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徐师弟, 他俩怎么了?”叶琮推了推徐青阳,探到他耳边小声道。
徐青阳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摇摇头,“不知道……”
他看起来像知道内情的样子吗?
“沈师姐……约莫和江师兄有误会吧……”徐青阳有些犹疑地说着, 目光落在正在殷勤地栗子的翟夏身上, 翟夏注意到徐青阳的视线也不躲闪, 大大方方地露齿一笑。
……登堂入室,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这不是废话嘛?他俩这个样子肯定闹矛盾了,他要知道到底因为什么事啊。
叶琮又挪了挪,但还没等他的胳膊肘碰到纪芙, 纪芙就往旁边走了一步,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的叶琮闷闷不乐地撑着脸,端起茶就牛饮。
他连声叹气的模样搞得沈舒云诧异地投来注目,“叶师兄你怎么了……”
莫非又是叶琅为难她可怜的老乡?
“你又没灵石啦?”这话是她传音给叶琮的, 语气还是那么的充满关怀,叶琮几乎要感动地落泪了。
他放下茶盏, 表情宁静而深远, “我很好我没怎么。”
可怜的沈舒云浑然未觉现下的气氛有多尴尬, 她一边啃着香甜的板栗,一边翻看话本子, 主打一个与世无争优哉游哉。
他错了,错的离谱,不是他俩怎么了, 他看沈舒云好得很。
江别寒今天居然没有坐在沈舒云旁边, 要知道往常他可是紧挨着沈舒云坐的,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当事人之一的沈舒云竟然无知无觉……
沈舒云见他一直盯着自己, 微微歪了歪头想了想,随后眼睛一亮,“你要吃栗子吗?”
白瓷碗里盛了一颗颗形态饱满的栗子,剥得十分干净,显然剥栗子的人很用心。
翟夏闻言有人要吃他给姐姐剥的栗子,换了那副低眉温柔的面孔,在沈舒云看不到的地方对着叶琮咬牙竖瞳。
“不……不用了。”他无福消受。
“哦……”沈舒云有些失落地拉长尾音,原以为叶琮是老乡肯定能体会“吃”这含义的精髓,看来他是被这远离口腹之欲,生吞辟谷丹的修真界同化了。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叶琮迷失在修真界逆天的忽视人类基本生理需求的环境里,得让重新老乡找回自我!
沈舒云再接再厉,“吃烤鸡腿吗?”
她从一整只烤鸡上撕了一只腿欲要递给叶琮。
烤鸡是叶琮看着温元一买来交给店小二要他们在沈舒云吃东西时呈上的,还特意嘱咐了他们不要说自己买的,搞得沈舒云以为是客栈的人性化服务,还给了很多小费……
温元一的深情叫人闻之落泪,见之感慨,叶琮大义凛然地拒绝了沈舒云同吃烤鸡的邀请,并默默饮下微苦的茶水以表自己绝不动摇的内心。
江别寒指尖摩挲着茶盏的金边,敛下眉眼深思,今日他克制自己不接触舒云,想要看看她会不会亲近自己……谁知她竟然毫无察觉,反倒显得他在较劲置气。
而且这般举动给了旁人可趁之机,他只不过是在难自己罢了……
心里那点无用的不甘在作祟,遮蔽了他的双眸,也干扰了他的判断。
江别寒思绪放空,脑海里围绕沈舒云的想法纷纷乱乱地纠缠在一起,他细细地抽丝剥茧,最后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
今晚就是血月圆满吧……
秋风穿堂而过,飞掠了几片枯木蝴蝶,江别寒微微凝神,眸光随着其翩跹而动,缓缓笑了笑。
***
血月孤轮,凄清寂寥。
夜风中时不时传来几声鸦鸣,血月仿若为世间万物披上了层淡淡的赤色薄纱。
看起来像是什么恐怖游戏里会有的场景。
沈舒云扫了眼婆娑作响的树,白日里看起来高大参天的树,现下张牙舞爪,像扭动着的幽灵。
“去休息吧。”
反正晚间课业也做的差不多了……
沈玄清眼看妹妹小鸡啄米地点头,双眸微合快成一条缝了,心底虽然恨铁不成钢,但嘴上还是很心疼妹妹。
“谢谢哥哥。”沈舒云蹭地一下从蒲团上跳起,一改睡意朦胧、迷迷瞪瞪的模样,鞠了个躬就欢欢乐乐地跑了。
沈玄清:“……”
他就不该心软的,天天被舒云骗。
腰酸背痛的沈舒云哼着小曲,推开雕花木门,打算拥抱自己柔软的被窝。
屋内昏暗漆黑,唯有淡绯的月光漏进来,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沈舒云本着对自己房间足够了解的自信,大胆阔步地就要走到床榻。
“咦?”
沈舒云脚步微顿,她好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郎当——”
脚尖挪动中无意识地碰到了类似于坛子的东西,沈舒云蹲下身正要摸索,却猝不及防地被扯进一个满是酒味的怀里。
熟悉的味道,是江别寒。
哦,今晚是血月圆满。
沈舒云有些无奈地收起蓄势待发的符箓,月光描摹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不知是不是月光的投影,他黑白分明的眼瞳中似有缕缕红丝。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怀抱,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禁锢得不容动弹的力道,“江别寒,你松一松。”
节骨分明的大手紧箍住她的腰肢,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目光相接,沈舒云陡然发现他的眼眸变成了兽类的竖瞳,看起来冰凉又霸气,像是只威风凛凛的凶兽。
可凶兽用鼻尖蹭蹭她的脖子,顺从地放松了力道。
好乖啊。
像是只丛林之王的老虎变成了乖巧的小猫咪。
“怎么喝酒了?不舒服吗?”
这好像是江别寒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喝醉酒的样子,而且他看起来酒量很不好的样子。
江别寒睫羽轻颤,薄唇微抿,声音听起来很低落,“没有不舒服,只是这里闷闷的……”纤长的指尖点了点心脏的位置。
他微歪着脑袋,眼里沁着盈盈水光,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我发现……我喜欢舒云。”
“我可以喜欢舒云吗?”江别寒低声呢喃道。
心是你的,当然由你做主。
沈舒云怔愣了好半晌,堪堪回神,她有些慌乱,语无伦次,“我……我……”
“江别寒……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我知道我很清醒。”
每一个喝醉了的人都会说自己很清醒,你很没有可信度哎,何况醉成这个样子……
整个人醉醺醺的味道,像是扔进酒缸里泡了很长时间。
江别寒固执地捉了她的手放在心脏处,“你看这里跳得很快……”
“咚咚咚”强而有力的心跳隔着层层衣物传递到她手心。
其实不必如此,有同心契在她感受得到。
沈舒云:“……”
她定了定心神,轻轻咳了一声,她觉得自己得给他补充一下生理常识,“江别寒,喝醉酒后心跳加快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江别寒被她说得一愣,瞪大了眼睛,竖瞳瞬时蒙上了水光。
这委屈的小模样。
沈舒云幽幽叹了口气,以一种极其轻柔的口吻哄道:“你喝醉酒了,心跳加速,看见我便误以为自己喜欢我。”
“明早你醒酒后就会发现今晚自己错了,昏昏噩噩地把自己交付出去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
沈舒云捧着他的脸,语重心长道。
江别寒哑口无言,觉得把自己喝成醉醺醺的模样是一个极其不正确的选择。
“我想……亲一亲舒云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吗?”
“我没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鼻尖蹭了蹭沈舒云的鼻尖,大尾巴不安分地缠绕着她的双腿,“舒云的剑是碧水剑,有一只很吵的剑灵,舒云和其他修士不一样,重口腹之欲,舒云会赖床,很讨厌有人吵醒你……”
沈舒云连忙叫停,“打住打住……”
江别寒伸出一根手指,“这是一,舒云我很清醒。”
“舒云可以……喜欢我吗?一点点就好……”
“舒云喜欢我的尾巴和耳朵对不对?我每天都给舒云摸……”江别寒毛绒绒的大尾巴凑到她手边,月光下他宛若话本子里吸人阳气的精魅,“舒云可不可以每天多喜欢我一点……”
沈舒云瞪目结舌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我……”
她道:“你先让我缓一缓。”
信息量太大了,她的大脑仿佛一台老旧的电脑,一时半会处理不了如此庞大的信息,CPU都快干烧了。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惊讶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江别寒你……喜欢我?”
她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接受良好,没有半点不适应。
她……可能也喜欢江别寒?
至少不讨厌。
“那我摸了。”沈舒云狠狠吸了口大尾巴,放开了心地撸着,太好了,是不会反抗的毛绒绒!
少顷,她才起身,看了眼被自己rua得乱糟糟的大狐狸尾巴和耳朵,沈舒云蹙了蹙眉,“明天你肯定会后悔的……”
都快撸秃了。
“不会。”江别寒埋进沈舒云的怀里,蹭蹭她的脖子,声音闷闷的,“但是舒云摸了我就不能摸别人了。”
好霸道哦。
指尖微顿,大尾巴反客为主地缠绕她的手,“你在……吃醋?所以才喝的酒对吗?”
“……嗯。”声音更闷了。
好像在不好意思。
“我可以唤你舒云吗?”江别寒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从沈舒云怀里起来,亮着眼眸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你不是已经叫了吗?
“那我可以亲亲舒云吗?”
这才是最终目的吧……
沈舒云故作老成地板起脸,“江别寒,你在干坏事哎……”——
作者有话说:故意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江别寒猛地打直球,结果被舒云接连躲避说,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江别寒:……就不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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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行哦。”
月光幽微, 江别寒的面容隐在清浅的月色里,眼眸水雾蒙蒙,抿唇低眉间,浮现出一种委委屈屈的神色, 直叫人心生怜爱。
沈舒云仔仔细细地描摹他的精致清俊的眉眼。
真好, 这么好看的大美人是我的人啦。
她伸出手, 点了点江别寒的唇畔,细微的触感如涟漪般传导,四肢百骸掀起惊涛骇浪,江别寒只觉浑身五感系于她之手, 皆由她予夺。
沈舒云勾唇笑了笑,她捧起江别寒的脸,揉着一团面似地揉了揉,“因为……我要亲你。”
她按着江别寒, 恶狠狠亲了一口,唇畔相接旋即分开, 沈舒云忙不迭地掩住嘴, 玉手遮不住的地方露出蹙起的眉眼, 山峦峰聚。
嘶……有疼,怎么和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啊。
她觑了眼江别寒, 要不……再试一次?
反正多试几次就学会了。
方才力道太大磕到了,沈舒云充分吸取教训,减轻力道放缓速度, 轻轻在江别寒唇上啄了一口, 得逞之后飞快地后退。
她像头回轻薄良家少年郎,孟浪鲁莽,行事之间不得章程。
两次亲亲收尾, 江别寒才后知后觉地回神,舌尖轻轻扫过双唇,定定看了沈舒云半晌,耳根后噌地烧起云霞,他的狐狸耳朵霎时卷起,含羞草般的缩了起来。
沈舒云看得玩心大起,当头什么也顾不得了,探出玉白的手便要撸平狐狸耳朵,狐狸耳朵一颤一颤的,撸平后便又蜷缩了回去。
但偏生她现下耐心十足,挠了挠狐狸耳朵,时不时蜻蜓点水般的碰着耳尖,好容易舒展开的耳朵便又蜷起。
如此反复,饶是江别寒也不由出声,“舒云——”并不难受,但很是难捱。
他涌到喉间的话吞咽了回去,因为沈舒云面露委屈,皱着眉道:“刚到手了人,你便要反悔么?说了给我摸的……”
江别寒:“……”
他仿若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
“好吧……我识人不轻,瞧上的夫君是个冷心肠……”她神情凄惘,屈起指节抹了抹不存在的泪花,一副怅然若失暗自神伤的模样。
澄澄如水的眸光望过来,江别寒哪里硬得起心肠,防线皆数溃败,弃甲曳兵临阵倒戈,大尾巴当即在她手边晃来晃去,勾引般的蹭着沈舒云的手背。
“舒云……”
“嗯?”
沈舒云正撸得爽,闻言抬头瞅了他一眼,手中动作却丝毫未停,顺着毛发生长的次序,从尾巴根部直撸到末梢。
“舒云可不可以再唤我一声……”江别寒吐字越来越轻,末尾几个字几乎没有声音。
沈舒云下意识地凑近他,眼底满是迷茫,“唤你一声什么?”
“……唤我一声夫君。”
原来是这个,沈舒云放下大尾巴,没理会大尾巴依依不舍的勾留,整个人更进了一寸,捏了捏他的脸,笑嘻嘻道:“江别寒,你在得寸入尺唉”
江别寒呼吸一窒,心猛地一跳,舒云她发现了端倪么,发现了……他是个求索无厌欲令智昏的人吗?
