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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黑玄蛟从坍塌的柴房里爬了出来, 游走在废墟上,微翘的尾部彰显它嘚瑟的内心,谁能想到这么多人要找的魔神骸骨竟然藏在这毫不起眼的柴房里。


    它趾高气扬地抬起头,主人让它搜寻这座院落, 找到骸骨, 它果然没有让主人失望!


    主人会给它什么奖励呢?


    什么时候让它离开那个叫沈舒云的女修呀, 虽然她对自己也不错,给的全是些富有灵气的果子,但哪有让妖兽吃素的道理!


    远处传来溪水潺潺的声音,它一抬头就看见主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闭眸沉思, 怀里似乎抱着个人。


    江别寒毫无预兆地睁眼,锁定了趴在草堆里的黑玄蛟,声音不辨喜怒,“东西拿回来了?”


    整个仙府秘境运转的力量由魔神骸骨支撑, 若是拿走骸骨,仙府就会一点点崩塌, 他身边跟着沈舒云, 不便动手。


    黑玄蛟放下嘴里叼着的东西, 裹了粗布的球状物体滚落在江别寒脚边。


    它知道主人嫌弃它,特意用布包着呢。


    江别寒挥了挥手, 布条依次打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珠子。


    甫一露面,灰白色的珠子就围着江别寒转圈, 极其亲近他。


    黑玄蛟匍匐在地上以示臣服, 它颤抖着身体,心里却很是欢乐,魔神大人就快要回来了……


    他握住珠子的瞬间, 身上涌出黑色的气体,以他为中心激荡出层层涟漪,涟漪所过之处,一切生灵皆被褫夺生机,密林深处蓄势待发的剑兰蛇紧绷地飞跃而下捕捉猎物,却重重落在前一刻还绿草茵茵的地上,灵巧的蛇眼蒙上了灰雾……


    高耸的、干枯的枝丫相互掩映,撕裂着死气沉沉的天幕,空气里也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像是感受到什么,昏睡的沈舒云不适地皱了皱眉,长睫微颤,似乎要醒了。


    “不行啊,舒云,太早醒来可不好。”江别寒察觉怀里人的变化,点了点她的眉心,“再睡沉一点吧。”


    随即怀中的少女坠入更深的梦境。


    魔神骸骨炼化而成的魔珠被吸收殆尽,江别寒眸子里飞快地爬过一丝血红,他抱着沈舒云,一步步地走着,每一步都踏着看不见的阶梯,很快消失在天幕中……


    *


    “咳咳……”叶琮躺在荒芜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险,差点被活埋了。


    他在地宫中一路探险,连踩好几个机关险些丢了小命,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找到了东陵仙者的静室。


    静室是修士闭关修炼的地方,里面藏的都是些与修士提升修为的宝贝。


    无数珍奇异宝堆叠在一起闪烁的金光,差点闪瞎了他的眼睛。


    他看得眼花缭乱时,突然想起老祖的教诲,最珍贵的不是明晃晃摆出来的丹药法宝,而是大能呕心沥血所作的功法传承。


    于是,他耐心地在静室内寻找,果真被他找着了!


    叶琮摸了摸乾坤袋,露出一个傻笑,乾坤袋都装满了,可见他收获之丰。


    这次历险他摘得了一株修真界里灭绝已久的仙草,老祖的修为境界停滞不前许久了,找了许多珍宝都作用不大,但这株灭绝已久的仙草纵使是老祖那样的高级修士服下,也依旧有奇效。


    还未等他打开乾坤袋清点东西,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粗壮的树干径直向他倒下。


    叶琮一个鲤鱼打挺,避开砸在地上的树干,抬眼朝天空望去——


    昏沉低压,似乎要掉下来了。


    不好!东陵仙府真要塌了,叶琮夺命狂奔,幸亏他得了仙人传承,修为精益极大,才在仙府坍塌前,堪堪擦着即将关闭的裂缝,保下小命。


    *


    江别寒微微眯眼凝视床榻上的人,他的眸光称不上和善,甚至有些许烦躁,是他失策了,出了仙府秘境,同心契居然还在。


    这种生死与人绑定的感觉可不好。


    沈舒云太弱了,她就像他幼时亲手种下的杏花,弱不胜风,若稍稍养护不得当,便会辞别枝头,堕入污泥。


    故此,他最后亲手将那株杏花铲除了,与其零落淤泥,倒不如拔除根系。


    睡梦中的沈舒云似乎极不安,她眉心微蹙,呼吸紊乱,鬓边凝了冷汗,顺着玉白的肌肤滑入乌发间……


    江别寒伸出节骨分明的手解开堆云砌雪的乌发,让沈舒云睡得更舒服了些,他的手没有收回,虚虚搭在细长嫩白的脖颈上。


    他眸光深沉,室内气息似乎凝滞了,黑玄蛟吓得盘起身子,把头埋进中间的洞里。


    兽类超乎寻常的直觉告诉它,必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珍而又重地藏起来?


    少顷,江别寒的手动了,他轻轻抚过眉峰重峦掩映处,拭去淋漓的冷汗,还给久在梦中的沈舒云喂了水。


    纵使他喂的如何小心,水还是漏了些,顺着玉白的脖颈,滚进前襟里。


    大抵是这番动作吵醒了尚在梦中酣睡的沈舒云,小扇子似的睫羽轻颤着,如同夜里悄然落下的轻雪,微不可察。


    “…师兄……”


    她声音有些含糊,整个人朦胧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认清形势,“我们离开东陵仙府了?”


    沈舒云瞪着圆溜的眼睛望着人的时候,说出的话很难让人心生抵抗,“发生什么事了?”


    她记得自己昏过去前地震了。


    “东陵仙府本就是靠主人的执念留存于世的,破了‘眼’后,仙府秘境开始瓦解。”


    “许是师妹神魂未稳,这才晕了过去。”


    江别寒倒了杯茶递给沈舒云,他说话时眉目温柔,叫人心生信服。


    舒云晕过去是他的手笔,若是她醒着,很多事都不便做。但他面对当事人的困惑,偏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沈舒云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她端着白瓷茶盏,视线凝在淡褐的茶水上,回想自己昏迷前的场景——


    纸人傀儡不顾危险地要向她跑来,它们有的被压在垮塌的房梁下,有的被掉下来的碎石砸中,但更多的是用自己薄弱的身躯支撑起岌岌可危的房门。


    它们无一例外地望着自己,在那一瞬间,沈舒云觉得似乎它们空洞的眼睛也有了生气。


    那些眼睛里蕴藏着深厚的爱意。


    制作纸人傀儡的东陵仙人满腔爱意,所以受主人情感的影响,它们才会不惜毁灭地保护她。


    沈舒云心口有些闷闷的,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避祸的分、身,心爱的女子以及爱而不得的本体,这三者的爱恨纠葛。


    真是造化弄人……


    “情这一字,最伤人心。”清苦的滋味在味蕾里散开,沈舒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江别寒背对着光,面容藏在暗处,分不大清他脸上的神色,“同心契,师妹感受到了吗?”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同心契不是出了仙府就失效了……等等,那与她呼吸心跳相连的……


    同心契还在!东陵仙府不是自成一个小天地吗?怎么会还有效!!!


    沈舒云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算什么,假结婚成真夫妻了?


    还是性命相连寿数共享的那种。


    她在纷乱如麻的脑子里抓住一闪而过的念头,“师兄是如何带我回来的?”


    “你昏迷不醒,我抱你回来的。”江别寒显然意识到她问的是什么,回答的很是精确。


    也对,总不能让她一个昏睡过去的人,自己走出仙府,找到接应的师兄师姐吧。


    “那……可有人看见……”


    闻言江别寒的面上带了点歉意,“是我疏忽了……除了宗门里的魏师兄,还有几个其他门派的人。”


    “那我在客栈里睡了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


    完了,这一个时辰已经够流言蜚语的版本更迭数代了。修真界的修士日夜不是练剑就是打坐,日子过得十分枯燥,因而但凡有点八卦总是传播得飞快,更催生了一批靠写风云人物的八卦为生的笔者。


    他俩一个仙尊之女废材体质,一个前“天生剑心”现金丹破碎,这组合一看就有卖点,有流量。


    沈舒云一想到自己成为流言八卦中的人物就萎靡不振,整个人就显得无精打采。


    甚至可能现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有人讲着他俩的八卦。


    “诶,听说了嘛,鸿宇仙尊之女沈什么云和那个‘天生剑心’江别寒好了。”


    “你这多久的消息了,听三清宗的人说,鸿宇仙尊本就有意把女儿嫁给江别寒,只是江别寒废了后便作罢了,如今看来沈舒云违抗父意对他用情颇深呐。”


    “哎,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八卦隐隐绰绰地传到一墙之隔的当事人耳里,话毕竟是三人齐叹气。


    沈舒云:“……”


    “是我对不起师妹了。”江别寒垂下眼眸,似乎很是过意不去,他确实没想到会有人传这些东西。


    “不不不,不是师兄的错,你也是想尽快从那里出来。”沈舒云连连摆手。


    他摇了摇头,“是我连累师妹了,这个残破的身体到底于你有害。”


    “咳咳……”江别寒轻咳了几声,“结同心契是我的主意,此事我一人承担,向鸿宇仙尊请罪即可。”


    他垂落眼眸,有同心契在自己也无性命之忧,无需多虑。


    鸿宇仙尊的掌珠不声不响地和人结了同心契,仙尊之怒可不是那么好承受的,她想了想觉得江别寒恐怕凶多吉少。


    沈舒云决定死马当活马医,道:“事已至此,师兄我们还是对一下口供吧。”


    在仙府秘境里被迫结同心契这也太离谱了,而且传出去的闲言碎语对江别寒也不好。


    她不希望为自己挡过伤的江别寒还要被人暗地里讥讽,独自一人承担压力。


    干脆对好口供,一口咬定是两人日久生情,心生恋慕好了。


    江别寒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不想我孤苦无依还遭人非议吗?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自己被珍而又重的保护起来了,他眉眼不自觉地温柔下来,“好。”——


    作者有话说:


    江别寒:呆滞,后知后觉地心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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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端水我可是天下第一》


    《雍华旧事》是一款自由度极高的全息乙女游戏,万千少女竞相为心爱的人物献出钱包,沈知宁也是其中之一。


    高岭之花的少年仙君,阴鸷俊美的魔族公子,神秘莫测的云游商人,无论哪个沈知宁都割舍不下。


    于是乎,她做了“大人全部都要”的选择,同时攻略三个攻略对象。


    前脚与仙君泛舟湖上,后脚就与公子品尝点心,夜里还与客商互诉衷肠……


    她端水端的很好嘛。


    只是想给每个男孩一个家而已。


    这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呢?


    但她怎么会被扔进游戏世界里啊!


    【警告!宿主不可以消极怠工,必须完成角色攻略,否则将被抹杀!】


    沈知宁只好踏上漫漫不归路,充分发挥时间管理能力与端水大师的优秀素养,就连帕子也要绣三条。


    谁知她辛辛苦苦攻略的三个对象竟然是同一个人的切片!


    少年仙君牵住她的左手,魔族公子拉着她的右手,云游商人环抱她的腰,他们说,“阿宁要去哪啊?”


    沈知宁:!!!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QAQ


    【阅读指南】


    1、切片文,是切片文!!!


    2、双C


    3、还没想好,想到了再补充QAQ


    第32章


    太虚峰大殿里, 香雾袅袅。


    “爹爹,我和你说件事。”沈舒云圆溜溜的眼珠子含了小心翼翼的情绪,眨巴着望着自个亲爹。


    闻言鸿宇仙尊在首座上坐直,准备给干了坏事的女儿善后, 他太熟悉自家女儿这个表情了。


    “你拔了宗主养的那只白孔雀的毛?”他有些严肃道。


    沈舒云摇头。


    鸿宇仙尊大惊失色, “你把百花峰的仙植拔了?”


    沈舒云依旧摇头, “不是。”


    鸿宇仙尊捂着心脏,“千机峰的法器拿了?”


    沈舒云还是摇头“不是。”


    “……宗门后山的妖兽被你放了?”他几乎迟疑地不可置信地发出疑问。


    沈舒云低头不敢看自己爹,青白的裙带被她绞得不成样子。


    “我结了同心契。”她声低如蚊,话音落后, 死死地攥住衣袖。


    “什么?”按理来说鸿宇仙尊的耳力不可能没有听见,但他偏偏又问了一遍。


    沈泓只觉晴天霹雳,好好的闺女被人骗走了!


    沈舒云平地惊雷的一句话,在她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重重地靠在软垫上, 抬头望天,只是出去历练了一番的宝贝女儿就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结了同心契!


    沈舒云噤声沉默, 哪个家长也接受不了女儿毫无预兆地告知他们自己结婚了。


    “他人品如何?”沈泓的声音消沉了许多。


    “谦和有礼, 文雅和善。”沈舒云想了想答道。


    “待你如何?”


    “温柔体贴, 颇得我心。”沈舒云觑了眼自个儿爹的神色。


    “小意温柔,难成大器, 必有所图!”他嗤笑一声。


    “你怎么不问他相貌如何?”沈舒云一拍桌子,想要扳回一城,佯怒道, “爹爹你一点也不心疼我。”


    “能叫你瞧上, 相貌还有差的?”沈泓搁下茶盏,茶盏与案几相撞发出闷响,“自是万里挑一。”


    鸿宇仙尊太了解自己女儿了, 打她幼时起,就偏心有一副好皮囊的人,连抱也是要最好看的抱。


    他一度担心自个女儿会被哪个空有皮囊的小白脸骗走,为此在她的话本子里添了不少“私货”,例如富家小姐和俊俏书生私奔,结果书生发迹了后为了娶宰相家的幺女,不惜毒害了富家小姐,或者温柔体贴的情人其实图谋不轨,不仅谋夺家财,还将她卖给人贩子……


    反正鸿宇仙尊基本把市面上“白眼狼”“负心汉”“薄情郎”的话本子全买了,以至于沈舒云那段时间看的话本子全是些足以上法制栏目的犯罪活动……


    沈舒云嘿嘿一笑,权当夸赞了,她双手压在桌上,凑上前摇头道,“非也非也——”


    “是万中无一。”


    鸿宇仙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话本子白买了,还是猛药下的不够狠呐!


    他烦躁地掐了掐眉心,即使想过日后给舒云找个道侣相伴,但也没有预设过结同心契这个情节,这种同生共死的契是什么好东西?万一道侣拖累舒云怎么办?!


    所以他的女儿万万不可结同心契,他都想好了,若是和温元一看不对眼,那就寻几个容色相宜的小白脸解解闷也是好的。


    可是现在呢?他的宝贝闺女被人拐跑了!


    沈泓板起脸,沉声道:“是谁?”


    沈舒云抖了抖,她爹虎起来还是很可怕的。


    看着闺女噤声不言的模样,沈泓心里有了底,挑眉道:“是宗门里的?”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兔崽子!”他冷哼一声,继续问道,“太虚峰的?”


    “哦……不是,辛亏不是,要是让我知道哪个兔崽子敢当我眼皮子底下勾引我的女儿,非扒了他的皮。”


    她沉默地面对来自亲爹的审问,只点头摇头。


    最终还是扛不住了,弱弱地开口投降,“爹爹你认识的,你还夸过他天赋卓绝,可堪大任。”


    “谁?”


