子丢到脚边,边踩进去边说:“把胡编剧弄走也是你干的吧?等了你一晚上和我坦白,看来你根本没这个打算,想必类似的事之前也做过不少了,算我迟钝。”
她凤眼里似有水光荡漾,但很快又掩饰不见:“我是个平凡的人,但我的烦恼和快乐都是真实的,绝不是脆弱的玩具。萧驰,你太傲慢。”
话毕,便狠狠摔门而出。
奢华的卧房随江水缓缓晃动,本该春光旖旎,此刻却只剩死寂-
午夜。
无辜的船员被凶神恶煞的小狗拦住,吓到结巴:“这边查到那位小姐两个小时前就在南岸码头下船了。”
萧驰烦躁地继续拨打姜晓电话,仍是关机。
查看她家的监控,也只有小猫独自在黑暗里瞌睡。
姐姐。
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会不会遇见坏人,会不会又喝了酒做傻事?
姐姐……
“先生,你的伤,要不要去处理下?”船员紧张地望着他血痕鲜明的可怕手腕,真不知是怎么磨出来的。
可萧驰根本没在听,年轻的脸庞只剩空洞的惶恐。
游戏中心仪的对象攻略失败还可以无限再试,可生活,该怎么读档重来?
第33章
姜晓被萧驰气得不轻, 一时不想再面对他,索性连夜买了高铁票,躲去家乡附近的小镇休息。
可惜心没散成, 因熬夜录节目而虚弱的身体, 却在愤怒中彻底垮了。
入住民宿后,是足足两天两夜的惨烈高烧。
中途她几次意识模糊地醒来,都会颓然暗想:我不会这么倒霉,挂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吧?
幸好特效药管用, 终在第三天勉强降了温。
姜晓扶着墙冲了个热水澡, 踩着虚浮的脚步出门点了碗米粉。
热气腾腾的食物带来了些许慰藉,她吃着吃着,开始在还算平静的心情中回想那些事, 反倒轻笑自己。
这世上情侣间发生矛盾,多在一方对另一方不够关心,除了她,还会有任何人因为被事无巨细的过度保护,而气急败坏决定分手吗?
到底是愤怒萧驰的自作主张, 还是别的什么?
姜晓早过了自欺欺人的年纪。
其实她最不能接受的痛苦,在于自己竭尽全力都没能克服的困难,竟然被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一个最浅显也最残酷的道理昭然若揭:出身不同,人生际遇也会天差地别。此前所相信的那些诚恳、独立和无愧于心,只是浮于表面的廉价鸡汤。
所以,不全怪小狗不懂沟通。
但她就是觉得委屈。
如果萧驰只是那个简简单单的小可爱多好, 可他终要成长,或许早就比自己深谙社会法则,只不过装得很单纯。
哎。
想起彼此现状,头真的痛到爆炸。
果然不该把工作、感情和生活混在一起, 更不该让同事和陌生人知道自己的恋爱关系。
现在该怎么面对?思及项目组堆积如山的任务,和不得不完成的乐队比赛,又怎么能不去面对?
姜晓食不下咽,终于放下筷子,喝着杯冰柠檬水在小镇里闲逛,她试图找点什么事做,好将心里的一切纠结抛之脑后。
之所以来这个镇子,是因为外婆的小书店曾经开在这边,她去世后,老房子就易了主。后来姜晓去城里寄人篱下,努力读书,很少有机会回来看看了。
谁知漫无目的地往前迈步时,前方却响起极熟悉的呼唤:“晓晓姐。”
姜晓惊讶抬头,对视上谢渊依然平静的眼睛,轻咳着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你生病了吗?”谢渊显得很着急,立刻上前一步仔细打量,郁闷道,“你不声不响的请假消失,手机又不开,我们都急坏了。”
见姜晓眉宇间有警惕之色,他又解释:“在网上看到粉丝的照片,见你在附近的火车站出现,我想着来碰碰运气,至少确认你还安全。”
好不容易拉开距离的现实生活又被推到眼前,姜晓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微笑:“我只是来这边轻松两天,跟鹿姐说一声,你也回去吧。”
“对不起,是我不好,”谢渊的单眼皮总显气质凉薄,此刻却因泛红而无比脆弱,“早知你会生这么大的气,我就不把那八卦跟你讲了。”
姜晓摇头不语。
她本就身材清瘦,最近大病一场,更憔悴了几分,美丽的脸半点血色都没有,简直我见犹怜。
谢渊耐心道:“看你的样子很不舒服,我陪你去趟医院,起码保证你安然无恙,我才能走。”
姜晓敛眉:“真的不用——”
“你干什么呢?离我老婆远点!”
一声清冽但激动的怒斥,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怎么都来了。
姜晓茫然回头,几乎只与萧驰对视刹那,便刻意移开目光,低头要走。
小狗好像不在是那个暖洋洋的存在了,他变得有点复杂。
她恍惚想起很多美好的片段,却没办法疏解心里的别扭,竟然鼻尖微酸。
萧驰从车上慌张下来,追着她说:“姐姐,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没有资格替你做那些决定,更不应该偷偷干涉你的生活,之前我不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说着,他便着急地拉住姜晓,试图拥抱住那具温柔的身体。
但从未有过的激烈挣扎,又吓得他立刻松了力气。
本能想要抬头骂人,入目却是萧驰憔悴的脸,真不知道他多久没睡了,那般明显的黑眼圈和眼球上布满的血丝,都让人于心不忍。
可是,不想原谅。
或许之前就因为总舍不得压制他,才给了这家伙举着男朋友的名号,搞出那些事情的机会。
“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萧驰的声音有点发颤,“不开心你可以惩罚我,怎么能折磨自己?还有这个冰的,就别再喝了!”
柠檬水被抢走,惹得姜晓应激一样抬高声音:“我已经跟你讲过,要和你分开!你别再来打扰我!更不要再管东管西!”
“姐姐。”
萧驰见她又想走,忍不住用身体拦住去路。
在旁边看戏很久的谢渊终于开口,用温和又小心的语气询问:“晓晓姐,要不要帮忙?”
“别再让他跟着我,不然就报警。”姜晓立刻朝谢渊走去,甚至拽住他的胳膊,试图和他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
已经几夜没合眼的萧驰彻底气炸了:“姓谢的,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别自讨苦吃!”
谢渊不吭声,反而有些担心的望向姜晓。
姜晓被张牙舞爪的小狗气笑:“好大的威风,一定要所有人都顺着你的意吗?”
萧驰蔫了。
恰在此时,带着红袖章的街道大叔加入混战,同样显得怒气冲冲:“喂,小伙子这里不是停车的地方,你赶紧挪开!”
正好。
姜晓立刻示意谢渊走了。
谢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旁边,又于某个时刻无声回头,朝着萧驰露出个得意的微笑-
“他这几天找你的动静很大,而且,颜昭宁也从美国回来了,晓晓姐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谢渊在民宿的咖啡厅内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姜晓沉默片刻,反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总觉得晓晓姐是在和萧驰闹别扭,”谢渊小心翼翼,“一旦和好,就还得承受他妈妈的挑剔。”
淡漠的望向窗外,心绪难平。
但姜晓没兴趣谈论感情话题,只道:“这回让你和鹿姐担心了,但我休完年假就会回去的,比赛不会耽搁,其他事情也都能处理妥当,用不着担心太多。”
“晓晓姐,你那么骄傲又能干,肯定能应付的来,”谢渊非常温和,“但每个人都需要朋友,哪怕是听你吐吐槽,也会让你心情好一些啊。”
初见谢渊时,他还是个阴沉瘦弱的高中生。没想到竟也不知不觉成了体面的大人。
姜晓不喜欢自己满身是刺的样子,终于收敛了态度:“谢谢!我只是想沉淀一下心情,并没有什么需要吐槽的。”
“做最想做的事,过好仅有一次的人生,”谢渊反问,“这不是我高中毕业时,你对我讲的话吗?”
是。当年姜晓刚刚在深空互动站稳脚跟,她坚信自己热爱游戏,并能打拼出一番美好的未来。
可几年过去,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谢渊目不转睛的瞧着她:“其实我多少能理解,像萧驰那种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会带来很大的压力。小时候我也经常委屈——为什么身边的同龄人,都有着优越的家境和爱他们的父母,而我却是一个被嫌弃的情妇的孩子,永远都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听见对方更为惨痛的成长经历,姜晓多少感觉自己有些伤春悲秋了,她逐渐从愤怒变得冷静,语气坚决:“别这样想,只要不辜负此刻,你会比他们拥有更多的成就,因为你懂得人生不易。”
谢渊微笑:“你也是啊。”
“……”
竟被个大学生反过来劝解。
姜晓瞧着他,半晌才淡定颔首-
夜晚。民宿的房门被重重敲响。
正在翻书的姜晓抬起眼皮,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果不其然,有些扰民的哀求随即响起:“姐姐,你想让我怎么弥补都行,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到,求你把药和饭吃了,别躲在里面折磨自——”
话没讲完,憔悴的倩影就出现在门口。
萧驰稍微松了口气,手里拎着一堆袋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像被魔鬼抽走了灵魂。
“进来说吧,”姜晓平静了很多,侧身让开路来,又敛眉警告,“别想动手动脚。”
萧驰应了声,蔫蔫的,低着头把手里的食物和各种感冒药依次摆开,细心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
毕竟形影不离地生活了两个月,被勾起回忆后,姜晓不由有些心酸,失力地坐到飘窗边:“我没心情和你扯谁对谁错,我只想知道,你究竟背着我干了什么。”
萧驰直接把手机递给她:“密码是你生日,没删过任何聊天记录。”
微凉的金属外壳沉在手里,姜晓没有第一时间去翻看。毕竟这是小狗的全部隐私,不容轻贱。
可谁晓得,转瞬间,一米九的健壮青年就直接跪坐在她脚边,红着眼角说:“我不知道怎么照顾喜欢的人,只以为什么都不让你操心,陪你专心致志地做想做的事,你就会幸福……对不起,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伤害?