他心里仿佛压了块重达千钧的巨石,顷刻间便压得他喘息不过来。
肉眼可见的,江别寒心情低落得头上仿佛有一团阴云,状况出乎意料,沈舒云慌了神,“夫君夫君……”
一连叫了好几声。
天晓得,她只是想逗一逗江别寒唉。
谁知道这么不经逗啊,江别寒慧根过人,看起来一副巧捷万端的模样,怎会如此!
沈舒云有几分泄气地揪了揪江别寒的耳朵,随即蜷缩的狐狸耳朵便松缓开蹭了蹭她的手心。
福至心灵,沈舒云瞬时想通了其中关窍,莫非……江别寒很没有安全感?
所以会患得患失,会因为自己一句玩笑就垂头丧气。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同时也觉得自己压力颇大,身负了一个人如此强烈的喜欢。
好像只要自己没有妥善处理,就会辜负了真心。
“江别寒,我们可是结了同心契的道侣,天造地设的一对。”沈舒云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江别寒的鼻梁,斟酌道。
“不要伤心难过了好不好?”
她扳正了江别寒的脸,郑重其事地说着,“我们男才女貌,实乃是天作之合,命中注定的姻缘唉。”
狐狸耳朵动了动,沈舒云眸光一闪,再接再厉,“夫君,我的好夫君,你在冷落我哎,你想听多少遍我都叫好不好?”
江别寒把她环紧了些,严严实实地搂着怀中的少女,恨不得将她全数遮住,不露出来半点,连月光也不能瞧见。
“嗯……”他轻声应着,随即吻上了沈舒云喋喋不休的嘴。
沈舒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吓得慌了心神,下意识地搂住江别寒的头,指尖划过江别寒本就松垮的发,带下了好些青丝。
她好容易从江别寒的吻里挣脱出来,推开他正欲欺身而上的脸,缓缓地喘气,看着江别寒发丝松散,气息丝毫不乱的模样分外不满。
肺活量就这么好是吧。
江别寒哪里肯罢休,不依不饶地缠上来,还想再亲。
要死……她不会成为第一个亲亲时被憋死的人吧。
沈舒云见他头发松乱,就想借着这个转移江别寒的注意力,衣袖里探出一只玉白的手欲拔掉他头上的发簪,却被江别寒一个转头避了开来。???
就不许她接近了?
沈舒云不甘心还要拔,却被江别寒捉了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这是舒云第一次为我束的发……”他声音闷闷的。
所以舍不得吗?怪不得不让她拔。
自己随手一插便被人如此珍视爱重,小心翼翼地收着,沈舒云心里一梗,放缓了声音,“头发乱了,解下来吧。”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江别寒闻言伸手解开了束发,把簪子交给沈舒云,她细细端详着手里平平无奇的簪子,称不上多精巧的雕工,玉也不是什么好玉,与江别寒平素里戴的相差甚远。
但他却像捧着宝一样地戴着,连自己束得松垮的发也舍不得解开,沈舒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馈这些爱意,她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带着怜爱,郑重地在江别寒额上落下一个蝴蝶掠过般的吻。
墨发如瀑般铺散开,江别寒眼神迷离暧昧,捉着她的手,侧着头轻轻地吻了手背,这副神态配上他晃动的狐狸耳朵和翘起的大尾巴,与话本子里专勾人道心不稳的狐狸精相差无几。
月光静静流淌,移转了好几个窗棂格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舒云从他怀里钻出来,略带疑惑道:“我们为什么要坐在地上?”
江别寒怔愣了一瞬,很快把沈舒云拦腰抱起,轻轻放到了床榻上,他半蹲着环抱住沈舒云的腰肢。
“你不上来吗?”沈舒云面上有点狐疑地望着他,“蹲着不累吗?”
江别寒脸上带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深意,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坐在床榻上,而是坐在了脚踏上。
“别坐在这儿,很脏的。”
少女拉着他起来,往他身上施了个避尘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喏,坐这儿。”
江别寒觉得虽然自己喝了酒,但醉的不是自己,反而是沈舒云。
某人心大地没有察觉危险,并且大胆地引狼入室。
“睡觉吧。”
沈舒云语出惊人,如平地惊雷般乍响。
“……”江别寒只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嗓音有些低沉,“好。”
他说着便要从乾坤袋里拿出被褥铺在地上。
方才满头雾水的的沈舒云此刻拨云见日,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江别寒,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只是单纯地想抱着江别寒睡觉而已,他的怀抱很让人安心,而且确实也很舒服。
江别寒好看的眼眸有几分无奈的神色,认命地躺在外侧,任沈舒云八爪鱼般地抱住自己,听着清浅的呼吸,竭力克制自己回抱的欲望。
因为一旦开了口子,便会索取更多。
他想沈舒云会不会高看自己的克制力了。
一觉天明,鸟鸣报晓。
叶琮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正哼着小曲地走着,却陡然凝住了目光。
叶琮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必然是他打开房门的方式不对,又或者是出门前迈了右脚,否则,他怎么会看到沈舒云与江别寒形影不离地走着,一副神仙眷侣的模样。
叶琮震惊得声音都有些迟疑,“你们……和好了?”
沈舒云疑惑不解地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闹过不和?”
叶琮:“昨日……”刚冒了两个字就被打断了。
沈舒云斩钉截铁道:“定然是你看错了,我们这对爱侣从不争吵,琴瑟和鸣,岁月静好,你莫要胡说。”
江别寒在旁默契点头,时刻注意沈舒云脚下,“夫人,小心台阶。”
叶琮嘴角抽了抽,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贤伉俪,里边请。”
两人还真就手牵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沈舒云跨过门槛时,甚至对他点头示意。
叶琮:“……”
江别寒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叶兄未免太大惊小怪了,也是情爱之味,叶兄是不会懂的。”
窗前探来一根分叉的枝丫,成双对的鸟儿唧唧喳喳地凑在一起,依偎相贴,吵得人心烦意乱,一眼望去更觉糟心。
叶琮望了望枝头成双成对的鸟儿,罕见地露出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不是很懂这些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也不想懂你们这些小情侣的诡计多端。
叶琮思索了几番,便也跟着走了进去,果不其然,大堂里三五成群的坐着些人,手上的动作各有不同,但无一列外的面露惊诧。
和好的速度未免也忒快了。
甚至看模样,感情还升温了。
环顾四周,叶琮满意了,看来不是他大惊小怪——
作者有话说:江别寒:进展会不会太快了,紧张JPG.
结果是当抱枕,但很有素养
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在舒云面前却是超正人君子
叶琮:不想和你们小情侣说话了
第43章
大堂之内, 三五人错落成群。
前天疑似冷战的两人今早就如胶似漆了?
情形变化得比翻书还快啊。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示意,一时竟无一人发声。
沈舒云和江别寒倒是颇为自在,两人找了个空桌坐下, 喊了店小二上早点, 其间江别寒又是端茶又是夹菜好不殷勤。
魏子平暗暗传音道:“看来温师弟是没有机会了。”
他瞥了眼温元一的脸色, 发现他整个人沉浸在失落里,并未对这句话有任何反应,总算才放下心来,他设立了一个孤立了温元一的加密通话, 当然也一同排除了脸色很臭的沈玄清。
“舒云若是中意谁,那么旁人便是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舒云的心意。”
单乐彤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一点点长大,几乎有几分溺爱了,沈舒云说啥便是啥。
“大师兄, 你为何独偏爱温师兄啊?”徐青阳大着胆子问道,三清派的这些师兄师姐极其和善, 故而他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默寡言。
魏子平大义凛然:“有吗?徐师弟, 你莫要胡说, 我身为大师兄自是一碗水端平的,不存在厚此薄彼的事。”
可信度不太高, 魏子平心里也有数,但他与温元一相处的时日最长,又知温元一恋慕沈舒云许久, 却没有半分结果, 现下更是被人截胡了,看着温元一黯然失色的模样,他联想到了自己坎坷的情路, 着实有些感伤。
他或许不知道有个词叫做难兄难弟。
叶琮心里默默吐槽,不是很想掺和关于小情侣的话题,转头礼貌地和栖霞打了声招呼,询问是否知道沐阳镇上曾经有一户姓余的富裕人家。
“仙君问这个做什么?”栖霞正在上茶,闻言顿了一瞬,放下茶壶,侧身温柔地笑了笑。
“就是突然听闻旧事,觉得这余家小姐怪可怜的,尸骨全无,我们想寻到余家小姐的衣冠冢为她超度。”
叶琮挠了挠脑袋,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敢于冲破封建枷锁的人值得敬佩!
“原是这样……”栖霞拉扯着手中的锦帕,素白的帕子在她手中翻出花来,“我不是沐阳镇本地人,也不大知道曾经的事,仙君怕是问错人了。”
“不过……一个逃婚的姑娘怎么会藏入余家祖坟呢?仙君若是想找,应该去乱坟茔看看。”
栖霞的声音淡淡逸散于风中。
让家族失了颜面的女儿是不会被接纳的。
叶琮恍然大悟,直骂自己蠢,他怎么没想到封建社会吃人不吐骨头的本质。
明明是男人犯下的错,导致行商不利,欠下巨额债务,却生生把女儿卖入了火坑,牺牲了女儿的终身幸福,转头又说女儿丢了他们的颜面。
叶琮不禁想起了前世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爹——家暴男父亲,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都没有尽到半点身为父亲的责任,与母亲离婚后更是故意拖欠抚养费,母亲带他改姓时这个男人倒是突然跳了出来,张口闭口就是“我老X家的血脉,以后要进我老X家的祖坟!”。
不行,想到那个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的男人,他就想大吐特吐,叶琮连忙打住思绪,抱拳行了个礼,“多谢老板告知。”
***
朗朗晴空,阴风阵阵。
乱坟茔地处郊外,靠近山岭,因而地势崎岖不平,路上石子又多,稍稍一个不留神踩了小石子便要崴脚。
一阵阴风吹来,沿路树木沙沙作响,落在后头的沈舒云看了看前面衣着飘飘的几人,深深叹了口气,认命地从乾坤袋里翻出御寒的衣物便要穿上,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江别寒。
“你冷吗?”
这架势,仿若他只要说了“冷”一个字,沈舒云就要把衣裳给他。
江别寒心里一暖,摇头轻声道:“不冷。”
“真的吗?”
沈舒云睁着眼眸看他,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眼神相交,四目相对,江别寒若有所感,舒云好像很想他回答“冷”似的……
思绪只在一瞬之间便有了决断。
他接收到信号,即刻脸不红心不跳地改口,“很冷。”
沈舒云笑逐颜开,在乾坤袋里一阵翻找,拿出了一件淡青色的披风递给江别寒。
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厚重加衣,人家轻装马甲了,有人陪啦。
披风有些短,在沈舒云身上是脚踝的位置到江别寒身上则是堪堪露出半个小腿,不消细看就觉得滑稽。
沈舒云手掌一拍,主打一个睁眼说瞎话,欢欢喜喜道:“我夫君穿得真好看。”
江别寒:“……”
他拉了拉不合身的披风,到底也没说什么,倒是暗地里跟着的黑玄蛟瞪大了双眼,这还是他英明神武的魔神大人么?
沈舒云这个女修究竟有何与众不同之处,叫主人这般退让。
黑玄蛟不懂,黑玄蛟叹气。
所爱之人被窥视,江别寒皱了皱眉,往它所在的方位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黑玄蛟抖了抖,嗅到了危险飞快地逃离,速度几乎可以化作黑烟。
叶琮无意间瞥了眼队伍,心中警铃大作,老乡和江别寒哪去了?!
他刹那间想到了此次来沐阳镇所为何事——找出频频加害仙门弟子的幕后黑手,但连日的风平浪静让他几乎放松了警惕,以至于他们是何时消失的都不知道,到底是何方妖魔无声无息地就卷走了沈舒云和江别寒。
本着不能抛弃老乡的思想,叶琮折身就要返回,但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魏道友这是何意?”
据他这段时间与三清宗同住的所见所闻来看,他们门内关系和谐团结,不像是叶家这种见面眼红的不似仇敌胜似仇敌的氛围。
莫非……他看走了眼?
叶琮不动声色地抽了半寸剑,打算情况一有不对就先发制人,打他个措手不及。
魏子平一只手拍了拍叶琮的肩膀,另一只按着叶琮的手把剑插回剑鞘,语重心长道:“叶道友实在是多虑了。”
叶琮:“……”
救命,他这是后来居上啊。
魏子平:“沈师妹他们无事,叶道友就不必打搅了。”
叶琮后知后觉,可算明白过来,感情这两人故意走在后头过二人世界?!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魏子平、单乐彤、徐青阳、纪芙,见他们面色平静如常,无任何讶异,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情绪——
他傻,是真傻。
“舒云……”
“嗯?”
