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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医生


    “……你既然这么愿意被包养, 这种时候,应当有什么自觉,还要我教你吗?”


    夏弦不自觉地抬了抬嘴唇, 像是要回答什么, 可是嘴里又干涩极了,连半个音都发不出来, 只是被傅照青那几乎要攫取他所有自我的想法的目光所吸引着,本能地呼吸着傅照青的呼吸。


    这太奇怪了,他不是没有亲过傅照青, 可是这一刻, 这一个瞬间, 傅照青那尚未完全展露的欲.望与威压,已经让他动弹不得。


    他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晰地体会到, 从前, 傅照青的确在惯着他。


    这边夏弦动也不敢动,傅照青看在眼里, 半晌, 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来。


    “好吧,那我就教你。”傅照青说。


    他没有低头, 却是握着夏弦的下颌,把夏弦往他这边一送。二人顿时贴在一起,夏弦几乎要没了平衡, 直往傅照青怀里扑,而傅照青自然是好整以暇,张开嘴,一面完全不顾忌地掠取着夏弦的呼吸,一面把手一松, 顺势将夏弦抱起来。


    夏弦被吻得失了方寸,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全仰仗着傅照青的施与,于是本能地越吻越深,越吻越浮浮沉沉,找不着方向。当他回过神来,已是被傅照青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冰冷的触感短暂地带给他一丝清明。


    ……傅照青的手臂也真是有力,整个过程,他只用了单手,轻轻松松,直到此刻把夏弦稳稳放下,他的呼吸也不曾乱。


    夏弦终于回过神来,想要退开,手本能地抵在二人胸前,却很快被傅照青随手捉住,往夏弦头顶一按。


    当夏弦吃痛发出惊叫,傅照青的吻便顺势进得更深了,几乎把他发出的所有呓语一般的音节都堵在喉头。舌与齿纠缠,拉着夏弦的理智越陷越深、越陷越迟钝。


    好半晌,夏弦几乎被吻得整个人都发红了,手指无力地蜷缩,搭在傅照青的手背,一颤一颤的,涎水从嘴角溢出,偶有几滴,落在他被抬上桌的,几乎被裤脚捆绑着的伤处。


    ……被吻得完全没了反抗。


    傅照青这才大发善心地停下,从他口中退出来。也没有退远,傅照青抵着他的额头,慢慢地喘着气。


    气息氤氲在鼻尖,夏弦的理智一点一点地回笼。


    他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原来傅照青也要缓气。原来傅照青不是神仙,不是能直接把他亲昏过去的铁人。


    虽然夏弦离昏过去也差不了多远了。


    心里这么想着,鬼使神差地,夏弦又不那么害怕了,而且甚至觉出一丝高兴来。


    他恢复得其实比傅照青还快些,或者说,自以为气息稳了,虽然脸还是通红,身子也是软得就要化开了,但也大无畏地仰了仰脖子,趁着傅照青好像呼吸还有些急促,拿嘴唇敷衍地贴了贴傅照青。


    “……好了,我学会了。”夏弦自顾自地宣布。


    傅照青滚了滚喉结。


    他盯着夏弦看,不发一语,只是目光渐渐转变。半晌,他把压着夏弦的手收回来,握住那只伤腿——裤子终于在某一刻滚落下地,露出那脚踝上完整的白色绷带——然后轻柔地把它抬高。


    夏弦一惊。


    “等等、唔……不要在这儿……”他慌忙伸手去拦。


    “你不想在这儿?”


    “……桌面硌着疼。”夏弦可怜巴巴地说。


    傅照青温柔地笑起来。


    “那就在这儿了。”傅照青贴着他耳根,低声说,“你不吃点教训,是记不住的。”


    一边说,傅照青的动作不停,手指轻柔地完全握住夏弦的脚踝——这会夏弦才明白过来,傅照青刚才只是想确保夏弦的伤腿不被挤压,是他想岔了,反而话赶话地把事情定了下来——架在肩上,然后整个人压了过来。


    又是一个让人窒息的吻。


    夏弦被傅照青这么压在玄关,吻得迷迷瞪瞪。


    到后来,连他也控制不住地抱着傅照青脖子,几乎要从冷冰冰的台面上落回傅照青炽热的怀里。傅照青的动作越不留情,那藏在冰冷怒意下的爱.欲就越分明。


    以至于连夏弦也忘记了“上一回”时最后的痛。或者说他一向好了伤疤忘了疼。


    直到傅照青真的把话一点点地履行,那久违的痛意又再度涌上。夏弦攀着傅照青脖子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刚才的抗拒到现在反而起了一些作用——至少台面是冰冷的,好像也镇定了大部分尖锐的刺痛。


    在这种时候,他偏偏就记得上次傅照青的叮嘱,张开发白的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傅照青似乎察觉了。


    其实还没有开始,但凶猛的势头遽然停了下来。傅照青的动作一顿,但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只是固定着夏弦的伤腿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夏弦从那濒死一般的感觉中抽身,缓了缓,也察觉了傅照青的异样。他几乎脱口而出,想要求傅照青,可是很快理智又悬崖勒马,他瑟缩了一下,把傅照青抱得更紧了。


    “……老公,没关系的。教训我吧……”他哼哼唧唧地说。一边说,一边抽着鼻子,因为还未真正到来的疼痛而流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傅照青还是没有回答,但是呼吸一粗,猛地咬住了夏弦的耳垂。


    夏弦先是一惊,担心明天如果训练被人看见了该怎么办,但随后,在痛楚和快.感的合奏下,他终于回想起来——


    他已经自愿退赛了。


    这一刻,傅照青甚至可以直接把他关在这间酒店里,在他身上留下数不清的痕迹,也丝毫不用在乎被镜头看见的后果。


    ——


    事实证明,夏弦对性.事的幻想确实充满着处男的天真。


    他无比担心留在玄关,为此很是悬了一阵心,但结果在哪里实在是不重要,因为人是活的。就算这次没有轮到玄关,下次也总能轮到。


    中途他甚至真的晕过去一次,后来又在浴室中醒来,傅照青在抱着他做清理。


    当然,清理也不重要,因为清理着清理着总会前功尽弃。


    后来夏弦实在受不住,傅照青好像又给他洗了第三次澡,他被傅照青塞进被窝里,昏昏沉沉地睡过了好几个小时,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傅照青开着昏暗的台灯,正在处理事情,压低了的嗓音隐隐约约从桌边传来。大概傅照青一辈子也没有过几次像今天一样直接旷掉好几个小时,堆积的事情足以迫使他一边回邮件一边回电话。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傅照青不去隔壁房间用大书桌。


    “……老公?”夏弦迷迷糊糊地喊人。


    然后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下午他叫了不知道多少次,叫顺口了,可现在二人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傅照青甚至还在工作,这种称呼叫出来,他都觉得自己胆大妄为。


    ……对啊,何况傅照青还在打电话!


    夏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就在他思考要装死还是要找补的时候,傅照青回过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冲着手机说了一句“待会说”,便挂断电话,站起身来。


    “你身体没有不舒服吧?”傅照青问。


    “没有。”夏弦看傅照青居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兴起,于是胆子大了,顺口便接道,“……但是不能再来了。”


    开玩笑,虽然确实挺舒服的,但是他已经“大功告成”,再多一点都是加班。谁乐意自愿加班(除了傅照青)?


    傅照青闷声笑了笑。


    “看来现在确实知道怕了。”他说。


    他那是怕吗?夏弦有点恼怒,但傅照青的目光投过来,他又不敢发火,往被子里躲了躲,嘴硬道:“……那你走过来干嘛。”


    “我让他们又去医院开了一份药。刚才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傅照青顿了顿,说,“你还没发现自己脚上绷带全掉了?”


    傅照青的黑影慢慢走过来,然后,“啪”的一声,床头灯被摁开,昏黄的灯光刻画出傅照青深邃的五官。


    这一瞬,夏弦突然有了种不真实的暧昧感……就好像他们确实已经有了一纸婚约一样。他坐正了,低下头,专心地看着傅照青整理着要用的药物。


    很快,傅照青就已经把绷带准备好了。也不需要夏弦再配合,他就不由分说地把夏弦光.溜.溜的腿从被子里拽出来,放到他的膝盖上,开始包扎。


    “白天医生是怎么说的?”傅照青一边包扎,一边问他。


    他讨好地一笑,讪讪道:“……医生看了脚,说问题不大,休息几天,擦擦药就好了。”


    “是吗?那医生有没有记得跟你说‘休息’的时候少活动——比如,不要从医院步行半小时到酒店?”傅照青反问。


    夏弦又闭嘴了。他头一次知道傅照青挖苦人也这么轻车熟路。


    “……我错了。”他干脆地认错,又立刻想起自己上次“认错”的时候傅照青那可怕的反应,心里一颤,偷偷去瞧傅照青的反应。


    还好,傅照青还在专心地给他包扎。夏弦心虚,立刻补充道:


    “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


    傅照青笑了笑。“没关系,以后你就算不知道错也不要紧。有我教你。”


    这个“教”究竟是哪个“教”?夏弦忍不住腹诽,偷眼去瞧傅照青,结果直直撞上傅照青的目光,被傅照青抓了个正着。


    他急忙收回目光,胡乱找话聊:


    “……傅老师你真厉害,这也会。”


    傅照青看了他一会,摇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回答道:“演过几次医生,学的。”


    第42章 房间


    话音落下, 夏弦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于是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只不过这次的沉默,相较于以往似乎多了什么。傅照青垫着他的腿, 仔细轻柔地一圈圈把绷带缠上去, 时不时碰触到夏弦的皮肤,触感温热, 那动作间丝丝缕缕的温情也在不经意间流淌出来。


    好像其实也没有人规定一定要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让傅照青摆弄他,帮他, 也是很舒服的一件事。


    当然, 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空气渐渐冷下来, 夏弦也渐渐回过味来,终于有了自己“拯救世界”的实感。


    既然“任务”已经达成了。所以就算白天那激.烈的过程中有什么磕磕碰碰, 就算他最后都抽抽噎噎地求上傅照青了, 但一觉醒来,夏弦还是觉得那些情绪、那些难受都早已离他远去。


    他现在简直是浑身轻松。


    如果有尾巴, 夏弦的尾巴此刻已经翘上了天。


    别说是帮他缠绷带了, 自以为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傅照青就是拜一拜他, 他觉得自己也是受得起的。


    好一会,直到那绷带完全绑好,傅照青修长的指节握住夏弦的脚跟, 轻微地转了转,确认它的固定效果,才满意地把夏弦的脚塞回被窝。


    他顺便还给夏弦掖了掖被子。


    “继续睡吧。”傅照青说。


    跟昨天那个严厉的大家长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夏弦犹豫了一下,老实说:“睡不着了。”


    主要是兴奋的。


    傅照青笑了一下,道:“那你陪我工作?”