    “江别寒。”


    沈泓很快想起来了,以金丹境界的修为强拒元婴初期的“天生剑心”,但现在……


    他盯着自己宝贝女儿掀起嘴角道:“那也是以前,东稷秘境里他落了单,被一群魔族邪修废了金丹,如今根基被毁,也成了个病秧子。”


    他曾经很赏识这么个天才少年,现在更痛心他的悲惨遭遇,但这不代表他能够接受自己多了个女婿。


    不是他不近人情,只是哪个做父母的能够容忍和宝贝女儿结同心契的是个病秧子。


    沈舒云弯起好看的眉眼,“爹爹,江师兄的身子有办法治愈吗?”


    沈泓一心只觉得女儿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气笑道:“没有!”


    “爹爹,江师兄一路上对我照顾颇多,您不是时常教育女儿要知感恩嘛?”她从沈泓语气里听出了不对劲,赶忙放软语气道。


    “他是宗门内精心培养的天才,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若是有法子早就拿出来用了。”


    “不过,看在你的份上,我这里有些强身健体的丹药,你拿去让他服下。”


    没有能够治好江别寒的法子,沈舒云有些气馁,但鸿宇仙尊给了丹药,也算聊胜于无了。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谢谢爹爹。”


    沈泓不为所动地哼了声,“少来这套,你哥哥回来了,替你摘了一株满百年之功的奚风草,有洗筋伐髓之效,从今以后你就跟着他好好练剑。”


    她眼前一黑,顿时愁眉苦脸地瞅鸿宇仙尊。


    咸鱼的宿命终究要被打破了吗?这卷王当天的世道,咸鱼也要被迫翻身,卷起来是吧。


    把时间全放在练剑上正好,省的去找那江别寒。


    沈泓在心里盘算着一石二鸟的计策,面上半点波澜不显。


    *


    拜别亲爹的沈舒云一头扎进素溪阁,窝在被子里没一会儿,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拳头硬了,扰人清梦很讨厌诶!


    她不情不愿地钻出被窝开门,一张俊逸非凡的脸撞进眼瞳,少年抱臂倚靠在廊下,穿堂清风吹起他发梢的碎发,晃动的发尾抚过宝剑上歪七扭八的剑穗,他闻声而动,侧过头递来一个淡淡的眼神。


    来人正是沈玄清,她的卷王哥哥。


    沈舒云睡眼惺忪,带了点被吵醒后的不悦,“哥有事吗?没事我回屋睡觉了。”


    沈玄清于修炼一事上颇有鸿宇仙尊年轻时的遗风,他皱了皱眉,“这个时间你是怎么睡着的?”???


    沈舒云一怔,抬头望天,只见日头毒辣得晃人眼。


    她没好气道:“这么大的太阳不睡午觉干嘛?”


    此话一出,沈玄清当下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大天白日当然是勤勉修炼。”


    “那晚上呢?”


    “静心打坐,吸收月华。”


    得,她就不该开这个口,和卷王说话。


    沈玄清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面色很是不快,“你和江别寒结了同心契?”


    这是一个肯定的疑问句,他显然是知道了同心契这事,但又过于惊诧。


    她坦陈地点点头。


    沈玄清:“……”


    他沉默半晌,有些恼怒地开口:“我知道他生的好看,但再好看你也不能和他结同心契啊!”


    妹控属性的沈玄清此刻全然失了三清宗公认的仙尊衣钵传人的理智与风度,指着高悬的艳阳,“江别寒他如今金丹已废,你就是要找也找个如日中天的,而不是日薄西山。”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照他的说法,感觉明早一睁眼,江别寒就蹬腿归西了……


    “他身体也没那么糟糕。”沈舒云小声反驳道。


    沈玄清冷哼一声,他心里烦躁得很,从屋子里找出碧水剑抛给沈舒云,“让我看看你剑术如何了。”


    于是,沈舒云与自个儿恨铁不成钢的哥哥就在素溪阁前面的空地上交起手来。


    怎奈她技不如人,没过几招手肘就有些酸涩,碧水剑更是哇哇大哭起来,“他打人好疼啊……呜呜呜,痛死我了……”


    这哭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全然忘了自己是剑灵,不是人。


    沈玄清被它吵得头疼,手上的剑也加重了力道,一招劈来,直接将碧水剑挑飞。


    碧水剑狠狠地插入地下,嗡鸣声激得剑身一阵颤动。


    沈舒云摸了摸震得生疼的虎口,又看了眼小半个剑身插入地下的碧水剑,心里顿时有些慌乱。


    这是来真的?!


    他们兄妹二人曾经也过过招,不过那时都是点到为止,沈玄清有时候为了哄妹妹高兴,还放了一整个太平洋的水。


    ——当然他放的十分隐蔽,在沈舒云力有不逮的时候,卖个破绽,最后妹妹摘得桂冠,险胜。


    沈舒云观摩他的面色有些严肃,更觉不妙。


    果不其然,沈玄清拔起碧水剑,扔给妹妹,随即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玉匣,言简意赅道:“奚风草。”


    玉匣里静静地躺着一株还带着灵露的散发幽光的仙草,它的叶子翠绿,有点儿像兰草,约莫巴掌大。


    沈舒云轻轻碰了碰奚风草的叶子,眼前一黑,她仿佛看见了自己悲催的未来。


    “你服下,我替你护法。今日起你每天练两个时辰的剑,我会监督。我会根据你方才过招的情况,量身制定修炼方案。”


    “谢谢哥哥。”她抱着碧水剑行了个礼,垂头丧气的样子倒叫沈玄清有些不忍。


    他不由得反思,自己方才那一招是不是用劲太大了。


    可是舒云这次安全地从东陵仙府里出来了,下次要是碰着了什么事,还会全须全尾地出来吗?


    沈玄清不敢赌,他只能在教导妹妹时尽可能地传授自己所学的剑术。


    素溪阁里,沈舒云摘了一片叶子含在嘴里,用灵力催化,她双眼紧闭,却能在一片黑暗中看清自己灵脉的走向,似水流般的灵力在她的经脉里流动,汩汩流向丹田。


    沈玄清则在旁协助,为她开拓经脉。


    一片叶子所蕴藏的灵力很快吸收完了,沈舒云睁眼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自己眼神都灵活不少,好像在眼睛里装了放大镜一般,廊下悬挂的织物上的流苏,她能一一数出来。


    “你现在的体质,洗筋伐髓也得慢慢来,你一次吸收不了太多的灵力,每隔三日,我都会为你护法。”


    沈舒云明白了,感情她现在就是个易碎的容器,只要加多了“水”,就会爆体而亡。


    沈玄清见妹妹吸收完毕后,拿着剑大步流星地就要出门,“至于江别寒,我去会会他。”


    啊?!她抬起头呆滞地看沈玄清飒然的步伐。


    剑穗随着他步履晃动,发尾在空中利落地一转。


    这像是去寻仇。


    沈舒云:“!!!”——


    作者有话说:沈泓:正准备给宝贝女儿善后呢,就得到这惊天噩耗


    沈玄清:越想越生气,我去会会江别寒!感谢在2023-08-06 20:56:30~2023-08-07 20:1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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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青竹峰上耸入云霄的竹子遮挡了视线, 沈舒云凭着自己的记忆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到了江别寒洞府前,可谁知江别寒竟然不在这儿。


    她随手抓了个步履匆匆的人,那人头也不回就道:“你不知道?太虚峰的沈玄清沈师兄找江别寒切磋剑术呢!现下在演武场。”


    “三清宗上下谁不知道沈师兄把自己妹妹护的比眼珠子还紧,这是来找茬了。”


    “许多弟子连课业也不做了, 赶着去看呢。还有别的峰的弟子跑来观摩对战, 去晚了可没有好位置了。”


    当事人沈舒云:“……”


    课业也不做, 真是松懈!


    路人甲见抓他的人没反应,不由回头,见是个好看的女修心下一喜,热情地邀约道:“是新人吧?不知道演武场在哪?走, 师兄带你去。这可是三清宗许久未见的热闹!”


    三清宗是个弟子众多大宗门,弟子一入门便会被师兄师姐教导宗门内的人情世故,“谁谁谁背景硬,谁谁谁实力强悍, 某位长老的小怪癖……”但沈舒云甚少露面,故而许多人对沈舒云是只知其名, 不知其人。


    她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师兄了。”


    到了演武场外, 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也能听见挥舞剑时呼啸的剑风和兵器相击的铮然之声。


    沈舒云费了些力气也没能挤进人群里, 倒是路人甲朝她招手,“来这儿,我师兄给我留了位置, 这儿能看清全貌, 快来。”


    有人留了位置这才挤了进去,她看了眼台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转头问道:“战况如何了?”


    被问的路人乙颇有些得意, “你算是问对人了,江别寒不愧是‘天生剑心’拿着把演武场的破剑都能和沈玄清打的有来有回……”


    沈舒云看得江别寒手中的剑后松了口气,不是挂了剑穗的那把就行,她觉得她哥已经受不得刺激了。


    他二人纯粹切磋剑术,倒是没有动用灵力。


    剑光交错,击玉敲金,江别寒的视线掠过台下的身影,嘴角微微翘了翘,减轻了手上的力道,瞬时他的身子就如同一张轻薄的纸一样飞掠后退,手中的剑插在地上才堪堪止住滑行。


    “我输了。”他拔起地上的剑,耐心而细致地擦了擦,明明是随手拿的一把剑,却分外珍视。


    沈玄清有些惋惜地摇摇头,“我胜之不武。”


    他感受得到若不是江别寒受制于这病弱的身体而体力不支,赢的人恐怕不是他了。


    沈玄清打得很是舒畅,同时又有些惋惜江别寒金丹已毁的遭遇。


    “看来江别寒惜败呀。”路人乙有些感慨地拖音拉调,“来找茬的沈玄清这气度这风骨,真是英雄惜英雄。”


    他掏出一个本子记了一笔,嘴里嘟囔着,“压江别寒的不多……不过我是庄家,谁赢我都有的赚!”


    “也不知这风暴里的沈舒云是何等人物,引得两人大打出手。”


    沈舒云听着别人当面讨论自己的八卦,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她有些恶趣味地朝台上招了招手,“哥哥,江师兄!”


    沈玄清闻言转身,看见姿容姝丽的少女跑来眼中一亮,转而又嘴角低垂,面露不悦。


    来找江别寒的吧,就这么关心情郎?


    好好的白菜被拱了,他心情很不好,连带着对江别寒稍稍转变的印象也不好了起来。


    沈舒云毫无察觉地和哥哥打了个招呼,然后眼眸里含了担忧地看江别寒,“师兄脸色有些白,要不要回洞府歇息?”


    她目光灼灼,叫人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感觉自己是她眼眸中唯一的光亮。


    “嗯。”江别寒眉眼舒展地点了点头。


    “那我送师兄——”


    “由我送江师弟回去。”沈玄清有些受不了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气氛了,强插嘴道,“江师弟与我在切磋中感到不适自然由我送回去。”


    他怎么会给这两人孤男寡女的相处机会!


    沈舒云点破自己身份后,路人甲、乙俱是一惊,紧忙回忆方才是否说了不该说的话。


    缄默良久后,眼看台上的热闹愈演愈烈,路人甲、乙又小声地谈论着,“诶,你看沈玄清这般棒打鸳鸯,真是苦了这对深情似海的眷侣呀!”


    “就是就是,男才女貌如此般配,却杀出个恶人。”旁边的人义愤填膺道。


    沈玄清:“……”


    他的耳力自是能听见这些人自以为放低音量的对话,他眉心抽了抽,越发不自在起来,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江别寒通人心意道:“一起吧。”


    *


    江别寒的洞府属实是个风水宝地,但摆件装饰极少,缺少生活痕迹。


    看样子是个一心向道的至纯之士,也不知是如何讨得舒云欢心的,若是生活久了舒云会不会感到无趣?


    沈玄清以一种极其苛刻的标准在心中审视江别寒,诚然江别寒是他所见所闻里的佼佼者,但一旦想到这人与舒云结了同心契,他就哪哪看江别寒不顺眼。


    尤其是舒云都没对他这么好过!


    他余光里沈舒云从乾坤袋里拿出的丹药仙草几乎快堆成了小山,她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江别寒吃下去,末了还很有气氛地鼓了鼓掌。


    好像有无形的箭噗呲扎在心上,沈玄清一边在心中不屑地嗤笑,一边又忍不住用余光看。


    全然忽略了若自己是伤患,沈舒云怕是比这更积极更用心的事实。


    沈舒云撑着下巴看江别寒吃下她从爹爹那得来的丹药,他苍白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像是冰消雪融后春回日暖,逐渐显露生机。


    “多谢师妹。”江别寒弯起眉眼,自嘲般地笑了笑,“我似乎已经对师妹说许多句‘多谢’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江别寒为她挡过妖怪的袭击,对她多有照拂,明明是她欠着他的。


    “咳咳……”沈玄清端着茶,咳嗽了两声。


    江别寒闻言立时看了过来,他脸上带了点关怀的神色,“这茶不合沈师兄的心意?”


    岂止是茶!


    “这茶不是我惯常喝的茶,有些不习惯。”沈玄清放下茶盏,淡淡地回了个笑。


    “我这儿的茶灵力稀薄,沈师兄喝不惯也实属正常。”


    于修士而言的好茶当然不是全凭口味好来评定的,还要看茶里蕴藏的灵气,灵气越多的茶才是好茶。


    沈舒云发觉江别寒似乎有点落寞的情绪,她像给落了水的猫顺毛一样地安慰道:“师兄的茶入口留香,清而不淡,我很喜欢的。”


    为了证明可信度,还牛饮下一盏。


    沈玄清呆滞住了,不是,他没有这个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但又闭了口,要说什么呢?说自己没有暗指江别寒窘乏的意思?他的意思是江别寒和茶都不喜欢?


    算了,越解释越弄不清。


    江别寒不动声色地将这番状态收于眼底,他眼眸曳过一丝暗光,转头对沈舒云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道:“师妹如此喜欢么?”


    “嗯,很喜欢!”


    沈舒云重重点头,脸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这个明媚的笑在不算明亮的洞府内格外瞩目,似乎可以明陋室。


    江别寒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声音自胸腔震动而出,一路传到至咽喉,至唇畔。


    沈玄清愈发觉得自己多余了,一刻也待不下去,索性请辞,顺道把沈舒云也带走。


    没错,他就是要当棒打鸳鸯的恶人!


    “咦?”少女脸上满是不解的神色。


    “爹嘱咐我教你剑术。”沈玄清抱着胳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个儿妹妹,“你忘了?你一日得练剑两个时辰的剑。”


    沈舒云顿时愁眉苦脸,“不是明日开始吗?”


    “不,今日。”


    沈玄清摇晃着脑袋,发梢随着他的动作摆动轻轻拂过插在后腰的剑鞘。


    “江师弟,就此别过了。”


    他几乎是拖着沈舒云离开江别寒洞府的,江别寒不好插手他们兄妹二人之间的事,只好和沈舒云递了个无奈的眼神。


    呜呜,沈舒云放弃挣扎地和哥哥走了。


    沈玄清回了素溪阁后马不停蹄地教她练剑,对打。


    碧水剑接连被打心里也有了脾气,朝沈舒云怒吼道:“疼死我了,你能不能有点长进啊!刚刚不是教了吗?出招利落些,要快!”