沈舒云停下脚步,疑惑地侧头看向江别寒。
江别寒走进几步,探手将她发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落叶拿掉,他仿佛等叶子落在头上这一机会等了许久,拿走叶子之后,他并未仍旧停驻在原地,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沈舒云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嘴角下垂,眼睛时不时闪一闪,乍一看很是无辜可怜。
她瞬时明了,这是想要抱抱和亲亲了,江别寒自昨晚后就很爱粘着她,尤其喜欢肢体接触。
但他偏生又怕频繁的接触沈舒云会嫌烦,故而总会维持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来博得沈舒云心软。
今早起来时更是搂抱了许久。
沈舒云觉得江别寒可能有那个亲亲抱抱饥渴症。
她没辙,只好拽着江别寒的衣襟往下拉,没费力就把身端体直的江别寒拽得向前倾,吧唧一口亲到了他的嘴上。
沈舒云亲完就要推开他,却被猝不及防地拉进了江别寒的怀里,她挣扎了一下发觉挣不开就摆烂了。
“让我再抱抱……”
江别寒犹不满足,把头抵在沈舒云头上,轻轻嗅了嗅少女身上的馨香,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舒适的姿态。
林间寂静无声,仿佛连风都停歇了,似乎整个世界只余他们二人。
沈舒云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江别寒心脏的位置,心里叹了口气,这人好难哄噢。
亲亲了还嫌她态度敷衍。
“江别寒……”沈舒云从他怀里抬起头,莲纹花边衣袖里探出一只玉手摸着江别寒的脸,“你很不好哄哎,能不能好哄一点呀。”
她由摸改揉,最后是捏,江别寒清俊的脸在她手下任由她心意转变。
无理取闹哪家强,沈舒云若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江别寒捉住沈舒云作乱的手,放在手边亲了亲,“那舒云得再亲我一下……”
沈舒云觉得江别寒确实有亲亲抱抱饥渴症。
而且还症状不轻。
“不许抱了。”好一会儿沈舒云才从江别寒怀里出来,“他们都走好远了。”
她声音带了点认真的意味,江别寒依依不舍地松开,末了还在她唇边啄了一口。
叶琮怀里抱剑,靠着一棵树上,目视前方,时不时掏出沙钟看看时间,他倒是要知道,这对腻腻歪歪的小情侣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视野里。
魏子平见他视线盯着前方的小道,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对光彩照人的璧人手牵手,漫步于林间,步伐松缓,姿态惬意,好不快活。
沈舒云正与江别寒牵手走着,目光触及叶琮及他身后的人时,身躯陡然一震,立刻松了手。
叶琮皮笑肉不笑地传音,“沈师妹方才可是遇到危险了?”
“不然怎会落后之久。”
叶琮你学坏了,学会阴阳怪气了——
作者有话说:
叶琮:他是真蠢,还有心担心这过二人世界的人
对不起,今晚更晚了,更在凌晨了 T_T【鞠躬】QWQ感谢在2023-08-22 23:46:58~2023-08-25 00:3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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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乱坟茔葬了不少无人认领的尸骨, 阴气浓厚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地上散落着还未烧完的纸钱,风卷纸钱动,长幡猎猎舞。
叶琮费了好一番力气, 可算是找了到了这余家姑娘的衣冠冢。
低矮的坟茔上上立着块不知名的木头削成简陋的木牌, 上面刻了“余氏云娘”二字, 而让叶琮一通好找的原因就是“余氏”二字不知是被谁抹去了,只留下了个浅浅的痕迹,若不细看,还真就发现不了。
刻字的人像是不精于习字, 虽然一笔一划刻得极为认真,仿佛能透过其中的笔画窥见所刻之人的感情一般,但是字不端又形体散乱,叶琮在心里比较了一番, 发现竟是自己胜了。
叶琮心里甚是惊诧,他很有自知之明, 因而知晓自己的字写得极丑, 没想到还能碰见写得如此非比寻常的字。
一回生, 二回熟。他现下替人超度可谓是信手拈来,上回在东陵仙府受制于条件限制, 办得简陋极了,这回他准备充足,势要搞一场豪华的超度。
焚香祈祷, 吟唱哀乐, 祭品瓜果垒成小山堆在坟茔前,叶琮燃了三炷长香插在小鼎中,转头就瞥见魏子平一脸沉思地盯着木牌。
“魏道友, 可有异常?”
说来也奇怪,魏子平不知怎的,听闻余家小姐的事迹,突然也要跟来,他是三清宗大师兄,应该忙得很才对。
魏子平:“我派人探查了余家之事,叶道友你猜结果如何?”
叶琮:“如何?”
“余家小姐死后,余家上下皆数死在了一场大火里,无一人生还……我还听闻一桩旧事——”
魏子平一脸高深莫测地眺望远方,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沈舒云听得入神,被他勾起了好奇心,魏子平却把话匣子关上了,
她满头黑线,能不能一次性说清,不要卖关子啊!
“什么旧事呀?大师兄。”
魏子平:“余家着急把余云娘卖给刘家还有一个原因,余云娘爱上了一个妖,她逃婚慌不择路时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你看,这是衣冠冢,即便没有全尸,难道连一星半点的骸骨也找不到吗?野兽可不会吃得那么干净。”魏子平指着木牌上的字,“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有人把她的尸体藏了起来,瞧瞧看,刻字的人可谓是用情之深呐。”
“还记得我们来沐阳镇的目的吗?”
沈舒云蹙了蹙眉,“大师兄是说,有人屠戮修士,收集灵气,意图复活余云娘?”
“身上背负了无辜之人的血,余云娘死而复生之后,又该如何面对呢?”
她眉心微微拧,很不赞同这种“为了你,杀尽天下人”的做法。
江别寒看着沈舒云微蹙的眉心,心想,若是有朝一日与舒云阴阳两隔,他定然也会用这种法子。
他不在乎其他人的生死,那些于他而言,就像是比蝼蚁还要渺小的存在,但沈舒云不一样,她的一颦一笑都镌刻进了体内,心脏因她而有了活力。
纪芙将目前得到的线索与前世的记忆结合起来,可惜她前世人微言轻,知晓的消息又少,只知道魏子平与单乐彤为了护住沐阳镇的百姓,死在了兽潮里。
看来这妖能操纵妖兽。
“大师兄,能操纵妖兽的妖大概是什么修为啊?”
纪芙心里想着,嘴上就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想把自己埋了。
“纪师妹怎么问起了这个?”魏子平目光里带了点疑惑,以一种“审视但不冒犯”的模样看过来,但还是尽到了大师兄的责任道,“相当于修士元婴中期的修为。”
“我……我只是想沐阳镇地靠十万大山,这里妖兽颇多,纪家也曾豢养妖兽,我听家中人说过,修为高深的妖会驱使妖兽,甚至形成兽潮。”
纪家确实豢养过妖兽,这个理由不突兀,但很牵强。
纪芙的笑僵硬而尴尬,她拳头紧张得蜷缩起来。
江别寒眸底曳过一丝幽光,纪芙如何知晓沐阳镇未来会遭遇兽潮的,她好像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事一样,上回介乐城她也说不会有事。
他是魔神自然能够感受到妖兽的动向,那么纪芙呢?一个实力低微的修士,她是如何知晓的。
魏子平沉浸在纪芙的话里,他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倒是有这种可能,纪师妹言之有理,看来得防备着,多备些孔雀草了。”
孔雀草,因形似孔雀的尾巴而得名,会散发出一种妖兽讨厌的气味,兽潮来临时,将其碾成粉,洒在周围,便大抵可保住一命。
兽潮其实于修士而言并不可怕,修士大多身怀法器或者能御剑飞行,可以躲避来势汹汹的兽潮,但于不会飞天遁地的寻常百姓,这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这时,一旁默然不语的单乐彤目光陡然一凝,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在大树根底下用剑挑起了一条白布。这白布与纸钱混杂在一起,乍一看很难辨别出。
“这是我丹霞峰的弟子服饰……”
白布虽已残破不堪,但上面的卷草纹饰依稀可见。
单乐彤握住白布,闭眼感应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眼眸中一片哀寂,“相隔时日太久,感应不到了……”
三清宗的弟子服饰上刻了小型的阵法,遇到危险时若是留下的残破布条被本宗人拾到了,就可感应到他现处于何方,派人来救援。
这名丹霞峰的弟子大抵……遇害了。
眼见同门弟子遇害的证据就在手中,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想来这位师长是为了荡阴除秽来的乱坟茔,却不料突遭大难……”
徐青阳捻了一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有灵气涤荡过的气息。”
乱坟茔这类葬了无数尸骸的地方最易滋生阴邪之物,故而下凡降妖除魔的修士必会来此斩断阴煞之气。
“这妖守株待兔……”
单乐彤心里生出几分寂然,她认出这是峰内许久未归的师弟的衣袍,他本是外门弟子,好容易攒了功勋被丹霞峰里的长老瞧上,这才拜入丹霞峰。
他是一个勤勤恳恳心向大道的弟子,虽天赋不佳,但胜在心性坚韧百折不屈,眼看进入内门日子就要越过越好,却身死道消……
“单师妹……节哀顺变。”魏子平思忖一番,便明了了,约莫是那位长得有几分像单乐彤早逝的弟弟的弟子。
“此等妖孽横行霸道,害我仙门弟子,逆行倒施,妄图施展禁术,定要他偿命,以昭天理,告慰逝者。”
魏子平沉着脸一字一句道。
***
沈舒云有些愣,她分不清现下的状况了,江别寒剥了栗子放在她手心,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细嫩的手心,激起波涛骇浪,但她偏生不能表露出一星半点来,装模作样地端起茶盏,小啜了一口茶,再不动声色地放回桌案上。
噫,忒苦了。
“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揭不开锅呢,拿人钱财实属无奈之举。”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男子敞开了嗓子哭喊道,“我被猪油蒙了心,一时想不开就想偷拿灵石,换些银两好让幼子有钱看大夫。”
他边哭还边往沈舒云这儿看过来,就差写上“这被他偷盗的女修蔼然可亲,此言一出定然愿为他解困,没准还能给他点灵石呢”
兄弟,你看她像是个替人背锅的纯纯大冤种嘛?
沈舒云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你说你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
“对对对。”他眼底燃起希翼的热火。
“师妹……”单乐彤以为沈舒云心性纯良,要放过这小贼,不由出言制止,却被沈舒云一个眼神安抚下来。
“怪哉怪哉,观你模样才三十几许,怎会有八十老母,而且老母唯你一子,五十岁才诞下第一胎,真乃天下怪事也。”
她笑眯眯地看着哭得眼泪汪汪的男子,男子在她的注视下瘫软在地,似一滩烂泥。
长阳派的弟子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赔笑道:“董佐是师叔下凡时救下的乞丐,瞧他无处可去便收留在了长阳派做些杂活,在门内堪堪待了半月,此次下山他便又跟来了,没想到竟是个泼皮无赖,偷到了仙子的头上。”
才在长阳派待了半月,不了解仙门势力划分,偷鸡摸狗一路,最后偷到了三清宗了。
“惊扰仙子之处还请您见谅。”他站起身重重朝沈舒云鞠了一躬,言毕又从乾坤袋里掏出玉匣奉上。
不愧是长阳派推出来的话事人,行动章程间处处是礼节周到。
沈舒云本不欲收,她乾坤袋里的宝贝多的用不上,但又恐人家多想是不是瞧不上赔礼,只好矜持地点了点头。
眼见她收了,这名长阳派弟子微微舒了口气,转头和魏子平比了个请的手势。
两个小队的队长要说话,这是要谈正事了。
大堂里乌泱泱的人很快散了个干净,唯恐被领导捉去问话。
沈舒云与江别寒慢悠悠地走着,四下无人,她便站立在廊下折了一小枝坠了朱果的枝条,侧身看过来。
天光大盛,少女怀抱枝条,指尖掐着朱果,凝眉看来,生出一段难以言喻的美好来,“江别寒,你方才又在做坏事……”
声音极轻,到了末尾更像卷着舌头溜出来似的。
江别寒满面春风,“舒云在说什么?”
沈舒云端详片刻,没从他的脸上看出半点心虚。
指尖掐碎了朱果,沁出的绯红汁水染得些许胭脂色,她上前几步,拽住江别寒的衣襟把他往下带。
“江别寒你怎么能耍赖呢?”