    “不了。不打扰你。”夏弦立刻道, 他又不是真要跟傅照青来段狗血爱情,林家的荣华富贵等着他呢,再与傅照青牵扯更多,他是有多想不开,“这样,我就自己玩会手机就可以了……诶,我的手机呢?”


    他伸手去摸,床头没有,身上的衣服完全是傅照青的睡衣,穿着甚至大了一号,当然更不会有。当夏弦的目光四处搜寻,最后收回来,看见傅照青正静静地看着他,他心里突地一悚。


    察觉到了夏弦的目光,傅照青才施施然开口。


    “我没收了。”傅照青坦然道。


    说话的时候,傅照青看着夏弦,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强.占他人财物的行为有什么不道德一样。


    夏弦哑然。


    他懵了一会,又很快意识到……他跟朱铭联络就是靠手机。也就是说,傅照青现在把他去林家“享福”的康庄大道没收了,而他还不能说清楚。


    这跟员工干完活就拖欠工资的黑心老板有什么区别!


    “……你还在生气吗?”夏弦忐忑地问。


    “没有。”傅照青说,“反正手机在你手里也是关机的,你拿回去也没有用,对不对?”


    ——这哪里是不生气,分明是还在生气嘛!


    “我、我可以跟你解释的。”夏弦磕磕绊绊地说,“当时是手机临时没电了,我想省电量,就直接关机了……”


    傅照青颔首,温声总结道:


    “有给朱铭打电话的电,但没有给我打电话的电。”


    于是夏弦又是一窒,顿了顿,抵死挣扎道:


    “……我去找朱铭真不是要跟他、要跟他那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要不我现在就跟朱铭打一通电话——”


    “——夏弦,你还是不了解我,都现在了,你觉得我还会容许你再跟他说话吗?”傅照青淡淡地打断他。


    话音落下,夏弦沉默了。


    其实他能看出来傅照青虽然态度回归了温柔,但终究和前几日的那个对他纵容的傅照青不一样了。这无疑是因为他一连串操作,又是退赛又是断联,累得傅照青找了半天,不知道惊动了多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打过多少通电话,结果发现他居然就在傅照青本人的酒店房间里——


    ——这简直是当着整个节目组的面,把傅照青耍得团团转!


    傅照青事后当然不会放过他。这事,连夏弦自己,做这些计划的时候,都是有所预料的。


    现在只睡了一觉,二十四小时还没过呢,就指望傅照青不计较了,简直痴人说梦。


    刚才夏弦实在是有些飘飘然了,现在冷静一想,他醒来后傅照青没有直接跟他算总账,已经算是脾气很好了。


    “但是、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傅老师啊。”夏弦黔驴技穷,只好动用起最后一招,装可怜,“我一直留着房卡,就是想着哪一天手机没电了,甚至是过不下去了,我也有一个地方可以去。”虽然夏弦留着房卡的本意绝对没有这么……纯情,他当然只是为了有机会能“突袭”傅照青,但这话也不算是谎话。说着说着,连夏弦本人也信了,说完,还像模像样地又吸了吸鼻子。


    泛着暖光的床头灯下,脸上的棱角都被揉平了,他哭过不知多少回的鼻尖仍旧一片淡淡的红,看着确实可怜极了。


    傅照青看了他一会,目光闪烁,显然是被触动了,但下一秒却转身,从床上站起来。


    “别想了。”傅照青低声说,语气不容反驳,“这两天你就躺着好好休息休息。如果困了就睡,不困就自己找点事做,看书,练习,看点娱乐的,都行。”


    ……傅照青下的决定,确实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


    夏弦一阵泄气,把身子转过去,选择不看着傅照青那镇定得让人气恼的背影。但他滚到一半,傅照青那句话也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半,他终于意识到这话里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这两天?”夏弦猛地从被子里冒出来。


    “嗯,这两天。等四公后我再抽空带你回家。”傅照青说。


    ……夏弦质疑的可不是回不回家的事啊!


    “但、但是,为什么是住这儿,我难道不应该住回……”夏弦说到一半,终于明白过来,这回,他是端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于是倏地闭上嘴,悻悻地缩回被窝里,妄图像骆驼一样重新把自己埋起来,假装没问这个问题。


    但傅照青显然是听见了,这个时候,傅照青的声音才悠悠地传来。


    “……我提醒一下你,是你自己选择的退赛。节目组一半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了。”傅照青说,“或者你不满意这里的话,自己花钱找地方住也可以。”


    太坏了,傅照青明知道他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就是那个已经被傅照青亲自没收的二手低端机。


    夏弦把自己埋得更深了。偏傅照青的话还不能不回答,好一会,夏弦的声音才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满意,我特别满意。”


    但夏弦尤未死心,又过了一会,从被子里钻出半个脑袋,看着傅照青在台灯下工作的背影,问:“……那出门逛逛呢?这个总可以吧?”


    “不可以。”傅照青头也不抬,“你想吃什么,用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让小李给你带上来。”


    “出门都不可以?”夏弦不自觉地拉高了音调。


    “不可以。”傅照青重申。


    这也太过分了,夏弦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不会打算把我关在这酒店房间里搞非法囚禁吧!”


    这回,傅照青笑了笑,中断了他的工作,转过身来,和夏弦理直气壮的目光对视着。


    “嗯。”傅照青点了点头。


    夏弦心里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夹杂着慌乱与茫然,甚至还有些许酸胀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不对啊,傅照青不是这样的人……他茫然地看着傅照青,看着傅照青脸上的笑意越发扩大,然后听见傅照青笑出声来。


    ……好嘛,傅照青又在逗他。


    夏弦心中的酸胀立刻化为悲愤。


    “呵。”夏弦冷笑了一声,也不揭穿,梗着脖子说,“那傅老师搞非法囚禁的手段还嫩了点,等你明天去电视台,你还管得了我吗?到时候,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是啊。”傅照青也兀自笑了一声,“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这话有些不明所以,夏弦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傅照青就是在指他这次“出走”。确实,夏弦这次突如其来的出走,虽然从他的角度看是一气呵成,但以傅照青,不,以外人的目光来看,他确实是在脚腕受伤后突然情绪爆发,大闹一通。偏偏他还有口难辩,没法和傅照青自证清白。


    他看着傅照青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说话的背影,突然觉得一阵没趣。


    ……算了,总归两人都要分道扬镳的,傅照青觉得他任性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夏弦裹着被子又把自己缠成了一条,抽了抽鼻子,闭眼假寐起来。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瞧不见,于是听力反而更灵了。只听见傅照青原本敲着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然后是低低的脚步声,好一会,夏弦知道傅照青走到了床前。


    夏弦知道,但不想睁开眼。


    “你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傅照青撩开他的碎发,“逗你一下也要生气。”


    傅照青顿了顿,又说:“不是我不想放你出门,这两天节目热度高,我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出事。等四公结束好吗?”


    夏弦睁开眼。他看了看傅照青,又回过味来,觉得有些难为情……傅照青何必要哄他,他也不是需要人哄的性子。


    他最后低声应了下来。


    “……好,傅老师。”


    “怎么还叫我傅老师?”傅照青突然问。


    夏弦确实叫习惯了,但一想现在他的确已经退赛了,再叫傅照青“老师”,岂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反正他确实也不介意一个称呼,夏弦从善如流:


    “那该叫什么?傅哥?傅总?”


    傅照青无奈地笑了下。


    “……那要看你是想和‘老师’结婚,还是想和‘哥哥’结婚,或者是想和‘老板’结婚。”


    夏弦认真地想了想,正色道:“那我还是叫你傅照青吧。”


    傅照青一愣,大概完全没想到这个答案,却也受用,笑着帮夏弦掖了掖被角。


    “也行。名字起来就是用来叫的。”傅照青说。


    第43章 绑架


    接下来的几天, 夏弦果然被傅照青勒令留在酒店,一步也没离开过。长久的努力和紧绷之后,终于有一天闲下来, 其实夏弦是有些无所适从的。


    乍一看, 目前夏弦能着手的唯一一件事,竟然是……找到机会给朱铭打个电话, 确认和林家沟通的进展。


    头天晚上夏弦最后是迷迷糊糊睡着的。他睡前一直翻来覆去想着自己的“被监禁”生涯该如何开展,是不是要在傅照青早上离开前给送他到门口,给他一个吻, 晚上把碗筷饭菜都摆好, 坐在饭桌上等傅照青回来之类的。


    结果, 第二天当夏弦睁开眼,傅照青已经早早起来了, 离开了酒店房间。


    只有给夏弦新准备的一套衣服和两本书就摆在床头。


    衣服跟上次的居家服风格差不多, 一看就是傅照青自己挑的。书则更是没意思,一本声乐, 一本表演, 全是科班教学的教科书,夏弦翻来翻去, 连封皮都没打开。


    还不如给他留几本路边摊小说呢,至少那玩意他还能看两眼。


    中午傅照青没空回来吃饭,也是助理小李送来的盒饭。


    还是跟上回一样, 难吃得还不如泡面。


    只不过傅照青似乎跟小李交代过了二人的关系,这两天看见夏弦,这个小助理已经完全没有原先的轻松了。夏弦有时候想跟他搭话,探听一点消息,小助理都是满脸如临大敌。


    夏弦一见这样子, 就失去了兴致,也没再多问几句。


    毕竟,条条大路通罗马。小助理这里走不通,他还有别的办法。


    很快夏弦就找到了第二条路。他想起来,大部分酒店里应当是自备一个电话的。


    不过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事实上,下午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锁上的衣帽间与书房,他快把傅照青的房间翻遍了,也没有找到这个应该存在的电话机。


    ……总不能傅照青这个高级套房,比一般酒店的大床房还要磕碜吧?连个电话也不给配?


    晚上傅照青回来吃饭了,应当是节目组拍了花絮,带来好几盒打包好的菜式。傅照青每当着夏弦的面打开一个盖子,夏弦的眼睛就亮几分。到最后,他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就知道你不喜欢吃健康餐。”傅照青笑了笑。


    夏弦眼睛一转,咂摸出不对来:“知道你还故意给我带?”