恨不得把我保护在真空里,何谈伤害?
姜晓无奈:“赶紧起来,少跟我耍赖。”
“求你惩罚我,”萧驰竟然直接把头埋到她的腿上,声音哽咽,“别不要我,怎么都行。”
第34章
当然有异性在姜晓面前哭过, 不止一个。
但萧驰的眼泪还是让她惊讶万分。
永远乐观洒脱的小狗,为什么能沮丧崩溃到这种地步?难道自己太绝情了吗?
见他低埋的头微微颤抖,似已情绪失控, 姜晓轻轻抬手。
犹豫。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白皙的指尖抚过柔软的短发, 小狗终于勉强停住啜泣。
“如果你现在没办法和我理智沟通,那就以后再说。”她无奈叹息。
萧驰立即红着眼睛抬头:“可以谈。”
姜晓生怕这家伙不管不顾地抱过来,故意抬腿侧坐到飘窗上,冷静地对向玻璃:“你什么时候开始处理那些麻烦的?”
好在倒影中的萧驰动也不动。
“姐姐的事不叫麻烦, 比起别人, 你再简单不过了,”萧驰依然语气诚恳,“第一次是周彦白, 起因要怪我先动手,总该善后。之后的齐总也差不多……他们都是生意人,找到可以敲打的软肋很简单。”
姜晓努力消化着这番话,否认道:“只是对你来说简单。”
萧驰明显想辩解什么,又忍住了:“至于项目的问题, 姐姐对《逍遥游》有感情,努力认真,被挤兑本来就不公平……”
姜晓终于扭头对上他的眼睛:“所以就由你来决定,什么是公平?”
“……是孙总和制作人赌球欠了债,公司老总也知情,虽然怎么处理我干涉不来, 但还是想警告他们,别再欺负姐姐了。”萧驰垂眸承认,“至于那个编剧,外面随便放个诱饵, 她自然会离开的。”
赌球?!
姜晓震惊了片刻,对上司最后的疑惑也豁然开朗。
但依然无法想象,萧驰是怎么把一切憋在心里,每天若无其事面对自己的……
她眼神有些空洞,半晌才道:“那综艺节目呢?”
“我知道你讨厌被议论,又恰好认识了节目的投资人,就趁机活动了一下,让他们注意净化舆论而已,”萧驰满脸冤枉,“不信可以看聊天记录,晋不晋级完全靠实力,我没那么离谱。”
看来还真是谢渊过度理解了?
姜晓淡淡抬眸,最终没有打开手机,而是还给了他。
房间一时沉默无声。
萧驰显然明白自己踩到雷区,紧张地辩解:“那个狗仔照片我确实不知情,姐姐已经被公司的流言蜚语伤害得够多了,我怎么会故意挑起陌生人的关注,继续让你难过?”
这话让姜晓无从反驳。
平心而论,小狗一件坏事都没有做,他只不过狂妄自大地替她过滤了生活的“杂质”而已。
姐姐毫无反应的呆滞让萧驰无比忐忑,他用力握住她的胳膊,声音又开始哽咽:“真的对不起……我从小就习惯了保持警惕,想在第一时间解决问题,却没有诚实地和你沟通,再也不会了,这是最后一次,姐姐,求你给我机会。”
瞧着身边彷徨流泪的青年,姜晓心脏沉得发痛。
她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初见他的那一瞬,帅气的、甜甜的小狗,自信张扬,无忧无虑。
感情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自己还没办法回以同等的热烈。
“不要因为拥有的太多,就肆无忌惮地把好意强加给别人,”姜晓终于开口,“以后除非我请求你,否则,不准再管我的事情,无论我是好是坏。”
萧驰像个做错的小孩,飞速点头。
他以为这是获得谅解的前奏,没想她又不耐烦地挣脱开手腕:“但我说要分开冷静,也不是玩笑话。可能我只喜欢轻松地和你在一起,并不期待其他,早就想坦白了,我没兴趣和你妈妈吃饭,好吗?”
听到这话,萧驰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视着,没有半点反应。
姜晓承受不住无声的责问,躲开目光后道:“你还是找个能和你谈婚论嫁,热衷融入你生活的女生吧。”
说着,便躲开他下了飘窗,打算开门赶人。
谁晓得刚迈出两步,背后忽袭来一股大力,直接把她推倒在床上!
姜晓慌乱地想要起身,却被青年太过壮硕的身体死死压在身下,随即便是暴烈到几乎像是掠夺的吻,导致怒骂都含糊不清:“萧驰!……你敢犯混……我就报警!我们……老死不……”
呼吸在血腥泛滥的同一时刻狼狈回归。
姜晓急促喘息着,气到想扇个巴掌过去,可一滴热泪滴在她的脸上,缓缓滑落,就像她流的一样。
温热的脑袋埋入她的脖颈,哽咽到声音支离破碎:“我不想和别人,我就喜欢你……小时候见到的第一眼就心动……从这次回南港再一次见到你,就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是我没把你照顾好,可我会改的……不准分手……不行……”
哪怕是绵绵那种小朋友,也不至于在姜晓面前如此痛哭流涕,她的情绪被他的委屈淹没,半点发不出来,甚至有点手足无措,试着推了推萧驰:“别哭了你,丢不丢人?”
可萧驰置若罔闻。
姜晓忍无可忍:“我不喜欢男的哭哭啼啼。”
啜泣戛然而止。
萧驰很快就滚落到旁边,胡乱扯过好几张面巾纸,覆盖在狼狈的帅脸上,似乎连呼吸都不再有。
……或许到底还是个小孩。
玩弄那些利益和人心,是她母亲给的成长教育,不代表他是个极端复杂,两面三刀的家伙。
姜晓又心软了。
她拉平被扯到凌乱的连衣裙,趴在旁边掀起那几张面巾,动作温柔地帮他擦干净面庞,又轻抚过汗湿的碎发和略微红肿的眼皮,终于温声劝道:“用不着妄自菲薄,也许换一个女孩子,会很需要你做无名骑士,感激你的体贴,我们只是不太合适。”
萧驰的嗓子都哑了,可怜巴巴地说:“我现在真的明白了,我会更了解姐姐的,你别抛弃我。”
“可我本来就没打算发展一段严肃的感情,所以你郑重其事地做那些,我才……”姜晓枕住自己的手背,疲倦地闭上眼睛,“抱歉,我谈不好恋爱,可能我想要的,只是一条依赖我才能活着,只属于我的小狗。”
“我可以做姐姐的小狗,再也不干多余的事了!”萧驰急切地表态,看似甘愿无限让步,“你嫌我烦,我就带着项目和人离开深空,而且再也不要求你和我的朋友应酬,好吗?”
这番话让姜晓差点溺毙在愧疚感里:我这么别扭的性格,活该自己承担,为什么要把如此完美乐观的一个人,从健康的恋爱里,硬生生地拖进病态的关系中?
萧驰却浑然不觉,忍不住靠近轻吻她:“我只想在你身边,再也不给你添烦恼了,再也不对你有秘密了……真的!”
狗狗认错时,态度总是极好的。
但他还会再犯吗?