黏腻的汁水被沈舒云抹在他唇畔上,原本有些苍白的气色瞬时红润起来,她微歪着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但仍旧未收手——
点着江别寒的肌肤往下探去,摩挲他细长又弧度优美的颈部,玉手所过之处,仿若春风拂过般生出星点娇弱的红蕊。
沈舒云在喉结处稍稍停留了一会儿,感受这具躯体的主人细微的喘息,松了手后退一步细看。
脖颈自交领处探出,显眼的红痕暧昧非常,像女子口上的胭脂于情难自禁时惹上己身。
但情难自禁的人不是她,沈舒云背手而立,细细感受方才的触感,现下被搅乱了一池春水,情不自胜的人是江别寒。
胭脂漾春池,水心动涟漪——
作者有话说:好胜心极强的舒云:看我怎么撩回去~感谢在2023-08-25 00:35:50~2023-08-26 21:21: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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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江别寒舔了舔唇上胭脂色, 这个动作有一种别样的风情,但由于他的脸极具欺骗性,偏偏被他做来显得纯情而又无辜。
“很甜。”
他看向沈舒云的眸光里似乎蕴了潋滟水波,长身玉立站在廊下, 冰裂纹的棂格影子映在他清俊的脸上, 薄唇含笑, 好似花灯会上勾得怀春少女耳红心跳的玉面郎君。
很甜吗?
沈舒云的视线在他的唇上凝了一瞬,朱唇润泽,好像……是很甜的样子。
看上去很好吃?
要不要尝一尝呀,可就这么上钩, 未免意志力太薄弱了吧……
罢了,及时行乐才是她这个咸鱼修二代该做的事,她一向不肯为难自己的。
延迟满足可不是她的作风。
她心态极好地接受了自己成不了大事、容易被诱惑的事实。
“小狐狸,你在勾引人哎……”沈舒云揪了揪他的衣襟, 顺从心意地一口亲了上去,把意志力不坚定的错心安理得地全怪罪到江别寒身上。
与其埋怨自己, 不如责怪他人!
沈舒云的吻其实准确而言应当是唇齿贴贴, 没有冒进, 很规矩地唇瓣相贴,黏黏糊糊的。
她的吻技生疏得很, 又烂又喘息不上来,江别寒受不了挑逗似的亲亲,舌头想要挤进去, 企图索取更多, 却被抵在胸前的手制止了动作。
江别寒的黑眸动了动,他克制自己,缓缓平复了紊乱的气息, 嘴唇在沈舒云雪白的小脸上浅啄着,时而凑到唇边试探性地啄一口。
“不行……”沈舒云为了自己安危着想,拒绝了江别寒的暗示,安慰性地轻轻咬了咬他的脸颊。
她正要说些什么,倏而拧了拧眉心,苦着脸控诉道:“骗人……明明是酸的。”
朱果虽红,但极酸涩。
沈舒云都快要被酸掉大牙,亮晶晶地唇瓣微微开合,“再也不要信狐狸的话了……”
江别寒垂眸浅笑,舌尖一扫,吃掉那些胭脂水光,“是甜的,舒云信我。”
他说的郑重其事,有那么一瞬沈舒云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味觉。
“……不信,你太会骗人了。”她凝视了江别寒俊俏的脸蛋半晌,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佯装恼怒道,“就是这张好皮相骗得我好苦。”
她方才喘息不上,眼里聚了星点水雾,蹙眉睇来愁情,叫人心间一颤。
江别寒幽幽叹息,“愿者上钩,舒云怎能不明不白地怪罪于我呢?”
“怎么就不可以了?”
江别寒:“……”
他细细端详沈舒云的神情,竟发觉她脸上的困惑不似伪作。
他默了默,环住少女纤细的腰肢,把沈舒云抱起放在栏杆上,一手拢住她以免她摔下去。
骤然悬空的不安感让沈舒云下意识地搂住江别寒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他身上,心有余悸道:“你快放我下来。”
“舒云确定吗?”江别寒的声音里带了点为难,“可是……舒云抱着我,并不想让我松手……”
他小动物似的蹭着少女的脖颈,还时而嗅嗅堆云砌雪平平整整的鸦发。
“我懂了,舒云在口是心非……对不对?”
沈舒云:“……”
是让你放我下来,不是松手,这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
她怎么没发现江别寒还会这般强词夺理。
沈舒云没辙,只好腻腻歪歪地压在江别寒身上,报复性地把全身重量施加给他,两人紧贴,隔着衣物,都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紧致的肌肉线条走向。
她词汇匮乏,只知道是该有肉的地方半点没少。
八块腹肌倒三角就在手下,岂有不摸之理!
沈舒云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青天白日之下伸出爪子,捏了捏她觊觎已久的腰侧肌。
肌肉硬邦邦的……不是想象中的触感。
江别寒依旧贴着她,好脾气地没有反抗,她胆子立马壮了,不满地拍了拍江别寒的腰,中气十足道:“放松一下身体。”
怀中人故作霸气的模样实在可爱。
江别寒不禁失笑道:“好。”
可能是隔着层层衣物,触感失真了。沈舒云这么想着,再次伸出手探了进去。
天光大盛,少女坐在栏杆上,双腿晃动着,上半身倾倒在他身上,眼波流转间露出一点狡黠的可爱。
紧致的肌肉一手抓不住,捏起来软软的,还有点……弹性,她忍不住用手戳了戳,又有点硬,感觉有点阻力,像是果冻一样的会回弹……
很饱满紧致的感觉。
……手下的肌肉好像越来越紧绷了。
他似乎在紧张……
沈舒云作乱的手恋恋不舍地收回来,重新搂着江别寒的脖子,扬着脸夸赞道:“还不错……。”
“不愧是我精挑细选的美人。”
变着法子夸自个儿眼光好。
江别寒再次失笑,他发现自己在舒云身边被逗笑的次数极多,舒云太有趣了,想藏起来……
树上成双对的鸟儿唧唧喳喳,他也不觉得吵闹,只一心一意地搂着怀里的少女,时而低头亲亲她的嘴角。
在又一次黏糊的亲亲里,少女从他怀中挣扎出来。
“等等……”
她用手封住他的唇,轻柔的触感传递到全身。
“我们这样……白日宣/淫,是不是不太好啊。”沈舒云顿了一瞬,想换个文雅些的词,但无奈有限的知识储备跟不上她飞快的嘴。
江别寒哑然了一瞬,黑眸里沉淀着她看不大懂的东西,随后缓缓露出一个笑,道:“舒云说的是……”
“万一被人撞见了,岂不是毁了你我二人的清白。”
“……对,不应该这样。”
他一把将沈舒云抱起,没有放下她,反而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向房间里。
魏子平正与沈玄清交谈新得的线索,他二人是队伍里修为最高的人,理应充分交流意见。
回廊曲折,魏子平口上一刻不停,但没有得到半点反应,他心下疑惑,抬眼看沈玄清,却见他怔然而立。
魏子平若有所感,顺着他深沉的目光看去,廊下少年郎背光不徐不疾地走着,他怀里抱着个少女,被他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如瀑般垂下的青丝,与翘起的脚尖。
哦豁,形势不大妙啊。
魏子平:“沈师弟?”他试探着打破低压。
沈玄清:“大师兄怎么了?”
魏子平下巴一抬,指着前方,轻咳了一声,“咳咳。”
走也是不走啊,给句话,别干站着啊。
“大师兄染上了风寒?”他面上一副关怀道,“入秋乍寒,还望大师兄保重身体啊。”
魏子平:“……”
“她正值慕少艾知好色的年纪,行事鲁莽些也是正常。”沈玄清拂了拂衣袖,背手而立,端的是仙风道骨的风姿。
瞧瞧这一脸正色的模样。
魏子平观察他神色间的变化,心道:沈师弟,你的语气可不是这样的,咬牙切齿,这几句话像是从嘴里蹦出来的。
***
夜里风似乎格外的大,呼呼吹着窗户,直把它吹得咯吱作响。
沈舒云睡得不安慰,好看的眉心微蹙着,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好似下一秒就要醒来。
怀里的人缩到床里面了,被子也没盖好,江别寒叹了口气,为沈舒云掖好锦被,在再她眉心点了点,一道微光注入,随即少女坠入深沉的梦境。
似乎是个好梦,她眉目渐渐舒展。
做完这些事后,江别寒没有入睡,反倒从床榻上起来了,他披上衣裳,拿起一盏如豆般的灯,临了出门前划破掌心,滴了血在地上,设了个结界。
他步调极慢,灯火映照着他的脸庞,夜色之下,竟有种妖冶的美感。
走到后院,他停住了脚步,脸上浮现了点不耐烦的神色,伸手朝前方一拽,“喀嚓”无形的隔绝了气息的结界就这么裂出了口子。
后院极黑,江别寒手中的灯盏散发的微弱光亮根本照不清路,但他一步不差地走着,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屋子前站立,“咚咚”扣了扣门扉。
他没等多久,“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里边的光亮漏了出来——一个三十几许的女人脸上挂着柔软的笑意走了出来,行动间带着一股娇媚的气质。
是客栈老板——栖霞。
“仙君,可有事?”软媚的声音轻轻飘来。
江别寒眼波未动,越过她走向屋内,血腥味扑鼻而来,只见房梁上赫然挂着一个人,他周身是密密麻麻的红线,或许也不是红线,是被鲜血染就而成的色泽。
那人见来了个修士,情绪激动的发出嗬嗬的声音,穿透身体的红线也愈加鲜红。
“救……救命……”
他只看了眼便移开了视线,兴致缺缺地看着桌案上血淋淋的仙骨,“哦,还要几个修士的血肉。”
栖霞本以为自己被三清宗的人发现了,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谁知来人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他手中拿着一盏灯,将清俊非凡的面容映照出几分诡谲。
她试探着道:“江仙君,您有何贵干?”住在客栈里的三清宗之人她都认得,但江别寒不是金丹已毁,怎么身上的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也看不透他的实力。
“血腥味太浓,你吵到她了。”江别寒微微摇了摇头,“还有收起你拙劣的魅惑手段。”
吵到了谁?
栖霞呼吸一窒,就为了这个?!
但很显然仅仅只是这个。
来人仿佛只是只会一声,对屋内濒死的修士,以及血淋淋的仙骨无动于衷。
绝情又冷血,栖霞震惊之下生出一种困惑,“仙君难道不严惩我这个屠戮修士的妖吗?”
“与我何干?”江别寒面色如旧,平静无波,眉梢一下也未动。
无论是即将来临的兽潮,亦或者修士的性命都惊不起他眼中半点波澜,若非舒云睡得不安稳,他也不会来到这里。
他一早便发觉客栈老板不对,但他未做任何提醒,看着旁人揣揣不安的模样,着实有趣……
栖霞纳罕得有些结巴,“您……您会告诉三清宗的人吗?”
江别寒幽幽叹息,“那就太过无趣了,你只需记着今夜我没来过。”
“下一次,不要将弄得血腥味如此浓烈了。”
魔神骸骨在她手上,栖霞屠戮的修士越多,骸骨吸收的修士血肉也就越多,他不介意让她暂时保管。
等时机成熟,没有趣味时,他只需做那个摘桃子的人即可——
作者有话说:审核!求别锁了QAQ
沈舒云:我这个人一贯不喜欢与自己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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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明亮的大堂里坐了满堂的人, 伙计来来往往地端茶送水,都快跑折了腿。
魏子平面色有些凝重,“孙道友是说昨日那董佐失踪了?”
长阳派弟子孙才林拱手施礼道:“正是。董佐犯下了这等偷鸡摸狗之事,自然要交由师门定罪, 昨日我将那董佐羁押在后院的柴房里, 没想到今早去送饭的弟子推开房门才发现, 人不见了。”
“可设了结界?用了缚仙索?”
你三清宗就算势大,我长阳派做事还用你教?
孙长林面上有几分不悦,但还是压了下来,“定然是皆用了。”
魏子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在意孙长林的不满, 或者说他本就没放在眼中,长阳派门下的弟子未管束好,手脚不干净,偷到三清宗的人上了, 这也就算了,把人犯关起来还能看丢。
长阳派何时如此松懈。
他对长阳派的好感度噌噌往下掉。
“可有安排人员值守?人约莫是几时没的?”