    “啊啊啊啊!又错了,不是这招,你这招就是把命门往人家剑下送!”


    在碧水剑的点拨下,沈舒云的剑术有了极大的进步,当然这不是说她剑术有多好,而是……她确实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她一个咸鱼也不是每日乖乖练剑,能躲就躲,甚至为了躲避沈玄清的捉拿,几次三番躲到了江别寒这儿。


    江师兄人真好,还为她准备了点心和话本子!


    沈舒云心安理得地翻看话本子,时不时捏几块点心吃下去。


    她惬意地眯了眯眼睛,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向后仰着头,江别寒想了想,觉得她像一只安全感十足且过得快活就差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的小猫。


    他为自己有趣的念头不禁弯了弯眉,他得小心,再小心一点,别吓跑了小猫。


    在这日复一日的修炼中,沈舒云完全吸收了奚风草,再加上这几日与沈玄清斗智斗勇的辛苦练剑,终于修为堪堪突破到了金丹初期。


    这真是一个喜报。


    碧水剑不禁长舒口气——


    作者有话说:沈玄清:我是棒打鸳鸯的恶人!感谢在2023-08-07 20:14:14~2023-08-08 21:0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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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明月千里, 夜半鸦啼。


    长风起于青萍,掠过山峦林间,一一伏倒的树木是它所过之处的留痕,树影婆娑, 此起彼伏。山峦下是一处灯火交映的小镇, 星点火光散落在山峦间, 使得沉寂静谧的夜晚有了些生气。


    飞舟破云而出,魏子平往下瞥了眼,“快到沐阳镇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下边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修真界每隔三年就会清点一次下山除魔卫道的弟子的任务清单, 眼前这个小镇折了三清宗两个弟子,原是不打紧的,毕竟求仙问道降妖除魔之路本就凶险难料,何况三清宗本就是个人员繁多的大宗门。


    谁知和其他宗门世家通了气, 一汇总才知,竟有不少宗门世家的弟子殒命于此, 这就不正常了, 像是有人想要杀死修仙者, 又不想暴露,因而偷偷摸摸地控制在不会警觉的数量里, 使得宗门以为只是寻常的陨落。


    故此,修真界各大宗门世家集结了弟子前往这小镇一探究竟。


    沈舒云抱着碧水剑坐在栏椅上,手指轻点着碧水剑上的寒晶石, 眺望不远处的小镇。


    “不许摸我!摸一次十块上品灵石。”碧水剑受不了这不轻不重的抚摸, 狂叫道。


    指尖微顿,沈舒云低头看向手中嗡嗡轻震的碧水剑,挑了挑眉, “每日五块上品灵石还不够,怎么,想坐地起价?”


    “我劝你见好就收。”


    她脸上的笑容未变,以一种极平淡的口吻说着,仿佛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如何”,卷在栏杆上看风景的黑玄蛟闻言立刻耷拉着尾巴,这女修看着面善,却着实有些手段!


    碧水剑止住叫喊,心里很是郁闷,明明看起来是个娇滴滴的女修,禁不起软话卖可怜,谁知它这个剑主是软硬不吃!


    见碧水剑安分下来的沈舒云笑了笑,微凉的晚风吹拂过栏杆上的流苏织物,它们彼此纠缠在一起,飘散于风中。


    江别寒鼻尖是顺着晚风吹来的馨香,侧头看去少女扬着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闭眸享受晚风的爽意。


    “师妹很高兴?”


    沈舒云侧身看过来,圆润的眼睛注视人的时候似乎格外认真,“我费了好大的功夫升到金丹初期呢,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得偿所愿?只是金丹初期便如愿了么……


    “我可以保护师兄了。”沈舒云亮晶晶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从前都是师兄照顾我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要保护他,江别寒平静如海的神思翻涌了一瞬,很难形容这种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一只半大点的小猫站在他面前,要替他挡住世间无穷的恶意。


    “嗯,那就请师妹保护好我了。”江别寒笑着应了声。


    温元一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住,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吱呀——”二楼的门被推开,来人穿着亭江叶氏的沧浪水澜纹的服饰,正是叶琅。


    “魏兄别来无恙?”叶琅处世圆滑,面上带着点关怀,拱手行了个礼。


    他和在场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后,话锋一转,“琮弟生性不拘,又是老祖属意的弟子,性子直了些,做事难免急躁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叶琅在此谢过各位了。”他拱手鞠了个躬,行动间衣袂飘然,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话里有话,生性不拘就是桀骜不驯,又是得了亭江叶氏的老祖欢心的弟子,活脱脱一个后台强劲的纨绔子弟。


    这两相对比,沈舒云理解叶琮为何要跑到三清宗的飞舟上住了。


    有些本就看不惯叶琮的人闻言立刻想到了自己不被重视的遭遇,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但仍强忍风度出言安慰,“看在叶道友的面上,我也就不和他计较了,只是叶氏老祖再怎么偏爱他,总得学些规矩吧——”


    说曹操,曹操到。


    叶琮大喇喇地推开门,他头发束得并不紧,甚至能称得上松垮,似乎每回出现都是一副无拘无束乐天派的模样。


    亭江叶氏另有飞舟,但叶琮懒得与叶氏的子弟们勾心斗角,干脆搬到三清宗的飞舟上图个清静。


    叶琮刚到二楼的甲板上,发觉气氛十分怪异,他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露出一个傻笑,“怎么了?”


    气氛只是静了一瞬,很快活络起来。


    叶琅请辞,在路过叶琮时步伐顿了顿,欲言又止,“琮弟……”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旁人看在眼里,心中更为叶琮鸣不平,长兄如父,叶琅比叶琮年长,就因为叶琮更得叶氏老祖喜欢,便一句也说不得么!


    叶琮回望叶琅离去的背影,皱着眉头,“他说什么了?”


    以他对叶琅的了解,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沈舒云拍了拍叶琮的肩膀,摇摇头。


    别听是恶评!


    *


    夜间的沐阳镇十分热闹,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贩夫酒家沿街叫卖,胭脂水粉盈盈扑鼻。仔细看去,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好些五官非人,甚至干脆尾巴露在外面的妖。


    魏子平见队伍中有人面露异色,认真道:“沐阳镇因地靠十万大山,有不少妖族混迹于此,人与妖共处了许久,只要他们没犯下杀孽,我等亦不得滥杀无辜。”


    上古时妖族与魔族一同效忠魔神,魔神殒命后,妖族也就与魔族分道扬镳了,但修真界不少修士偏执地认为妖魔不分家,妖与魔俱十恶不赦。


    沐阳镇甚少通人烟,许是地靠山林,商贩贩卖的小物件有种别样的粗犷美感。


    沈舒云挑了个系了五彩丝线的风车,玩了会儿很快失去了兴致,正要收进乾坤袋里,一根糖葫芦从旁递到她面前。


    灯火的映照下,江别寒眼眸里缀了丁点光亮,“吃吧。”


    他记得在介乐城时,因突发变故,她的糖葫芦没有吃完。


    “谢谢师兄。”


    沈舒云接过糖葫芦,咬了口,扬起一个笑,“很甜。”


    后头一声不响的沈玄清默默翻了个白眼,视线移到来往的行人上,走着走着,步履微顿。


    单乐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温元一怀里揣着油纸包的点心,一手拎着剑,一手捏着糖人,拥挤的人群里,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生怕糖人磕着碰着。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平素严谨端方的人此刻眉目舒展,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少年情、事大多一看便知,沈玄清收回目光,“今晚怕是要多了个伤心人。”


    魏子平摸了摸下巴,幽幽地叹了口气,他这个大师兄今晚要开导人咯。


    单乐彤见他这模样,笑了笑,“有劳大师兄了。”


    “这……这是我分内之事。”被她看着,魏子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话都有些结巴了。


    真稀奇,有三寸不烂之舌的魏子平说话还会结巴。


    沈玄清觉得周遭都是恋爱的酸腐味,嫌弃地远离这些耽于女儿之情的师兄师妹。


    “师妹,我买了你爱吃的糕点……”好容易从人群里脱身的温元一笑容一窒,朝江别寒生硬地勾了勾嘴角,“江师弟,久仰。”


    火树银花,人声喧闹。发间别了个兔子头饰的少女咬着糖葫芦时不时与身边的人说话,那人手中为她拎着许多东西,静静地看她吃糖葫芦,火光映照下,二人影子交错缠绵。


    江别寒不动如山:“岂敢,温师兄才是久仰大名。”


    温元一只定了一瞬,便再次朝沈舒云走来,“我见路边有间小店在卖你爱吃的耦合糕,就买了些。”


    “还有这个糖人……我见有些像师妹一块儿买了。”


    糖人虽小,但眉眼却俏似沈舒云。


    沈舒云讶异地盯着糖人,“是嘛,真神奇,竟做的如此像。”温元一在她心中的形象一贯磊落,沈舒云根本没有怀疑他在撒谎。


    不是,是我记得你的模样,让那做糖人的手艺人捏出来的……


    温元一敛下眼眸中泛起的情绪,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呵,拙劣的谎话。


    江别寒眼底划过一丝讥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倒是巧了。”


    温元一仿佛没有察觉般的,和颜悦色地同沈舒云说话:“师妹,要不要尝尝。”


    他语气里带了点希翼,“这耦合糕你幼时便爱吃,厨娘走后,太虚峰没人会做,没想到在这儿找到了。”


    像是被许久未见的耦合糕触动了般,他提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糖葫芦、耦合糕、糖人,她都爱吃,但一次性吃这么多,她也会腻啊。


    沈舒云捏了一小块耦合糕放进口中,“谢谢温师兄。”


    许是方才吃了糖葫芦,耦合糕没有幼时心心念念的味道,细粉糊在口腔里,反倒有些干涩。


    “温师兄,你也尝尝,很好吃呢!”沈舒云不想扫兴,笑嘻嘻道。


    “师妹喜欢就好,我不吃,这本就是买给你的。”


    油纸静静摊在温元一手里,淡粉色的耦合糕堆叠着,看上去份量不少。


    “舒云方才吃了糖葫芦,再吃粉状的点心,会腻的,何况夜间不易多食。”


    三清宗无人不知沈舒云与江别寒结了同心契,是名正言顺的道侣。


    江别寒语调回转,似乎加重了“会腻的”这三个字。


    “……是我考虑不周了。”温元一看了眼江别寒,嘴角半分弧度也无。


    沈舒云吃不下却也不想辜负温元一的心意,抬高了音量道:“不会!师兄很好,我很喜欢耦合糕,只是实在吃不下了。”


    “留着明早吃也是极好的。”


    夜色已深,一行人走走看看,最终停在了一处客栈。


    看着沈舒云的身影被雕花木门遮住,温元一才收回目光,他站在廊下,形单影只。


    温元一静默半晌,徒然发现,他没能将糖人送出去。


    俏似沈舒云的糖人被他捏了许久,一路走来,有些化了。


    江别寒冷眼旁观,他觉得温元一刻意回忆从前,试图拉进距离,甚至敲打自己的行为着实可笑。


    ——像只败犬。


    “温师兄,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江别寒立在灯前,光影在他脸上分割,周身的气势与往常不一。


    “是吗?”温元一面无表情,“可是舒云恋旧的。”——


    作者有话说:温元一【巴拉巴拉】:从前舒云……


    嘲讽情敌的江别寒:呵,败犬


    表面不屑一顾,其实好在意~


    第35章


    恋旧?怕是他自己吧。


    只有一败涂地的败犬才会紧抓往事不放, 殊不知如同掌心流沙,越想抓住,逝去得越快。


    最后只能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发出呜咽悲鸣。


    江别寒觉得温元一可怜得很, 他要的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俱往矣, 从前种种, 譬如昨日死,此后种种,方为生。”


    江别寒一身白衣,立于灯前,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明明是一副飘然出尘的谪仙模样,温元一却觉得有些冷。


    于他脸上跳跃的火光影子张牙舞爪,像是……流动的魔纹……


    温元一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惊, 正要盯睛细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之处。


    仿佛一切只是他眼花了。


    江别寒将他愣怔的神色尽收眼底, 勾了勾唇, “夜已深, 不打扰温师兄了,告退。”


    夜风掠过长街, 旌旗长幡翻涌而动,似是谁于夜里幽咽泣哭。


    *


    天朗气清,碧空如洗。


    沐阳镇周遭是一片山林, 植被覆盖度极高, 因而空气清新,还带着点儿草木的气味。


    沈舒云推开四瓣海棠花窗,深深吸了口气, 即便是堪堪金丹初期的修为,也让她的五感提升不少,可以轻而易举地嗅到极淡的花香。


    大抵是山林间开出的花,香气顺风飘来了。


    她正要辨认是何种花时,睫羽轻颤了颤,睁开眼眸,朝楼下看去。


    下面好像有人在打架……


    沈舒云侧耳听了听,发现用“打架”来形容有些不准确,确切地说是“围殴”。


    不讲武德地以多胜少,殴打一个人。


    哈,有人在她面前恃强凌弱。沈舒云自打升到金丹期后,就对当个行侠仗义的侠客分外感兴趣,可惜她日日待在三清宗,想见义勇为也没那个机会。


    反倒激情磨灭了不少。


    此时此刻,沈舒云热情高涨,拿着碧水剑就噌噌噌下楼。


    几个膀大腰粗的壮汉围在墙边,朝里面的人大打出手,嘴里还不干不净道:“呸!他爹的,贱命一条,打,狠狠往死里打!”


    嘶哑的闷哼声听起来凄厉无比。


    来往行人平淡地瞥了眼便移开视线,像是看到脏东西般,眼底还有种深深的厌恶。


    沈舒云皱了皱眉,依据她昨日的观察来看,镇子上的人虽说不上热心肠,但也不至于和冷血挂钩。


    为首的大汉高高举起拳头正要砸下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住手——”


    张屠夫下意识地顿住了身子,回头看了眼,见是来人手上拿着剑,看样子是个模样不大的女修士,不由皱着脸道:“姑娘,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沈舒云没有理会,她上前几步,总算明白沐阳镇里的人为何这么冷漠了。


    衣着破烂的少年蜷缩在墙角,身上沾着些不知道哪里的泥巴,头发披乱着,看起来脏兮兮的,但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脏乱,而是头上耷拉的毛绒绒的尖耳。


    ——这是一个半妖。


    虽然人与妖这些年也算和平相处,但并不表示人或妖心中毫无芥蒂,退一步来说,异族只能勉强接受,但这种半人半妖、非人非妖的存在没有归属,夹在两族之间,不被接纳,甚至会被歧视。


    “他犯了何事?”


    虎背熊腰的屠夫瞥了眼地上的半妖,“他偷了我们好几斤上好的肉。”


    沈舒云从乾坤袋里取出一锭银子扔给屠夫,“这些够了吗?”


    她考虑到这几个屠夫是凡人,给了灵石也没用武之地,故而给了银子


    张屠夫接住银子放在口中咬了咬,大喜过望道:“够了够了。”


    屠夫得了钱财,自然不再计较,转身欢欢喜喜地分钱去了。


    “好了,没人打你了,可以起来了。”沈舒云半蹲下身,小声道。


    似是辨认危险般的,埋在发间的尖耳探出来动了动,又缩回到头发里。


    是毛绒绒,动耳朵的毛绒绒!