姜晓茫然侧头躲避。
她有种错觉,此时此刻,无论让他做任何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真像得意忘形后又挨了揍的小动物,乖巧到要命。
失神间,暧昧的吻已越来越下。
直至熟练而温柔地含住可爱圆白的鸽。
已被驯化到格外敏感的身体狼狈微颤,瞬时春水潺潺。
“你不舒服,我不欺负你,”萧驰一把按住她推搡过来的手腕,眼神满是讨好,“我只想伺候姐姐……”
他掀开了她的裙摆,毫不犹豫地埋身上去。
为了掩出差点出口的声音,姜晓不由咬紧下唇,却也被阻住了拒绝的话语-
凌晨三点,全身酸软地起床。
不小心滑倒地上去的刹那,姜晓难免想起了初夜后的逃跑。
她果然还是拒绝不了小狗美味的肌肉和使不完的力气,她也果然还是……负不了爱情的责。
所有斩钉截铁的拒绝,都因眼泪变得一塌糊涂。
但,不想这样继续。
人是不可能成为狗狗的。
他没必要压制尊严和掌控欲。他需要个同样年轻天真、柔柔软软的小女生,而不是继续想方设法跪在自己脚边。
她依然恼火,而又开始心疼他。
烦闷间,姜晓披好外套,拿起身份证便出了门,只打算尽快返回南港,整理下彼此难解难分的生活。
殊不知门被关紧的刹那,萧驰疏忽间睁开眼睛。
他仰面躺倒在民宿的床中央,对着天花板幽幽出神。
他当然不是一条小狗。
他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高高在上。
看来最开始就不该去姐姐身边做实习生,而且还被看穿所有饱含企图的动作,实在是太失败了。
不过没关系。
玫瑰注定属于小王子。
它被顶顶小心地放在玻璃罩里,没有脚,哪里也去不了。
这般想着,萧驰终于喘出口气,拿起手机给保镖打字:「她去火车站了,看好,保证安全。」
消息发送成功。
萧驰又联系母亲:「你说的对,我应该自己搞个公司。」
没想到如此诡异的时间,颜昭宁竟发来回复:「吵醒我就为了说这种废话?那女孩找到没,还平安吧?」
「嗯。」
「算了吧儿子,她没那么喜欢你。」
过度刺眼的几个字,让萧驰立刻关掉屏幕。
喜欢的。她只是不习惯太亲密的关系。
他努力将姜晓所有温柔的、美好的纵容细细回想一遍,正如每晚睡前都会做的那样。
而后,才重新打开手机,翻起里面不知看过多少次的照片,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第35章
姜晓又梦见了外婆的小书店。
只不过这次的梦中, 那里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变成街边再平凡不过的门脸。
外婆当然没在店里,身边只有来来往往的过客, 以至于她满怀心事, 却不知该对谁说起,茫然间竟被撞了个趔趄。
醒来。
姜晓想起自己正坐在返回南港的高铁上。
说来荒诞,这次特意回镇里,却没敢去看书店半眼, 以至于根本不清楚二十多年过去, 那里究竟还剩下些什么,就连梦境都是模糊的。
不敢是因为,愧疚失望。
外婆病危前, 她曾扑在床边哭着保证,自己会考上最好的大学,拥有最幸福的人生,变成最了不起的人,让老人在天堂感到骄傲……
结果时至今日, 竟一件许诺都没做到。
姜晓在疲倦中重新合上眼睛。
这回梦境折返,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温暖身影。
她生怕错过,飞跑过去哽咽道:“我一直很努力的,只是还不够,我还有时间,只是三十岁而已嘛, 我会继续努力的……”
努力努力努力。
这是姜晓人生唯一的正确答案。
无论大家有多少种捷径可走,都与她无关。
其实初遇萧驰那夜,她所描述的自己,才是最想成为的自己。
其实渐渐知晓职场的真相, 便已失去热爱的初衷,实在不甘心继续维持现状。
其实被乳腺癌一吓,已经明白人生苦短,当珍惜此刻。
……
结果,还是舍不得所谓的安稳,直至亲眼看见萧驰要将她锁在这种表面美好的生活中,才被迫惊出了满身冷汗。
不怪小狗。
但也无需对他有所依赖。
“外婆啊,我好像遇见爱我的人了。”
“但我不爱自己。”
“我想,深深地爱着自己。”
再醒来时,火车窗外的景色已是浮白的黎明。
姜晓本能地擦过眼角,才发现依然没有泪水。
于是她微笑了,在晨光映来之刻-
只是两个月的半同居生活而已,怎么会堆积这么多东西?
归家后的姜晓第一时间打包起萧驰的杂物,竟收拾出满满三大纸箱。
如意在旁顽皮抓挠,完全没意识到父母爱情的危机,甚至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萌得要命。
将箱子交给快递员后,姜晓修改掉密码锁,这才抱起小猫,轻声问它:“以后跟着我好不好?永远带着你。”
这还是她第一次提起永远。
竟然是对一只小动物。
如意天真地“喵”了声,心安理得地窝在那温暖的怀抱里。
姜晓把托福书全从书架里抽了出来,郑重其事地搬去桌前。她迟迟发现:承认这个看似虚无缥缈的愿望并不羞耻,哪怕自己早已过了读书的年纪,理应选择成家立业才是。
手机里躺着萧驰的嘘寒问暖。
她没回,好在没有更多打扰。
小狗不可能轻易放弃。
姜晓对他还算了解,可并未打算花心思去琢磨,毕竟这次,打算惊世骇俗的是她自己-
万万没想到,这段职业生涯的开始与结束,都事关一次看似心血来潮,实则蓄谋已久的等待。
七年前,姜晓等的是齐总的面试机会。而七年后,她竟然在等深空互动总裁秦毅的公平判决。
早就依靠游戏业务实现财务自由的秦总,常年活跃于金融投资领域,已不太干涉员工们具体的工作了。
姜晓辗转打听到他要参加的商务活动,特意早早来到酒店大堂,一见到被人群簇拥的热闹架势,便深吸了口气,努力在保镖后面举着工作证大声喊:“秦总,我能和你聊聊吗?”
在场人多眼杂,助理立刻阻拦:“这位小姐,秦总马上还有别的安排,不好意思。”
姜晓并不退缩:“可我有非常重要的事!”
或许是公司中层管理的蓝色证件吸引了秦毅的注意力,或许是拦路的姑娘实在相貌出众,他竟然停步,看了眼时间:“确实还有安排,不介意的话,上车聊吧。”
竟然如此顺利?
姜晓心跳如鼓-
飞驰的豪车后座,坐着日理万机的老板和勤勤恳恳的员工。
姜晓将这段日子整理的文件递给他,认真说道:“我们项目组虽然流水很高,但每个月所耗费的成本也非常惊人,特别是外包费用,占据了支出的半数以上。”
做游戏出身的秦毅很容易便看出数字有问题,就像萧驰说的那样,他毫不惊讶于自己手下的不干净,反而饶有兴致道:“公司常年开着廉洁举报的绿色通道,为什么非要当面来讲?”
“我怕石沉大海,”姜晓毫不犹豫,“这是我做的第一款游戏,也是唯一一款,外包贪腐意味着对游戏质量失去了公平的判断标准,虽然每款产品都有属于它自己的寿命,但我不想看见《逍遥游》慢慢死在这种卑劣的问题上。”
年过半百的秦总笑得和善:“还有吗?”
“还有,我怕石沉大海的原因,是您觉得水至清则无鱼,”姜晓望向他的眼睛,“哪怕结果真是这样,我也想亲耳听到答案,而不是每天活在揣测之中。”
“可我需要时间去做判断,不可能立刻告诉你最终结果,”秦毅反问,“你这么做,就不怕——”
他没说完,也无须说完。
毕竟敢死谏领导的笨蛋,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早就做好准备的姜晓淡淡摇头。
“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秦毅依然语气和缓,“游戏的剧情都是你做的?口碑不错。”
能亲耳听到大老板的一句肯定,算是比任何绩效奖章都要珍贵了,姜晓不由露出羞涩的表情,点头道:“谢谢。”
“不过你跑这么一趟,勇气可嘉,”秦毅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我向你保证,无论结果如何,这些我都会仔仔细细地查个清清楚楚,等邮件便好,这样,就不算石沉大海了吧?”
其实在来之前,姜晓试想过无数种结果,但都不曾有如此顺利的猜测。
老板是个成功的商人,是个公众人物,他当然有可能只是做做表面功夫,把话说得好听。
但姜晓依然怀着微弱不息的希望,想把公平还给她付出了整个青春的项目组,还给那一千多名员工,而不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拿着还算漂亮的工资,对是非不闻不问。
很理想主义。很蠢。
几乎像是萧驰那种不在乎现实的富家少爷,才敢干得出来的鲁莽事情。
姜晓多少从彼此不算成熟的感情里受到些影响——除非重新投胎,否则她当不了幸运的小狗,但这并不影响她试着勇敢-
突如其来的年假,竟以如此离奇的方式结束了。
返工那天,除了同事们多些问候,一切照旧,甚至没有谁发现她已单方面地恢复了单身。
姜晓向来不善当面对付萧驰。
整日工作中,她几乎搞不清自己的心,是着急举报结果而紧张多些,还是害怕遇到小狗而紧张多些。
总之,忐忐忑忑,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下班时间。
趁着夕阳沉落之时,姜晓立刻背上帆布包,匆匆下了电梯赶着去上托福课。
结果该来的总会来。
萧驰似早有预谋,竟等在公司大楼门口,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一眼便知他憔悴清瘦了许多。
姜晓天人交战过片刻,还是决定成熟些,直接迎上去示意他随自己出门再谈。
那么高大的小狗,依然亦步亦趋。
有点可怜。
停停停。
不能再心软了。
出了园区大门,姜晓立刻站在路边轻声道:“那天我的话都是认真的,不过冷静下来,我也承认自己反应过激,毕竟你都是好意,只是方法太我行我素了些。”
萧驰的确显得憔悴,垂着长睫郁闷:“姐姐不用谅解我。”
“当然谅解,你教会了我很多,”姜晓努力显得诚恳而不容置疑,“但我确实因为这件事醒了,最初出于激情而和你在一起,很多事情都欠考虑。”
像是死亡宣判被陈到眼前一般,萧驰俊美的脸更苍白了几分:“所以你是发现不喜欢我了,一定要分开吗?”
姜晓把碎发挽到耳后,逼迫自己别再撒谎:“只是肤浅的喜欢,远远不到你期待的程度。”
萧驰立刻抬头:“我——”
“别说你不在乎,我不想看见你卑微的样子,”姜晓立刻阻止他胡言乱语,直直看进那双黑亮的眼睛,“是我轻浮了,而且我不打算继续这样,所以抱歉,我不能再勉强了。”
话毕她匆匆看过手机,拦下路边的出租车,侧头果断道:“今晚是真的有安排不能久留,希望你认真想想我的话,而不是像个小孩一样,不管不顾地必须得到满足。”
“……”
大病一场的姜晓稍显清瘦,却依然那么精致动人。可从她的眉眼间,萧驰却分明看出了几分不同。
他叫住她:“姐姐,如果我让你足够喜欢,你是不是就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姜晓生怕司机等得不耐烦,也羞耻于回答这么天真的话,只笑了下便坐进车里。
谁晓得萧驰却在门关上的刹那,把它用力打开,扶起姜晓的下巴,俯身重重一吻,而后才重新关好。
司机露出八卦神色:“小姐,走吗?”
“啊,走。”
姜晓尴尬回神。
窗外萧驰依然坚定又大声的许诺越来越远:“我会做到的,只有我能做到!”