闻言, 孙长林脸上浮现几分尴尬, “没有……想着捆了缚仙索, 设了结界,那董佐也不过习了半月仙法, 翻不出五指山,便未安排人手看守。”
“晚间送饭时人还在,董佐大抵是亥时至寅时消失的。”
魏子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既已如此, 那派人去找吧。孙道友,这董佐定然不是自个儿跑的……”
孙长林也不是蠢人,很快便回过神, “魏道友的意思是……沐阳镇的妖孽再次作乱……”
沐阳镇屠戮修士的妖魔至今还没有半点头绪,整个镇子风平浪静,久而久之,修士大多产生了一种来此地是玩乐的错觉,因此,在得知董佐不见后,他第一个怀疑的不是妖魔,而是三清宗。
三清宗护短乃修真界人人共识,保不齐就是不满长阳派和稀泥的做法,要把人虏回去施加严刑。
“除了这个,孙道友觉得还能是什么?”沈玄清怀中抱剑,似笑非笑地问道。
是你们三清宗……
沈玄清,鸿宇仙尊之子,人人交口称赞的仙尊衣钵传人,听闻他似乎已突破到元婴期了。
孙长林被他灼灼的目光惊出冷汗,“自然是如魏道友所说……是妖魔作乱,残害我族修士。”
他期期艾艾地说着,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劲。
三清宗的人当然不买账了,单乐彤手腕一转,一朵妖冶非常的花便在她手心缓缓舒展开;徐青阳拔出剑鞘,开始擦剑,剑光掠影直晃人眼;纪芙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寒光凛凛森然可鉴;就连叶琮这个亭江叶氏的弟子也摩拳擦掌。
难不成你们合并了?他怎么还没收到消息。
孙长林:“……”
气氛僵持,他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一声闷响,吓得风声鹤唳地拔出本命剑,严阵以待。
沈舒云搁下天青色的茶盏,茶梗悠悠地上下沉浮,她看着孙长林惊疑不定的目光,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恍然未觉似的道:“孙道友这是怎么了?”
“怎的突然拔出剑,莫非……是对我三清宗不满?”
她全然一副震惊之下黯然神伤的表情,叫人恍惚间以为自己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江别寒在一旁为她煮茶,见她这般模样不由低眸笑了笑,茶匙在咕嘟咕嘟的茶壶里转了转,袅袅茶香便升腾而起。
孙长林微微摇了摇头,从错觉里挣脱出来,心里很是无语。
方才那气氛,刀光剑影的,突然出现一道声响,他还以为是“摔杯为号”呢。
“我只是挂念同门,心忧安危,恨不得宰了那个劫走董师弟的妖魔!”孙长林进退维谷之下,转换了说辞,执剑指天,仰头大义凛然道。
沈舒云漫不经心地波动茶盏,“祝贵派早日找回弟子了。”早日找回颜面。
长阳派出了这么大一个丑,若是没有在此次降妖除魔中立功,好事者添油加醋一通乱说,以后招生的生源怕是更紧张了。
孙长林摸了摸鼻子,愈加觉得脸上无光,拱手施礼后就带着人马匆匆辞别了。
人一走,魏子平脸上的凝重不减反增,“这妖此番突然出手,定然是走投无路需要尽快完成他拿逆行倒施的禁术,劫的还是个灵气才入体半月的修士,有一便有二,董佐那点修为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他必定还会再犯案。”
“此后出门,一律不得单独外出,两人组队也好有个照应。”
魏子平身为大师兄还是极有威严的,话音刚落众人就点头应和。
“哦,对了……”他倏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朝叶琮递了个和颜悦色的笑,“叶道友,不知叶家可有孔雀草?”
孔雀草是预防兽潮的不二之物,但兽潮对修士的伤害有限,因而就算修士身上有,也不会很多,沐阳镇上的百姓之多凭借他们昼夜御剑飞行,也难以转移,何况落地生根安居乐业了多年,要抛下他们打拼出的家业也是难以割舍的,因此,最好的方法便是从外部调派孔雀草来沐阳镇。
三清宗距此隔了十万八千里,自然不行,倒是亭江叶氏与已覆灭了的菱洲徐氏离此地近。
叶琮乍然被点到名,见诸多目光汇聚于一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与叶琅说了此事,他这人小肚鸡肠的,但大事上却是靠得住,他已与亭江联系了,算算日子孔雀草应当就是今日到。”
亭江叶氏的阴私,魏子平不便多言,他自动忽略前半句话,脸色稍霁道:“劳烦叶道友了,还请替我谢过亭江叶氏的老祖。”
调动孔雀草的这点小事怎可能惊动不理俗世的叶家老祖,不过是宗门世家人际来往的场面话罢了。
叶琮不大习惯这些繁多的礼节,心里默默吐槽,但他现下代表叶家,就不能使亭江叶氏一族蒙羞,于是张嘴客套道:“修真界各大门派世家同气连枝,本为一体,我等同为仙门弟子,实乃分内之事,魏道友不必挂怀。”
哎,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无奈。
沈舒云瞥见叶琮脸上细微的萎靡神色,不禁笑了笑,她乐天派的老乡此刻像落了霜的青菜一样,蔫了吧唧的——
实在少见。
***
云霞绯红,金乌西坠。
彩雀描金绘沧浪纹的飞舟缓缓落地,身着亭江叶氏的沧浪水澜纹服饰的修士依次从飞舟里出来,霞光为这些身姿挺拔的修士镀上一层金光,鲜活的锦衣少年郎扎堆在一处,成了引人注目的景色,惹得来往的少女见了都不由驻足观赏。
叶琮散漫地靠在树干下,嘴里嚼着根草,冷哼一声道:“气派非凡,生怕那妖魔不知道来了援军吗?懂不懂得打草惊蛇啊。”
“悄悄摸摸地进村才是战略家应有的素养。”
沈舒云淡淡地瞥了眼叶氏子弟,觉得冤枉人家了,为其辩解道:“都劫走一个修士了,要是这边再没有什么动作那才叫奇怪呢。”
这叫敲山震虎,懂不懂?
叶琮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以一种“好不容易带起了的队伍居然出现了叛徒”的眼光看着她,“你变了……变得陌生,我都快不认识了。”
他自怨自艾般说着话,手还捂住了心口,仰天长叹,“人心不古,故人心易变呐……”
“罢了,或许是我到底没能识清人心吧……”
沈舒云:“……”
她倒确实没有识得人心,没想到她的老乡叶琮还有表演型人格呢。
江别寒心里陡然覆上了一层凉意,这种自然而然的亲密,虽没有男女之情,但倒像一种羁绊联系一样,把二人同其他人隔绝开,言语之间的深意不消细细解读,递过一个眼神便能明了。
像是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心中瞬时涌上怒涛凶浪,他一面觉得自己胸腔里充斥着嫉妒的嫉妒丑陋极了,一面又心绪低落得沉入阴暗无光的深海。
但他面上波澜不惊,弯了弯眉眼朝沈舒云笑了笑,如清风拂柳梢般温润和煦,一派霁月光风,引得沈舒云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圆溜又闪亮的眼眸眨巴地望过来,不错开半分,江别寒这才觉得心里卷得齐天高的海浪平息了不少。
这番插科打诨的嘀咕没影响那边正事的进行,魏子平和叶琅一道清点了孔雀草的库存,确保了数量充足,若兽潮真的来临后沐阳镇的百姓不会死于妖兽的冲撞下,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面上带了真心实意的笑,弯腰一拜道:“劳烦亭江叶氏的几位仙君了。”
叶琅哪里能真受他一拜,虚虚避过身,“魏道友严重了。”
二人正要照修真界的文礼,寒暄里穿插情报地交流时,一个身着银丝沧浪水澜纹约莫四十多许的男子大刀阔斧地从舱内走了出来,双目炯炯有神地看过来。
“见过正炎长老。”叶琅甫一见到他便恭敬地行礼。
“嗯。”正炎长老背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魏子平,“这位想必便是三清宗的掌门真传了,也是修真界里的翘楚啊。”
“子平愧不敢当。”魏子平有些捉摸不准他的意思,拱手施礼,自报家门道,“三清宗魏子平见过正炎长老。”
“何必自谦呢?年轻人谦虚上进是好事,但一味逊顺反倒不佳啊,不接受别人的赞赏,是否太过自矜了呢?”
魏子平心中一梗,正要不动声色地回复,却被他爽朗的大笑打断了——
“谈笑之言,别放在心上。”他拍了拍魏子平的肩膀,一副粗犷热肠道。
魏子平只得笑着点头称是。
江别寒黑眸闪了闪,眼底藏了愉悦的情绪,嘴上却是感慨道:“看来这位正炎长老不好相与啊。”
沈舒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鹰勾鼻,双眼凹陷,面相不好,看起来就很坏。”
煤气灯效应。
这个正炎长老不声不响地刺上一剑,随后又故作豪爽大气地说是玩笑话,若是魏子平忍不了要反驳,他就会诧异地惊叹“不就是玩笑,你还认真了”,又有前辈这个Buff加持,旁人见了也只会指责魏子平不懂事,行事太过计较。
见了不喜欢的人,与旁人拐弯抹角的批判截然相反,会很直接地说面相就不好,他的舒云便是这般可爱……——
作者有话说:江别寒:越看越喜欢,我的宝贝舒云哪里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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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白墙黛瓦, 飞檐斗拱。
青石板铺就的路径一路直达内院,内里布置得尤为精巧绝妙,花木雅致,曲水流觞, 时有风吹过便漾起层层涟漪。
两处精致的小亭隔湖水相望, 在布局上有些像太极图。
沈舒云席地而坐, 裙摆如花瓣般散开,深秋已至,她穿得有些厚了,但仍然可以从纤细的腰肢窥见玲珑身段。
她前倾了几分靠在案几上, 姿态慵懒松泛,感慨道:“亭江叶氏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沐阳镇这种僻远的地方都有产业。”
“有这么大的房子,你何苦跟着我们蜗居在客栈里。”
叶琮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哪知道亭江叶氏在这儿还有家业,叶琅那小子防我跟防贼一样……”
他突然一顿, 皱了皱眉头道:“不对, 叶琅要是知道叶家在沐阳镇有置业早来了, 他可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世家子……奇了怪了,叶琅这个在叶家钻营已久的小人都不知道这处房产, 还是正炎长老来了才知道的……”
沈舒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太正常了,打她变成富婆起, 她也不知道自个爹娘名下到底有多少财产——
真的数不清。
“许是年岁太久远了, 忘记了吧,有钱人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的。”
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就看见过有钱人发视频说,自己买的豪车停在哪个停车库里, 最后忘了有这回事,豪车落了一层灰。
“有道理。”叶琮也不清楚叶家有多少家产,索性不纠结了,掰了一块点心扔进嘴里。
江别寒隐晦地瞥了眼湖对面的亭子里交谈甚欢的人,温声道:“也不知大师兄他们商讨得如何了。”
这个聚会是叶家提出来的,沈舒云随三清宗受邀来访,她很是清楚自己咸鱼的本性,没有掺和进他们的商讨大会里,偷闲地在东边的亭子里快活闲聊。
叶琮厌烦正事前总要说一堆弯弯绕绕的话,干脆也没有去,而江别寒自然是与沈舒云一道行动的。
“九成是商讨谁来主持领导队伍,只有一成是在说怎么降妖除魔。”
抢功嘛,人性总是趋利避害的,功劳谁都想占,危险哪个想担?
日渐西移,沈舒云一抬手腕,露出了一截藕臂,挡住了射入眼睛的阳光。
他的沈舒云有时很通透,能看清诸多阴暗的人性,可以游刃有余地与市井人家攀谈,不厌烦那些吵闹与市侩,知晓如此多的黑暗面,却依然愿意相信人性的善念。
江别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往前挪了几步为沈舒云挡住炫目的阳光。指尖扫落她头上不知何时吹来的细小的枯枝败叶,顺着青丝而下,直达发尾,最后收拢住如绸缎般的青丝。
发梢轻轻扫过手心,痒意瞬时而起,还有点那些阴暗里潜藏着的东西一同浮现了出来。
他手轻抚着发丝,眼眸却逐渐沉下来。
想要更多……要是……舒云只属于他一个人就好了……
沈舒云恍然未觉,甚至懒懒散散地靠在江别寒身上,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古人曾说软玉温香,“无处不可怜”,不识此中意时嗤笑不屑,待身在此山中时,方明了大义微言。
江别寒的手微微抖了抖,缓缓环上了少女不盈一握的细腰,他虚虚拢着,像是幼时拢在手中的蝴蝶一样,唯恐行动间的贸然惊走了蝴蝶。
无论多么心绪烦乱,都能被她投来的清凌凌的目光、靠近时的馨香尽数抚平。
“你抱紧点儿,我要摔下去了。”少女蹙眉不满地嘀咕着,沈舒云软绵绵地倚靠在他身上,很容易就滑下去,她转过头在江别寒唇边啄了一口。
“……好。”江别寒乖乖地给她靠着,甚至轻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的少女靠地更舒服一点。
心里的沸腾翻滚的阴暗面渐渐歇止。
天光正盛,二人影子交错纠缠,难舍难分。
而叶琮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习惯良好地与和江别寒黏黏糊糊的沈舒云闲谈,眉梢都没动一下。
没办法,电灯泡当久了,他都接受良好了。
沈舒云眯着眼睛看向湖对岸,亭子里的正炎长老上下唇飞快地开合,似乎嘴里振振有词地说话,她不会唇语,不能看出来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肢体语言颇为丰富,可以称得上手舞足蹈了。
她有些好奇到底他在说什么,便和角落里侍奉的绿衫小童招了招手。
“你去那边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梳了双丫髻的小童拧了拧眉心,义正言辞地拒绝道:“叶氏祖训,非礼勿听。”
他摇头晃脑着,双丫髻上悬挂的铃铛也一同发出清脆的铃声,“正炎长老教导我等修习功法,怎么为一己私利就做出偷听这等事!”他说得大义凛然,一副不为钱权折腰的模样。
一己私利?