    沈舒云前世就是个毛绒控,常混迹于各大猫咖狗咖,此刻她心底的痒意被勾起,恨不得冲上去好好rua一遍。


    她怕吓到毛绒绒,按下心里的冲动,放柔声音道:“没有危险了,不会有人打你的。”


    少年抬起头,许是有些迟疑,他动作缓慢,像是链条生锈的机器。


    他的脸很漂亮,眼睛圆润,看上去很是无辜,沈舒云扫了眼,心中便有了底,这是个有猫妖血统的半妖。


    “你叫什么名字?”她像前世拐流浪猫一样,笑容诚挚,“有地方住吗?”


    少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头,“翟夏……住在桥洞下……”


    住在桥洞下?


    沈舒云越看越觉得,他像前世小区楼下的流浪猫。


    于是,她笑眯眯地问道:“我这里有东西吃,有地方住,你可以暂时跟着我,要来吗?”


    “真……真的嘛?”沈舒云等了一会儿才听见猫耳少年比蚊子还轻的声音。


    翟夏的耳朵动了动,抬头仰视她,“你要收留我吗?我吃的很少,住也只需要遮风挡雨,还会干活,不麻烦的。”


    仿佛很怕眼前的少女嫌他麻烦,他极力为自己争取这个机会。


    小可怜。


    沈舒云笑了笑,“当然。”


    *


    这间客栈名叫栖霞,没什么深意,就是老板叫栖霞。栖霞是个四十多许、风韵犹存的妇人,她见沈舒云带了个少年回来,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诶,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舒云正想解释,涌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就被栖霞的笑声打断了。


    等人走进了,栖霞才瞧见翟夏头上的耳朵,她愣了一瞬,很快恢复过来,“没想到姑娘好这口。”


    “放心,都是过来人,我懂……”栖霞用帕子捂住嘴笑着,末尾两个字被她拉得极长,随后她又麻利地招呼伙计烧洗澡水,再拿几件干净的衣服。


    不,你不懂。


    沈舒云愤恨地咬了口糕点,她这是捡了一只猫猫,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少顷,老板婀娜多姿地从后头出来了,朝沈舒云挤眉弄眼道:“好了。”


    身穿绿衫的少年从后门走来进来,他被拾掇得很好,脸上甚至还搽了粉。


    ……倒也不必如此


    “姑娘,你看怎么样?”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显然对翟夏的模样十分满意。


    翟夏圆润的眼睛看着身前漂亮的女修,他想了想,学着一些讨女郎欢心的少年一样,试探地张嘴,“姐姐……”


    他眼尾有些下垂,眼睛里湿漉漉的,抿唇看人时的模样乖的不得了,沈舒云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你把脸上的粉擦干净。”


    “姐姐不喜欢吗?”翟夏微歪着脑袋看人,头上的耳朵耷拉在一边,看上去好不可怜,“可是……我见楚馆的男子这样做,女郎们很喜欢,我就以为姐姐也会喜欢……”


    楚馆可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流浪猫猫到底学了什么啊。


    沈舒云愈发觉得把流浪猫猫捡回来是件非常正确的事,他对人间世俗的理解异常清奇,要是再没有纠正,这么可爱的猫猫长歪了可怎么办!


    她脸上带了点认真的表情,“以后别搽粉了。”


    “好……”翟夏有些慌乱地用袖子胡乱抹,但脸反倒越擦越脏,像个花了脸的小猫。


    沈舒云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像给弄脏脸的猫擦脸一样,掏出帕子给他擦拭。


    “呀,仙君回来了。”老板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


    沈舒云若有所感地回头,只见出去探查沐阳镇的小队回来了,他们整齐划一地站在门口,而江别寒赫然立于其中。


    仿佛有心灵感应般的,她第一眼就瞧见了江别寒。


    “师……兄。”


    那双深邃的眼眸不知注视了她多久。


    沈舒云有些惊慌地背过手去,手里还捏着方才的帕子。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心虚,不是,她为什么要心虚啊?


    江别寒背着光,眼眸里似乎沉了些她看不太清的情绪,那些情绪沸腾翻涌,最终又归于平静。


    沈舒云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看了看躲在她身旁的翟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场景怎么这么像——


    抓奸。


    而翟夏像是被她包的小白脸……


    在场人心思各异,有些羡慕沈舒云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行为,有些可怜江别寒结了同心契还守不住道侣,但更多的是嫉妒江别寒与鸿宇仙尊爱女结了同心契,现下看到这场面心里又有了种卑劣的平衡感。


    “舒云今日玩的开心吗?”江别寒面上带了点亲昵的笑,像一个归家的人在问自己的伴侣自己不在的时间里过得好不好。


    他专注地看着沈舒云,似乎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


    “嗯……开心。”她回答地有些犹豫。


    “那就好。”


    江别寒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些油纸包的点心,“这约莫是沐阳镇里的特产,我瞧着稀奇就买了些。”


    沈舒云已经习惯被投喂了,连忙掰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声音都有些含糊,“……很好吃。”


    他笑了笑,目光这才移到了翟夏身上,像是才发现他似的,皱了皱眉,“这是……半妖。”


    人的成见是做大山,修真界普遍不喜欢妖族,何况人与妖生下的混血。


    “我是瞧见有人欺负他,就出手相帮了。他叫翟夏,是个很可怜的半妖。”


    一直当自己是空气,不想卷入纷争的魏子平这时出言了,狐疑道:“半妖有一半的妖族血统,怎么会被凡人欺负?”


    “莫非……”他说着掐指一算,“果然,临近血月圆满,妖族受此影响法力下降,甚至不能控制妖相。”


    半妖由于妖族血统并不完全,受血月圆满的影响反倒更大。


    江别寒看着沈舒云吃下点心,担心她噎着,为她倒了杯茶,“把一个半妖留在身边终究于你不好。”


    他嗓音清淡,幽幽逸散于风中。


    翟夏身有妖族血统,对危险异常灵敏,他缩在沈舒云身后,探出脑袋,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袖子。


    “姐姐,他们好像都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江别寒嘲讽温元一,“会腻的~”


    今天的江别寒被人绿茶,


    真是风水轮流转~


    第36章


    翟夏眼尾有些潮红, 抬眸看人的时候显得温软无害,格外可怜。


    魏子平眉心狠狠一跳,这半妖还真是……怪会装无辜卖惨……


    耷拉着的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是表达主人心情似的低垂下来。


    沈舒云有些好笑地捋了捋毛绒绒的耳朵, 半妖身有妖族血统, 行事多凭直觉, 她先前因他这副可怜的模样心软,翟夏就会自然而然地装乖卖软。


    “他们只是担心我,怕你伤害我。”


    唔,手感比想象中的还好, 真好rua。


    沈舒云爱不释手地揉着翟夏的耳朵,为了掩饰自己的小心思,她面上一本正经,“血月圆满后, 你恢复了妖力便走吧。”


    翟夏闻言抿起好看的唇,一声不吭地看着沈舒云, 但被他注视的女修只是笑着, 没有半点动容, 最终他还是低垂下眼睫,“好的姐姐。”


    沈舒云一副贴面无情的模样, 但江别寒偏生看出来点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沈舒云蜷缩起来的手上,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的情绪,沈舒云她好像……格外喜欢小动物?


    不, 不对。


    确切来说, 是喜欢毛绒绒的东西。


    温元一此刻耐不住心底涌起的幸灾乐祸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这样有些不道德,甚至有些卑劣, 但还是很庆幸——


    师妹收留这容色堪堪的半妖就代表着他还有机会,结了同心契又怎样,江别寒不会以为自己困得住师妹吧。


    师妹她是热爱自由的鸟儿,冰冰冷的樊笼是关不住她的!


    哼,这繁花如锦的大千世界,江别寒守得住师妹吗?


    他愿意为师妹伏身做小,只求师妹垂青一二便可。


    江别寒都不消回眸,就知道温元一这个蠢货心里在想什么。


    早就出局了的人没必要投以目光。


    那点莫名的烦躁也烟消云散了,他心情很好地想,只有他发现了沈舒云隐秘的喜好,那么这就是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甚至可以发展成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


    晌午饭后,便又是派小队勘探沐阳镇,找出仙门子弟频频遇害的真相的过程了。


    为了公平起见,小队成员皆是抽签决定的,沈舒云这边在心头默念不要抽中自己,下一刻就听见魏子平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沈舒云。”魏子平把手中的纸条摊开,眼缝眯成了狐狸,“恭喜师妹了。”


    恭喜什么啊。


    沈舒云很怀疑魏子平做了什么手脚,不为别的,就为了报复她!


    就是因为她在魏子平和单师姐独处时不小心打扰了他们,她哪里知道大师兄要和单师姐表白啊!


    好记仇一人!


    沈舒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难为大师兄了。”


    难为你在这么多人里抽中我。


    魏子平:“分内之事,师妹不必挂怀,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舒云:“……”


    大师兄你情路坎坷也是应该的。


    虽已过立秋,但日头高悬,秋老虎的威力仍旧不容小觑。


    沈舒云抬眼望日,未时的太阳甚是毒辣,她只看了眼便觉得头晕眼花,脚底打滑。


    “好热啊。”


    手里的扇子扇的全是热风,沈舒云烦躁地把扇子扔进乾坤袋,躲进树荫里双手撑着脸,幽幽地叹了口气。


    天知道她这一刻有多么怀念前世出租屋里的空调与雪糕。


    现代社会的文明结晶是那么令人落泪。


    “诶……”


    又是一声叹息。


    沈舒云掀起眼帘,果不其然,又是叶琮这倒霉孩子。


    此次行动好不容易脱离了叶家,和三清宗一道出任务,结果方才点背抽中了签。


    叶琮显然也是想到了前世的空调房大冰棍,与沈舒云对视了一眼。


    两两相看,齐齐叹气。


    很热吗?


    江别寒抬头望天,他倒不觉得这样的时节有多热,只是在父母与哥哥千娇万宠的呵护下长大的沈舒云怕是难以忍受。


    沈舒云被太阳晒得就像蔫了吧唧的花一样。


    他心里叹了口气,藏在衣袖间的手掐了个诀,立刻就有凉风吹来,习习凉风掠过檐下的铜铃,清脆悦耳的铃声随即响起。


    凉风带走了不少闷热,沈舒云眼前一亮,下一刻就发现自己头顶的天暗了一瞬。


    她有些疑惑地抬头,是江别寒撑了把伞打在她头上,为她遮蔽了自树叶缝隙里漏下的阳光。


    温水煮青蛙一样,她习惯了江别寒不动声色的照顾,甚至有时她自己未曾觉察。


    沈舒云回了一个明媚的笑,似是一汪清泉般的清冽,看起来就让人舒服。


    叶琮的嘴角抽了抽,默默往旁边移了移,他把自己当成空气,余光时不时往那儿瞟,耳朵悄咪咪地竖起。


    小情侣的八卦谁不爱听啊。


    “师兄也抽中了签?”沈舒云心想,这太点背了吧,江别寒上午出了任务,下午还被抽中了。


    “嗯,抽中了。”


    其实是他做了些手脚,让魏子平抽中了他。


    他不放心沈舒云,毕竟她就像枝头娇嫩无比的花一样,开得春意盎然,却不知,只需大一点的风,烈一点的阳,便能把她从枝头吹落。


    他们现如今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荒废了许久的寺庙,此地位于沐阳镇西南方位,由于近郊,地理偏远,故而上午的勘探小队漏了这儿。


    沈舒云环顾一眼,发现这个规模甚小的五人小队里的人她都眼熟。


    默然不语低头看地的是她爹进来新收的弟子徐青阳,衣着鲜艳抱臂拿剑的女修是……好像叫纪芙。


    这两人俱是今年入宗的弟子,她的师弟师妹。


    沈舒云觉得自己得在他们面前担起身为师姐的责任,于是噌地便从地上站起,“走!”


    年久失修的寺庙破败不堪,铜铃声在这个场景里显得有些诡异。


    沈舒云的目光落在铜铃上,那檐宇下的铜铃呈现锈迹斑斑的暗青色,参差不齐的木头里藏了不少密集的蜘蛛网,雕花木门上的描金红漆早已脱落,甚至木头都有些腐朽了,她轻轻推开松垮的门。


    “吱呀——”厚重的门掩着,门栓发出刺耳的令人不适的声音。


    大殿里落了厚厚的灰尘,金像塑身约莫被人砸了,残肢断臂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稻草与黄泥。


    纪芙有些不适应地皱着眉,她有点后悔来沐阳镇了,但就是她旁敲侧击地引导下,修真界统计遇难弟子时,才发现沐阳镇有异,于是才加派了人手。


    前世的记忆里,沐阳镇没有被重视,三清宗派出的弟子拼死搏斗,但魏子平与单乐彤皆死在兽潮里,尸骨全无。


    纪芙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一世她强占先机,提前让三清宗发现沐阳镇有异,只要凭借前世的记忆度过了这个难关,立下大功,那么她必然会在三清宗众多弟子里脱颖而出,得到哪一位长老的青睐,甚至成为亲传弟子。


    她镇定下心神,轻轻地舒了口气,身旁传来的声音却让她陡然一惊——


    “纪师妹,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舒云关切地看向她,努力当好一个关怀师妹的好师姐。


    “没,没有,灰尘太大了,有些不适应。”沉浸在自己心绪里的纪芙被沈舒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答道。


    “你可以调动丹田里的灵气,尝试闭气。”


    “好……好。”


    我有这么吓人吗?沈舒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自认在三清宗的风评口碑都是不错的。


    难道……纪师妹是社恐,不大会与人交流?


    寺庙里摆件无一例外的积了层厚厚的灰,用手一摸,便是几道蜿蜒的痕迹。


    此处荒废许久,除去几个可能是狐狸的脚印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其他痕迹了。


    无人关顾的寺庙,有动物跑来躲避风雨,甚至直接把窝搬来都不算稀奇。


    叶琮蹲在地上“咦”了声,他眉心微蹙,像是发现了什么。


    “叶兄可有何发现?”江别寒适时递了话。


    叶琮转身,见沈舒云倚靠在墙上,纪芙半蹲着,徐青阳双手撑地,所有人都在注视自己。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万众瞩目下,叶琮挠了挠后脑,笑嘻嘻道。


    “我只是在想,这狐狸是雄狐狸还是雌狐狸。”他呲着大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浪费气氛!


    以为他有什么发现的沈舒云屏住呼吸,却得到了这个答案,气得绝倒,她眉眼垂落在梅花似的狐狸脚印上,敷衍地答道,“雄的吧。”


    江别寒觉得沈舒云耷拉着眉眼的模样有些好笑,不禁勾了勾唇,“这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们去后殿吧。”


    “嗯……”


    后殿里栽了棵枝干粗壮的树,约莫三人才能抱住,可能寺庙久无人烟,无人照料下的树叶子落得飞快,积了满地的黄,明明是初秋,却恍惚让人以为深秋已至。


    落叶打着旋儿往下坠落,像是只翩跹的蝴蝶,沈舒云踢了踢脚下厚厚的落叶,用灵力扫视一周后并未发觉任何异常,无奈地看向江别寒,“这儿也没有……”


    等等——


    她眸光瞬间凝实,投向后门的矮墙下,拔出碧水剑,便要打出剑光。


    “剑下留人,女侠,剑下留人——”藏着暗处的人疯狂尖叫,唯恐自己性命不保。


    一个人影从厚厚的落叶里窜出,抱头求饶,“小人乃是江湖术士,无处为家,故在此处休息,若是冲撞了各位大侠,还请饶我一命。”


    “江湖术士?”