分明已经听不见了,却像近在耳边。
第36章
姜晓自认薄情, 总能对告别平静以待。但这次把萧驰推出生活,她却获得了一种极陌生的落寞。
那落寞是在细枝末节的缝隙中渗出来的:饭吃到一半,偶遇路边的花开, 想起猫粮忘记填满, 或是午夜梦回之刻。
这是怎么了?失恋吗?
绝不可能,算不上认真恋过。
所以她刻意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练习吉他和英文上,盼着能在自我提升的过程中恢复平静。努力的人总是笨拙。
这晚,姜晓再次专心致志地学到深夜。
正入神地瞧着托福阅读文章时, 手机忽然震动。
消息来自同事妹子:「姐我想问你个八卦!」
出于礼貌, 她回复了个疑惑的表情。
没想对方语出惊人:「萧驰要带着小伙伴们辞职,是真的吗?」?!!
姜晓瞬间脸色微变。
那夜在小镇民宿争吵时,小狗的确说过不再给她添麻烦、要离开深空互动之类的气话。
可在大公司立项不容易, 况且这本就是他的事业规划,怎么能因为感情方面受到点打击,就这么胡闹?
真幼稚。
姜晓气到不顾避嫌,立刻拨通了萧驰的电话。
小狗几乎秒接,态度相当委屈:“……你不会是打错了吧?”
听到隐约的音乐声, 姜晓便知他在自己的酒吧消遣,蹙眉直接质问:“你辞职去哪里,开什么玩笑?”
萧驰沉默片刻,换了个更安静的地方回答:“之前我对工作的问题太想当然了,以为进入深空互动,就有更多机会和你相处, 结果……”
姜晓深感头痛:“这些重要吗?之前你是怎么保证的?说会珍惜立项的机会,绝对不随着性子放弃。”
萧驰忽然反问:“你都不想要我了,为什么还在乎我的保证?”
激动的她一时语塞。
“其实经历过这段日子,让我意识到大公司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藏污纳垢的地方那么多,真没必要适应他们的游戏规则,”萧驰恢复了正经的语气,“放心吧,没放弃,正在筹备新工作室。投资是自己谈来的,肯定能对所有跟着我的人负责。”
毫无经验的年轻人试图在白热化的游戏市场中创业,过程谈何容易?可不知为什么,姜晓偏觉得萧驰能成。
犹豫过后,她收起责问的态度:“从零开始也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做不到呕心沥血地投入,就是血本无归。”
萧驰毫不迟疑:“我能做到。”
于是她不再言语。
“姐姐,你这么着急来关心我,我还是挺高兴的。”萧驰轻笑,“身体好点了吗?”
若无其事的温柔,让姜晓有些心酸。
难怪古人都说“剪不断、理还乱”,感情这东西果真不讲逻辑,只讲因果。
她迟疑后轻声道:“我……”
“没关系,你没心力理我,就不要多说了,”萧驰依然语气平静,“我明白,起初姐姐可能看我有几分姿色动了心,但相处下来发现我幼稚又霸道,清醒后不想继续也很正常。”
虽然事实的确有几分相似,可这样被当事人开玩笑似的讲出来,实在残忍无比。姜晓咬住嘴唇。
萧驰语气认真:“我会成为让你心甘情愿爱上的人,也不可能放弃追你,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你少这么恋爱脑比什么都强。”姜晓吐槽完,便飞速挂了电话。
书房恢复安静,她对着托福书悠悠叹息。
姿色?
那只是第一夜。
之后如果不是萧驰在住院时那么义无反顾,也就没更多故事发生了。但……不能再提这些,否则只会害他越付出越多。
毫无必要。
别再来关心迷茫的我。
手机里同事的好奇仍未停止。
姜晓想了想,才缓慢打字:「萧驰有非常清晰的想法,而且做什么都会成功。」
没再理同事吃到狗粮似的的调侃。
她疲倦地趴倒在厚书上,握紧钢笔暗想:“我也是。”-
乐队节目本是个B级企划,但因为播放量够高,成本自然连番升级。待到八强赛那日,场地已经搬去了小有名气的体育馆,姜晓在后台偷窥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观众席,难免心情忐忑。
“我们尽力就好。”
谢渊体贴地递来冰水,还拿着把扇子在旁边伺候,撩得她长发轻动。
不知是不是萧驰反复吐槽过这小子的关系,姜晓也开始有所意识:鼓手弟弟的确对自己过分在意了些。
但没逾矩之处,主动提起反而尴尬。
她默默走回休息室,见鹿夏已经化好了妆,不由微笑:“终于返回大舞台了,兴奋吗?”
鹿姐坦率:“有点怀念。”
无论是音乐素养还是表现能力,她都是顶专业的级别,姜晓一直觉得自己在拖后腿,难免不好意思:“希望我等下别再弹错,对手都太厉害了。”
那些从小就玩着各种乐器,以此为生的音乐老炮们,的确非她可比。但鹿夏照旧想得开:“我们已经赚了,就当玩!”
这话不假,借着节目的影响力,她的演唱课和商演排期都已爆满,至少经济压力小了很多。
无奈这两天绵绵偏又全身水肿得厉害,再度进了病房监护,惹人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到供体……萧驰说这个月就会有消息的,要不我再问问?”姜晓低声提起。
“无论托多少人情,都还是需要点运气,”鹿夏亲昵地揉揉她的胳膊,“你能为我开这个口已经不容易了,再说萧小狗有消息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说啊。”
谢渊在旁插嘴:“不如试试人工心脏,现在的新技术有不少成功案例。”
……但也有失败的惨剧。
绵绵那么小,替她下决定比什么都艰难。鹿夏不由陷入沉默。
姜晓刚朝谢渊使过眼色,休息室的门便被敲响。
她转身打开,猝不及防地对上捧着鲜花的萧驰,不由后退半步:“干什么,之前没被记者拍够是不是?”
萧驰举起灿烂的玫瑰花,依然笑得灿烂:“第一次在这么大型的舞台表演,我想给你加油。”
姜晓并没对谁刻意坦诚彼此关系的改变,此刻也只是倔强拒绝:“不用了,谢谢。”
“进来坐啊,”鹿姐忙打圆场,结果一起身电话就追着响起。她随手接通,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再顾不得驱赶小狗,姜晓被不祥的预感吓到手脚冰凉:“怎么了?”
“绵绵……胸痛,呼吸不上来。”鹿夏一时间表情茫然,身体却已本能地朝外挪动。
“先去医院!我联系专家!”
萧驰当机立断-
人生百事,最难面对便是生老病死。
冰冷无情的消毒水味,足以让任何体面支离破碎。
小朋友突发重度心衰,再不给鹿夏犹豫的机会,当晚必须安排手术。签过那些白惨惨的同意书后,这位向来乐观开朗的姐姐就像被抽走灵魂,始终在手术室门前呆坐不语。
谢渊在旁陪着,姜晓不停地和节目组致歉沟通,萧驰则负责忙前忙后,搞定了所有手续。
他片刻都没休息,终于拿着大叠单据飞跑回来报告:“放心吧鹿姐,这个主刀医生是南港最权威的,等人工心脏搭好,绵绵肯定可以活蹦乱跳!”
鹿夏勉强回神,感激地接过一切,那低头研究的模样分明就是在强作镇定。
姜晓在旁瞥过几眼,按住她的手说:“钱的事不用担心,我去买点吃的,手术时间很长,得垫点,你可不能先垮了。”
说着她便起身朝电梯走去。
由于还穿着华丽的舞台服,高跟鞋踩得地板清晰作响。
萧驰追在后面:“我去买吧,带了平底鞋等下给你换上。”
她按开电梯,回头警告:“限你三天,把我的东西都还回来。”
郁闷小狗:“……”
两人气氛尴尬地进了电梯,姜晓才抱起手宣布:“我已经不生气了,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萧驰假装听不见,忽追问:“绵绵爸爸呢?”
姜晓茫然摇头。
她认识鹿姐两三年,了解终究有限,只知道孩子是在鹿夏退圈时怀上的。既然人家不愿意提,也便没追问。
“太不负责任了,”萧驰义愤填膺,“手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十,这种时候都不出现吗?”
叮——
电梯到达一楼。
“男的只图一时爽,负什么责?”姜晓没好气地说,“而且不会失败的,手术肯定成功。”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姜晓坚定地说完,也知自己不过一厢情愿,走到自动贩卖机旁边,才又补充:“你不是说和老天许愿会很灵吗?只要绵绵没事,我愿意一辈子吃素。”
萧驰欲言又止。
她按了几种食品,都是鹿姐爱吃的。他也选了几种,都是她爱吃的。
包装袋和饮料瓶噼里啪啦掉落时,姜晓心里那种无处不在的落寞再度油然而生,哪怕始作俑者就在身旁。
萧驰垂眸瞧着她发誓:“我和那个男的不一样,我会对我们的孩子负责,当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
原本还有些伤感的姜晓不由抬眼瞪他,憋了半晌才嘲弄:“刚好在医院,你要不要上楼让医生看看脑袋?”