等等,她好像只说了让你去打听谈话内容,没有说到要给好处费吧。
沈舒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仰首挺胸的小童,缓缓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
很好,她最喜欢这种人了。
自打变成富婆后,沈舒云就尤其欣赏这种见钱眼开的品质。
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儿。
她掏出乾坤袋里的灵石,在日光下晃了晃,天光照映在灵石上,散射出瑰丽的色彩。
小童目不斜视,背手眺望远方,这个成年人色彩浓厚的动作出现在他稚嫩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有一种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的可爱。
沈舒云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
……得加钱是吧
她转过身和江别寒对视一眼,都能从双方清亮的眼中看到好玩的意味。
行吧,今日风和日丽,秋高气爽,有佳人相伴,她现下心情不错,就加钱啦。
沈舒云笑着再掏了几块灵石,放在桌上还没立稳,便被一道残影以迅雷之势收走了。
他像是怕沈舒云后悔,拿到手后立马揣兜里,唯恐有人来抢一样。
“你不是说叶氏祖训,非礼勿听吗?怎么现下要去听了?”
江别寒搂着沈舒云,头微微低下,脸贴着怀中少女,他现在心情很好,也愿意与旁人说话。
“两位是我亭江叶氏的客人,此次大会也是受邀而来,有何听不得呢?何况有我叶氏嫡枝子弟陪同,自然无碍。”他看了眼叶琮,不卑不亢道。
一旁默不作声的叶琮眉头抽了抽,觉得这小孩着实厉害,明明自个收了灵石,搞得好像他是同谋一样——
拉人下水的本事一流。
修真界时常有这种大会,受邀宾客若是想探听些消息,差人办事,都可以让主办方安排的随侍的小童去做,只要是不太离谱,在一定尺度之内,给的价钱多,小童们都会去做,这也算一个创收手段,总要给底下的人一点额外收入不是?因而仙门世家往往是心照不宣地默许。
他又不可能真的去和族弟计较。
望着小童离去的背影,叶琮靠在亭柱上枕着胳膊,幽幽叹了口气,“这届小孩可真难带啊,鬼精鬼精的。”
沈舒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人小鬼大,她平白生出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焦虑了。
***
轩窗半开,明月高悬,沈舒云舒舒服服地在热水里泡了个澡,她头发瀑布似的披散开来,正用一条绸布轻轻擦拭发丝。
“姐姐。”
沈舒云闻言转过身,见到来人后眼眸轻轻眨了眨。
翟夏?
自从血月之后,她就没看见他了,还以为翟夏有了更好的去处了呢。
“最近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离开沐阳镇了。”
银霜般的月色下,她赤着脚,身着一袭白衣,步履轻快地走到窗前,似是行在一片雪地里一样。
翟夏坐在窗子上,一脚屈着,一脚晃荡着,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小时候看过的武侠剧里洒脱不羁的少侠。
“姐姐在这里我怎么会离开沐阳镇呢。”他蹙了蹙眉,一本正经地反驳道,“以后姐姐去哪里我就跟着姐姐去哪里。”
离得近了,她方才沐浴后身上残存的水气也嗅到了,翟夏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天真烂漫地与沈舒云笑了笑。
天地之大,你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她嘴唇微微动了动,还是放弃了劝说的想法。
别看他现下姐姐姐姐地叫着,实际上固执得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舒云心知说服不了他,更何况脚还长在人家身上。
“你去哪里了?”她换了个话题,有些好奇道。
“这个……”翟夏圆溜的眼睛转了转,没有和沈舒云对视,视线飘忽不定,“我去拜访同族了……”
其实是吃了好几个小妖。但这么说也可以吧,他确实是“拜访”了,那些妖还要吃他呢,他不吃就要被他们吃掉了。
沈舒云心知肚明事情肯定没有翟夏说的轻松,但她也没有追问,只是在感慨,小猫咪长大了,也有自己的隐私了。
“吱呀——”雕花木门缓缓推开。
“舒云,你洗完了吗?”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嗯。”她下意识地答道。
江别寒玉树般的身影映照在屏风上,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视线触及翟夏时眼眸暗了暗,语气倒是波澜不惊,带着点轻笑道:“要擦头发吗?”
熟练地从她手上接过绸布,细细地擦拭着这头微凉的柔顺的青丝,青丝被他微微提起,露出了少女一截玉白细腻的后颈。
江别寒看着飘荡的白衣下那双雪白的脚喟叹道:“地上凉,又不穿鞋了。”
他语气极轻,似情人间的呢喃,在场的耳聪目明,自然听得到——
作者有话说:江别寒:展示一下我的正宫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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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地上凉, 又不穿鞋了。”
江别寒皱着好看的眉眼看着沈舒云,神色间有些许宠溺的无奈,故作苦恼地叹气,“不穿鞋会着凉的。”
他弯下腰, 把少女抱起让她踩着自己的鞋, 江别寒纤尘不染惯了, 避尘诀使得次数极多,沈舒云有时见他端方自持的模样,都感叹他定是个十级洁癖症患者,此番俯首低眉, 让她踩着鞋,叫她生出了一种把神坛之上的高岭之花拉到凡尘的念头。
沈舒云仰头看着江别寒温润的眉眼,睫轻轻颤了颤,不是她拉高岭之花下神坛, 而是他甘愿一步步地走入红尘。
银霜般的月光为二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相依在一起的身影显得格外般配。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 姐姐和他在一个屋子里么。
翟夏藏在袖子里的手拳头紧握, 青筋突突地直跳, 但他偏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没有立场……
江别寒与姐姐结了同心契, 他只是姐姐看他可怜,捡回来的一只脏兮兮的猫而已。
而且他更担心如果他暴露出那些潜藏的晦暗嫉妒情绪,姐姐会不会因此而远离自己, 凭借他对姐姐的了解, 她不喜欢不懂事的人,不喜欢麻烦……
翟夏微微一笑,心想江别寒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刻意做出这副样子想要让他知难而退吗?他偏不!
姐姐只是被江别寒暂时蒙住了双目,早晚会看清他不是个好东西!
“姐姐……”他拉长尾音,像把小勾子一样挠人心。
此言一出,沈舒云猛地想到还有人在场,从江别寒的脚上跳下来,朝翟夏扬起一个笑,努力镇定自若地问道:“怎么了?”
甜美的笑容直击人心,唯有飘忽的眼睛泄露了点尴尬的神情,他佯装困惑地发问,“既然地上凉,我给姐姐穿袜子好不好?为什么要站在脚上呢?”
他脸上一派天真无邪,眼睛上下地转溜打量着江别寒,似乎很是不解。
江别寒危险性地眯了眯眼,他也全当没看见。
“呃呃……”沈舒云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词穷了,她脚趾扣地,双脚藏在衣摆下蜷缩在一起,该怎么说呢?
说这其实……是一种情趣?
他俩一时忘了这儿还有别人?
这么说会社死的!
而且还会带坏小猫,他看起来很纯情哎。
沈舒云纷乱的想法只停留了几息,她眨了眨圆溜闪亮的眼睛,“我其实不冷的。”
为了使自己的说辞更有可信度,她甚至踮起脚尖在地上走了几步,裙摆水波似的漾起,像是传说里月下起舞,引人坠湖的水妖。
“你看——”她转了一圈,想了想道,“关心则乱,是他担心我才这么说的。”
翟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知是信了没有。
沈舒云见此还未松口气,他又道:“他对姐姐一点也不好……只会口头上的虚假说辞,不像我会实际行动。”
郑重其事的翟夏打了个响指,手心便蹿出一道火苗,虽然又小又暗,但刹那间整个屋子便温暖了几分。
江别寒:“……”
他默了一瞬,很想捏死这个不知死活频频挑衅又实力低微的半妖,但在沈舒云面前还是按下了这股冲动。
“夜已深,还请回吧。”江别寒不置可否,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企图挑战大人的孩子一样,大度地不与计较,声线平稳道。
平地起惊雷,沈舒云被他的话震惊地动了动嘴唇,好一会儿才找回嗓音,强行道:“你……你误会了,他只是……有时考虑不周而已。”
怎么感觉猫猫说话怪怪的。看来他真的很不喜欢江别寒这个狐狸,难道这就是来自食物链上本能的厌恶吗?
翟夏皱了皱眉头,“可是——”
“晚上的路不好走,早点回吧。”江别寒幽幽出声打断了他,并且警告般地加重了前半句话,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对,你早些回去吧,该睡觉了。”沈舒云抬眼望月,心下松了一口气,朝他重重点头道。
脚趾就快扣出一条可以钻进去的地缝了!
卿卿我我的画面被人看见,而且那人看上去还很单纯的模样,真的很尴尬哎。
会让她觉得自己在上演少儿不宜的内容。
翟夏低头垂眸,额发微微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好吧……”既然是姐姐说的,他当然要听姐姐的话。
他不会让姐姐苦恼的。
他坐在窗子上,双手平放在膝上,乖巧地应了声好,月色如雪,为他精致的眉目添了点冷冷的艳色。
江别寒:“不送。”他连“慢走”也不说了。
翟夏身手矫健,一个翻身便不见了踪影,遁入茫茫夜色中。
只瞧见枝影交错如水中游鱼,风吹鱼动。
沈舒云一身白衣立在窗前,江别寒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心中升腾起一丝不安。
“舒云?”
少女侧身递来淡淡的一眼,虽然没有笑意,但不像是在生气,他默默判断着,悬起的心才放下。
如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根缆绳。
“江别寒,你是故意的……”她捋了捋耳后的头发,慢条斯理道。
她被狐狸精好看的皮相蛊惑地一时忘了还有翟夏的存在,像个话本子里乐不思蜀的昏君一样。
浑然不察方才贴贴的情形有多么不对劲。
“好酸呀,你吃醋了?”带着点笑意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疑问。
“嗯。”江别寒挥了挥衣袖,轩窗“啪”地一声便关上了,但他尤觉不够地施了数个避尘诀,着重对翟夏坐过的地方进行了清理。
沈舒云:“……”
还挺嫌弃人家。
真是又浓又大的一缸醋。
江别寒走上前圈住了她,把头埋进沈舒云的发间,“舒云可不可以不要理那只丑猫了。”
噫?他在说翟夏吗?
沈舒云愣了一瞬,想了想翟夏姣好的外表,他和丑完全不搭架啊。
还挺小心眼的呢。
“九尾狐妖可是妖族里最好看的。”闷闷的声音响在耳边,热气扑洒在脸上。
他轻轻咬了咬少女的耳垂,似乎要证明自己的话,开始展露狐狸精的本事挑逗她。
沈舒云缩了缩脖子,哭笑不得,她觉得江别寒刻意在翟夏面前展现亲密的贴贴,面上云淡风轻,私下暗暗较劲的模样很是可爱。
强烈的反差感给她带来了新鲜与刺激。
她吧唧地亲了口勾引人的狐狸精,很诚实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以此来表示自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身体诚实,嘴上却口是心非道:“我怎么不知道狐狸精这么厉害,让我看看小狐狸的本事。”
玉白的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的喉结,板起的小脸很是严肃认真。
江别寒不禁笑了笑,胸腔的震动传感到沈舒云的身上,“好。”
一双狐狸耳朵从发间探了出来,轻轻抖了抖,只一个动作便吸引了怀中少女的全部心神,就连眼睛也不自觉地随它转动。
大尾巴更是在少女被吸引去注意力时悄然攀上了她纤细的腰肢,时不时地按了按腰窝,在敏感部位瘙动。
沈舒云下意识地侧身缩了缩,但她就在江别寒怀里,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反而让大尾巴愈加猖狂地圈住腰肢作乱。
唔,狐狸精果然厉害。
她在挑逗性的按摩下发散思维想,她不争气地溃败的理由很充分呐。
何苦强撑!