    “良药苦口。而且你之前一直在训练,平时大量消耗,如果饮食结构不对,反而对身体不好。”傅照青顿了顿,又笑着承认道,“当然我也是有那么一点想看你吃瘪的意思。”


    “太坏了。”夏弦控诉道。


    不过这个控诉没有持续过三秒,很快就消失在他对这些美食发起的全力进攻之中。除了那次和朱铭去吃饭,夏弦已经没有吃到过正经的、能称之为“菜”的东西了。


    傅照青也坐了下来,和他一起慢慢解决这小一桌的佳肴。


    等夏弦把自己塞得半饱了,才有心思去观察傅照青。


    但见傅照青对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居然也吃得相当优雅自在。夏弦毫不怀疑,就算是让傅照青干喝一瓶的醋,傅照青脸上的表情恐怕也没有什么变化。


    “……他们训练得怎么样?是不是都彩排完了?”夏弦突然开口。


    “我手下的组明天彩排。”傅照青顿了顿,问,“怎么了,还在想节目的事?”


    “不是,我是……”夏弦也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说起这种话来反而有些难为情了,“……我是在想你。”


    傅照青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来看他。


    二人目光相对,夏弦使劲睁大了他那双本来有些锐利的眼睛,装无辜。


    “知道了。明天我也给你带这家的菜。”傅照青说。


    一听就没信。


    虽然夏弦的确是在胡编。但见傅照青这样说,夏弦反而气性上来了,把腮帮子里的菜咽下去,力争道:“真的。我一整天都在想你,傅……傅照青。”


    傅照青终于笑了,不过不是欣慰,恐怕是被夏弦的语气逗笑的:“……是吗?”


    “你还不信?”夏弦说,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隔着短短的餐桌,把上半身凑过去,相当生涩地亲了亲傅照青,“……这下总信了吧?”


    傅照青一愣,继而低低地笑起来。


    “全是菜香。”傅照青评价道。


    这很难说是一个好评,夏弦的自信心小小受挫,但他毕竟有更重要的目的,很快又重振旗鼓。


    “那你信了没有?”他说,“我真的很想你,我现在身边只有你了,我们算家人了是不是?可是你又很忙。”


    “我信你。”傅照青说,“那我把一些工作放到晚上来处理,明天早点回来。这样可以吗?”


    说话的时候,傅照青的目光温和,但夏弦的心却一紧。这可不是他所需求的。


    夏弦图穷匕见:“这样好不好,我们跟以前一样,还是每天要打一回电话……诶,这酒店房间的电话在卧室吗?”说到最后,他装模作样地转过头,要往卧室去瞧一眼。


    傅照青还是看着他,静静地看着夏弦起身,半晌,又因为傅照青毫无反应而乖乖坐回去。


    “电话在书房。”傅照青慢悠悠地说,“我出门前特意关上的。”


    夏弦消化了一会,明白过来傅照青是什么意思了。


    既然是傅照青亲自关的房间,那肯定也不可能因为夏弦的一两句讨好而轻易改变决策。


    说不定夏弦这一阵卖力的讨好,傅照青看在眼里,对夏弦的目的也心知肚明。不过傅照青完全不像从前那样,只要夏弦卖个好,他就会答应了。


    “……哦。”夏弦蔫蔫地说。


    ——第二条路也走不通。


    次日,夏弦又尝试找了第三条路,在傅照青离开的时候,按下了房间的呼叫服务员按钮。酒店服务员很快上楼来,相当彬彬有礼地询问他出了什么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只是隔着房门。


    ……好嘛,肯定又是傅照青提前吩咐过。


    至此,夏弦三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被逼无奈,只好最后祭出杀招。


    次日傅照青果然提前下班了,也还是给夏弦带着同一家的餐食。吃饭的时候夏弦也是真的满足,忘记了自己的“目标”,果然和傅照青一起开开心心地吃完了这顿饭。有那么短暂的片刻,夏弦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两个人已经确确实实地成为了一家人一样。


    傅照青似乎也挺满意。不仅给他带了饭,还带来了章牧一行人给他准备的小礼物。夏弦拿到手里,才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他受伤那天章牧准备的,结果傅照青今天看他表现好了才拿出来,像是什么奖励一样。


    当然这话他不会对着傅照青说,甚至还要表现得很高兴。


    果然,夏弦等着的机会很快就来了。饭后傅照青去洗澡,夏弦面上不显,心里却激动起来。


    他坐在客厅,若无其事地翻着周骐兴画的相当丑陋的道歉信,听着傅照青的动作。


    ……关门……换衣服……整理衣服……进浴室……


    水声刚落下的一瞬间,夏弦站起身来。


    他绷了绷脸,确定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有那么刻意,便急冲冲地闯进卫生间。


    ……好在傅照青卫生间是没有锁的。门顿时被推开。


    才洗了半分钟,只见透明玻璃门上才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隔着玻璃门,傅照青的肉.体一览无余。


    夏弦刚进来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等傅照青听见他的动静,转过身来,面朝着他时,他腾地红了脸,终于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看着的是就连国内最有地位的导演也没能说服傅照青在镜头前露出的身体,赶紧把目光挪开。


    按说两个男的确实没有什么好避的,何况他们俩更亲密的事也不是没有做过……但在这一刻,夏弦还是本能地感到害臊了。傅照青越大大方方的,他越觉得不好意思。


    “……怎么了?”傅照青问。


    “我、我感觉我白天把东西丢、丢在这里了……”夏弦结结巴巴地说,“……算了,要不我还是先出去……”


    “没事,你找。”傅照青顿了顿,又说,“你也可以看。”


    夏弦正在翻找衣物的手可疑地一僵。他反而更不敢看了,犹豫片刻,又不想就这么立刻空手出去一样抓紧手里的衣物。


    “我等会再找吧……我帮你把、把换掉的衣服先拿出去吧。”夏弦说。


    水雾终于慢慢地升腾,模糊了傅照青的面容,看不清他是不是笑了笑,只听他有些无奈地说:“你没必要连这些也……好吧,谢谢你。”


    夏弦抱着衣服,再没有看他,刚才进门有多急匆匆,现在离开就有多急匆匆。


    从卫生间出来,他一路没有停,穿过走廊,一直走到了玄关。


    水声还在。


    水声可以恰到好处地遮掩一切。


    夏弦才终于松了口气,把抱出来的那堆衣物放下。羞.耻归羞.耻,刚才他跑得那么快,也是生怕傅照青看破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他从衣物中拿出那个沉重的“小板砖”,手机。


    ……人道是,灯下黑。


    为了防着他打电话给朱铭,傅照青拿走了他的手机,锁上了酒店的电话,甚至干涉其他人跟夏弦沟通,看似面面俱到,其实缺了最重要的一环。


    ——傅照青自己,对夏弦毫无防范。


    当然了,他估计也想不到,夏弦是知道他手机密码的。


    手机立刻被解锁,停留在傅照青的聊天软件上。


    晃眼一看,露在外面的最新一条就提着夏弦的大名。这是傅照青助理的聊天框。


    来都来了,夏弦顺手点进去一翻,紧接着便僵住。


    ——“夏弦没被绑,但是钱已经打给那个放贷的了,还要再联系吗?”


    ——“老板,已经跟那边签了协议,让他们以后不准再联系夏弦,不准公开发布相关的隐私。”


    ……原来,傅照青那么生气,是以为他被绑架了。


    第44章 舆情


    这段聊天开始的时间在前两天下午, 也就是夏弦玩失踪的那一段时间。


    原来他失踪的那短短一个半小时里,傅照青不仅联系了朱铭,还把能找到的人找遍了, 包括那个高利债债主。其中, 只有这个债主不要脸地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借机讨钱, 情急之下,傅照青竟然也真的把钱打过去了。


    看着这些聊天记录,夏弦都觉得难以置信。他本来要抓紧每分每秒联系朱铭的, 现在却僵在原地, 因为震惊而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如果不是他自己亲自偷到的手机, 亲自打开的聊天记录,他甚至更愿意相信这是傅照青和助理编了一套聊天记录来逗他。


    当然, 这倒不是说夏弦不相信傅照青有那么心善……如果夏弦真的被绑架了, 傅照青洒洒水就能救夏弦——这些钱对于傅照青来说,恐怕还不如之前在节目和夏弦纠缠更费工夫——那夏弦也不会这么震惊。


    可是夏弦根本没有被绑架……根本没影的事!


    难道傅照青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吗?这可是傅照青啊。


    且不说人设怎样, 傅照青洞察人心的本事, 夏弦不是没有体会过,他一句话, 连夏弦有没有去见朱铭都能诈出来。


    好一会,夏弦才有些迟钝地意识到再不动作,傅照青都要从浴室里出来了, 于是强行抛下这些思绪,飞快打开拨号页面。


    按下四个数字,朱铭的电话已然跳出。


    按下拨号键,那等待的长音从话筒传出,夏弦才猛地回过神来。


    通了。


    “喂, 傅总?还找我有什么别的事吗?之前不都……”


    “我是夏弦。”


    “……哦。夏弦啊,”朱铭的语气一下子微妙起来了,“怎么了,你怎么用的是……”


    “手机坏了。借傅老师的手机用了一下。”夏弦编了一个理由,“我现在住在电视台旁边的那个大酒店,因为手机坏了嘛,想跟朱导说一下,如果林家……”


    “我明白。”朱铭立刻说,“如果林家那边有消息,我就让他们来这个酒店接你。”


    “不。”夏弦说,“这边不方便联系……我们节目的公演录制时间,你知道吗?”


    “知道。难道说网上的事已经……”


    夏弦终于也听出了不对劲。


    “什么网上的事?网上发生什么了?”


    话音落下,接着,就在同一刻,水声骤然停止。


    夏弦心跳立时漏了一拍,他顾不得再和朱铭问网上什么情况,只低声把正事说完。


    “麻烦朱导,请他们在四公公演开始录制的时候到酒店楼下。”夏弦顿了顿,确定地问,“来得及吧?”


    “来得及,你放心。就算林家来不及我也会帮你的。”


    于是夏弦又说了句“多谢”,便立刻挂断电话,删除通话记录。动作之快,不过刹那,他就已经将手机塞回它原本呆着的地方,快步走回卧室,放到小桌上。


    理论上通话记录删了也能查,但只要傅照青没起疑,他就永远不会去查。


    就在夏弦已经赶到客厅,像模像样地拿出傅照青那几本理论书,翻开时,傅照青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找到你丢的东西了吗?”傅照青问。


    “找到了。其实没丢在卫生间。”夏弦正等着这个问呢,立刻把他准备好了的答案说出来。


    傅照青扬了扬眉,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顺手揉了揉夏弦的头发,便转身进卧室换衣服去了。


    客厅一下子又只剩下夏弦。四下安静,只剩淡淡的顶灯陪着他。他翻了一页,又一页,眼睛看着书,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傅照青。


    想傅照青究竟为什么轻易地给那个□□债主打钱。


    想傅照青刚才究竟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夏弦无意间露出的破绽。


    从前,或者更严格地说,今天晚上看见傅照青的手机之前,夏弦一直坚信他和傅照青是两路人。等夏弦回到林家,他是豪门作精反派,傅照青是娱乐圈人形金手指,如果不是因为“拯救世界”,他们这辈子都不会产生交集。


    而因为坚信这些,夏弦也一直对自己能回归“主线”、回归林家深信不疑。


    也就是今晚,这酒店房间里静谧昏昧的一刻,夏弦突然不确信了。


    傅照青应当不会真的爱上他吧?