    “诶,对对对。”花白胡子的老头脸上堆笑,拱了拱手,把自己身后的卜卦工具和长幡让了出来。


    凡人,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


    看起来也怂,不像是能屠戮修真界弟子的人。


    沈舒云收回碧水剑,抱臂旁观。


    还没踏进这间寺庙,江别寒就发现后面有个凡人,他意兴阑珊地捋了捋衣袖,他觉察到骸骨就在沐阳镇里,故而同三清宗出了这个任务,但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半点灵力也无的凡人,让他有些不耐。


    “噢,算命的。”叶琮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地瞟了眼。


    “是是是,这位俊朗的少侠,您要不来上一卦?”


    衣裳破烂的老道士搓了搓手,他自然看得出来叶琮有些意动,积极推销自己的卦,张口闭口地说他算得极准,“少侠放一百个心,我这儿的卦,算了的人都说好,都说妙。”


    “保准为你勘破迷雾,根除劫煞。”


    沈舒云:“……”


    不像是算命的,倒像是做销售的。


    叶琮被他说得五迷三道的,痛快地把钱掏了。


    老道士笑眯眯地接过银子,借着拿工具的功夫,背过身咬了口,放入贴身的口袋里,才转身摸了摸胡子,“少侠想怎么算?”


    叶琮犹豫了一会儿才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沈舒云心念一转便懂了,毕竟胎穿,他犹豫的是哪个生辰。


    老道士一面掐指算着,一面皱眉抬头不时细细观摩叶琮,看得叶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什么不对劲吗?”叶琮紧张地动了动喉结道。


    “少侠的生辰八字是个劳碌命啊,此生无缘桃花,无缘财富,活脱脱一个累死鬼。”老道士算的直咂舌,这卦十分稀奇,“可我观少侠你面相,应是出于富贵人家。”


    叶琮:“……”


    老道士说的倒也没错。


    他报的是前世的生辰八字。


    “有劳先生了。”叶琮抱拳施礼,紧接着又掏出银子,轻轻咳了咳,“先生看看我的桃花运如何?”


    老道士有了银子,算的很是麻利,闭眼装模作样地说道:“少侠你命犯桃花,桃花运一事就放心吧。”


    叶琮被他说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又掏了好几锭银子。


    沈舒云眉眼抽了抽,叶琮此刻像极了冤大头。


    掏银子这么爽快,当然家境富裕,念生辰八字犹豫了,就说明心有疑虑,往不好的地方说就行。


    问桃花运,自然是捡好的说,只有哄得客人高高兴兴,银子才能流水不断地涌来。


    这算命的充分掌握心理学,或许两分靠真才实学,余下的八分尽是半蒙半猜。


    笑呵呵的老道士收起银钱,打算再拓展一下客户,把目光投向沈舒云,“女侠,你有什么要算的吗?”


    这少女眉目清丽,服饰不凡,必然是出生富贵的千金小姐,受父母庇佑,天真烂漫的,最是好哄了。


    “好呀,你便替我看看手相。”


    沈舒云伸出手,笑眯眯地递过去。


    老道士余光扫过她身旁隽秀俊美的少年,眼睛一转,便有了答案,“女侠桃花运极旺啊,爱慕你的男子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繁花绿柳迷人眼,更要怜取眼前人。”


    他语重心长地捋了捋胡子。


    这二人距离最近,行动间默契十足,又是男才女貌,这么说肯定不会错!


    怎么说的她跟渣女似的,还怜取眼前人……


    沈舒云这下尴尬了,及时掏钱打发走了算命的,唯恐他再语出惊人。


    “师……兄,你别放在心上……”


    她有些犯难了,抓了抓自己鬓边的头发,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


    “嗯……”江别寒配合地弯了弯眉眼。


    怜取眼前人么。


    他抬头望了眼参天的古树,思绪纷乱成一团,他不是没有发觉自己近来的异常之处,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对沈舒云多了一份关注,多了一份在意,最后更是在她身上投入了太多,因她而起的情绪充斥着全身,如流淌的血液般在四肢百骸里冲刷。


    他因她而喜乐,烦忧,挂念,甚至……嫉妒。


    头顶的古树参天却已然衰败,他的心里不知何时有了一颗种子,那种子汲取营养,生根发芽,无声无息地长着,长出——


    一树春华。


    “师妹觉得半妖如何?”江别寒不知怎的突然问起了这个。


    “啊?”沈舒云想了想,实诚地回答,“只是血脉不同,与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看,这般良善。他心里逐渐形成一个计划,一个称不上多好,甚至有些坏心思的计划。


    江别寒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是,舒云呀,我是一个怪物啊——


    作者有话说:江别寒:正视自己内心,马上开启101计划。舒云得喜欢我~


    第37章


    甫一开完会, 沈舒云便被沈玄清叫走了,说是妹妹近来太过松懈,要抓着她练剑,但谁不晓得沈玄清的用意?


    不就是执意当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见不得自个儿妹妹与人亲热。


    江别寒面色淡定地从神色各异的人群里穿过, 那些欲言又止的脸色, 暗自讥笑的神态,被他尽收眼底,众生百态,却不曾打乱他沉着的步伐。


    “江师弟, 请留步。”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江别寒步伐一顿,转身朝温元一笑了笑,“温师兄,可有事?”


    身形高挑的两人站在狭长的过道上, 气氛顿时压抑下来,闲杂人等很有眼色地躲进屋子里, 却又十分默契地给窗户开了个小口, 叠罗汉似的借着一条缝看热闹。


    温元一不知道怎么了, 看江别寒很不顺眼,可能是八字不合, 也可能是……出于嫉妒。


    ——毕竟江别寒与沈舒云结了同心契。


    “我只是提醒师弟一句,天上的月亮与流云俱是抓不住的。”


    有关沈舒云的事温元一总是十分敏感,这些天里他仔细观察江别寒, 他发觉江别寒城府深沉, 对事情的掌控欲也极强,这样的人并非舒云的良配。


    他语气不太好,听上去像是在挑衅, 事实也确实是在挑衅。


    “噢?”江别寒挑了挑眉,有些好笑温元一的沉不住气,沈舒云不在,他本就有些不耐烦,温元一又偏偏撞上来。


    “不劳温师兄费心了。”江别寒立在铃兰插花前,漫不经心地点了点花瓣上的水珠。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沈舒云不在的时候这么无趣。


    他着实无聊,也不想再维持霁月光风的面具了,当即沉下脸,一霎间一股难以抵御的威压袭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温元一僵起身子,下意识地调动全身灵力对抗,却如蚍蜉撼树般,无法动摇这股强大的威压。


    “温师兄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


    “我与舒云之事,用不着外人操心。”


    江别寒眉目森冷,不加掩饰的恶意尽数浮现,翻涌在琉璃般的眼底,如滔天血海滚滚涌动。


    假象撕裂,沉淀的无数杀意,累累尸骸,冤孽,罪恶在这一刹重现天日。


    温元一吓得一惊,倒退半步,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浓烈的杀念魔气。


    江别寒不紧不慢地弹了弹指间的水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温师兄,我先行告退了。”


    他身姿清雅,仪态端方,步履从容,显得整个人出尘不群。


    二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再加上江别寒背对着他们,便只能从神态、肢体语言猜个大概。


    魏子平看了眼神情怔怔的温元一,“江师弟这等风姿,温师弟完败呀。”


    徐青阳拜入鸿宇仙尊门下,师门的关系和谐友爱,性格跟着也开朗了不少,“不是说温师兄与沈师姐是青梅竹马吗?有着这份情谊,我看温师兄胜算更大。”


    单乐彤摆弄着自己的丹药,她倒是不在意这些,“师妹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单师妹说的是。”


    魏子平的立场说变就变,活像变色龙。


    “纪师妹呢?”魏子平作为大师兄,竭力照顾在场的每一个人。


    纪芙冷不丁地被点名,愣了一瞬,胡乱蒙了一个,“江……江师兄吧。”


    前世没有沈舒云这个人,但奇怪的是江别寒这等卓绝的人物,她也没有什么印象。


    纪芙有些纳闷,难道是她的重生使得这一世产生了变动?


    “沈师弟以为呢?”


    终于问到最重要最有发言权的人了,魏子平笑眯眯地看向沈玄清。


    “不过尔尔,不可。”


    “谁?”


    “全部。”


    不但否定了江别寒和温元一,更是否定了沈舒云所有潜在的追求者。


    魏子平嘴角一抽,“沈师弟,护妹心切啊。”


    “那是自然。”沈玄清心不在焉道,为了不给别人与舒云相处的时间,他打发了舒云去练剑,现下应当练到第三重了吧。


    ***


    剑光掠影,虎虎生风。


    一片叶子悠悠落下,沈舒云眸光一凝,手中碧水剑微动,身形顿进,剑光一闪,她侧身往旁边一看——


    叶子于空中断成两截,又倏而坠在满地的落叶中。


    “好!姐姐舞得真好。”


    翟夏用力地拍手喝彩,他不会用剑,也看不出高低,可就是觉得沈舒云舞得很好,很漂亮。


    窗棂大开,翟夏不知何时起出现在她房间里,倚着窗户看她舞剑。


    “姐姐舞得好漂亮,这把剑也是。”翟夏常混迹在市井酒家,不大会说文绉绉的话,夸人都格外淳朴。


    沈舒云收了剑,踱步到他面前,嘴角含了笑意,“是吗?”


    “是的,我不会骗人……”他好像骗过人,还骗了很多,翟夏顿了一瞬,眉眼干净又认真,“……不会骗姐姐的。”


    好乖巧好可爱的猫猫。


    沈舒云舞剑的功夫出了些许汗,汗珠涔涔堆聚在额边鬓角,她别扭地蹙了蹙眉,擅长察言观色的翟夏当即意识到了问题,递了块干净的帕子。


    “姐姐,这帕子很干净,没人用过。”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翟夏怎么在这儿?”


    “我见姐姐不在房间里,便进来了——”翟夏对她没有防备,很是心直口快,话当即就被套了出来。


    “哦?”沈舒云叠着帕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翟夏为什么要趁我不在进房间?”


    “你想害我?”她的眸子暗了暗,似笑非笑。


    仅仅是隔着窗棂,沈舒云却仿佛与他隔了很长一段距离,她整个人也像山上冷冷的积雪。


    “我没有。”翟夏飞快的否定,他眉眼低垂,神色委屈。


    沈舒云一脸正色,“那你进我房间做什么?”


    翟夏很委屈,心皱巴巴地被揉成一团,声音也闷闷的,“我来打扫房间……”


    “啊?”她愣住了,想了一百种可能也没想到这个。


    “姐姐收留我,我想报恩……”


    “我听人说报恩都是这么做的,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偷偷进来,打扫干净屋子,做好饭菜,然后不求回报的离开,等人回来时就可以吃上可口热乎的饭菜,有一个干净整洁的家。”


    “要在人回来之前离开,不能被人发现,人不喜欢纠缠的。因为是默默报恩,不求回报,只要她吃下自己做的饭菜,会因为家里温馨而开心就好了。”


    田螺姑娘?


    哦,是田螺郎君。


    沈舒云哭笑不得,怪不得自己房间的摆设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辛苦你了。”沈舒云弯着眉眼,摸了摸田螺郎君的耳朵。


    “没有……”田螺郎君红着脸,慌乱里有些支吾,“姐姐房间很干净,我……没怎么打扫。”


    “我没什么用,做的饭菜很难吃,不是烧焦了,就是盐多了,就没有放在姐姐房间里……”


    他低垂着头,身后的头发柔顺地一同低垂着,像干了坏事的猫猫低着脑袋和主人撒娇。


    沈舒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不用报恩,是我自愿留下你的。”


    谁不喜欢懂事乖巧的猫猫啊!


    “真的嘛?”翟夏抬头看了眼沈舒云,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低着的脸爬上红霞,姐姐说是她想留下他的。


    “可是我也是自愿给姐姐打扫房间的,我想打扫姐姐的房间。”


    他睁着亮晶晶的圆润的眼睛看人,沈舒云面露难色,“不会累吗?”


    这样整的她好像强迫猫猫进行体力劳动的坏人唉。


    “不会!”


    “那……好吧。”


    沈舒云揉了把触感舒适得她不想放手的耳朵,把手上叠得平整的帕子还给翟夏。


    “累了要和我说哦。”


    田螺猫猫可不能累坏了。


    来核验成果的沈玄清步伐微顿,眸光死死盯住趴在窗棂上的猫耳少年,他严防死守,不给旁人可乘之机,却终究是百密一疏啊!


    用叶琮的话来讲,就是家被人偷了。


    也对,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沈玄清快步流星,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沈舒云面前。


    “舒云,剑练得如何了?”


    沈舒云回头就见哥哥神色莫测地站在她身前,她有些不确定,只是凭直觉感觉哥哥他好像……不大高兴。


    见她面色怔愣,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般的,沈玄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眉头直跳,“再加一刻时长!”


    他何止不大高兴,简直是气急败坏,往她身上撒。


    冷不丁的要再加一刻钟,沈舒云立刻抗议,“不行!哥哥你欺压我也太过了,我明明练得很好,哪有再加一刻的道理!”


    “我圆满完成了你布置的课业,你得奖励我,给我放假才对。”


    翟夏在旁边帮腔,“对,姐姐剑法很漂亮!”


    沈玄清瞥了眼翟夏,你闭嘴……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沈舒云叉腰不满地控诉自家哥哥的霸权主义。


    “自我从仙府秘境回来后,哥哥就不心疼我了,每日板着脸对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钱呢。”


    “我从秘境出来九死一生,连一句安慰关心也没有,哥哥都不和我好好聚一聚,你都不想我!”


    夸大其词是沈舒云的必备技能,强词夺理是沈舒云的被动触发。


    “胡说,我的钱都是你的,哪有欠这回事。”他为自己辩驳道。


    沈玄清到底是个妹控,在妹妹的连声控诉下慌了神,开始反思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


    我是不是对舒云太过严厉了,把代课时的严肃板正带到了和舒云的相处里,没有对舒云笑吗?


    安慰关心的话他肯定说了,是不是说少了,舒云不记得了,还是他说的很隐约,不直白,舒云没有感受到?


    沈玄清最终放弃了抵抗,举手投降,“我错了,舒云原谅我好不好?”


    “哼!”


    “舒云的课业完成得很好,三日之内……”沈舒云瞟了他一眼,沈玄清便又后退一步,“不,是七日之内,七日之内我们都不用做课业了,好不好?”


    他节节败退,丢盔卸甲,最后底线全无。


    沈玄清悠悠叹了口气,在自己妹妹面前常人眼中严谨勤勉的仙尊衣钵传人也要举手投降。


    “谢谢哥哥。”沈舒云立时不闹了,圆溜的琉璃般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向他,然后欢欢喜喜地跑了。


    沈玄清:“……”


    装乖卖饶,他就不该听信谗言!