第37章
太漫长的恐惧会让人变得麻木, 因为过程中总会想象所有可能,并因绝望而试着与坏消息共处。
一场顶级复杂的手术,四个大人足足从夜里等到天明。他们出身不同、经历各异, 但所怀的担忧却相差无几。
瞧见窗外日出时, 姜晓不由眨了下酸涩的眼皮,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鹿夏像在寻求什么希望似的,立刻和她无声对视。
说来奇怪,内向到有些丧气的姜晓却总能成为朋友的依靠, 她瞬间浮现笑意, 安排说:“你们先回去吧,等手术结束,可能还要麻烦过来换班帮忙, 总不能全累倒,害绵绵没人管。”
声音轻柔,却理智到让人无法拒绝。
不知谢渊是害怕面对结果,还是真把话听进去了,竟乖乖起身道:“那我晚上再过来, 顺便带些孩子爱吃的东西。”
瞧着他低头离开,萧驰却仍在原处坚持:“等她出来再说,反正也——”
“两个小时前你就这么讲,但手术确实可能需要更久,”姜晓推推他的手臂,“哪怕去车里补会觉都行, 到时候要忙起来,你别又说自己困了。”
听见姐姐没有把自己拒之千里,萧驰心里多少好受了些,而且他也清楚, 这种计划比继续耗着要强,所以终于听话地行动起来。
只不过在迈步前,还是趁机吻过姜晓的额头。
“……”
走廊终于恢复安静。
姜晓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走到鹿夏旁边,轻轻落座,伸手搂住她的肩,用最温柔的声音劝解:“我常常梦见绵绵长大的样子,我的梦向来很准,你信不信?”
没有哪个母亲能扛过一整夜的担惊受怕,向来开朗的鹿姐吸了下鼻子,无声地把脸埋到她肩头。
温热的湿意。
姜晓也想哭,但她从外婆去世后就很难哭得出来,所以因憔悴而泛白的脸上,只蒙着淡淡的哀伤。
无需多言。
时间像陷入了什么怪圈,似乎过去没多久,又似乎等过了更漫长的几个小时。
当手术室的门终被再度推开时,两人竟都觉得那是自己想象过无数次的幻觉,没能在第一时间站起身来。
比他们更疲惫的老大夫拉下口罩,嘴唇全无血色,满是皱纹的脸被勒得沟壑红肿,但她的眼神是坚定而温暖的:“情况很复杂,人工心脏算是搭好了,先进ICU观察。”
是不是活下去的希望很大了?
什么时候可以出ICU呢?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种在家属心中多如繁星的问题,姜晓很想替鹿姐问出口,但她也知道,答案终究需要不少运气。
“太感谢您,辛苦了!还有什么我们家长能做的,跟我说就行。”她一如既往的稳重坚强,像是任何事都无法将其打倒,完美的笑又浮现在了脸上-
小朋友的生死,给大人们愚蠢的矛盾画上了终止符。
绵绵进入ICU的一周内,四人轮番等待看守,态度竟意外的和谐,就连谢渊和萧驰之间,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简直算是感人的奇迹了。
姜晓几次探望,情况日渐稳定。待到孩子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自然稍微放心了些。
某天傍晚她刚下班就跑来医院,却被不该出现的小狗直接堵在走廊,不由训斥:“说了几次,别在医院闹。”
“不是,”萧驰回头张望了下,压低声音,“好像是绵绵的爸爸来了。”??!!
自诩为完全不爱八卦的姜晓也吃了一惊,立刻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瞧望,果然看见了西装革履的陌生背影在和鹿姐说着什么。
这种事,好像不需要朋友两肋插刀。
她将手中的水果放在门口,迟疑着想走。
萧驰忙追在旁边:“姐姐,今天我办完离职手续了。”
“……”
在深空互动这么多年,他几乎是她见过最优秀的校招生,如此年轻聪慧,哪怕是按部就班,也会飞速的成长为一线制作人。
结果就这样放弃刚到手的大好机会,着实可惜。
萧驰假装看不懂姜晓的惋惜,故意笑得爽朗:“新工作室的人员,我都谈得差不多了,执照也注册得很顺利,但现在还没挑好办公地点,能帮我参谋下吗?”
生活发生波澜起伏,反倒让姜晓沉淀下心情,她知道,换绝大多数女人,都不可能因为那样的原因,就和一生仅能遇见一次的萧驰选择分手。
但……自己也没软弱到后悔的地步。
“好吧,最近你辛苦了。”
姜晓这般回答。
萧驰当然了解姐姐的脾气,所以问出那个问题时,压根就没想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他愣了愣,兴奋道:“走,我载你去看看。”
姜晓不至于真热心到去当参谋,她只是迟迟意识到,对方应该得到更明确的答案,而不是就那样在稀里糊涂中,被狠狠推到一边-
换车了。
更为低调的奢华轿车,好像不符合萧驰青春正盛的年纪。
姜晓迟疑地坐进去,环顾后才系好安全带。
萧驰倒是照旧态度直白:“开之前那辆,总会想起你。”
“……”
他们在车里吻过很多次,甚至躲在深夜暗处疯狂地做了,胆战心惊,又沉沦忘情。
姜晓侧头望向窗外,拒绝回应与回忆。
好在萧驰没再任性胡闹,而是稳稳踩下油门,安静到显出几分陌生的气质-
时至今日,小狗已经用事实证明,他并不是说说而已的人。做游戏也好,开工作室也好,超强的行动力反而让姜晓有些叹为观止。
短短一个多小时,两人跑了几处办公地点。有新潮的艺术园区,也有奢华的高档大楼。
最后到的场所最为特别,竟然就在深空互动附近,是临水而建的独立展馆,看起来已经荒芜了许多年。
“我有个朋友——”萧驰话说到一半,在空荡的回音中笑着改口,“好吧,只能说是熟人,想投资开画廊没赚到钱,打算租出去回回血。”
姜晓环顾着宽敞而明亮的巨大空间,点头表示肯定:“这里环境很好,更重要的是临近地铁,交通方便,居民房租也没有那么夸张,你总得为大家多考虑些。”
“那就这里!”
萧驰竟一秒决定。
姜晓微微惊讶,又笑了。这的确是他能给出来的反应。
小狗的表情从自信满满换成忐忑不安,几乎只用了瞬间,他停步,全神贯注的看着她,眼睛里也只有她的美丽倒影:“姐姐,你是不是原谅我了?但我并不是为了求得原谅,才尽力帮助鹿姐和绵绵的。”
“我当然知道,你本来就是个愿意伸出援手的好人,”姜晓实话实说,“其实没那么愿意原谅,你背着我,替我的生活做出种种选择,还能每天在我面前若无其事,不觉得自己很可怕吗?”
萧驰郁闷垂眸,也不加掩饰:“在姐姐身边,经常会冒出可怕的念头,不止那一点。”
“……”
姜晓侧开眼神:“但无论如何,全都过去了。我决定分开,更多的是想理清自己的生活。”
对此萧驰当然无法理解,甚至急切:“可我已经发过誓,绝不会干涉你的,我说到做到。”
“我去秦总那里,把事业部的领导全部都举报了。”姜晓石破天惊地道出这个事实。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告诉任何人。
萧驰完全愣住。
姜晓微笑:“不像是我这种懦弱性格会做的,对吗?明明认识你的时候,我还是个满心卑微,祈求他们能让我留下来继续工作的可怜虫……”
“姐姐,你别这样说自己。”
萧驰回神不满。
“也许正是遇见你,看到你做的那些荒唐事,才让我对公司的一切都祛魅了。”姜晓从来没有这么坦诚过,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坦诚如此轻松。
笑了笑,又继续解释:“哪怕你不告诉我赌球的秘密,我也能猜到他们在背地里搞了些什么龌龊手段。”
逐渐反应过来的萧驰追问:“难道你也想离开深空吗?”
这问题并不奇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敢举报顶头上司,无论成不成功,都不可能得到重用了。
非常乐于把事情往好处想的小狗甚至变得兴奋:“要不然,你来和我一起创业吧?我保证你赚得至少不会比在公司少,而且你能帮我大忙——”
“我想出国读书,我一定会去。”姜晓盯着他的眼睛,“就算是这样,你还想继续追我吗?做游戏创业,恐怕连节假日都休不了,异地异国,一年见几次都奢侈,这种恋爱,也是你想要的?”
消息很突然。萧驰太过年轻的脸终于浮现出几分彷徨,他不是不知道姜晓想学编剧,也不是没有见过她书架上的英文课本。但在潜意识里,依然觉得想要努力赚钱,踏实生活的姐姐,绝不会离开南港的房子。
终究是把人看扁了。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那种辛苦的恋爱,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吸引力。”姜晓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脏隐隐作痛,以至于自己都搞不清楚是真是假。
她忽然背过身去,望着空荡的办公室道:“别又说你不想创业了,打算跟着我走南闯北去,我倒要看看,你想把自己与生俱来的特权,施展到什么地步。”
身后一片沉默,没有回答。
姜晓忍下心来:“萧驰,直到现在,你能得到的和你能放弃的,全都是因为你身后那个无条件支撑你追求幸福的母亲,你还是个小孩。”
任何男人都不太可能接受这种否定,萧驰的声音中透出一种陌生的愤怒:“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吗?”
“那倒没有,相反,我很羡慕你,”姜晓努力恢复了最无懈可击的微笑,重新扭头望向他的眼睛,“但我很清楚,只需要一点时间,你就会从小孩长成为大人,而不再是属于我的小狗……所以,我们先各自到渴望的地方去吧。”
如果再不能遇见。
那也说明,本来就算不上同路人。
流淌不到未来的爱意,实在不值得惋惜。
哪怕,它的确真诚至极。
第38章
在萧驰的印象里, 姐姐永远是温柔而沉默的,她今晚忽然说清楚了很多想法,的确伤人, 但总好过让他猜来猜去。
两人对视, 空气和时间仿佛变得不再会流动。
终于不吐不快的姜晓禁不住暗想:小狗会作何反应呢?