    可是傅照青已经会因为一两句有关夏弦的话而动摇,仅仅是因为这涉及到他的安危。


    一旦傅照青发现夏弦的离开,更甚者,一旦傅照青发现夏弦在预谋离开,等着夏弦的将会是什么?夏弦从前是一叶障目,盲目地坚信着“剧情”,所以看不清这眼前的、近在咫尺的事实——傅照青一定会来找他。


    如果是别人——譬如朱铭——夏弦也是不怕的,找便找,实在不行还有林家给夏弦兜底。但这是傅照青。


    傅照青想要找一个人,就算是林家,恐怕也瞒不住。


    夏弦实在是坐不住了。


    他霍然站起身,往卧室走去,又在卧室门边上停下来,偷偷摸摸地开始观察起傅照青。


    房间内,傅照青已经又重新把衣服整理了一遍,叠在床边。手机则被他摆在小书桌边上,屏幕黑着,安安静静的。五分钟的时间,傅照青已经又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了。


    这样的情形,夏弦这两天已经见了不止一次了。


    他倚在光滑的门框上,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心绪反而慢慢地平静下来。


    看起来傅照青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看起来傅照青也不会像是会追查他的人。


    那天傅照青生气,是因为夏弦故意惹怒他,耍了他一道,再加上他担心夏弦的安危。等夏弦离开,不管是留张纸条也好,还是正式地留一封信也好,只要和傅照青说清楚了,傅照青大概也不会抓着不放。


    于是,夏弦就这么又把自己安慰好了,吸了吸鼻子,准备回去再看一会傅照青给他的书,酝酿酝酿睡意,却在转身的一瞬间被傅照青叫住。


    “又怎么了,傻站在门口不进来。”


    说话的时候,傅照青没有抬眼,但他就是有第三只眼睛一样,知道夏弦一直在门口站着偷看他,还知道夏弦已经转头要走了。


    夏弦只好慢吞吞地走进卧室,在床边找了个能看清傅照青手机的“监视”的位置,坐下。


    “……不想打扰你。”他找借口道,“这么晚了,你工作还没做完?”


    “还早着呢。”傅照青说,甚至让开半个身体,给夏弦看屏幕上的内容,“有一组的表演服要改版,明天之前做不出来,那么彩排时间就得再调整。还有,节目热度逐渐走高,需要根据观众反馈调整后续节目剪辑内容,拍摄新的中插广告。四公的观众筛选也出了一些纰漏……”


    “这么多事啊。”夏弦真心实意地问,“监制要决定这么多事?我还以为你说把工作带回来只是客套话呢。”


    傅照青笑了笑,又坐了回去。


    “是我要决定这么多事。”他说。


    话音落下,傅照青手边一直安静的手机适时亮了起来。顿时,傅照青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伸手去拿。夏弦的心不由地一紧。


    夏弦记得自己刚才确实是删了通话记录。


    不过再多的就没有做了,后台程序的打开记录没关,聊天软件似乎也停留在和助理的两天前的聊天内容。现在想起来,以傅照青的警醒,一眼看出问题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夏弦越想越绝望,越想,越觉得傅照青这伸手拿手机的动作实在是太漫长了。


    几乎过了半世纪,又或是只过了半秒,夏弦霍然从床上站起身。


    果然,傅照青停下了拿手机的动作,回头看他。


    “那要不我帮你吧。”夏弦大义凛然地说。


    傅照青一愣,继而笑了起来。


    他倒是没有直接驳回夏弦的提议,只是宽和地问:“你无聊了?那我休息一下,不看了。”


    “看还是要看的。我来。”夏弦自己的提议,硬着头皮走上前,用身体挡住了手机,在傅照青的电脑上敲敲点点起来。


    要说人的潜力确实是无穷的,往日里夏弦完全没有耐心看完的文件,这会,他倒是都能一眼看懂了。仗着傅照青给他面子,先是吹了一通大话,把排练安排胡乱定了,然后又是给傅照青出馊主意,让他把原本免费靠抽选的公演门票一部分改成高额入场券,杜绝粉丝买票。


    “这个不行,选秀节目的公演和卖门票的演唱会是两回事。而且票价再高,也会有粉丝愿意出这个钱的。”


    “你听我说完嘛,”夏弦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所以不愿意出这个钱的不就是普通观众了吗?”


    傅照青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你哪来这么多鬼点子。”傅照青说,“我让他们试试吧,审核名额的时候加上这个问题。”


    这便是认可了,虽然夏弦只是为了糊弄过关随便说几句,但被傅照青这么一夸,他的尾巴又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弯下腰继续瞧傅照青桌上的那两张舆情分析。


    傅照青看见了,无奈道:“这样对腰不好,我还是给你搬个椅子过来吧。”


    夏弦得意忘形,随口应道:“不用,我哪需要……”


    也正是同一时间,视野的角落里,傅照青的手机再度亮了起来。


    ……夏弦话没说完,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地反应过来——他立刻往下一坐,生生坐到了傅照青大腿上。


    夏弦和傅照青对视一眼,干巴巴地接着说了下去:


    “……我、我哪需要别的椅子呀。”


    第45章 椅子


    好在傅照青确实没看见手机亮起的光。他真是怕了夏弦再做出什么别的出格的举动似的, 早有预备,一见夏弦坐下来便伸手环住,结结实实地把他抱住了。


    傅照青的身形正好比夏弦大一圈, 这个姿势, 倒是巧了,傅照青也正好把夏弦揽在怀里, 二人竟都不觉得别扭。夏弦说完话好一会,傅照青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夏弦也乖觉地侧头看回去, 看到夏弦终于觉得不好意思了, 咬了咬唇。


    “……你说话啊。”他说。


    “你不是把我当椅子吗?”傅照青说, “椅子也得负责说话吗?”


    “那你不要说话了。”夏弦哼哼唧唧道。


    他不快地把手搭到傅照青背后,调整着姿势, 把自己再往傅照青怀里挤了挤, 试图完全挡住傅照青的视野。


    傅照青无奈地看着他,任由着他在怀里乱动, 只是揽着夏弦腰的手略微上了一点力道, 防止夏弦什么时候把自己挤掉下去了。


    这个过程中,难免有些“磕磕碰碰”。夏弦每找到一个姿势, 总要像小动物一样蹭蹭傅照青。


    渐渐地,傅照青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终于把扶着夏弦的手臂松开。可夏弦完全不是见好就收的性子, 他向来得寸进尺,见没了束缚,反而气势越发高昂,甚至一点也不嫌麻烦地抬起腿,叉开, 面对面地勾着傅照青的后颈往傅照青身上坐。


    眨眼间,夏弦已经搂着傅照青的脖颈,整个人没有骨头似的贴了上去。


    ——这样的姿势,当然能最完全地挡住傅照青的视线。


    但是,也确实太紧密了。布料之下的热度好像都能透出来。


    傅照青的呼吸一滞。


    “夏弦……”


    “有个椅子在说话!”夏弦大声道,然后和傅照青对视一眼,吃吃地笑起来,引得傅照青来追他的唇。


    追到了,惩罚一般地轻咬一口。


    也不是接吻,可是就好像比接吻还要更亲热几分。不过两句话,傅照青的呼吸一下一下扫过他的锁骨,夏弦的腰就已经软了。


    大.腿贴着大.腿,他当然能感受到傅照青的呼吸为什么越来越烫。


    就在这里,就在这个桌前,虽然这个小圆桌很小,但也不是放不下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夏弦。那天晚上他们在玄关、在沙发,后来还在床上和洗手台,确实没有在这个傅照青心中或许还有几分严肃意味的工作桌上。


    ……倒也不是不可以。


    傅照青就算是神,也不至于在发泄一番之后还能记得上次打开手机时应该停留在哪个界面吧?


    夏弦心念一转,已经下定了决心。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现在他坐在傅照青怀里,竟也没有前两回的羞.耻心理了,反而觉得心里痒痒的,心房好像被撑开一样,散发出难以遏制的暖洋洋的感觉来。


    因为是坐在傅照青怀里,所以他亲傅照青的时候,也全然掌握着主动,眼睛、鼻梁、额头,他想亲哪里就亲哪里。亲到傅照青呼吸乱了也无妨。或者说,正因此,夏弦几乎像享受着战果一样享受着傅照青因为他小口小口的、轻轻柔柔的吻,乃至于因为他不小心剐蹭到鼻子的触觉,而慢慢呼吸变乱的过程。


    好一会,傅照青主动停下来,手掌捋着夏弦的后颈,像是在帮夏弦缓气,其实是他自己在慢慢调整着呼吸。


    “你前两次不都叫疼吗?”他缓声问。


    “你轻点不就行了,椅子先生。”夏弦低声道。


    夏弦还要继续吻,但是等到要低头凑过去时,他才蓦地发觉自己后颈被傅照青抓住了,动作变得不那么方便了。


    他停下来,瞪着傅照青。


    “你啊……我答应你轻一点,你就能信了吗?”傅照青无奈地反问。


    “信。”


    “好了伤疤忘了疼。”傅照青这才慢悠悠地评价道,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没想过……”傅照青说着,又兀自笑了笑。


    “没想过什么?”夏弦追问。


    “没想过你这么贪吃。”傅照青把话说完了。


    语毕,就在夏弦刚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迟钝地变得满脸通红时,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夏弦的小腿,把夏弦往怀里一拽。


    二人本来就已经身子贴着身子,是夏弦刚刚说话的时候,要盯着傅照青的眼睛,才往后仰了仰,腾出点空间来,现在这空间也被傅照青全然压没了,他刚洗完澡的湿气在夏弦的小腹上隐约晕出些许深色水.痕。


    夏弦的低呼声被傅照青吻回了肚子里。


    傅照青的吻还是那么缓慢又不给人余地。起初夏弦还想在现学现卖,尝试着把节奏稳定下来,可是,没两下,只舌尖纠缠起来,傅照青的气息便顷刻涌入,连傅照青那捏着夏弦后颈皮的大手一起,压得夏弦心神一晃,便失了先机,再一次被傅照青全然掌控住。


    酥.麻渐渐占据了脑海,缺氧使夏弦不自觉地收回手,可又没有力气,就这么绕在傅照青的肩头,手指蜷缩,随着傅照青一次又一次好像永远不会停下的深吻而握紧。


    漫长的一吻,夏弦终于找到机会大声呼吸,一边把脑袋搁在傅照青的肩膀上缓着气,一边颤着手去解自己的衣领。解了几下,实在是摸索不清楚那扣子,又泄气地乱扯一通,最后被傅照青抓住手。


    “我这儿还没有给你准备第二套衣服。”傅照青说,“把这件扯坏了,你想光.着身子乱跑吗?”