    ***


    皓月当空,明明如水。


    葡萄藤架下结的果儿丁点大,看起来生涩又干瘪,不消摘下来尝就知道定然其酸无比。


    微风徐来,葡萄藤婆娑作响,影子绰绰相交,空气里是甜酒的香气,本不浓的甜酒香在这良辰美景下醉人心脾。


    沈舒云坐在矮凳上,美滋滋地抿了一口甜酒,唔,真好喝。


    柴火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顺着风飘来直直往人鼻尖钻,勾起心里的馋虫,引得人食指大动。


    没错,他们在烤肉,享受生活!


    几乎是把沐阳镇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半点妖魔残害修士的蛛丝马迹,他们在明,妖魔在暗,在沐阳镇的这些天风平浪静,别说修士遇害了,就是猫儿狗儿都欢欢乐乐地到处撒欢。


    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也不见一丝头绪,魏子平原本焦急的心又放下了,他想开了,这妖魔在等他们耐心耗尽,主动离开,他索性摆烂,除重要路口安插人手外,不再每日安排人手去勘探沐阳镇,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耗得起,现下更是搞了个烧烤晚会来放松放松。


    “叶师兄,肉好了吗?”


    沈舒云眼巴巴地看着叶琮手里的肉串,自从来了修真界,她就没吃过前世的烧烤了。


    倒不是吃不到烧烤,而是调味料找不到,修真界的惯用调味料里没有孜然,芝麻这种现代烧烤必备神器。


    也不知叶琮是哪里找来的,沈舒云嗅了嗅,觉得叶琮自带的调料和孜然的味道很像。


    “还要一会儿呢,再等等。”


    叶琮十分专注,像是对待艺术品似的,均匀细致地撒他自带的乳白色调味料。


    “噢……”沈舒云声音有些落寞,倏而想起了什么,略带疑惑地问道,“叶师兄这调味料是叶家产出的吗?我怎么从未见过?”


    叶琮与她俱是胎穿,不可能把现代的调味料带到修真界,莫非是叶家出品的?毕竟仙门世家也是有产业的。


    “不是,这是我从前在一个秘境里发现的植株上摘下来研磨而成的。”他嘿嘿一笑,显然对自己发现的调味料分外骄傲。


    “怎么样?是不是特像孜然,我本来是要采摘止血药的,结果这两者长得太像了,我弄混了,但因祸得福,发现了孜然的替代品。


    叶琮悄咪咪地传音,嘚瑟的语气掩都掩不住。


    拳头硬了。


    她费劲心思地搜罗修真界的调味料,百般尝试仍旧无果,有人居然能瞎猫碰到死耗子,误打误撞地就找到了。


    沈舒云不是很想和这种气运之子说话,于是转头和摆弄蔬菜的单师姐咬起了耳朵,“单师姐,这是什么?”


    像果子一样的东西被剖开,露出里面白嫩的肉,单乐彤用小刀把核一点点挑出来,最后放到架子上炙烤。


    “沐阳镇特有的一种果子,叫贝棠果,栖霞老板见我们要烧烤便给的,说烤着吃很香。”


    单乐彤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半点没慢,很快就把贝棠果收拾好了。


    沈舒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帮忙纯粹是帮倒忙,但大家都在干活,她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便在一旁为单乐彤扇扇风,洗洗菜,端盘子,干这些打下手的活。


    “师妹,烤乳鸽好了。”


    沈舒云闻言转身看去,只见魏子平手上拿着几串烤的香喷喷的乳鸽,他眼神闪烁,神态间有些微的不自然。


    是哪个师妹呀?沈舒云眉梢小幅度地挑了挑。


    魏子平见沈舒云眼底浮现出些许玩味,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他急忙往沈舒云手里塞了串。


    他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问道:“单师妹吃吗?”


    沈舒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乳鸽,又看了看魏子平,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情种行为“为了拥抱你,我抱了所有人”吗?


    她沾了单师姐的光,吃人嘴短,不想当个煞风景的电灯泡,拿着乳鸽干脆利落地转换阵地。


    “咦?”


    她环顾四周,不禁咦了一声,江师兄怎么不在啊。


    沈舒云眉心不自觉地拧起,别不是江别寒受人排挤,遭人嫉恨,没人通知吧。


    那得多伤人心啊。


    “沈师姐在找江师兄吗?”由于前世的记忆里没有沈舒云,纪芙便对她多了几分关注,此刻见她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于是她打着胆子问。


    “对啊,你有没有看到他?”沈舒云扬起一个笑脸。


    “江师兄似乎身体不适,就没来。”


    “哦哦,原来如此,多谢纪师妹啦。”沈舒云得到了答案,朝纪芙亲切地笑了笑。


    少女眸光浅淡,姿容秾丽,看上去十分可亲,纪芙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沈舒云沈师姐,看起来似乎很好亲近,人很好……也很漂亮。


    好像没有哪里可以坐了……


    沈舒云提着裙子坐回原位,刚要抿一口甜酒,就听见一道声音——


    “舒云,再喝要醉了。”


    是她不是亲爹胜似亲爹的好哥哥。


    “不会醉的,这是甜酒,酒劲不大。”


    沈舒云一边小声为自己争取喝酒的权力,一边朝叶琮传音,“快救救我”。


    叶琮收到传音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朝沈舒云说道:“沈师妹,听闻你近来剑法精益不少,想必定有高人指点,莫非就是沈师兄?”


    显然叶琮转移注意力的水平不到家,话说的既生硬又尴尬。


    沈玄清颇为无语地撇了撇嘴,想着今晚好不容易放松一下,便不拘着舒云了,他摇摇头叮嘱道:“少喝酒,免得坏事。”


    “知道了知道了。”沈舒云忙不迭地应着。


    目送沈玄清离开,叶琮的肉也烤好了,他递了穿给沈舒云,自己大口咬着香飘飘的烤肉,说话也很含糊,“老乡,你剑法最近怎么样了,我这几日来找你,你都在练剑。”


    沈舒云没说话,用拇指与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那你若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他正为这件事烦恼呢,实力为王的修真界,连弱小都是错误。


    “山人自有妙计。”沈舒云说的神神叨叨的。


    “什么妙计?”叶琮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他要是学会就好了。


    沈舒云故作老成地拍了怕他的肩,语重心长——


    “你是知道我的,出门在外全靠朋友。”


    叶琮:“……”


    在修真界混还挺无助的,有时候他真想报警!


    ***


    酒足饭饱,上床睡觉。


    沈舒云眯着眼睛,推开房门,待走了好几步,才发觉自己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田螺猫猫?她抬头看天,可这是晚上了呀。


    她缓缓靠近那个东西,雪白的,毛绒绒的耳朵,还有大尾巴——


    猫猫的颜色不是这个啊。


    沈舒云放缓呼吸,生怕吓着了他,可还没等她看清楚,白色的身影飞快地向她扑来。


    她被结结实实地环抱住了,抱着她的人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很脆弱,黏黏糊糊地抱着她,连尾巴也不放过地勾着她的腰。


    “江……江别寒。”沈舒云哑然无言,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没办法江别寒是半妖的事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就凭他光风霁月的形象,若是玩狼人杀,让她猜谁是半妖,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怀疑江别寒。


    “嗯……”被叫了名字,江别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江别寒像小动物一样蹭着她脖颈,毛绒绒的耳朵让沈舒云不禁缩了缩。


    这样的江别寒她有点陌生,她没有见过这般脆弱、任性的江别寒,他在她的印象里是个矜持端方雅正高尚的大美人。


    相差太大了,沈舒云恍惚了一瞬。


    感觉好奇怪……大尾巴轻轻蹭着她的腰。


    沈舒云不自然地蜷缩着,她发觉江别寒有点不对劲,可能是身为半妖,受血月临近的影响,他意识混混沌沌的,面上茫然若迷,力道却不小地抱住她,她试了好几次,发现自己越挣扎,他抱得就越紧。


    “江别寒,你不许抱我。”沈舒云被抱得有些难受,提了点音量道。


    埋在她脖子里的人抬起头,眼尾微红,雪白的狐狸耳朵耷拉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你委屈什么呀。


    腰快断掉的人又不是你……


    板着脸严肃的表情维持不下去了,霎时间崩溃了,沈舒云在他一汪清水的眼睛里败下阵来,轻声哄道:“你松一松力道,抱得太紧了。”


    仿佛怕她跑掉似的。


    “你会跑掉,会离开我。”江别寒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手上的力道不松反紧。


    沈舒云:“……”


    “我不会。”她耐心地哄着江别寒,“你再不松一松,我就要被你折断了。”


    江别寒闻言立马放松了力气,但仍旧把她环抱在怀里,轻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微热的呼吸扑在她颈侧,沈舒云被激的身体僵了一瞬,许是江别寒抱着他,她觉得有些脸热。


    沈舒云猜测她的脸可能红了,早知道就听哥哥的话,不喝甜酒了,酒劲上来了,她脸红了。


    “江别寒你怎么在我这儿?”沈舒云定了定心神,问了最为紧要的问题。


    江别寒神色有些迷茫,他微微抿着唇,“不知道,我好难受,就来这里了。”


    他的耳朵蹭在脸上,痒痒的,沈舒云分了半点注意力想,好软的样子,好像摸摸啊。


    话说的没有半点逻辑,但沈舒云大抵猜出了些,受血月的影响,控制不了妖相,神识也不清醒,只觉得她这里很安全便来了么?


    这么信任她呀。


    江别寒突然从她怀里起身,皱着好看的眉眼,一副心碎的模样,“半妖血统低贱,没有人会喜欢我吧。”


    “舒云也讨厌我……”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没有!”沈舒云见不得江别寒露出这副模样,连忙大声道,“我很喜欢。”


    她不能辜负江别寒潜意识里对她的信任。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毛绒绒呀。


    “真的吗?”江别寒小心翼翼地观摩她的神色,仿佛要辨认真伪般的异常认真。


    她明白江别寒在寺庙里为什么突然要问那个问题了。


    “我就喜欢呀,毛绒绒的尾巴和耳朵很可爱的。”


    唔,好想摸一摸,手感很好的样子。沈舒云按下心底的痒意,注视他的眼眸认真地回答。


    “那舒云摸吧。”


    毛绒绒的大尾巴递到她面前,时不时地晃动一下。


    沈舒云的目光顺着他的尾巴摆动而摆动,仿佛尾巴是逗猫棒,而她是那只被俘虏的猫。


    到手的毛绒绒岂有让他飞了的道理。


    沈舒云顺着毛发撸尾巴,尾巴很配合地随着她的动作舒展。


    尾巴的主人像是有了什么特殊的感觉般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耳畔有些不明显的红。


    撸了好一会儿,江别寒像是清醒了一点儿,眸光有些凝实地看向她。


    “舒云想听故事吗?”江别寒把沈舒云抱起,放在床榻上,坐在她身边,拱着脑袋问她。


    故事?大抵是身世吧。


    她踌躇着,感觉江别寒有些悲伤,这事关江别寒的秘密,窥探别人的隐私总是不好的。


    没等到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夜晚静谧安详,明月温柔地照耀着世间万物,这时总是适合吐露心声。


    “山谷里有一只皮毛很漂亮的狐狸,那天狐狸在山谷捡到一个身受重伤的剑修,在给剑修疗伤的过程中,狐狸爱上了剑修,他们结了婚,办了好一出热热闹闹的婚礼,请了山谷里所有的生灵来赴宴,约好要相守一生……”


    沈舒云直觉下面不是什么好结局,因为江别寒的语气太过虚幻渺茫了。


    “狐狸以为自己找到了如意郎君,可结果呀,如意郎君另有所谋,他打伤了狐狸,毁了那片桃源乐土般的山谷。”


    江别寒把下巴搁在沈舒云头上,轻嗅着少女身上的味道,仿佛这样他能安心一些。


    大尾巴小心翼翼地缠着她的手臂,沈舒云尝试无果后也就随他去了。


    她安慰似地拍了拍江别寒的头,即使江别寒此时意识混沌,行事全凭直觉,她也慎重地承诺道:“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守口如瓶哦,所以别难过啦。”


    “会有人喜欢的,你看我就很喜欢你毛绒绒的尾巴和耳朵。”


    江别寒听她郑重其事的承诺,不着痕迹地笑了笑,他是魔神转世,血月对他根本没有影响,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沈舒云,拥有同一个秘密的人才会变得亲密,亲密得旁人插不进。


    夜半虫儿也不鸣了,沈舒云抵不过睡意,在他怀里缓缓沉入梦乡。


    江别寒轻手轻脚地为沈舒云脱掉鞋子,他从未干过这些活,所以差点弄醒了沈舒云,他屏住呼吸,静静等她眉目舒展,才继续动作。


    江别寒坐着床榻上,用眸光静静描摹沈舒云的面容,被子被他轻轻地压好,沈舒云躺在柔软的床上,他这才发现沈舒云睡觉其实是很不安分的,动不动翻动身体,把被子踢在一旁,故而他总要重新为她掖好被子。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烦。


    反而很乐意这么做,照顾沈舒云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即便是沈舒云一个细微的举动,也会让江别寒的心里装满满的。


    像塞了大团大团的云朵般的柔软。


    这种感觉很新奇,他想,以后会有更多新奇的体验。


    ***


    天光大盛,晴爽朗意。


    沈玄清端坐在一楼的大厅里,眼睛时不时往沈舒云房门那儿瞥。


    都要日上三竿了,还没起么。


    他拿起茶盏,正要喝茶,手劲却没控制好,一个不察茶盏碎的四分五裂,淡褐色的茶水顷刻间染湿了他的衣袖。


    他看见什么了?


    江别寒怎么会从舒云的房间里出来!!!


    沈玄清瞠目结舌,倒吸一口凉气,他几乎是快要气得说不出话了。


    他就说不要喝酒,喝酒坏事!


    这下可好了,真坏事了,酒后乱、性了吧!


    魏子平顺着他怔然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他被惊呆的下巴好一会儿才合上,“这……成何——影响多不好,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们看着呢,巳时才起,太懈怠了。”


    进展也太快了吧,魏子平心里酸溜溜的,他的前路还看不到头呢。


    魏子平顾忌沈玄清这个妹控,话头一转引到了旁边当缩头乌龟的徐青阳与纪芙身上。


    被祸水东引的徐青阳、纪芙:“……”


    沈玄清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魏子平,把魏子平看得心里凉飕飕的才收回目光,“魏师兄,修真界里可没有那些繁文缛节。”


    他见不得有人说舒云,即使他不认同舒云的做法,旁人也说不得。


    护短护到极致了。


    “是是是,修仙本就抛却肉体凡胎,岂能为繁文缛节束缚。”


    魏子平连忙赔笑,见沈玄清不再计较才长吁口气。


    温元一咬下唇,通过上一次的对峙,他很确定江别寒就是邪修,但他藏的极好,他拿不出证据。


    江别寒一个邪修跟着舒云有什么目的,他会不会对舒云不利?