气愤,急躁,委屈,伤心……
不, 都不像他。
正在心里猜测时, 萧驰向来有几分桀骜的眉眼,又恢复了如太阳般的自信:“我让你对职场去魅了是吗?好,我还会让你对留学去魅, 对冲向整个世界都不再犹豫。”
姜晓:“……”
“你想静下心来寻找方向,特别好,”萧驰认真道,“但我不会放弃喜欢你,无论你走到哪里, 对我来说都一样。”
对方的态度太过笃定,倒让姜晓说不出多少危言耸听的阻挠,她也没坚持,只清淡一笑:“随便你,我回家了。”
萧驰立刻追上,看起来丝毫没受打击。
“你要申请什么学校?”
“还在看。”
“考托福还是雅思, 我可以教你。”
“我有老师。”
“谁啊,男的女的?”
“……”
姜晓没再理睬他的废话,见自己打的车到了,便果决地扬长而去, 省得再被问东问西。
独自站在废弃美术馆的门口,萧驰对着茫茫夜色微叹口气,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翻到了深空老板秦总的电话。
人家功成名就,而自己只是个家境不错的小伙子,如果不是借助母亲的名望,真和那位大叔谈不上半点交情。
但为了姜晓,萧驰特别想忍着尴尬、硬着头皮联络一番,哪怕是……让她的举报结果不要太难看。
可这么做,和之前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被姐姐原谅的天大幸运,不可能每次都发生。
小狗烦闷地揉了下短发,满心呜咽,却无处发泄-
自从姜晓年假归来,组里的同事们都能鲜明地感觉到,这位卷王司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坚持己见,不再疯狂加班,就连笑容都变多了些。
加之萧驰带着一群年轻人轰轰烈烈地辞职,惹得大家纷纷猜测,她怕是要跟去当老板娘了吧?
毕竟准婆婆富可敌国,谁还会继续过牛马生活?
这天傍晚,就连制作人都厚颜无耻地发来消息:「晓晓,这就准备走啊?」
可恶老登,影射什么?
姜晓敛着眉无视他的一语双关:「下班时间,不能走吗?」
「怎么可能,我是想问你件事。」
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姜晓不由警惕了起来。
制作人果然心怀鬼胎:「我打算请颜总吃顿饭,你能不能引荐一下?大恩必有重谢!」
颜昭宁是搞投资的,盼着搭上她的线……难道是听到什么风声,打算做两手准备?可你连公司的钱都敢贪污,自己要来的资金,不更要被拿去填赌球的无底洞?
满腹狐疑,姜晓懒得解释太多,只冷漠回复:「我没见过那种大佬,再说你直接问萧驰不就好了?」
「嗨,他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离职后就把我给拉黑了,刚好你也顺便帮我解释解释,我很看好他啊!」
正在喝水的姜晓不由呛到,扯过面巾纸擦擦嘴角,第一次选择已读不回。
虽然“狐假虎威”不符合她的价值观,但无视这种人,难免感觉爽快,真是迫不及待欣赏他得知被举报的精彩表情了。
她将英文书匆匆收进帆布包里,毫不犹豫地打卡下班。
决定当一只跳出井底的旅行青蛙……
真是贫穷且愉快-
弃权当然让乐队失去了继续比赛的资格,但节目组并没有浪费这波舆论热度。
等到绵绵状态稍好后,编导们竟然扛着摄像机前来递送手术捐款和观众祝福,态度诚恳,着实难以拒绝。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表现乖巧,明明已经瘦到不成人形,却笑容依旧,躺在床边说:“我妈妈真的非常喜欢唱歌……如果可以……要多请她去表演哦。”
姜晓在旁瞧得心软,等到录制组轰轰烈烈的离开,才出声叹息:“还是生女儿好。”
逐渐恢复元气的鹿夏故意调侃:“你也生一个?”
没明说分手的事,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姜晓苦笑不语。
“这个你收好,我会尽快还的,”鹿姐递来张郑重其事的借据,又不安追问,“你不是有很多房贷吗?现金都为我们花了,周转得过来?”
绵绵的手术费的确比想象中更加昂贵,但姜晓面不改色:“放心吧,而且我也不急,只要你——”
鹿夏立刻会意,无奈地扶住她的手腕:“放心,绝不可能接受萧驰物质上的帮助,那也太让你为难了,但是你们就不能和好吗?虽然他的确霸道了点。”
姜晓沉默片刻,也追问:“那绵绵爸爸呢?你有没有打算跟他破镜重圆?毕竟绵绵现在很需要家人的关怀。”
两个女人对视片刻,终究一笑,谁也没再逼问谁。
眼看着夜色弥深,姜晓选择告别:“先走了,过两天再来陪绵绵,你保重身体啊。”
她没有将学托福的事告诉萧驰以外的人,太习惯苦撑着自己的完美人设,没有结果前绝不会多说-
「姐姐你是不是在医院?我给你送点留学资料!门口等我!」
下电梯时,姜晓迟迟发现小狗传来的微信。
她好像永远都对他预估不足:此前几乎从来没有想象过,萧驰能毫不犹豫地支持自己远走高飞。
毕竟爱情小说里,任何男主角知道这个消息,都会极度破防,气急败坏,甚至从中作梗。
是我活得太狭隘了吗?
姜晓边走边想。
她当然不会在这里等什么资料,谁知老天偏会安排,刚刚走出医院大门,就听见夸张的机车声飞驰而来。
由于工作太忙,小狗已经很久没宠幸过他的“坐骑”了,久到姜晓几乎遗忘了初夜的浪漫,直至此刻重见那抹潇洒的黑色流光,才意识到其实记忆格外清晰。
只不过……
这回萧驰的后座上有另一个女人。
身材高挑,前凸后翘,穿着和他类似的精致潮牌,就算被头盔掩去容貌,也掩不去独属于大美女的自信风情。
凤眼张大,意外的酸涩感在心底爆炸。
姜晓愣愣地站在原地,直至裙摆被机车带来的风猛然拂动,才勉强回神,抬手将长发勾到耳后。
萧驰很利落地停车,摘下头盔后,非常自然地将它塞给身边的女人,这才从车后储物皮格里拿出叠文件,认真上前解释:“我不太熟戏剧专业,今天和留学顾问聊了一下,这是她推荐的院校,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直接联系名片上的电话。”
迟疑接住,姜晓忘了推辞。
小狗笑得小心翼翼。
她目光扫过手里的东西,忽像大梦初醒似的强行塞回:“不需要,别再关注我的事。”
话毕扭头就走。
“我又没别的意思,”萧驰今夜格外规矩,只一个健步拦住去路,“是想帮你尽快确立目标。”
凭良心讲,小狗细心又宽容。
可姜晓偏比哪次都不高兴,反问道:“这和你有关系吗?以为坚持讨好,我就会改变态度?”
多少被说破心思的萧驰眼神郁闷。
“让开,”姜晓催促,又不悦道,“别让你朋友等着急了。”
“我倒是不急,你们慢慢聊没关系。”
清晰悦耳,同时不容拒绝的声音。
随着萧驰脸色微变,姜晓疑惑回头。只见机车旁的美女潇洒地摘下头盔,卷发如瀑,完美的面庞几乎模糊了年龄,是任何人见过都不会忘记的神采飞扬。
…………
姜晓很想装不认识、不知道,可那样很假,但她又该如何打招呼呢?毕竟刚刚还对人家的宝贝儿子疾言厉色。
萧驰回神着急:“妈!你不是保证不会暴露吗?”
颜昭宁抱着头盔淡笑。她比姜晓高些,眼神也显得睥睨骄傲:“难怪能让你神魂颠倒的,可干出那么多蠢事,现在只靠讨好,的确没什么意义。”
终于回神的姜晓紧张到手脚发凉,而且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内心不只有面对大人物的忐忑,而有面对一位母亲的心虚。
毕竟之前对萧驰那般任性不负责任,但眼前的女人,全心爱他,再想维护他不过。
“很少有我请不到的人,”颜昭宁大步向前,站到她面前直接发问,“美丽的小姐,有没有荣幸吃个晚餐?”
话毕又瞥向脸色忐忑的小狗:“不用带他。”
萧驰不安地阻挠,试图拉住母亲的胳膊。
但转瞬却被不客气地拍开。
“抱歉,好像没这个必要。”
姜晓回神拒绝,尽量显得从容。
颜昭宁只是淡淡挑眉,便压迫感十足:“你——”
“够了,不准吓唬姐姐!”
萧驰急到把姜晓护到身后,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便强行拽着她飞速奔跑,连机车都不要了。
“诶?!”
姜晓猝不及防,却根本没力气阻止,就冲出去很远。
被抛弃在原地的颜总淡淡瞧看。
莫名开始狂奔逃跑的姜晓有点混乱,伸手扶住萧驰的胳膊恼道:“停,别胡闹了!这算怎么回事?”
小狗不听,可两人身边的马路上终猛然有熟悉的机车噪音掠过。
颜昭宁丝毫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转瞬便拧着油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姜晓和萧驰:“……”
仓皇站稳脚步,姜晓喘得厉害,却压不住情绪,用力推了他一下:“我都说了,我不想见你妈妈!”
“对不起。”萧驰垂头丧气,见她累到脸涨得通红,忙拿起文件帮忙扇风。
姜晓越发不解:“我是什么景点吗?来参观我干什么?她分明就讨厌我,而且我也没义务奉陪。”
“不是讨厌。”
姜晓努力调整呼吸,等着他继续解释。
可小狗却开始耳尖发红,少见地欲言又止。
凤眼微眯,是耐心锐减的信号。
“今天是我妈生日,她又要回美国了,很久见不到,”萧驰垂眸,“刚吹蜡烛许愿说,只想看我喜欢的人一眼,我就信了……真的很抱歉!”