    “你一屋子衣服。”夏弦不服气地说,“借我两件怎么了?”


    “你想穿倒是可以穿……但总归是不方便。”傅照青含糊地说。


    什么不方便?


    夏弦心里模模糊糊地感到不对,但还没等他问出口,便从傅照青下一秒的动作里明白了。


    ——傅照青亲了亲他的手,便接过了主动。不过傅照青放过了刚才已经被夏弦折磨得相当可怜的领口,直奔主题,一边手掌几乎握着夏弦的大腿,把他半托起来,另一边依旧环着夏弦的身体,手指从夏弦刚才因为亲吻而往上缩露出的后腰上抚过,向下摸索而去。


    夏弦也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是他想当然了,他以为在这种事情里也要分一二三步走,谁料古板严肃的傅照青在这种事上灵活的很。


    当然傅照青还是照顾他的。


    “真不怕疼?”片刻后,傅照青停下动作,低声问,“你上回都哭成什么样了。”


    声音很轻,可是贴着夏弦的耳朵,几乎震耳欲聋。


    夏弦好一会才从那近乎溺死的状态中回神,有些委屈地喃喃道:“那你还提……我都要忘掉了。”


    “……我不想欺负你。”傅照青亲了亲夏弦的颈侧。


    “谁欺负谁还指不定呢……”夏弦说,又低低地喘了一声,缓了口气,才倔强地把话说完,“……你有本事就再把我弄哭试试看。”


    傅照青笑了一声。“嘴真硬。”


    语毕,他捏了捏夏弦的屁股,于是夏弦剩下的、还没出口的回嘴都化作了一声压抑的抽气。


    ——


    这回,夏弦还是哭了。


    不至于像上回那样哭得眼睛都肿了,但眼泪克制不住地一流,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瓮声瓮气的了。也不知道傅照青一个“处男”角色哪来的“天赋”,这回夏弦清醒着,能够一点点地数着时间,他一个坐着被傅照青抱着的都累了,傅照青却还没尽兴。


    到最后,他几乎缩在傅照青的怀里,就算结束了,也懒懒的不想动弹,等着傅照青抱他去清理。


    傅照青还在哄他,说他今天确实没怎么哭……简直像是羞.辱。夏弦恨不得把耳朵闭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傅照青手机的短信提示音。


    “这个时候,谁一直给你发消息啊!”夏弦几乎是恼羞成怒——这位发消息的大哥一晚上就没让他休息过片刻。


    傅照青也无奈了,他安抚地亲了亲夏弦,道:“可能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吧……我真的跟他们说过晚上不是急事别给我发消息。”


    夏弦心里莫名紧了一下。“真的?”他狐疑地问。


    “真的。”


    ……难道是朱铭的短信?


    刚才,夏弦的确问了朱铭“网上”发生了什么,但夏弦总觉得朱铭不至于蠢到没有意识到事情的特殊性,加上时间紧急,他也就挑其他重要的话说了,没有再嘱咐朱铭别通过傅照青的电话联系。


    夏弦心里这么一琢磨,再抬眼时,已经又多了几分紧张。他紧紧盯着地看着傅照青撑起身子,伸手去拿手机。


    但只盯着是没有用的,他心知肚明。


    眼看手机被傅照青摁亮,夏弦简直豁出去了,倏地出手,飞快地把那手机从傅照青手里抽出来,缠着傅照青一样不讲理地问:


    “——不是工作,那不会是你外面有人了吧?”


    “我?外面有人?”傅照青的语气已经是被他逗笑了。


    “你自己猜的不是工作。”


    “可能是临时有什么事吧……”傅照青的目光不再追随着夏弦紧紧攥在手里的手机,而是往上,感兴趣地在夏弦的脸上停留,“一个短信而已,这就不高兴了?”


    “你、你不都要跟我结婚了。”夏弦继续胡搅蛮缠,“你还看我的手机,我查查你手机怎么了?人家谈恋爱的都查。”


    “我只是没收,没有看你的手机。”傅照青纠正道。


    “……那你给不给我查?”夏弦硬着头皮问。


    傅照青往后一倚,微微眯眼,上下打量了夏弦一眼。就在夏弦以为要被傅照青看破的时候,傅照青回答了。


    “好啊。”他说,抬了抬下巴,“你查。”


    不知为何,他好像反而心情更好了。


    第46章 热搜


    “你查。”


    短短两个字, 几乎让夏弦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傅照青居然同意了,于是拿起手机,先色厉内荏地瞪了傅照青一眼, 示意傅照青不要瞧。


    而傅照青这个主人竟也纵着他, 了然地一笑,没有在乎夏弦还相当警惕地往后仰去, 而是挪开视线。


    也幸亏如此,夏弦都已经输入了一半密码的时候,傅照青才没发现, 还温声提醒他:


    “密码是我第一部电影的上映日期, 是……”


    “我知道。”夏弦嘴快, 先应了,才蓦地停下来, 背后吓出了几滴冷汗, 看着傅照青,有些结巴地解释道, “我、我以前就是、就是看过你的……”


    “我知道,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中学的时候就看我的电影。”傅照青笑道。


    夏弦之前为了和傅照青上.床, 不知道扯过多少次谎,都是说过就忘,哪里记得具体的内容?这会儿傅照青主动接过话来, 他都要呆一下才想起要假装被说中了而不好意思。


    好在傅照青是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夏弦干笑两声,这个小插曲也就当翻篇了。


    他转头继续输入密码。


    手机很快被解锁,消息提示明晃晃地挂在通知栏。夏弦“啪”一下,立刻点进去。


    来信的人不是朱铭, 夏弦先是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没舒出来,又很快悬住了。


    发送短信的人没有什么特殊的。大概是《百分闪耀》的某个工作人员。


    让夏弦震惊,甚至是疑惑的,是这一连串短信的内容。


    ——“热搜刚才已经撤下来了。我们和宣传部门那边对了一下,可能不是别人买的,主要是节目现在就在风口浪尖上,正好这周刚放出他们二公蝉联第一的内容,观众自然就会觉得奇怪去搜。还好傅老师提前嘱咐过,现在舆论已经控制住了。”


    大半夜上热搜,大半夜撤热搜,就算是不熟娱乐圈如夏弦,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还真被傅照青说中了,这是一件光看言辞就相当紧急的事。


    “热搜?什么热搜?”夏弦扬了扬眉毛,问。


    傅照青刚还轻松的神情立时收了收,他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拿回手机。不过现在夏弦越来越不怕他了,夏弦往后一躲,顺着那短信往上翻,立刻翻到了这一连串消息的源头。


    ……这事,也真跟他夏弦有关。


    夏弦看了一会,目光慢慢地从手机屏幕转开,和傅照青已经变得平静的神情对视。


    “你把我关在酒店是因为这个?”夏弦突然问。


    话音落下,傅照青竟似没有想到他会直接问一样,明显地愣了愣。


    两秒后,傅照青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那天被拍到了,错不在你,也不在观众。娱乐圈就是这样的,好的坏的,都会成为谈资。”傅照青缓慢地说,“但是你既然退赛了,我想这确实不是你应当承担的,所以擅自下了这个决定。”


    措辞很小心,小心得好像刚才夏弦的问题是一个质问一样。


    只有夏弦心里知道他其实不是在质问。


    他对傅照青关住他、收他的手机,这些事都很快接受了。不是因为他爱傅照青,愿意依赖傅照青,只是因为他觉得他们本就身处一个狗血文的世界,傅照青就算真的把他囚.禁了,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出格”。


    同样地,夏弦对于自己的事情被全网当作谈资也不意外。


    ……是的,在他那天从医院步行回酒店的时候,有路人把他认了出来。不仅认了出来,还拍了他拄着杖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样。


    视频发到网上,很快被一传十,十传百。


    要知道,靠着优秀的舞台和傅照青请来这几个天然拥有极高话题度的导师们,《百分闪耀》已经成为现在全网最火的选秀综艺。


    其中,夏弦或许不是那个吸粉最多的练习生,但至少也是因为和傅照青大量互动而在网民面前成功刷脸的新晋话题人物。


    夏弦伤腿的视频,还有二公时他完美完成舞台的直拍,两个视频放在一起,霎时间引爆了舆论。


    一方面是一直追着综艺的观众觉得难以置信和惋惜,但凡是相关的视频和新闻下面,都能看见好心人在评论询问夏弦的伤怎么样了,之后的比赛怎么办。


    另一方面,则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终于找到了机会。


    傅照青的风评好,不代表喜欢他的人会爱屋及乌,不如说,那些喜欢他的人反而会更加挑剔地对待傅照青周围的人。加上选秀节目所吸引到的粉丝本身就是互斥的,所以,当夏弦受伤的事爆出,那些一直看不惯夏弦的人立刻围在了路人拍摄的视频下面,宣泄恶意。


    ……说夏弦活该的有,说夏弦绿茶的有,说夏弦炒作的也有。


    这些讨论在前两日开始发酵,然后愈演愈烈,终于,在今天傍晚,在夏弦给朱铭打电话之前,有些荒唐地登上了热搜。


    夏弦看了半天,有些无奈。


    这算不算他提前体会了一场“全网黑”?其实归根结底,比起短信里工作人员跟傅照青分析的那些,夏弦想他恐怕更相信这个风波是源于他自己的“全网黑”体质。


    他倒没有傅照青想的那么脆弱。


    从前夏弦哭哭啼啼演出来的那些脆弱,不都是为了骗过傅照青吗?如果傅照青是因为担心他看见那些舆论而生气,而伤心,实在是有些没必要了。


    面对神色担忧的傅照青,夏弦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说感动吧,好像也没有……毕竟傅照青因此没收了他的手机,可是完完全全的好心办了坏事!但如果说生气傅照青行事武断,更是不至于。他也知道如果自己真是那个脆弱的性子,傅照青完全隔绝他与外界的保护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就连朱铭也知道跟他联系的时候不主动提网络上的风波。


    亏夏弦还以为傅照青真是控制欲发作才禁止他去见朱铭……虽然保护他也算是控制欲发作,但这意味又不大一样了。


    他蓦地想起那天在群山之中,凛冽的山风挂过,傅照青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结婚的那一幕。