江别寒观察她情动的神色,心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舒云在他的动作下露出了些许意乱情迷的表情,这让他生出了一种隐秘的成就感。
他擂鼓般的心跳告诉他,她在因他而欢乐,因他而情动……
她在喜欢他。
他们在相爱。
如同曾经见过的道侣一样,互相倾慕对方。
江别寒的心越跳越快,眼眸沉了沉,他终是受不了了,低垂下睫羽,覆盖住了沈舒云微微喘息的唇,趁着开合的缝隙往里钻,尽情地索取。
这个吻不同与以往纯爱的贴贴,充斥着浓烈的占有欲和深沉的情感。
似无尽的深海般,一个浪头过来就要把人往海里带。
他在沈舒云快要到承受极线上时及时收住了势,轻啄着她湿润的唇边,看着怀里的少女蒙上水雾的眼瞳,和懵懂失神的表情,微微勾了勾唇。
“舒云喜欢吗?”
话是贴在耳边的呢喃。
热气刻意吹在敏感处,使得她缩了缩无力的身体。
好恶劣啊。
她怎么没发现江别寒还有如此恶劣的一面!
沈舒云悲愤地想,狐狸精果然是要腐化我坚定的意志,消磨我积攒的体力的祸水!
她没有节奏的喘息扑在江别寒的脖子上,缓了好半晌,其间承受了不少骚扰的挑逗和欺负,待好不容易恢复了体力值后,以迅雷之速暴起一口咬住了得意竖起的狐狸尖耳。
她在牙间报复性地磨了磨,瞬时微弱的刺痛感传来。
江别寒没有防范,或者说他在面对沈舒云时整个人是放松的,根本不会去加以防备,即使在察觉到她的意图,也不会抵挡,任由她施为。
这点感觉倒是不痛,只不过他的敏感部位被如此对待,很难捱。
半晌,沈舒云松开了嘴,被咬住的狐狸耳朵即刻蜷缩成一团,江别寒原以为她发泄了心中的怒火,正要说些什么哄一哄怀里气鼓鼓的少女,却猝不及防地被咬住了另一只狐狸耳朵。
唇瓣贴着,牙间厮磨,舌尖舔舐……
他身躯一僵,搂住沈舒云的手收拢,大尾巴也开始左右摇晃,似乎这样就能抵消狐狸耳朵传来的触感。
江别寒甘拜下风:“小狐狸不厉害,舒云的本事才厉害。”——
作者有话说:
江别寒:还是舒云厉害~
对不起,我更晚了,鸽子滑跪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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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知道就好。”
“小狐狸输得心服口服。”沈舒云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的狐狸耳朵, 捏着他的脸颊得意道,“终究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江别寒失笑,拉过沈舒云的手轻吻着,黑眸在烛光的映照下仿若一颗闪闪发亮的黑曜石。
他试探性地咬了咬沈舒云玉白的指尖, 指尖没有避开反而揉了揉他的唇畔, 江别寒眼睛闪过一丝亮光, 得到某个信号后,一把将怀里的少女抱起。
沈舒云蜷了蜷手指,素白的手臂从衣袖里探出搂住了他的脖子,江别寒坐在床上怀里有珍宝似的严严实实地环抱住她。
垂眸看去, 鸦发红唇,明眸皓齿。
窗棂外风声窸窣,窗棂内烛灯微摇,他看着怀里软得像云一样的少女, 眸光描摹她清丽的容貌,细眉长睫, 秋水明眸, 挺翘鼻尖, 最后是——微微开合着,水光润泽的, 有着他留下的痕迹的红唇。
江别寒不假思索地再度吻上去,纠缠着她的唇舌,像未关的门窗内闯进了骤雨狂风。
这是一个不同与以往的吻, 夹杂着令人喘息不上来的占有欲, 如海般滔天。
温热的唇畔往交领衣襟下探去,雪肌玉肤露于眼前,他虔诚郑重地吻上去, 愈吻力度愈加重,啃咬着锁骨,显出淡胭脂色的薄红。
沈舒云大脑一片空白,迷失在一片波涛起伏的欲海里,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江别寒的吻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要不她去买几本书看看?怎能落于人后呢!
她可是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嘶。”沈舒云微合的唇畔溢出喘息声。
江别寒敏锐地发觉了她的分神,不满地施加惩罚,咬了一口唇下的锁骨。
她报复心极强地揪了揪江别寒的黑发,不甘示弱地咬住他的脸颊。
室内一派春光旖旎,微晃的烛光映照二人纠缠难分的影子。
与此同时,某座别院里有人夜深仍未眠。
廊下竹影横斜,倒影在微漾水波的池面,偶尔有锦鲤甩尾游过,恰似藻荇幽幽荡起飘摇。
檐宇上悬挂的流苏织物随风而动,男人席地而坐于廊下,脚边放了个盛满了鱼食的红木描金攒盒,他手里抓了把鱼食,挥臂向前一抛撒,瞬时池子里的锦鲤一拥而上,搅得原本平静的水面喧闹不止。
锦鲤相争溅起朵朵浪花,为了夺取更多的食物,它们甩尾摆头地攻击同类,体型稍小的锦鲤被挤了出去,只好游到下边吃大鱼漏下的残羹冷炙。
边缘化的小鱼没有气馁,反而蓄势待发,只待大鱼一松懈就冲上去抢食。
男人闭眼听着水浪溅起的哗哗声,指尖随着节奏轻点膝盖,像是在欣赏这出锦鲤争食奏起的乐声。
“小女拜见大人。”阶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敛袖低眉,盈盈一拜,散开的裙摆触碰到草地上不知名的小花,使其弯了弯腰肢。
男人恍然未觉,指尖随着哗哗的浪声敲打节奏,女人大气也不敢出,保持着拜伏的姿势一动不动。
待锦鲤抢食个干净后,水面平息下来,他才幽幽开口道:“你擅自行事,毫无耐心,下错了棋。”
低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似响在耳边,女子闻言浑身一震,头伏得更低了。
“私自出手惊扰了修士,你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贱命一条不奢求苟活,只求能完成心愿便好,还请大人指一条明路。”
女子拜伏在地上,纤细的腰肢被一根绯红的腰带束起,衬得她体态妖娆,从上方看去有一种令人生出爱怜的风情。
男人垂眸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胡子,含笑道:“这是做甚?天寒露重的,快快起来。”
他大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女人托起,她抬起水雾蒙蒙的眼眸望了眼男人,又娇羞般的飞速地低下头。
“放心……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这么美的娇花香消玉殒呢?”你身上可有颗宝贝呢,当然要护着……
女人半遮唇畔地笑着,眼眸里水光闪动,他目光划过,微微笑了笑,继而又道——
“对了,除了仙门世家的修士,你可还看见魔族,或其他可疑之人?”
“魔族?可疑之人?”那夜突然上门造访的江别寒算吗?
心知男人冷心冷血,展露的关怀也流于表面,若她没有价值便会弃如敝履。
她的眼珠骨碌转了圈,敛下眼眸,垂首恭敬道,“未曾。”
“未曾?”
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有千钧重,携了看不见的恐怖杀气逼得人呼吸微窒,她顶着这目光,努力放平声线回答道:“是。”
没有瞧见端倪,加之对她的不屑,量她也不敢骗自己,男人心下略略信了,喃喃道:“莫非魔族……真如……所言?”
声音极低,只能断断续续地听不全,她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耳聋目瞎。
男人倒也不在意她,把幽深的目光投向水池。
池子里的锦鲤吃完鱼食逐渐平息下来,哗哗的水浪也化作层层涟漪,男人看着游动的锦鲤缓缓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若真如此,可是喜事。
***
日头正好,光自云上倾泻而来,照暖了人间城池,花草树木。
昨日叶片上凝结的露水,逢了天光,便消散了。
纱幔遮挡了刺目的天光,余下的光漏进来,不多不少,恰巧使得轩室内亮堂却不炫目。
沈舒云一踏进堂内,便听见一阵高昂响亮的声音,“什么!你要我去?”
宛如杀鸡般的叫声,精神冲击与听觉冲击并存。
她与江别寒互看了一眼,皆能瞧见对方眼中那抹无奈的情绪。
叶琮噌地站在酸枝木椅上,一脚搭在小桌上,手肘压着大腿,向前倾道:“叶琅凭啥我去,你不去啊?”
“你公报私仇,是非不分是吧?”
他指着叶琅鼻子脱口大骂,目眦欲裂,就差没有吐口唾沫了。
叶琅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扯了扯嘴角,“琮弟你言重了,我辈修士应以大局为重。”
“再说你我为兄弟,何来仇这一字?我这几日思来想去,实在是琮弟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呐。”
叶家子弟相争,其他仙门弟子面面相觑,唯恐被扯进这水里,但眼波流转间露出了点看热闹的兴味。
沈舒云与江别寒悄然溜了进来,在下首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热闹。
天光映照在她玉白的鲜活的小脸上,她张望的样子灵动又活泼,惹得江别寒单单看着就满腔柔情。
坐在上首的叶家正炎长老叶嶂有些挂不住面子,他本就不喜叶琮不驯放纵的性子,现下又见他大庭广众之下兄弟闹了阋墙这出戏,丝毫不顾及叶家颜面,心中尤为不悦。
“你们兄弟二人为叶家双璧,本应相互扶持,为其余小辈树立榜样,这般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他掷下青瓷茶盏,大喝道。
“长老说的是,叶琅听训。”叶琅拱手施礼,态度谦卑。
叶琮越看叶琅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就越烦,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与叶嶂行了个礼,“弟子听训。”
他身不正腰不直,态度敷衍,心口不对,明眼人一看便知。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青瓷茶盏在桌上咕噜转了个圈,停在叶嶂手边,他手微微动了动,想狠狠砸下去,但顾念诸多外人在场还是作罢了。
他若是砸了,指不定外边怎么传叶家呢。
“琮儿,天降大任于你,你怎能轻易退却?这可非我亭江叶氏子弟的风貌。”
他放缓了声音,勾了勾嘴角,尽量做到和颜悦色,但无奈他天生就是一张冷面,面部表情僵硬,看上去滑稽搞笑极了。
叶琮被他一声肉麻的“琮儿”吓得差点一哆嗦,心里吐槽:到底是在人前,凶巴巴的正炎长老也开始和颜悦色地装腔作势了。
许是身为从旁支冒出头的长老,正炎长老更偏爱出身相同勤勉谦卑的叶琅,对大大咧咧的叶琮老是板着一张臭脸。
哦,或者说叶家诸多长老前辈皆偏心于叶琅,因他自小痴傻失魂,而叶琅天赋尚佳,因他不守世家礼仪,而叶琅端方有礼。
他心下腹诽,但面上丝毫不显,“叶琮谨遵长老之命。”
“不就是引诱屠戮修士的元婴期的妖魔嘛,不就是佯装落单被擒拿住,等人来救援嘛,亲入虎穴这点不足挂齿的小事包在我身上了。”
叶嶂:“……”
在场修士闻言俱是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板着一张脸,做好表情管理,功力不够深厚者纷纷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老乡茶起来比之叶琅也是不遑多让啊。
沈舒云笑弯了眉眼,好看的眉眼月牙似的弯着,透着一股机敏又可爱的感觉,这种笑感染了江别寒,让他也不禁弯了弯眉。
他慢条斯理地倒了盏茶,递到沈舒云面前,温柔地看她喝下,又从专门为沈舒云准备的盛放小零嘴的乾坤袋里掏出热乎的糖炒栗子,认真而仔细地剥起来。
糖炒栗子上带了层黏答答的红棕的糖色,染脏了他白净的指尖,他节骨分明的双手翻飞,很快一个完整圆溜的栗子就被剥了出来。
被香气拴住心神的沈舒云看了看江别寒柔和自然的面部神情,又看了看他指尖捏着的栗子,不由得想起了他第一次剥栗子的模样——蹙眉抿唇,好似在修炼一套极难的功法般严阵以待。
第一次剥出的栗子也不是现在的模样,坑坑洼洼的,还残留了点微苦的棕色的皮。
也没过去多久啊。
怎么进步如此迅猛!
莫非……他私底下偷偷练习了?
还是天才无论做什么事,除了第一次的生疏以外,其余都得心应手?
沈舒云皱了皱眉头看着他手中的板栗,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江别寒:“?”——
作者有话说:
沈舒云:盯着板栗,关注点偏离,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江别寒:???舒云怎么了感谢在2023-09-02 00:33:51~2023-09-03 23:5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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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天光大盛, 万里无云。又是一个好天气,圆润的鸟儿扑着翅膀,飞到枝丫上,还未站定, 就被一声高亢的叫唤惊得扑飞起来。
“叶琅, 多行不义必自毙!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别以为你现在风光,有朝一日必定会偿还恶果!”