任性的小狗。
刚稳重没两天,便又开始胡闹。
姜晓连气都懒得再生,直接到路边伸手打车。
谁知萧驰继续语出惊人:“姐姐,我妈说我再不听她的话,就让我自力更生。其实我没聊到投资,哪会有那么快……之前的积蓄全都投到新公司,房子和车也卖了,连最近开的车都是借的,我没钱了。”
姜晓惊慌回头。
为了绵绵的病和留学费用,刚把房子上架的她一时间头脑空白,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小狗的冲动……是会传染的吧?
第39章
不得不承认, 自从遇见萧驰,姜晓平淡的生活便开始失去控制。
这次她本将心态调整得很好,已经决心放弃不负责任的情/欲和幼稚的职业幻想, 打算为人生再拼搏一次了。
谁晓得小狗偏又抛来重磅炸弹, 害她当场愣在街边。
夜风拂过,萧驰尴尬地揉了下短发:“其实没想说的,刚才怕你生气,结果越解释越露馅。”
“……”
毕竟已经分手了, 以前双方都有不对的地方, 哪怕现在反问一句“关我什么事”也无可厚非。
可……
萧驰搞出来的问题非同小可,姜晓实在于心不忍,没法把他抛在人生的混乱灾难之中。
她抱着手深呼吸, 终于还是敛眉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夜晚的“睡前故事”酒吧过于清净,只在角落有两桌散客,以至于店员们全在摸鱼闲晃。
“怎么连生意都变差了?”
姜晓忧心地落座吧台。
“最近不请客,朋友们自然去别处玩了。”
萧驰很会调酒,而且明显因为她跟来而心情极好, 又开始小孔雀一样,拿着瓶瓶罐罐和水果花朵表演起来。
心性相对现实的姜晓着急催促:“问你话呢。”
“就是我说的那样啊,”萧驰非常坦然,“深空互动的所有成果都不能带走,所以一切必须重新开始。加上我谈到了年薪很高的主美和主程序,开发得又是3A游戏, 办公成本下不来。”
关于游戏创业的事情,姜晓比他清楚。像小狗想做的顶级产品,很可能烧掉几个亿也没结果,所以离开研发资本雄厚的大公司, 是极端冲动的选择。
而归根结底,变故的起因却是自己。
“姐姐不用自责,”萧驰使劲晃着摇酒器,冰块叮当作响,他转而展露微笑,“我本来就不该追着你去那儿上班,给你徒增烦恼,但我没想到……”
看起来最求安稳的她,竟然决定和上司们“同归于尽。”
如果没吵架多好。
如果彼此坦诚多好。
那样至少能将两人的损失降到最小……
这种一无所用的念头在姜晓的脑海中快闪而过,她遮掩住强烈的愧疚,语气却仍显得担心:“可你不是说,你妈妈非常支持你追求梦想吗?她决定在经济上和你断绝关系,是因为我吗?可我们已经……”
“不是,你别多想。”
萧驰立刻否认,同时动作飞快地将一杯渐变晚霞色的鸡尾酒推到她面前。
香气四溢,可惜无心品尝。
“没有酒精,我知道你肯定要在睡前学习的,”萧驰无奈解释,“我妈只是觉得,我行事太过冲动,想让我长点教训吧。毕竟她劝过我,不要去上班直接开公司就好,还有,也不要因为你去深空工作,更别去利用人脉干涉你的事情……后来她见我真立项了,又嘱咐我乖乖把产品做出来再想下一步,结果……”
结果妈妈说的都是对的。
他却半句都不听。
逆子。
姜晓满腹担忧,答不出个所以然来,甚至有些共情于颜昭宁的恨铁不成钢。
“不过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管颜女士要钱,”萧驰依旧神色坚定,对自己信心满分,“以现在的资金投入,就算扩招成一流团队,也能撑个一年半载。只要中途有demo做出来,肯定能续上新的投资。”
虽然姜晓非常相信小狗的智慧,但社会险恶,很难事事顺心。
思忖片刻后,她垂眸叹息:“我还是认识一些游戏公司的老板或投资渠道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推给你。”
萧驰不拒绝,还挺高兴:“好啊。”
姜晓这才顾得上抿了一口杯中的饮品,酸酸甜甜,透着柠檬和薄荷的清爽。
亲密关系真是奇怪。
好像只要走近过彼此,就很难在人生大事上,互不理睬一刀两断了。
她不知道大家是怎么处理前男友的,可小狗本来就与任何人都不一样,今晚既然跟来了,索性把不放心的事一问到底吧。
这般考虑着,姜晓又开口:“房子真卖了?那你住哪里?”
“是,有人看上了我的设计,出了个好价钱,反正现在房价也在跌,能出手不亏,”萧驰理智气壮,“住酒吧啊,以后住办公室,不喜欢租房子。”???
之前姜晓见过这里的员工休息室,那种简陋的环境实在和养尊处优的小狗格格不入。
她很烦躁,嘴唇动了几动。
要是没分手就好了。
愚蠢的念头再次浮现心头。
又不是苦大仇深,不能凑合过。
至少萧驰还可以有个落脚的地方。
“怎么,姐姐心疼了?可以收留我吗?”
狗狗眼狡黠地闪闪发亮。
人生真荒诞,两个看似幸福无忧的人,竟然短短时间内走到了这一步。
姜晓放下漂亮的玻璃杯,索性坦诚了自己也要卖房子的事。
萧驰愣住,立刻劝阻:“姐姐,我那平层本来就是买来装修着玩的,但你……”
但你却为了你的房子,攒了许多年的钱,受了许多年的委屈,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他没有讲得太直白,眼神却满是不忍。
姜晓淡淡摇头。
“我让我妈把机车还来,她凭什么骑走,”萧驰立刻拿起手机,“刚好有个哥们想收,钱借给鹿姐就好。”
“不用,手术费已经付完了。”
姜晓冷淡拒绝。
萧驰想了下,又把手腕上贵重的机械表摘下来,双手捧给她:“我知道,我找人默默去买你的房子,你肯定会生气,但真的别随便卖。”
看来瘦死的小狗比马大,随便抖抖毛还是可以不停掉金币的。刚才真是杞人忧天了。
“是,我从小就想有自己的家,有个屋檐可以无条件地为我遮风挡雨,”姜晓扶桌起身,推开手表,“但房子只是房子,以后还能买更好的。”
她默默收起帆布包,终于顺便将留学资料悉数收下:“既然你这么坚决,那就坚持到底吧,再见。”
萧驰没纠缠与挽留,只把说话间飞速做完的三明治也塞进她包里,露出讨好的温暖笑意。
姜晓扭头离开-
南岗的街道永远热闹繁华,哪怕是在没有月亮的深夜。
等公交车的时候,姜晓坐在广告牌前,默默地掏出三明治吃了起来。
熟悉的香甜味道,前些日子小狗每天早晨都会做给她,比哪家甜品店的都完美。实在有些怀念。
他们竟然同时选择挥别有着共同回忆的地方。这种默契和缘分还真是奇妙。
夜风中,鼻尖微酸。
泛起种把一切都搞砸了的迷茫沮丧。
又有种压抑着力气,很想朝未来冲去的迫切。
怔愣之时,身边忽投下道阴影,同时还有熟悉的古龙水香淡淡飘来。?
姜晓鼓着腮帮子侧头,惊见萧驰竟然身背运动包,抱着乳胶枕,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说:“你的房子也不会立刻就卖掉吧?酒吧的床实在是把我搞得腰都要断掉了,救救我吧。”
危险!又开始找借口了想要寸步不离了。
姜晓心里的伤感瞬时烟消云散。
她努力咽下三明治,艰难开口:“我没有说过要收留你,再说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
“我睡客厅不行吗?或者如意的猫窝也可以,”萧驰昧着良心保证,“绝对讲文明,懂礼貌,不会给姐姐造成任何困扰,再说来看房子的人鱼龙混杂,有我在,也能保证你人身安全。”
坏狗有多坏,姜晓再清楚不过,她立刻起身:“你就是最大的不安全因素。”
萧驰也跟着站起来,明明高了一个头不止,却装得低眉顺眼:“我已经充分反省过自己的所有问题了,以后再也不会惹姐姐生半点气,我可以做家务,付房租,如果姐姐有需要,我也可以义不容辞地——”
见姜晓脸色越发糟糕,他才改口:“我是说补习英文。”
恰好此时公交车稳稳驶来。
姜晓不再理睬,立即转身迈步上去。
萧驰自然也跟着,可他从来没有搭乘过此类交通工具,完全不知道从哪里才能扫码买票。
偏那司机又操着一口方言,将他指挥得云里雾里。
气氛正尴尬时,清脆的滴声响过。
姜晓冷着脸扫了码。
果然是全世界最嘴硬心软的姐姐。
萧驰赶紧跟着她乖乖坐好。
这个时间的车上并没有多少人,他略显好奇地左顾右盼,而后又从包里摸出果汁塞给她:“你多吃点。”
车窗外掠过的街灯偶尔扫亮手里剩下的三明治,姜晓心情复杂,愣过很久才问:“你以前做事也这么不计后果吗?其实你不应该离开深空互动的。”
“那倒不是,”萧驰语气反而轻松,“但如果和姐姐有关的选择,我没什么好犹豫的,虽然总是选错。”
这世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了她这般颠三倒四地任性过,恐怕以后也绝没可能会有。
姜晓侧头看他,眼角的红痣在夜色斑斓中格外着眼。
小狗悄然脸红,少见地躲开她的目光,几秒后才又带笑回视。
“傻瓜。”她说。
萧驰竟然还嘴:“你也不怎么聪明。”
“……”
公交继续行驶。载着两个天上地下,难以同归的人。但他们却有着一致的目的地,至少今夜如此。
第40章
房子就像盛装着记忆的坚实容器, 开门的瞬间,所有悲喜便会扑面而来,容不得半点缓冲。
萧驰愣愣地走进姜晓的客厅, 所有曾在此度过的美好时光都如电影切片自眼前掠过, 直到胖了一圈的猫咪蹭到脚边,他才回神抱起,笑道:“如意小宝贝,想爸爸了吗?”