    夏弦突然觉得有些装不下去了。


    半晌,就在傅照青伸手来要安抚他时,夏弦扯了扯嘴角,再次躲了过去。


    “……谁说我不应当承担这些了?”他皱了皱鼻子,张口就来,“我是说——我确实退赛了,但我记得有人要跟我结婚来着……”他故意仰着头,俯视着傅照青,做出一副接着使小性子的模样。


    果然,傅照青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变回轻松,又有了笑意。他大手一伸,在夏弦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手机收回来。


    “是我没考虑清楚。”傅照青相当干脆地认错,“我总是担心你受伤,所以一叶障目,反而忘了最重要的事。等我们结婚后,你确实需要面对很多事,不过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来,一步步来。我陪着你。”


    哪里有很长的时间?夏弦干笑一声,心虚地挪开视线。


    “……现在说这些,确实早了。你别说得好像在发誓一样……”


    傅照青大约只觉得他被感动了,贴心地没有反驳,只温声附和道:“也是。我知道你一直都有主意的,我也相信你。之前是我患得患失,以后我会努力更信任你的。”


    “……那、那你把手机还给我呗。”夏弦小声说,见缝插针。


    一边说,他还一边重振旗鼓,想要凑过去亲吻傅照青。这回,动作的讨好意味,连夏弦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傅照青立刻制住了他。


    “……别乱动。”


    夏弦确实还坐在傅照青身上,这一动一顿,他也能感觉到身下的形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不敢说话,尴尬地觑着傅照青的脸色。


    缓了一会,傅照青才安抚地吻了吻夏弦的脸颊,热气堆积,一下一下地扑在耳尖。显然,就算神情平静,傅照青的呼吸也还是热了不少。


    “嗯,你要是觉得自己没问题的话,手机我可以还给你。但白天还是不要出门闲逛,好吗?”


    ……逃跑应该不算闲逛吧?肯定不算吧?


    夏弦得到了阶段性胜利,心情大好,也就不再拘泥于之前的那些纠结迷茫,连连点头。甚至连傅照青的“情况”都不顾了,欢快地就着这个姿势撞进傅照青怀里,完全没有目的地在傅照青的嘴上鼻上脸颊上乱亲。


    “你真是英明——”


    “你小心一点——”


    两个人连话都撞到一起,然后很快对视上了,傅照青缓缓露出一个实在是拿夏弦没辙的笑。


    “都提醒过你别乱动了。”他在夏弦耳边,低低地说,“……看来刚才确实没把你弄疼。”


    夏弦一愣,然后明白过来傅照青的意思,他实在是开心,也不觉得这一两句的调侃有什么越界的,反而咬着下唇,涨红了脸,坏心眼地也贴上傅照青的耳边,也压低了嗓音,柔声说:


    “……哎呀,那怎么办呢,好可惜,傅总不是还有工作要做吗?不是还要保护我,去监控网上的舆论吗……”


    在傅照青看不见,或者说连夏弦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地方,他的双眼仍旧弯着,眼神熠熠。


    傅照青无声笑了两下,震动顺着接触的皮肤传进来。


    “既然你这么乖……”他也不点破,只是一边说,一边顺手揪了揪夏弦的耳朵,“我可以考虑一下抱着你工作。”


    话音落下,夏弦旋即从傅照青身上弹起来。


    不过,下一秒,他很快又被傅照青伸手一揽,揽回了怀里。


    “逗你呢。里面还没清理,就想乱跑?就算你不心疼你身体,我也不想擦地啊。”傅照青说,亲了亲他,“乖,先带你去清理干净。”


    第47章 申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一天难得有了运动量的缘故, 当晚,夏弦睡得很香,做了一夜的好梦。


    再睁眼, 又是傅照青已经去上班的时间了, 不过这次夏弦才不在乎傅照青人在哪呢——他刚睁开眼,甩了甩脑袋, 清醒过来后,就立刻想起昨晚的“成果”。


    ——手机果然躺在床头。


    他那个虽然破破烂烂,但牵系着未来一切荣华富贵的二手低端机。


    夏弦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脸, 确定不是另一个美梦之后, 飞快地解锁。


    首先蹦出来的是章牧的消息, 一长串。


    ……别说,要不是看见这消息, 夏弦这两天还真把这小子忘到脑后了。


    他大致翻了翻, 不出意料,百分之九十都是废话。


    前两天那阵舆论风波显然已经传到了章牧的耳朵里, 打头的那几条消息全是没什么用且啰嗦的关心。


    不过这“大海”里也能捞到那么几条有用的消息。


    只一点, 夏弦现在被傅照青关在酒店,虽然不是强制性的, 现在更是拿回了手机,但他确实也没了获取《百分闪耀》信息的渠道,换句话说, 他的信息相对来说还是闭塞。


    ——那天在电话里,连朱铭都知道《百分闪耀》的四公演出时间,精确到分钟,唯独夏弦不知道。他原本是从傅照青的口中打听出来的。


    现在不必了,既然章牧这样话多, 想必一定……果然,夏弦在昨天刚发过来的消息里找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百分闪耀》的演出,开始于当天下午两点。


    这个时间比前一次公演晚一点,毕竟人数越来越少,相应的表演时长也就越来越少。


    夏弦深吸一口气,打开日历,从公演日再往回倒着数,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几天了。


    夏弦养伤养了两天,现在他都感觉自己的脚腕已经恢复如初——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大概率是错觉——从章牧的消息里可以看出来,他们的第二次彩排已经顺利结束了。


    连周骐兴都克服了恐惧,开始加练威亚了。


    夏弦给朱铭这个时间当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现在看来,一切都很顺利。甚至手机也被他要了回来。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等待了。


    正是这时,当夏弦的手指挪到手机的锁屏键的时候,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傅照青。


    他被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手机丢出去。


    电话铃声还在响,但夏弦已经控制不住地四处张望,心跳加速。


    傅照青总不会在酒店房间里安了监控吧?


    ……不对,如果傅照青真的安装了监控,他想必早就知道夏弦偷用他手机联系朱铭的事了。那傅照青就更不可能把手机还给他了。


    想通了这一点,夏弦也明白过来是自己草木皆兵了,轻轻呼出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怎么等这么久才接。”傅照青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还没起?懒觉睡太多影响作息。”


    “没有,刚才去客厅了。”夏弦随便找了个托辞,“你找我什么事吗?”


    “好客套的问题。不是你说想要每天打电话的吗?”傅照青笑着说。


    夏弦哑然,才过了一天,他倒不至于把这话忘到脑后去,但他确实也真没想过傅照青连这都记得。还要在这种时候翻出来……翻出来吓他。


    “那也是我想‘给’你打电话。”夏弦小声分辩,“我还以为你找我有什么正事呢。”


    “你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心虚。”傅照青指出。


    “我能有什么心虚的。”夏弦顿了顿,虚张声势地问,“——你不会是来查岗的吧,傅照青?”


    “嗯。”傅照青居然坦然地承认了,“打电话来问问你第一天拿回手机,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


    傅照青轻叹了一口气,温声道:“……没有去看网上的那些话吧?”


    这事,夏弦是真的没反应过来。直到傅照青关切到特意打电话回来,问出这句话,他才猛地想起来——哦,网上还有一群人在“黑”他呢。


    “没有。我真没事。你不会打电话回来就为了问这个吧?”夏弦有些哭笑不得。


    “是为了这个。”傅照青说,顿了顿,“……其实也有另一件事,不过今天还没准备好,就先不跟你说了。”


    夏弦原本没把傅照青这最后的“另一件事”放在心上。


    说不好听的,傅照青为他做的事可多了,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谁知道傅照青是不是又在帮他准备什么重新参赛的“借口”,或者是看两人关系增进,觉得夏弦能够接受了,于是想要坦白前些时日帮夏弦垫付的那笔欠债。


    因此,这剩下的两天,夏弦是踏踏实实过完的。


    晚上傅照青回来的时候抽出精力应付他一下,白天傅照青不在,更是“小鬼当家”,想干嘛就干嘛。


    夏弦还抽空看完了那个被傅照青设置为手机锁屏密码的电影。


    说实话,看完之后,他能够多少理解一点为什么章牧那么仰慕傅照青,同时又那么畏惧傅照青了。


    确实是老天——这个例子里,或许是作者本人——赏饭吃。如果说夏弦的天赋是俊秀的外表,是无论何时何地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的被动技能,那么傅照青的天赋就是他恐怖的精力与能力。


    第一部戏,就能拍成这样。当年的傅照青,也就是比夏弦大个一两岁,恐怕还在大学里上学呢。


    好在夏弦在认识傅照青之前没有看过这些“过往”,否则他说一句话也要打三遍退堂鼓了……何况是要跟傅照青上床。


    这两天,网上的风波也渐渐小了。毕竟节目组的保密做的好,就算还有人对夏弦的受伤有好奇,也都等着这周周末的四公,等现场观看的观众传出来的小道消息。


    至少表面变得平静,至于私底下……夏弦偶尔偷偷去搜一下自己的名字,能看出其中的暗流涌动。


    有人说这本来就是炒作,四公肯定正常演出,也有人说夏弦是大崩溃了,现在被节目组雪藏了。


    夏弦甚至在其中看见有一个说他已经退赛的评论。


    这人误打误撞说对了,却被两方围攻,好不凄惨,夏弦看着看着都看乐了。但他也爱莫能助,只能用他的三无小号给这位倒霉蛋点了个赞。


    后来夏弦回想起来,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最后这几天过得是有点太惬意了。


    四公前最后一个晚上,傅照青忙得脚不沾地,回来的时候夏弦已经开始打哈欠了。他本来早睡,养精蓄锐地准备明天的“逃跑计划”,只勉强从被子里爬出来去接了一下傅照青,其实眼睛已经一眨一眨,从半昏迷的状态就没有清醒过。


    傅照青自然是相当清醒。


    一进门,傅照青就揽过了夏弦,用目光指引着夏弦迷迷糊糊地来给他一个吻,然后鼓励一般地捏了捏夏弦睡眼惺忪的脸蛋。


    “清醒点,有东西要给你。”傅照青说。


    夏弦丝毫没把他当回事地大声打了个哈欠。


    “清醒了。”他说。


    傅照青摇摇头,但还是没有同夏弦计较。他先把外衣脱了,然后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一小沓打印的文件。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吗?四公结束之后……”


    夏弦稍微清醒了两分,他努力地挖掘着回忆:“……去见你父母?”