    温元一越想越乱,不行,他不能让师妹瞒在鼓里,即使他拿不出证据,师妹会觉得他在挑拨离间,心性狭隘也无所谓。


    沈舒云揉了揉腰,昨天江别寒抱得太紧了,沈舒云又是细皮嫩肉的,今早起来她就发现腰有点疼。


    “温师兄……”


    沈舒云有些纳闷,温元一怎么在他门口,像是守着她醒来一样,等了很久。


    “师妹。”温元一对她笑了笑,省去了以往的嘘寒问暖,很快进入主题,“江别寒没有你看见的那么简单,他潜伏在宗门里所图不小,师妹你定要小心。”


    沈舒云被他的话吓得差点脚底一滑摔倒,不是,她昨日才信誓旦旦地说为江别寒保守半妖身份的秘密,今早醒来全天下都知道了?!


    “江师兄很好呀,温师兄你是判断错了。”沈舒云笑容尴尬,打着哈哈打算敷衍过这一茬。


    “师妹你不信我?”温元一有些伤心,他没想到舒云问都不问他怀疑江别寒的原由,就直接相信江别寒。


    “啊……师兄——”


    “不必了,我懂。”


    还没等她在脑子里组织完语言,就被打断了,温元一做出一个禁止的手势,摇摇头,自嘲般的笑了笑,随后转头就走。


    沈舒云不明所以地看着温元一的背影,所以他到底知不知道江别寒的半妖身份啊,江别寒没暴露吧。


    前脚送走了温元一,后脚便迎来了沈玄清。


    沈玄清注视着她揉自己腰的动作,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近来的剑都白练了?”


    沈舒云:“???”他在说什么谜语,怎么自己半点也听不懂。


    她脸上很迷茫,甚至因为哥哥这么说话,有几分委屈。


    “你再怎么耽于美色,也不至于把自己赔进去吧,舒云。”


    这和美色有什么关系?怎么整的她像沉溺美色的昏君一样。


    为妹妹操碎了心的沈玄清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一字一句道:“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偶尔玩乐即可,不许耽溺于此。”


    “噢噢。”


    沈舒云面上很是受教地点点头,实际上她根本就不知道沈玄清在讲什么。


    舒云不知道,但舒云反馈积极——


    作者有话说:文案上的狐狸精是真狐狸精哟嘿嘿↖(^ω^)↗


    第38章


    三清宗委实是一个财大气粗的宗门, 赫赫有名的杂技班巡演到了沐阳镇,魏子平竟然请了这个杂技班在公开栖霞客栈演出,故此,百姓忙完了手中的活儿, 就要来栖霞客栈消遣一番, 将客栈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这摆明了是要久驻沐阳镇的节奏啊。


    就看谁先耗不住气喽。


    人声嘈杂, 锣鼓喧天,急管繁弦,欢声如雷。


    楼上,沈舒云支着脸朝戏台上看去, 她小扇子般的睫羽半垂着,遮掩住了眸中的情绪,使人分辨不清她在想些什么。


    脸上抹了厚厚一层白、粉,头戴滑稽帽子的俳优拿出一个白色的球, 然后用青瓷碗盖住,红色的桌布上依次摆开五个一模一样的青瓷碗, 俳优将他们打乱顺序, 然后请台下的观众猜一猜白球在哪一个碗里。


    “我猜在你手里!”


    杂技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 套路就那些,观众早就看腻了。


    俳优脸上立时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看着他出丑露馅抓住马脚的观众自然哈哈大笑。


    他脸上的皱纹加深,抹的白、粉也纷纷往下掉,但他还是按照流程将红布上的碗掀开。


    有不耐烦的观众喝倒彩, “球就在你手里, 别想拖延时间。”


    俳优连笑也笑不出来了,他眉眼低垂,缓缓张开手, 他这个动作做得极慢,台下的观众不知不觉间也屏住了呼吸——


    可他的手里空无一物,球不在他手上!


    满室哗然,俳优微笑地鞠了一躬,他甚至大方地将手举起,好让观众看他是否藏在了身上。


    “球在哪儿?”观众此刻急需知道白球的下落。


    俳优卖足了关子后,遥遥一指,指向了一位头戴高帽的观众,被他指中的观众一脸迷茫地摸了摸身上,并未找到失踪的白球。


    他眉梢大幅度地上挑,表情活动大而夸张,侧着头点了点头上的帽子。


    高帽观众伸手向头上探去,果然摸出了白球。


    “好!”


    原以为抓住破绽的观众却被俳优戏耍了一番,但却没一个人生气,纷纷喝彩叫好,甚至往铜盆里打赏了不少银子。


    “还挺新鲜的,怪不得这个戏班子名声在外。”


    沈舒云神色间有几分稀奇,她虽然有仙家法术傍身,能看透俳优的手段,但心里一直很是敬佩这些靠着技术吃饭,养家糊口的专业人士。


    她想到前世辛辛苦苦攒钱的经历,故而更对他们添了几分同情,扔了好些个银子下去。


    打工人绝不为难打工人!能帮的忙她一定要帮。


    “大师兄,阵法除了有些小动物闯进去的痕迹,就没别的了。”


    徐青阳风风火火地卷起珠帘,行了个礼,珠帘因他而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阵法布置沐阳镇偏远僻静的地方,这类地方人烟稀少,常有动物出没。


    “嗯,辛苦徐师弟了。”魏子平眼底有些淤青,看来迟迟没有残害仙门弟子的妖魔线索这件事给了他不少压力。


    “叶师兄,叶家那边怎么说?”沈舒云想起了他们这儿还有个叶家的弟子,赶忙问道。


    突然被点名的叶琮一怔,摇摇头道:“没有线索。”


    “叶琅那个老贼,防我跟防什么似的,就算有也不会告诉我。”


    提起叶家,叶琮就一肚子怨气,他觉得自己要是死后因怨气深重下了阴曹地府,罪魁祸首必然有这些人,他定要拉上叶琅这个老六当垫背。


    叶家这个话题是老生常谈了,沈舒云不是他们叶家人,也不能插手他们叶家的事,以免遭人非议,传出流言说三清宗要吞并亭江叶氏呢。


    她只能在叶琮发牢骚时与他同仇敌忾,痛骂仇敌。


    “诸位仙君,请问楼下的杂技班何时撤去?”栖霞掀起雅间里的珠帘,巧笑盼兮地问道。


    美人卷珠帘,赏心又悦目。


    栖霞的眼尾微微上挑,堆云砌雪的鸦发插着满头珠翠,走路时的身段妖娆,神态间自有一股妩媚的气息。


    “怕是要好一会儿了。”魏子平的嘴角往台下努了努。


    魏子平又道:“楼下的杂技班给老板添麻烦了?”


    做生意讲究人流涌动,楼下的杂技班带来的人可不是光看不消费的,这么多人不可能干看着,总要点上些茶水点心吧。


    沈舒云瞟了眼楼下,跑堂的伙计都快忙不过来了,这客栈生意很兴隆呀。


    栖霞面露难色,微微蹙眉,“倒没有添麻烦,只是每日打鼓敲锣的声音吵得头疼欲裂。”


    她指了指太阳穴,“我这头疼是老毛病了,大夫给开了好几服药也不见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留杂技班就不礼貌了。


    魏子平温声道:“在下失察,还得老板犯了病,演完今天这出就不演了。”


    “不如我替您看看?在下求仙问道多年,略通岐黄之术。”


    “怎好劳烦仙君?小病而已,我都习惯了。”


    栖霞笑着摆了摆手,便要告辞,卷起珠帘的手忽然又放下来,“贝棠果好吃吗?”


    “满口清香,肉质鲜美。”沈舒云对这种长得像水果却烤着吃的食物接受度不高,但还是给了满分回答。


    “贝棠果多生于林间,烤着吃最美味,但生的贝棠果有轻微的毒素,林间的小动物贪嘴,每回吃后都要瘫倒在贝棠树下”


    栖霞眼神虚浮,贝棠果似乎勾起了她潜藏的记忆。


    “记住,不要吃生的贝棠果。”她挑起珠帘,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楼下的节目换了好几个,魏子平显然对这些杂耍玩意不感兴趣,他身为大师兄,每天要处理的都都很多,便回了自个儿房间。


    都是有正经事的大忙人,雅间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沈舒云扫眼一看,面积不算多大的雅间此刻空落落的——就剩她和江别寒了。


    她这个人有一点不好,就剩后知后觉的尴尬。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让沈舒云不禁想到了那晚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江别寒头上,他没有狐狸耳朵,也没有雪白的大尾巴,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昨天晚上的江别寒很奇怪,也很陌生,如果说现下的江别寒像谪仙人,那么昨天晚上的江别寒就像话本子里勾人的狐狸精。


    ……江别寒好像确实是狐狸精。


    微红的眼尾,半开的唇瓣,还有半露不露的锁骨……


    打住打住!


    她怎么会记得这么清,连锁骨的形状都记住了。


    这对江师兄来说是亵渎!


    江别寒见沈舒云一会儿勾唇,一会儿摇头,略一思索便知道她在想昨天晚上的事,舒云在……不好意思吗?


    可她抱起来确实很舒服,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抱他。


    想把她锁在怀里,紧紧抱住,这样舒云就不会离开他了,但那样做没有用,舒云会讨厌他,他欲壑难填,贪得无厌,想要得到更多——


    他想舒云抱他,他想舒云独属于他一人……他要的太多,得到后还想更进一尺。


    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是暗潮汹涌,舒云一定会害怕的,所以他要维持好表象,一点点地把人圈进来。


    舒云喜欢他的皮相,喜欢他半妖的模样,江别寒敛下眉眼,抿了口茶,以后要多多在舒云面前展露半妖的模样。


    她可以摸我,不用摸那只难看的狸花猫。


    九尾狐妖在妖族里可是最漂亮的妖。


    沈舒云趴在窗户上看楼下的杂技,她漏了前面的部分,只能猜个大概,好像是……猜俳优有多少根手指。


    她眼皮跳了跳,该不会血溅当场吧……


    人有十根手指,总不能是猜九根就剁掉一根这种轴得不能再轴的把戏吧。


    “师妹认为他有几根手指?”


    “我会猜十根。”


    是“会猜”,而不是“猜”。


    舒云的良善温柔不是他一个人的,她像夜晚的月亮,平等地博爱众生,从不厚此薄彼。


    江别寒嫉妒,心眼也小,但月亮只是随心做事,是他无法收拢所有的月光,仅能眼看月光倾泻而下。


    表演的俳优隔着一层幕布,杂技班的班主收集好写着答案的纸条,他站在高处从装满纸条的盒子里取出一张纸条,把它面向观众打开,然后自己再念出数字。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幕布随之抽走,俳优的双手高举——和纸条上的答案一样,他有八根手指。


    沈舒云在看见班主分发纸条的那一刻悬着的心就落地了,和她想的一样,杂技班班主根本没有从盒子里抽,他借着袖子的掩盖,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纸条。


    台下座无虚席,写什么的都有,自然也有“八”这个答案,班主念出这个数字,他们只会以为抽中了自己写的纸条。


    “师兄,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距离血月还剩几天,沈舒云担心江别寒再出事,要是事情败露,三清宗知道门下的弟子是半妖,江别寒轻则送进戒律堂,重则幽禁寒潭崖。


    她单手托腮,在心里想,江别寒现在不是元婴境下第一人了,没准身板比她还弱呢,戒律堂恐怕都熬不过去。


    “多谢师妹关心,我现下能控制自己不露出妖相,至于血月圆满那晚,我会待在房间里。”


    江别寒端起茶壶,斟了一盏茶递给沈舒云,“以茶代酒,若有人找我,还请师妹为我遮掩一二。”


    “没问题!”


    沈舒云豪爽地应了下来。


    江别寒眼底曳过一丝微光,机会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唯有这样舒云和他的相处才会越来越多——


    作者有话说:


    沈舒云:我可以照顾师兄啦,我超强!


    江别寒:看舒云关心别人不开心,但肯定是自己没有做好,舒云只是做她想做的事!感谢在2023-08-17 23:28:26~2023-08-18 23:2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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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碧水剑快崩溃了。


    练剑比试时被压着打也就算了, 偏生它的剑主还是个榆木脑袋,半点看不出这些男人的险恶用心。


    想当初,它碧水剑跟着的女修哪个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 倾倒万千男修, 撩拨少男心弦, 那都不在话下。


    碧水剑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可惜没有实体,不然它定要冲出剑身,好好教一教沈舒云怎么认清男人, 反撩回去。


    “师妹,你方才那一招气势如虹,使得很好。”


    江别寒知道沈玄清给她布置了课业,要在沈玄清手上走过二十招, 便主动请缨帮沈舒云分析沈玄清的剑法。


    有江别寒这个“天生剑心”指点,沈舒云当然欣然接纳, 她正愁怎么和江别寒开口呢。


    “手往下移一寸。”江别寒按着沈舒云的手, 带着她运作身形, “沈师兄剑法凌冽,不应正面碰上, 你若是要在他手上走过二十招,最好的办法便是躲。”


    哟哟哟,手往哪儿放啊。


    碧水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所有男修里就这个叫江别寒的男修最是狡诈奸猾。


    他似乎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碧水剑几次想开口提醒剑主就被他轻飘飘的一眼止住了嘴,浑身上了禁制的感觉可不好受,碧水剑悄咪咪地抖了抖, 还是决定明哲保身。


    剑主,你好自为之,碧水先走一步!


    沈舒云甩了甩累得发酸的手腕,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师兄平常练剑时手酸了会怎么办呢?”


    本以为她会问如何快速提升剑法的秘诀的江别寒愣了一瞬,为了教好沈舒云,他特意让黑玄蛟搜罗了一堆剑修基础诀窍,再花了一晚的功夫将适合沈舒云用的整理出来,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江别寒却出师不利,兵折将损。


    负伤修行于他来说是常事,手酸……这种状况他只在刚碰剑的那段时间有过,至于如何处理,忍过去便好了。


    “手酸了那便休息吧……热敷看看。”


    江别寒在脑中搜寻治疗手酸的办法,他回答得很干瘪,沈舒云恍然大悟——


    触及到江别寒的知识盲区了,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很生疏,也对,江别寒这种天之骄子哪里会有她不足挂齿的烦恼啊。


    可是练剑后肌肉酸涩是避不开的啊,莫非……他自己熬过去的。


    思及此,沈舒云豁然对江别寒更添几分敬佩。


    同时也多了几分同情,三清宗里风光无限的江别寒人前显贵,人后必然遭了不少罪。


    他看起来很不会照顾自己,也很不会生活,从他空落落的洞府沈舒云推断出,他没什么娱乐活动,仿佛余生只有一件事——提高修为。


    这怎么行!


    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开心,要享受生活!


    沈舒云挑了一个剑花收势,“唰”地把剑插回剑鞘,笑呵呵道:“师兄,我们去玩吧?”


    她要带江别寒找找乐子。


    ***


    他们初来乍到,对沐阳镇不大熟悉,得找人问一问沐阳镇上吃喝玩乐的地方。


    沈舒云走到镇口的馄饨摊子前,要了两碗馄饨,客客气气地问馄饨老板,“我们行走四方,初到沐阳镇,人生地不熟的,老板,沐阳镇有哪处地方好玩乐?”