“你这鸡鸣狗盗之徒,衣冠禽兽,手底下一群为虎作伥的家伙, 松开!我自己会走……”叶琮用手肘抵着一个推他的叶氏弟子,指指点点着嗤笑道,“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推他的弟子眼皮跳了跳, 这番动静引得路上不少人围观,他脸皮薄, 受不住旁人的闲话, 立刻松开了手。
叶琮揉了揉被钳制的手, 继续叫骂,“我呸!走狗爪牙以为选了叶琅就可以妄图鸡犬升天……”声量之高, 隔了几条街都能听见。
……
叶琮被推搡着赶了出来,叉腰痛骂,指尖指着匾额, 絮絮叨叨地骂了一堆话, 沈舒云凭栏远眺,竟发现他说出的话,无一句重复的。
可谓是词汇量之丰, 创新力之强,令人侧目相看。
虽然此次计策是叶琅提议的,叶琮极力反对,但现下看来,他演得很起劲啊,怎么感觉他为这一天准备了许久似的。
“叶兄真是口若悬河。”江别寒拍了拍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在场众人无一人不点头称是,叶琅望了一眼蹲在街角继续连声骂人的叶琮,抽了抽嘴角,以迅雷之速收回目光,仿佛再看一眼,就要污染了眼睛。
他气定神闲地理了理衣袖,好似被骂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就看琮弟能否引来藏匿在暗处的妖魔了。”
“这妖魔安耐不住掳走了董佐,就说明他急需修士的灵气、血肉、仙骨来复活自己所爱之人,哪怕觉得有诈,他也会冒险一试的。”
魏子平觉得胜算极大,这计谋看上去是个明晃晃的陷阱,可妖魔对灵气的渴求也说服自己,情感代替了理智,渐渐占了上风——
万一……真的是呢,等不及了,再没有修士的灵气就会……只要再有几个修士就可以复活……
“叶道友这招引蛇出洞真是高……”江别寒看着叶琅,轻声夸赞道。
既用族内眼中钉叶琮去当陷阱里的肉引出妖魔,只要操作得当,在降妖除魔中慢了一步,叶琮死于妖魔之手,想来其余人也会心生怜悯,甚至顾念失弟之痛,把击杀妖魔的最后一击留给叶琅,让他夺得最大的功劳。
好一个一石二鸟。
他恶劣地勾了勾唇,心道:真有意思……在舒云身边总能遇见如此多有趣的事。
闻言,叶琅对上了江别寒的黑眸,心下顿时狠狠一跳,这双黑眸好似漩涡,引人坠入其间,一切的阴暗面在他眼里无所遁形,因为……他是最极致的恶……他是——
哦,真敏锐啊,要发现了……
江别寒眨了眨眼,瞬息之间收敛了眼眸中泛起的情绪,叶琅遽然回神,他惊疑不定地再对上黑眸时,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不甘地盯着黑眸企图寻觅一些端倪,然而只搜捕到了疑惑的神色。
“叶道友怎么了?”
江别寒提着青瓷云鹤纹茶壶斟了一盏茶,侧头疑惑道。
“无……无事。”
惊觉自己失态的叶琅故作镇定地维持笑脸,讪讪道。
闹出的动静使得在场诸人纷纷看过来,心知不好搪塞过去的叶琅扯了扯嘴角,言语中带了几分敬仰道:“某练剑苦修仍不得其法门,听闻江道友为‘天生剑心’,便心生敬意,想瞻仰一二。”
他脸上带着几分谦卑求知的笑,俨然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虚心求学的修士。
沈舒云接过江别寒递来的茶,心想该自己出马了,于是矜持地抬起头,微微笑道:“叶道友严重了。”
她现在和江别寒是一根绳子的……哦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同船渡共枕眠呢。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推诿的神情,眼眸里却满是为他骄傲的笑意,口是心非得昭然若揭。
哈,可算到她在面对旁人夸赞自己的人时,心里疯狂点头,但嘴上谦虚地说出“哪里哪里”这样的场景了。
被喂了一口狗粮的众人:“……”
沈玄清看了看自家妹妹的笑靥如花的脸,愤愤暗叹道:江别寒到底给舒云下了什么蛊!
魏子平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正为沈舒云的喜悦而欢乐的单乐彤,心沉到了谷底,为何他情路如此坎坷!下回必要找个月老庙、姻缘殿上炷香,多捐些香油钱!
纪芙推了推和她一同入门的徐青阳,拜入青竹峰成为内门弟子,她摆脱了前世阴影,加之连日来的观察下发现徐青阳并无入魔的征兆,她也不怕他了,遂自然地搭话,小声道:“沈师姐与江师兄的感情真好。”
徐青阳看了看二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众人交换眼神,传递信息,一切瞬息间就完成了。
而江别寒怔愣了一瞬——
她闪亮的眼眸里的骄傲太过明显……他是她拿得出手并且宣扬得人尽皆知的爱人。
我是舒云……大方展示,昭告天下的道侣……
这个念头一起连带着心海中呼啸而来的海浪席卷而来,他心间仿若有荒芜的土地,而此刻枯木逢春,枯杨生华。
眼瞳微微颤栗着,欣喜的情绪如藤蔓般爬过四肢百骸,江别寒细细感受着,品味着,收定心神,用全部的定力维系面上岌岌可危的和风细雨的表情。
漫天彻地的情感化作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太过强烈的情感会吓着舒云的。
沈舒云浑然不觉地放下茶盏,探到江别寒身边咬耳朵,“这茶不好,忒苦了。”
“嗯。”
“下回换一种,泡淡一点。”
“嗯。”
江别寒温柔地应着,鼻尖就是少女的馨香,他克制自己的气息,努力平缓,仅在呼与吸的间隙里汲取少女身上的味道。
一连两声都是“嗯”,沈舒云困惑地看了眼江别寒,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又没能发觉异常之处,只好归结于自己的感应出现了偏差。
她看了眼江别寒俊俏的侧脸,满怀开心的继续咬耳朵道:“我要吃栗子。”
有一个事事顺自己心意,温柔又体贴,人美声甜心还善的夫君真好。
“嗯。”江别寒对待沈舒云向来是有求必应的,他眨了眨眼睛,“我这里还有香甜的果酒,舒云要喝吗?”
“青梅酿的,只有一点酸味,入口唇齿留香,余味是清爽的甜,一点也不腻哦。”
“酒劲极小,喝了也不会头疼。”
他放低音量诱惑沈舒云,薄唇开合间吐出的话语好似把小钩子。
沈舒云眼中一亮,要知道甜味的果酒易得,这种果酒无非是制作时多加糖,甜是甜,喝下去后余味是齁甜的腻味,而甜中有酸,还清爽的果酒可是世间难逢。
而且喝了还不会头疼,对她这种沾了酒就倒的人实在是太友好了。
她对上江别寒温润的黑眸,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开口,“……不要。”
江别寒:“?”明明舒云很喜欢啊。
沈舒云勾了勾唇,看着他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得意极了,“你居心不良……小狐狸,被我识破了吧……”
“道行还差着呢。”
早在她探过来的那一瞬,江别寒便点了点桌面,设了个隐秘的结界,因而旁人探听不出任何消息。他不想自己与舒云间亲昵的话语被外人听见。
江别寒哑然失笑,他看着少女闪亮的眼眸里的狡黠与得意,故作惋惜道:“是啊,我力有不逮,道行差了一招,被舒云识破了诡计。”
“知道就好……”
二人甜蜜蜜依偎在一起交头接耳的画面刺眼极了,沈玄清太阳穴突突地跳,觉得就是当初与元婴期的魔族对打也没现下这般难受。
他心下不屑,但又想知道江别寒到底说了什么蛊惑了自己妹妹,好对症下药,便暗地里竖起耳朵听着,但无奈江别寒似乎早有对策,设下了结界,无论他怎么把神识拓展于听觉上,都毫无用处。
压抑着怒火的沈玄清转换对策,试图从二人双唇开合间读出些信息,但他甫一开始读唇语,江别寒就若有感应似的,转换了姿势,不仅遮住了沈舒云,垂落下的青丝还遮住了自己的双唇。
江别寒!你欺人太甚!
沈玄清怒火噌噌噌往上涨,气得双目欲裂。
魏子平往旁边挪了挪,远离即将爆发的火山。
还是贴着单师妹好。
纪芙与徐青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师长布置的课业还有些不懂,请教纪师姐/徐师弟……”
孤家寡人叶琅眼观鼻鼻观心,竟默念起了口诀心法。
并不耳聋目瞎的沈玄清:“……”
不是……你们这是几个意思啊?
就开始接受良好了?
许是感应到了他的无语,魏子平投来一个幽深的眼神。
那轻飘飘一眼,仿佛在说:沈师弟,做人还是要看清现实的,早接受,早轻松。
沈玄清默然无语,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头去,正巧对上了如豆般小的眼球,枝头上圆润的鸟儿歪了歪头,眨眨眼,然后扑着翅膀飞走了。
……
心更烦了。
***
“这妖魔到底会不会来呀?”
沈舒云抬眼望了望檐宇外高悬的明月,叹息道:“都月上柳梢了,会不会估计错了,他还有别的对策,不急于一时。”
“别急。”江别寒倒了杯茶,放在沈舒云的手中,放低声量哄道,“若舒云累了,就去歇息吧。”
他伸出手理了理少女揉乱的额发,眼里满是温柔。
江别寒回想了一下那夜屋内全身红线的濒死的修士,与血淋淋的仙骨。
算了算应当还差几个人,便能成就逆行倒施的禁术,越是到这种时候,人就越是着急的。
等是能等到的,她急着用修士的灵肉呢……
沈舒云眺望着骂累了的,蜷缩在街角的叶琮,还别说,这可怜的小模样真有那么几分落魄的丧家之犬的味道。
——像是真因家族内斗被逐出家门,而非作戏。
叶琮把头埋进胳膊里叹气不止,这破天气快冷死他了,白日里阳光普照,他还觉得有几分热意,晚上气温骤降,冷气直往人骨头里钻。
他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昼夜温差!
“哎……”
叶琮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气,不是没有人见他可怜,想要收留一下他,但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他发出的骂声,看见他一副不好惹的桀骜模样,纷纷止住了步伐,转身走得比什么都快。
他缩了缩脖子,半眯着眼,心想:叶琅你个老贼,枉我身心俱疲地演这出戏,要是再克扣爷的灵石,爷就——
要是再扣了灵石。
他好像……也不能拿叶琅怎么办……
意识到这件事情后的叶琮猛地睁眼望天,老天爷呀,你咋就让我生在了叶家,不,老祖还是很好滴。
他再次望天,老天爷呀,你咋就让叶琅和我生在了一家,没听过一句古话吗?
既生瑜,何生亮!
叶琅这老贼,害苦了我啊!
他抱着自己取暖,回想叶琅当时一副为众人请命的模样——
“琮弟,你误会我了。”叶琅面对责难,正气凛然道,“一切皆因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才提议的。”
叶琮看见他斯文败类的模样就来气,“来来来,说说你推举我的理由。”
叶琅温声道:“琮弟,这番时日想来众人都看在眼里,发觉了你我之间有嫌隙,你对我误解颇深,又固执倔强,听不进我的劝解。”
“那藏在暗处的妖魔自然也看在眼里,知晓你我二人现下的关系。因而,琮弟你固执己见,心生魔障,走上了错路,妄图加害于我,被我及时发觉,逐出了叶家——”
“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听听!这算什么话!
他咋就信了呢?
叶琅眉眼含笑,立于湖前,侧身看过来,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袖,端的是道骨仙风。
湖水里的锦鲤扑腾了一下,溅起的水花飞跃到他衣服的下摆上,染湿了衣上的沧浪水澜纹。
叶琮看他人模狗样的,恨得牙痒痒,想一脚飞踹,把他踢到湖里。
才稍稍抬起半寸的脚顿了顿,放了下来。
他好像……打不过叶琅……
心里泛上一股悲哀的情绪,你可是从现代社会穿越修真界的男人!这设定放小说里就是主角,就是拳打天之骄子,脚踢幕后Boss的龙傲天!
怎会如此……
叶琮吸了吸鼻子,故作开怀地想:他自小患有失魂症,叶琅比他早修炼,打不过嘛……很正常……
“琮弟?你意下如何?”
“嗯……”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叶琮随口应了声。
“那就多谢琮弟了。”叶琅笑了笑。
等等,他方才说了什么?!!!
啊啊啊!叶琅这个老六趁他不注意,搞偷袭!
不讲武德,玩阴的!——
作者有话说:本章前五个评论发红包QAQ
谢谢大家包容【鞠躬】
本章:
其他人:江【说了一个字】
江别寒:你怎么知道,我是舒云拿得出手并且宣扬得人尽皆知的爱人哎~
其他人:……呸,这个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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