    他睡得实在看不清东西,皱着鼻子往那文件上一凑,心想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起来也不像是父母的信息什么的……


    然后,他就僵在了当场。


    这当然不是傅照青父母的信息。这是一份申请书。上面最大的两个大红字是——


    ——结婚。


    夏弦现在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没睡醒了。


    “……这是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结婚登记申请材料。”傅照青说,还贴心地帮他翻开了一两页,指着签字的地方介绍道,“你明天有空把前面的条件仔细看看,然后在这里签字就行。到时候带着这些材料去登记。”


    夏弦没话说了。他是看不懂字吗?他是实在看不懂傅照青!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谈婚论嫁,也至少要准备上一段时间,少则半年,多则几个月。对于傅照青这种名人,就更久了,一般没有个一年半载的筹备,没有什么订婚礼新闻发布会,是不会走到最后一步,走入婚礼殿堂的。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夏弦没有质疑过傅照青的决心,却从未担心过结婚这件事。按理来说,等傅照青真的准备好一切,他早就跑路了。


    ——傅照青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好一会,夏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茫然地跟着傅照青刚才做的那样,一页一页地翻过这个申请材料。


    材料不多,就那么十来页,夏弦很快就翻完了。他头一回觉得这种文字材料里的废话不够多,怎么就这么快看完了。


    夏弦抬起头,果然瞧见傅照青正征询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我……好的,我明天看看。”半晌,夏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第48章 回家


    明天。


    夏弦自己都能听出自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的没有底气。


    哪个明天?


    是那个夏弦期盼了两个月, 一直等待着的逃跑之日?等这个“明天”到达,他就可以回到林家,作天作地, 再也不过一天的苦日子。


    还是这个傅照青摆到夏弦鼻子下面的婚约?等这个“明天”到达, 傅照青完成录制,满怀期待地回到酒店, 希望夏弦已经在上面签好了字。


    好像有一只大手凭空伸出来,把夏弦的心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从认识傅照青到现在,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心情复杂。


    好在傅照青破天荒地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或者说, 大概傅照青发觉了, 也只觉得是夏弦面临婚约而感到恐慌, 没有放在心上。


    傅照青也没有追问,只隔着夏弦被睡得乱蓬蓬的头发亲了亲他, 便转身去洗漱了。


    留夏弦一个人站在玄关, 站了一会,收也不是, 不收也不是, 他就站在那里瞪着这份申请材料,好像瞪着瞪着就能把它瞪消失似的。


    ……结果当然是不能。


    自从来到潮城, 这是夏弦头一次没有睡个好觉。他比傅照青醒得都早,醒了,却又不敢叫傅照青醒来, 于是就这么缩在傅照青的怀里,慢慢地数傅照青的心跳声。


    阳光慢慢地从傅照青的脸落到他裸露的肩胛骨上。


    终于,铃声响了,夏弦猛地闭上眼,感受到搂着他的力道骤然离开, 然后铃声被傅照青摁掉。戛然而止。


    再之后就是傅照青穿衣洗漱的声音。傅照青的动作一向很快,大概二十分钟,他就收拾好了,回到卧室里,看了眼还躺在床上装睡的夏弦,才关上门出发。


    门合拢,发出轻微的响动,夏弦也终于能从紧绷的、大气也不敢出的状态里缓过来,长舒一口气。


    其实今天傅照青的起床时间没有那么早,毕竟他是导师而不是学员。


    演出这一天,反而是他最轻松的一天。他所有需要做的事,只有进入场馆,坐上嘉宾席,然后端坐着一场一场地观看学员们演出。


    这也是为什么夏弦选择了这一天。


    在从演出开始到结束的近十个小时时间里,傅照青很“轻闲”,也很“繁忙”,不需要解决任何事情,但一定要一直呆在聚光灯下,体育馆内数万观众的目光下,没有机会去处理紧急情况。


    也就是绝佳的离开时机。


    ……傅照青甚至可能都不会察觉到夏弦的离开。


    原本是这样的。原本夏弦还打算的清清楚楚,他会给傅照青留下一封信,断绝傅照青的念想,消弭傅照青的怒火。


    不过现在看来都不大可能了。


    傅照青一走,夏弦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先是冲去玄关又把昨晚那沓申请材料掏出来,长吁短叹地对着它发愁,然后又是在屋里乱转,好像走路能有益于脑子运转一样。


    但不管怎么想,怎么发愁,摆在夏弦面前的问题还是没有变——


    ——傅照青都已经把申请材料都准备好了,难道简简单单的一封信就能糊弄过关了?


    不可能。


    就算再抱着侥幸心理,夏弦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尤其是前一天晚上傅照青才把申请材料带回家,第二天白天夏弦就逃跑……这也太猖狂了!这简直就是在往死里踩傅照青的逆鳞。


    夏弦总不可能留下一封信狡辩说他早就预备了逃跑,是他计划逃跑在先,傅照青不守武德在他计划逃跑后还给夏弦申请材料在后。


    说他夏弦本来就只是想骗骗傅照青的身子,没想到傅照青这么好骗,一骗就连结婚证都要骗到手了,这不能怪夏弦。


    ……看了这封信,傅照青八成会更生气。虽然这根本就是事实。


    夏弦肯定是要走的。他回林家,不止是为了过好日子,为了见见亲生父母,还为了做自己该做的事。


    说到底,这是个小说里的世界。夏弦和傅照青上床是“拯救世界”,是他的职责,回到林家走剧情,同样也是他的职责。


    或许他确实不忍心就这么转身离去,或许他也确实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当中对傅照青生出了些许情感。但夏弦同时也很清醒,每一次和傅照青拥抱,亲吻,甚至是上床,他都从未动摇过,偏偏到今天,临走前,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多动摇动摇,多想一想。


    他从前怎么会觉得离开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呢?


    可惜已经没有再容许他多想的时间了。


    很快,下午两点钟一到,这个房间的电话便响了。酒店侍者告诉夏弦楼下有人等他,夏弦面对着桌上改了又改,重写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信,终于放下笔。


    既然不管怎么写信,大概率都没办法靠几句话说服傅照青,那么就干脆不要写。


    夏弦心中渐渐冒出一个特别夏弦的主意。


    他犹豫了一下,拿着话筒,言简意赅地问:


    “你是林家派来接我的?”


    对面大概没有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愣了一下才答道:


    “对的。夏先生……如果我可以这么称呼你的话。”


    “你随便怎么称呼我。”夏弦说,“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点奇怪,但相信林家已经调查过我的身份,所有希望你不要怀疑我说的话,只需要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就行了,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您要问我什么?”


    “我不是要问你问题。”夏弦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要你找到这附近最近的银行,然后取很多现金,带上来。”夏弦犹豫了一下,报了一个数。


    可以猜想这句话确实相当奇怪,虽然有夏弦的提前声明,但听筒对面的人还是完全呆住了。过了好一会,才有声音传来。


    “可是,您要这些钱做什么呢?”


    “还钱。”夏弦说,“所以这是一个‘可以’,还是‘不可以’?”


    “……可以。”


    ——


    来人不愧是林家的人,这么多的钱,比夏弦这辈子见过的现金都多,这个人也二话没说便给夏弦送了上来。光重量都不轻。


    夏弦拎在手里,掂了掂,深感从前占的便宜总是要还的。


    别的还不了,傅照青帮他垫付的这个高利贷总也是要还的。虽然对傅照青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夏弦就不一样了,他至少要过得去他自己这个坎。


    甚至夏弦还估摸着利息多加了些钱,不过他的数学向来是一笔烂账,算来算去没个准数,也就估摸着添了。


    来接他的人一直在一旁看着。夏弦收拾好一切,甚至还帮傅照青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回头看见那人,终于想起来要解释几句。


    免得对方真以为他是个骗钱的。


    “这个债历史有点悠久……总之这些钱等我去林家再想办法还给你。你需要的话,我先给你打个欠条。”


    “不必,这是来之前少爷特意准备的钱。少爷说了,本来就是家里欠您的,您随意取用。”来人说。


    他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称呼应当更改了,“少爷”,自然指的是那个假少爷,比夏弦大两天的便宜哥哥。


    夏弦回过神,挑眉看了他一眼。


    原剧情的设定中,那个假少爷为了图谋家产,故意指使家里的保镖和夏弦多相处,借着夏弦刚失去父母正是脆弱的时候,哄着刚回家的夏弦在父母面前闹着要追求爱情。从此,夏弦便被林父林母看轻,失去了继承家业的资格。


    便宜哥哥识趣,还没见面就帮他完全解决了债务问题,当然是好事。但夏弦已经越来越警惕了。


    “你叫什么?”夏弦话锋一转,突然问。


    “……黎久诚。”来人道。


    真是巧了。


    那个将要和夏弦搅和在一起的保镖,就是叫这个名字。


    ……或者说,一切都不是巧合。


    这个世界本来就该这么运转,既然夏弦的那个便宜哥哥已经连夏弦身背高利贷都能提前掌握,提前准备资金,他当然也会早早地布下棋局,安排他手下的人和夏弦见面。


    就像是幼崽睁眼,会先天地依赖第一个见到的动物。人也是一样的。夏弦还没回林家呢,先见到黎久诚,当然会先对他产生亲近。


    夏弦终于回过神,认真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站着的这个人。


    之前没认真看,现在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后,便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黎久诚确实是个标标准准的保镖。不仅在于他隐藏在衣衫下的肌肉,能够随手拎起一大箱子纸币的体格,还在于他确实存在感很低。


    如果不是夏弦突然想起来问这么一下,恐怕等他回到林家都不会记得这个送他回来的人长什么样子。


    而这不是因为黎久诚的长相大众。


    正相反,其实黎久诚长得周正,甚至称得上帅气。夏弦扪心自问,就算以最挑剔的眼光,乍一看,也没办法从这人身上找出什么缺点。但夏弦看着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想到的居然是——


    他完全没有傅照青身上那股气势。


    就算明知剧情,夏弦也实在很难想象——和傅照青相处过那么久,做过那么多事之后,自己居然可以爱上这样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准备换地图了!豪门副本开启,傅照青大概会偶尔出现一下但戏份不多,主要是夏弦这边回家走“剧情”,知道可能有部分读者不感兴趣,我尽量加快进度,两人准备重逢的时候我也会在标题简介标清楚。


    第49章 林宅


    下午四点整, 夏弦准时到机场的时候,手机里也几乎准时刷出来了他自己退赛的小道消息。


    这个时间,正是观众看完章牧组比赛, 可以出来取手机发消息的时间。


    不止一条反馈说夏弦没有参加比赛, 退赛了。连在网上传播消息的人都相当迷茫,只说确定退赛了, 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唯一一条稍微看着像是有点内容的消息,居然是有观众在进场的时候走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到后台撞见了傅照青,然后这个人就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 问网上近期的风波节目组是打算怎么处理的。傅照青居然也回答他了。


    傅照青说, 这种紧急情况是节目组没有做好预案, 学员的选择无论如何都是学员的自由,希望观众支持。


    那人似乎觉得这段话有些冠冕堂皇, 追问说为什么今天夏弦都没有出现在现场, 是不是真的身体出了大问题,然后傅照青就黑脸了。


    不仅黑脸了, 还反问了一句, 你是他什么人?