    一锭银子“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可别小瞧贩夫酒卒,这些人迎来送往,与人交谈间早已形成了一套密集的情报系统。


    馄饨老板见她出手大方,问话时也客客气气的,便愿意倾囊相授,“姑娘你算是问对人了,这片地儿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愿闻其详。”沈舒云舀了一口馄饨。


    江别寒觉得沈舒云对凡间的事物很是在行,此刻她游刃有余地与馄饨老板交谈,顷刻间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托腮凝神,一脸认真,竟叫人移不开眼。


    “沐阳镇西边长乐坊那个茶馆,别看它不起眼,内里可是别有洞天,打通了旁边的店面,里边那是富丽堂皇,金饰玉缀,说书的、卖艺的、唱戏的、赌坊,你想要的玩乐它应有尽有。”


    “还有楚馆呢……”馄饨老板见她是个姑娘,把嗓音放低神神秘秘说道,“那里边的郎君腰肢瘦潘安貌——”


    他说着突然一冷,这姑娘身旁的男子似乎看了他一眼……


    莫非他俩是一对?罪过罪过。


    “要我说楚馆的男人也没什么好看的,脂粉味忒浓,俗不可耐!”


    江别寒就在身侧,沈舒云听他提起楚馆尬得狠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见他话锋突转也没细想,长舒口气,“还是天生丽质,出水芙蓉最好。”


    记下来,喜欢天然的……


    江别寒竭力收集沈舒云的喜好,并努力往这个方向上靠。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沈舒云主动带他出去玩,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想到这儿,江别寒就心旷神怡,连带着出言不逊的馄饨摊老板都顺眼不少。


    一树春华,满串红豆,累累相思意。


    ***


    茶馆确如其说,内里别有洞天,假山流水造景,矮桥小舟横跨,属实是个消金窟。


    茶馆引了山泉进来,造了个小河流水,上面飘着些彩绘兰舟,两岸是各色自取的点心美酒,顺流而下开着些店家,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沈舒云带着江别寒玩了投壶射箭,江别寒箭术也极佳,他回回命中,惊呆了店主的下巴。


    “师兄,你放放水……”沈舒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她瞧着店主时不时瞄向这里,手里打着算盘,脸色越来越差,“再赢下去,店家怕是要亏本了。”


    店家是小本生意,来往顾客也都是凡人,他们只是出来玩乐的,何必为难人家。


    “好。”


    江别寒手一偏,箭矢便擦着壶口而过。


    差点就投进去了,好险。


    时刻关注局势的店主赶忙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方才是最后一箭了,郎君一共投进了九箭,可以兑换奖品。”


    这急忙送客的语气……显然不想让他们继续玩下去,要他们拿了奖品便走。


    “师妹有什么想要的吗?”江别寒扫了眼台面上的奖品。


    唉,是我带你出来玩哎,赢的人还是你。


    沈舒云推辞不过便细细看着台面上的奖品,都是些小玩意,也不稀奇,玩偶和江师兄的适配度不高,这个不行……


    忽然她眸光一凝,瞥见了一支白玉发簪。


    这个好,江别寒能用上,而且和他本人也很适配。


    “就这支发簪吧。”沈舒云拿起台面上的发簪,“很衬师兄。”


    人是喜新厌旧的,有了新发簪自然要试试效果。


    沈舒云兴致勃勃地捏着发簪,“师兄,我帮你插上吧。”


    她拔下江别寒头上的簪子,趁着发型还未松散又迅速地将新簪子插手,然后左右端详,发现她高估自己束发的本事了——


    江别寒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发被她这么一弄,歪松斜垮,更有好几缕漏网之鱼的发丝没有被束起来,散在他鬓边。


    但人仍旧是好看的,就像由清朗谦和转向了舒适休闲的风格。


    果然最好的时尚单品是脸。


    把人家的头发弄乱了,沈舒云颇为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把师兄的头发弄乱了。”


    江别寒朝店家借了块镜子,他倒不在意乱不乱,只不过想看看舒云亲手挑的簪子,给他束的发罢了。


    “束得很好。”


    江别寒放下镜子,弯了弯好看的眉眼,他可以确定舒云一定没有给别人束过发。


    这是她第一次给人束发,我是第一个人。


    他笑起来很好看,恰如皎月破云翳,清风拂山岚,瞬间叫人联想起许多美好的景象。


    沈舒云不由晃了晃神,倏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把她从江别寒的美色中揪了出来。


    “沈师妹,江兄!”


    叶琮在河对岸朝他们欢乐地招手,他健步如飞地跑过来,大气也不喘,“好巧,竟然在这儿碰到你们了。”


    “是巧。”


    江别寒维持表面风度,点头致意。


    没话找话,沈舒云随口问道:“叶师兄你来这儿做什么?”


    “这说来话长了……”叶琮放低音量,“我不是从仙府秘境得了好些宝贝嘛?有些用不着,来这儿当掉了。”


    “这茶馆人多,妖也多,有些不合适人修炼的,妖倒用了正好。”


    “你很缺钱吗?”沈舒云传音给叶琮。就算用不到修士也很少把东西当掉,除非手头实在拮据。


    事关叶琮的经济状况,她自然要顾忌老乡的颜面。


    “嗯……叶家这个月的月例一直没到。”


    以沈舒云对叶家的了解,这又是一出内斗大戏,她也不好多问,“要不要我资助点?就当投资了。”


    老乡日子过得实在艰苦,她还是帮衬帮衬吧。


    叶琮大喜过望,“谢谢老板!”


    “听说茶馆里还有说书先生,口技十分出色,既然来了,走,咱们去看看。”他摇了摇钱袋子,表示他请客。


    小楼里人影错落,说书的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端坐于台面上。


    他们来的很不是时候,故事讲到中间了。


    “话说这余家姑娘那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可惜呀,余家行商连年不利,最后竟是要把女儿卖给债主刘家作儿媳……”


    说书的幽幽叹气,“诸位恐怕也要问了,刘家是富甲一方的人家,余姑娘作儿媳也不辱没了人家,对否?错也,错也,余姑娘嫁的是六十又四的花白头发的老翁!他那儿子是个病秧子,命不久矣,这刘家老翁可是个色欲熏心的人物。”


    台下听书的唏嘘不已,梨花压海棠,又是有违人伦,纷纷为这位余姑娘鸣不平。


    “老黄瓜刷绿漆,他也不害臊!”


    叶琮嗤笑一声,吐槽道。


    这种封建残余的大家长,欺压良家妇女的歹徒若是被他遇到,定有他好果子吃——


    作者有话说:沈舒云:弄乱江别寒头发了。


    江别寒:舒云没有帮别人束过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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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少侠, 您就行行好把我放了吧,我是真不知道啊。”


    “我只是一介江湖术士,您就收一收神通吧。”


    算命的快崩溃了,今天碰到了硬茬, 果然他就该信出门前卜的那一卦!


    说书的都喜欢卖关子, 每逢说道关键之处, 就是惊堂木一拍,“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叶琮是个急性子,尤其是知道刘老头欺压民女后, 更是想要惩奸除恶,除暴安良,便在人都散去后拦住了说书的,想要提前知道后续。


    可谁料这说书的竟然就是那日破庙里的老道士。


    老道士用了凡间的易容术, 改了相貌,不用神识去探查很难发现。


    沈舒云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 不禁笑了, 真是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


    上回是算命的,这回是说书的。


    他身兼数职, 业务还挺广泛的……


    “你给钱也没有用啊,这都是我道听途说来的,哪里知道什么后续呀……何况年岁久远, 刘家早就没了。”老道士被揪着衣领抵在了柱子上, 张口叹气,“少侠,你要是实在气不过, 我把那日算命的钱还你?”


    这个老道士绝对知道些内情,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说。


    江别寒有些烦躁了,这老道士聒噪得很,叶琮的手段又软,老道士抓住这一点,有恃无恐。


    他嗓音幽幽响起,“叶兄,你若实在想知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叶琮一愣,迟疑道:“江兄说的是搜魂术?”


    搜魂术是一种极其阴邪的术法,可搜捕识海中的记忆,但副作用也极大,受过搜魂术的修士没一个不是疯癫痴傻的。


    因而也成了修真界的禁术,这种术法修士都受不下,何况一个凡人。


    老道士见江别寒提了“搜魂术”后叶琮愣了一瞬,便以为他在犹豫是否要对自己使“搜魂术”,当即吓得两股战战,若是没叶琮拖着,差点瘫软在地。


    虽然他不知道“搜魂术”有何功效,但闯荡江湖多年,早已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观这情形就知道“搜魂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招我招……”


    老道士有气无力地举起手,利索地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当初那刘家老翁拿了他儿子的生辰八字,请我给他算个冲喜的生辰八字,我便胡乱写了一个,可谁知真有这么巧,余家小姐正好对上了我胡乱写的生辰八字。”


    “我也没料到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叶琮哭诉。


    “行了行了,你走吧。”


    叶琮摆了摆手,老道士如蒙大赦,立马擦干眼泪跑了,走之前还不忘将观众留下的赏银和没吃完的瓜子点心收了。


    ……锱铢必较,不放过一点。


    “余家小姐也是可怜,咱们若寻到她的衣冠冢,做场法事超度一下吧。”


    叶琮叹了口气,跌落悬崖,尸骨全无,余家小姐望你在地下好眠。


    “不过江兄,你方才唬他那一下真绝,若没有你吓他,这老道士还不知什么时候开口呢。”


    他话头一转,夸赞起江别寒来,“我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是默契十足的配合。”


    江别寒闻言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说道:“叶兄说得是。”


    配合?他只是嫌叶琮处事优柔寡断罢了。


    ***


    翟夏已经好些天没有近距离和姐姐说话了,倒不是姐姐不见他,而是她身旁那个叫江别寒的男修总是有意无意地拦住他靠近姐姐的机会。


    听三清宗的人说,江别寒和姐姐结了同心契,翟夏刚知晓这个消息时失落了好一阵子,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不过就是道侣而已不打紧的。


    他看的那些话本子上,年轻貌美的男子总要比年老色衰的多得女子的欢心,他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翟夏蹲在沈舒云的房门前安慰自己,现在就是机会,他要做今天第一个和姐姐打招呼的人。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一个,叫温元一,因而翟夏很有危急意识,一早便在沈舒云门口守着。


    这个过程并不会让他觉得无趣,他像曾经捕猎食物那样静静地蹲在门口,放缓呼吸,仿佛这样便能听见一墙之隔的沈舒云的呼吸声。


    天光渐盛,东方既白。


    “吱呀——”


    翟夏闻声立马站了起来,转头扬起一个笑脸,“姐姐——”


    “你怎么会在姐姐房里?”他脸上的笑容转瞬间便僵了下来,皱起眉头,恶声质问道。


    江别寒不徐不疾地理了理衣袖,“我在这儿与你何干?”


    他并不把面前的半妖放在眼里,因而神色间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


    “你……你别以为自己就能守住姐姐。”翟夏见他态度轻慢,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你已经是个金丹破碎的废人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从听三清宗门人的墙角得来的消息被他毫不顾忌地讲了出来。


    江别寒越发觉得他色厉内茬的模样好笑了,他刻意放出魔纹,不再掩饰身上的魔气,“是吗?”


    血海滔天的千钧杀意卷席而来,仿若鼻尖就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翟夏激得浑身炸毛,他嘴中传来腥甜的味道,浑身发冷,血不断地从喉咙处往上涌,一个呼吸之间就溢到了嘴边。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明明身有灵气,却又兼有如此重的魔气,灵气与魔气绝不可能共存!


    “离她远一点。”江别寒淡淡越过他,他没功夫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妖,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舒云昨晚说了,早饭想吃刚出炉的包子。


    翟夏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找到对身体的控制权,他看了一眼沈舒云的房间,然后提着腿飞快地跑了。


    这个怪物守在这里他没法接近接近,他必须尽快疗好伤,趁着江别寒不在的空隙才能告诉姐姐真相!


    ***


    轩窗半开,秋风送爽。


    沈舒云懒懒散散地靠在美人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品尝着晶莹剔透的葡萄。


    倏然一声猫叫惊醒了即将沉入梦乡的沈舒云,她掀开眼帘,朦朦胧胧间看到一只嘴角挂着血丝的猫咪趴在窗户上。!!!


    怎么有人虐猫啊。


    毛绒绒控的沈舒云睡不住了,立时翻身下床,“是有人欺负你吗?”


    她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猫咪嘴角的血丝,安抚性地揉了揉它的头。


    这猫很得乖,仿佛知道沈舒云要帮它似的,明明是只陌生的猫咪却任她触碰。


    哪像前世小区楼下的流浪猫,喂了许多猫粮也不见它有多少亲近自己。


    上完伤药后的小猫蹭了蹭她的手,喵了一声,沈舒云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她当即把它抱到桌上,像前世那样,准备投喂食物。


    突然沈舒云想起了什么,指尖微顿,面上浮现了点为难的神色,“你好像不能吃葡萄哎。”


    这猫的皮毛油光水滑的,看起来是个富贵猫,肠胃必然极其脆弱。


    沈舒云正愣神想着该投喂什么东西给猫咪时,指尖传来一种别样的触感——


    墨发雪肤的少年郎趴在桌子上,水流般铺散开来的青丝半遮着他精致好看的眉眼,他就着这个动作俯身叼住了那颗葡萄。


    “姐姐,我能吃的。”


    他抬起头,眼眸里含了认真的情绪,嘴一开一合,沈舒云从这两片唇瓣间,看见了葡萄正被他卷在舌尖上。


    翟夏像含着珍宝一样含着葡萄,他没有咬,仅仅是卷着。


    刚刚那种触感是什么?


    是唇瓣,还是舌尖,亦或者都有……


    沈舒云心一悸,刹那间就把手收了回去,她强自镇定地咳了咳,凝神问道:“翟夏,你怎么受伤了。”


    翟夏张了张嘴,“是……姐姐,是我自己练功时不小心伤到的。”


    不能说是江别寒,让姐姐知道他不如江别寒岂不是很没面子。


    “练功时不要太着急了,小心走火入魔。”沈舒云不疑有他,翟夏身为半妖不受人待见,想提升修为太正常了,“急于求成反倒不妙。”


    “嗯……”


    “姐姐,江别寒怎么早上从你房间里出来呀?”


    “呃……”沈舒云卡壳了,事实就是她要为江别寒输送灵气,以保证他控制妖相不露出来,“他受伤了,我在给他疗伤。”


    骗子,欺骗姐姐的骗子。


    他咬破嘴里的葡萄,清甜的汁水瞬间充斥着他的口腔,“姐姐,你要小心江别寒。”


    “?”


    沈舒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江别寒半妖的身份这么快就弄得人尽皆知,藏不住了?


    “我不太确定他到底是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是半妖,和你一样,这样说自己真的好吗?


    猫和狐狸有什么生物链上的关系吗?沈舒云思索着,不然她实在不明白翟夏为何这么不喜欢江别寒。


    从前看过的纪录片里好像说过,狐狸比猫战斗力更强,所以……翟夏是出于本能的直觉讨厌可能对他有威胁的江别寒?


    沈舒云觉得自己勘破真相了。


    她摸了摸翟夏耷拉的耳朵,笑眯眯道:“知道啦。”


    姐姐,你好像半点也不知道……


    他刚想开口,门外倏而响起了一道声音,“师妹……”


    沈舒云立马起身看去,江别寒站立在树下,秋风萧瑟,卷起他的衣袂与青丝,青丝微微遮住了他好看的眉眼,故而看不太真切。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又站了多久。


    隔了四瓣海棠窗棂,沈舒云却忽然觉得他眼眸中应当是破碎的点点星光——


    作者有话说:沈舒云:怎么有人虐猫啊,心疼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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