猫猫仰头瞧看, 沉默不语。
趁此功夫, 姜晓已打开客房的门,递钥匙过来,淡声道:“我要价不高, 来问的人不少,你还是尽快找个靠谱的地方过日子,别糟蹋自己。”
看得出来姐姐的决定很认真,房里不少东西都装回了包装盒,多半是打算卖二手。萧驰觉得心疼, 追问她:“你到底需要多少钱,我不是想施舍你,帮你一起想办法不行吗?真别随便卖。”
或许是尝到了坦诚的轻松,姜晓犹豫了下,还是简单描述过目前的经济状况。
很奇怪,虽然知道自己在小狗面前不过是个穷人, 但也并不觉得多尴尬了。
萧驰听得认真,分析道:“所以手术费已经支付完毕,留学的费用暂不确定,主要是担心离职后无法继续承担贷款?”
他很轻松, 当即决定:“这简单啊,帮你找个赚钱的副业来还贷,只是辛苦些而已。”
姜晓最不怕的就是辛苦,但她依然警惕:“……我不当模特什么的。”
“我们家的美貌怎么可能随便给外人欣赏?”萧驰习惯性地贫了句嘴,又恢复正色,“当游戏设定顾问,或者写短剧这种,肯定没问题吧?”
姜晓迟疑颔首。
“那等我好消息!”
萧驰哼着歌进了客卧的门,片刻后又拿着衣服去往浴室,熟门熟路,简直像从未离开过。
真是在大公司待久了,找兼职这么简单的答案,为什么没想到?试着走一步看一步,其实也算种自信和勇气。
多学学小狗吧。
别再过度未雨绸缪。
姜晓抬头环视她最宝贝的房子,不由抽了下鼻尖-
颜昭宁的确因儿子的肆意鲁莽而大发雷霆,但若说没有可以住的地方,那也是萧驰故意装可怜。
没办法,姐姐偏最吃这一套,既然在装,那便要装好一些。
小狗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故意穿了件超显身材的黑背心,在屋里晃来晃去做着家务,就差把勾引写在脸上。
可正在学外教网课的姜晓目不斜视,反而和老师聊得笑意满目。
萧驰嫌弃地偷看过屏幕,瞧见是个老白男,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被这么美丽的学生点课,开心死你了吧老东西!
察觉到身边的小动作,姜晓不由投去警告的目光。
萧驰偏不老实,一下子连背心都脱了,故意帮忙把那些沉重的置物箱搬回原处,紧绷的肌肉浮出细汗,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燥的。
姐姐无语,搬起笔记本便躲去卧室。
听到门无情关上,萧驰挫败地坐倒在地毯边,戳戳打瞌睡的猫咪:“怎么办啊?快想想办法。”
如意慵懒地翻滚一圈,懒得理他-
世上最有说服力的永远是真实行动。
姜晓当然对萧驰仍有怀疑,但这回借了他间卧室,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总能听见这家伙在打电话联络新公司的细节。
人也好,钱也好,状况确如之前所说。
这让她渐渐放下心来。
毕竟谈及彼此分手的原因,任何亲友都会劝一句罪不至此,所以她一心想去国外读戏剧研究生,选择把感情置于身后,多少是愧疚的。
所以如果小狗真能有件全力以赴的事,总好过纠缠不休、患得患失。
这般考虑的过程中,生活日渐平静,天气也开始转凉。
立秋那日,姜晓等待已久的举报结果终于出现,并且是一种轰轰烈烈的方式,引起了全公司和各大媒体的争相讨论:正上着班时,竟有数位警察不请自来,直接冲进办公室,将包括制作人在内的数位员工当场缉拿,并封箱搬走了他们的电脑主机。
雷厉风行,无比炸裂。
瞧见各个小群里刷屏般的消息,姜晓一个字都没敢回,也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以怎样的方式被火速传开。
结果,并没有。
邮箱里的确是如秦总所言,收到了邮件通知,但那通知全公司的人也都收到了——逍遥游事业部数名员工以权谋私,立案调查。
天呐,做梦似的。
姜晓心跳如鼓。
「姐姐,你还好吗?」
萧驰的消息无比灵通。
她瞧着手机,正不知怎么回复时,肩膀却被人拍了下。
数值组长一脸忐忑:“老板喊我们过去。”-
总裁秦毅虽靠游戏起家,但他已经多年未曾干涉过具体的业务,忽然将制作组内的小领导门集聚在自己的办公室,难免引得大家紧张。
姜晓坐在角落,想了又想,终于抬眸勇敢地望向他的眼睛。
但秦毅只平淡扫过,便微笑道:“事出突然,惹大家担心了,《逍遥游》是公司最重要的战略产品,我绝不允许有人假公济私,破坏大家的心血,所以贪污案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只不过在判决出来前,还希望各位骨干能稳定军心。”
性格相对活泼的营销总监保证:“那当然,老板放心!再说,严打贪污对员工来讲本来就是大好事!”
秦毅嘴角弧度更为明显:“此外,这件事涉及一些人事变动,在有合格的人选之前,我需要有人能够站出来,暂时维持住产品质量。”
“……”
此话微妙。
论野心,在座的谁不想往上爬?但现在火急火燎地取代制作人,岂不是在情况不明朗时抢着当出头鸟?谁能预料是什么下场?
万万没想到,在气氛彻底僵持之时,性格最低调的姜晓却淡定开口:“如果大家不反对,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好啊,”秦毅一副和她完全不熟的样子,“那这么定了,每日汇总核心日报和游戏数据给我,我不希望看到有任何收益下滑的迹象。”-
“所以,就这么让你当了代理制作人?”
当晚,小狗因忧心忡忡而来到公司门口堵姐姐下班,听到最新变动后颇为惊喜。
“变成众矢之的也无所谓,站好最后一班岗吧,”姜□□澜不惊,片刻后侧头瞧他,“你声音怎么了?”
开着车的萧驰扶住黑口罩:“没事,有点感冒。”
最近他过得颠三倒四,降温了连件外套都没找到,肯定感染到风寒。
姜晓迟疑抬手,终于还是摸向他的脖子。
滚烫。
萧驰对生病很羞耻似的,大声强调:“我真没关系。姐姐你也别凡事都往坏处想,这是个证明能力的好机会,那种人都能当领导,凭什么你不行?要是真升职成制作人,你就不愁钱了。”
乐观到过了头。
姜晓无奈:“也不用出国念书了,是吗?”
被看穿的萧驰咳嗽起来,惊天动地的,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架势。
姜晓在旁心惊肉跳:“去医院。”
“不行,我有预算方案得搞定,明天去聊投资,”萧驰一脚踩下油门,生怕她押送着自己打针输液-
姜晓意外“掌权项目”的这天,壮到离谱的小狗还真的病倒了。
本以为他会趁机装柔弱博关心,结果恰恰相反,反而一回家就躲回次卧,消失得无声无息。
忙完托福学习计划后,姜晓实在不放心,找到药片,拿过去敲了敲门:“你别硬挺啊。”
里面鸦雀无声。
她微微叹息,用备用钥匙轻轻进入,只见萧驰倒在一片混乱的打印纸中间,趴在枕头上动也不动。
大型犬会不会其实更脆皮?
姜晓敛眉,凑近用力扶他翻身:“喂,你把药吃了,听到没?”
萧驰脸色白得像纸,迷糊着吞咽了药片,又倒头陷回垃圾堆。
没有私家医生,没那么大力气,也不会开车,该怎么救他狗命?
姜晓苦恼片刻,转身外卖了几种新药,到厨房煮了粥,又拧来毛巾帮忙冰敷。
她特意压了床更厚的被子,而后蹲在旁边将那些文件一页页整理好,越看越头疼。
想要理顺一个项目已经很难了,更何况让一家公司从无到有?
要不是和自己吵架分手,缺乏沟通,小狗本不用吃这些苦,还可以继续专心致志地做他喜欢的游戏……
对不起。
这个词少见地浮现于姜晓心头。
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有什么用。
正走神时,烫人的大手忽摸住她的长发:“姐姐……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乎我了……”
姜晓默默瞧他。
萧驰把脸藏进被子,眼神疲倦:“你出去,会传染……我睡一觉就好。”
话毕他艰难翻身,再没了动静。
姜晓起身,倔强地把这家伙重新按平,重新敷好凉毛巾,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那张俊脸:“别闹,你真以为你是超人?”
“我是狗。”
萧驰闭着眼睛说胡话。
姜晓轻笑了声,帮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呆了会儿,才很认真地说:“一切都会好的。”
对方显然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希望他睡了,又希望他能有所回应。姜晓低头道:“你有没有想过,等我学完归国,已经三十几了,而你到同样年纪的时候,我便已经四十多了……这种错位的人生,真的美好吗?”
“那当然……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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