    很多人不把这条消息当回事。


    要知道,傅照青鲜少黑脸, 尤其是对观众。虽然他身份大牌,但从不耍大牌,直言怼观众这种事, 几年也没有过一次。大部分网友看了也只觉得是乱编的。但夏弦知道这事八成是真的,他甚至能想象出傅照青这两天好不容易被他安抚,又被这个窥私欲旺盛的观众一激,被动地回到前两天那种怒火中烧,下意识地产生防御心理的状态。


    他刷到的时候, 没忍住笑了笑,被旁边的黎久诚看见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夏弦知道黎久诚在探听消息,但他也不在意,随口道,“只是在刷我参加那个节目的消息。队友晋级了。”


    ……明明他自己退赛了,还要关心队友的情况吗?这借口确实有点拙劣。


    “您真是个心善的人。”黎久诚沉默了一会,道,“您的队友一定也会顺利的。”


    夏弦看了他一眼。其实按理,夏弦应该多跟他说些客套话,毕竟二人之后还有“感情线”,但夏弦大概确实被傅照青惯坏了,实在没忍住问:


    “你在林家平常都这么讲话吗?”


    黎久诚不说话了。他专心致志地停好车,才问:“……有什么问题吗,夏先生?”


    “不累吗?”夏弦想了想,又说,“我听着都累。”


    黎久诚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不过夏弦说这也不是真的发号施令,他只是没忍住吐槽一句,不需要黎久诚回答,又很快话锋一转,跳到了别的话题上。


    “你觉得什么颜色比较吸睛,放在人身上能让人一眼看见?”


    “……白色?”黎久诚随口答道。


    “行,那待会从停车场上去的时候,先顺道去下理发店——机场有理发店的吧?”


    “有倒是有……”黎久诚问,“但是您去要做什么呢?”


    夏弦挠挠头发,笑着道:“我要把这玩意染成白的。”


    顿时,黎久诚更是吓了一跳。他大概不止惊讶于夏弦要染头发这件事,还惊讶于这个颜色是这么随随便便地,经过他一句话就定下来的。


    “……老爷和夫人恐怕不会喜欢的。”黎久诚委婉地说。


    “我知道。”夏弦说,但是一点改变主意的意思都没有。


    黎久诚不禁又转头,和理直气壮的夏弦对视。


    他大概从没有见过如此理直气壮地不把林家当回事的人,特别还是在今天这种情形下。


    夏弦笑了笑,才慢悠悠地解释道:


    “你恐怕不怎么看新闻……我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不换个打扮,恐怕裹成球了也会被人认出来。”


    ……最关键的是,一旦被认出来,消息传到傅照青那边去,就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了。当然这话夏弦不能直说,他点到为止,希望黎久诚误解为他只是为了低调行事。


    “原来如此,明白了。”黎久诚果然说,还干干脆脆地道了歉,“是我误解您的意思了。”


    夏弦看了看手表:“那抓紧吧。还剩的时间刚好。”


    “您不用急,飞机票可以改签的。”


    “不是飞机票。”夏弦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距离傅照青回到酒店,发现他消失,还有大概不到四个小时。


    他以前很期待这一刻,因为这意味着他的人生终于要走上“正轨”了,为此,也会时不时想象傅照青难得地大发雷霆的模样。但当这一刻真的要来临了,夏弦却觉得有股莫名的焦躁。


    好像他其实也不希望看见傅照青难过一样,哪怕仅仅是在自己的想象中。


    ——


    事实证明,这种焦躁确实是无谓的。夏弦真的把自己裹得很严实,黎久诚又很有经验,不需要翻导航和地图,闭着眼睛就带着夏弦往机场没什么人知道的捷径走。


    到理发店之前,黎久诚甚至还把夏弦的外套一摊,口罩一摘,换成围巾,让夏弦穿完了后半程的路。


    别说没人认出来了,这种更“接地气”的伪装,甚至没吸引到零星几个路人的目光。


    而且,不管怎么说,时间确实绰绰有余。


    夏弦进了理发店,找了一个资历最老,一看就不看新闻热点——尤其是选秀节目——的理发师,黎久诚把钱给够了,夏弦就这么闲了下来。


    染发的时候是人类最平静、最无聊的时候。


    等夏弦再打开手机,像一个普通的观众一样去追《百分闪耀》节目最新情况时,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怎么没来现场?我还以为你会来现场看看?”


    ——“我们赢了!其实你不应该退赛的,好不容易的机会。”


    又是章牧这个废话大王。


    夏弦看了眼时间,确实差不多该轮到宣布赛果的时候了。不过按理来说他们这些选手还在继续录制,章牧这是偷偷从节目中溜号,就为了给他夏弦发给消息说他们赢比赛了?


    想到这里,夏弦内心一阵无奈。


    就在夏弦看消息的空隙里,章牧的新一条消息又又又来了。


    ——“你现在人在哪啊,怎么都没回消息,没出什么事吧?”


    本来夏弦已经打算完全和节目中认识的人断掉,归根结底,每多说一句话,就是增加被傅照青找到的风险,所以夏弦就连章牧之前轰炸他的那么多条消息都没有回复。当然他现在这一刻,有的是空闲。


    马上要上飞机了。尤其是章牧还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给他报个喜讯……夏弦叹了口气,点开了回复框。


    ——“我退赛了来现场干什么?看你们表演吗?”


    ——“是啊。”


    夏弦又叹了口气。他糊弄聪明人的法子对章牧越来越不奏效了。


    ——“我都不在潮城了。”


    ——“啊?为什么?你离开潮城干什么?”


    ——“我找个清净地方养伤。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可是,你不是还……高利贷?”


    一答起来就没完没了,夏弦已经开始后悔了。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敲字。


    ——“我中彩票了。”


    终于,章牧没再追问。也不知道是真信了放心了,还是因为被节目组抓到把手机没收了——说实话,夏弦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夏弦这边也终于快结束了。


    换了个发色和造型,只要他戴上眼镜,换身杀马特一点的衣服,还真没人会把他和《百分闪耀》里的乖乖学生夏弦联系到一起。加上黎久诚牵着他,夏弦偶尔觉得脚腕不舒服就停下来歇一歇,外人根本看不出他脚腕还有点伤没有养好。


    而且,从章牧的消息也能看出来……傅照青还没发现他离开了。不然章牧这个倒霉蛋就算没有收到消息,也至少应该被查问过了。


    一路通行无阻。


    最后,夏弦甚至还在商务舱里睡着了。


    他一口气把昨晚在傅照青怀里辗转难眠的的觉都在飞机上睡了回来,等到飞机落地,黎久诚又载着他稳稳地一路开回林宅,车上还眯了一会。


    于是他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眼睛红红,有气无力的状态。


    林宅不大,装得也不算气派,远远望去就跟什么随处可见的小景点“某某故居”一样。但正因此,这个在城市中心的老宅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是一代一代传承下来,从未断过,就算再低调,有眼力的人也一眼就能看出林家的底蕴。


    夏弦反正没有眼力见。


    他一眼望去,就看见站在大门边上的一排人。打头的那一个,神色温和,戴着眼镜,笑眯眯的,估计就是他的便宜哥哥,也就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林夔。


    林夔显然是特意打扮了一番,带着家里的佣人一起迎接夏弦。估计是准备好了要跟夏弦交锋一番——


    ——可惜,夏弦真的没有眼力见。


    看着夏弦揉着眼睛下车的时候,林夔脸上可疑地一僵,不过很快又被完美的笑容替代。


    “欢迎回家,我是林夔。”林夔说,顿了顿,又笑着问,“我叫你什么呢?弟弟?可以吗?”


    夏弦没说话。


    他在想,原来这个字就念魁啊……你们主角起名字真是太生僻了!


    第50章 照片


    林夔比夏弦大两天, 当年就是因为两个孩子出生日期相近,才阴差阳错换了身份。认真算来,他们倒确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如果夏弦是个刺头, 就不会答应下来。如果夏弦是个好拿捏的,当然也就会顺着林夔的话满口应下。


    夏弦两者皆非。


    他只是像还没睡醒一样点点头, 然后顺着林夔的话往他身后问去。


    ——林夔身后站着一大堆人呢!


    对于夏弦而言,除了林夔的名字他不会念,其余有关林夔的所有事, 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其他佣人就不一样了。


    除了他背后的黎久诚, 夏弦基本没有一个认识的。他满怀期待地看向林夔身后的管家、司机、厨师、清洁工, 还包括那几个看起来高头马大的一时间甚至判断不出来是干什么的……园丁?家庭医生?


    最先理解到夏弦意思的是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过节目,她比其他人都要热情三分, 一瞧见夏弦看过来, 便从人群中探出头来。


    “小少爷好,我是林家的厨师, 叫我小黄就好。”


    夏弦点点头, 有些拘谨又十分坦然地和她握了握手。


    “跟你打好关系以后可以去厨房偷吃吗?”他小声问。


    小黄笑了一声,也跟夏弦一样绷紧了脸, 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紧接着,司机也凑上前来,地跟夏弦打了招呼。


    “……会开车也很厉害了。”夏弦衷心道, “我这辈子都没摸过方向盘呢!”


    这回笑的是夏弦身后的黎久诚。


    不因为别的,就刚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夏弦才摸过车里的喇叭。他第一回见识夏弦张口就编的本领,好在黎久诚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从刚才起就站得远远的, 也没人注意到他笑了笑。


    很快,大约是见夏弦的态度确实平常,门前的这群人都放松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和夏弦攀谈起来。


    原先规规矩矩站着的一排人,转眼间围作了一团,看得一旁的林夔眉头一跳,那完美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林夔带这么多人,本来也是想要给夏弦一个下马威。要么让家中佣人看看夏弦没见识的样子,要么让夏弦看看他在林家呼风唤雨的样子。


    结果呢,夏弦这么坦荡,一副“我就是没见识”的态度,反而显得夏弦根本没把他当回事。林家确实也很少见到像夏弦这样的人,他稍微卖卖痴,几人都把他当孩子哄,更没有看笑话的道理了。


    林夔这一拳,是结结实实打在了棉花上。


    偏偏夏弦跟那群佣人聊完,又乐呵呵地回过头来,顺从乖巧地喊他:“哥哥?那你带我进去?”


    于是林夔心底的火也只能生生地压了下去。


    佣人拿了夏弦那点可怜的几乎没有的行李,便四下散开,只剩下林夔夏弦兄弟俩和跟在后面的管家。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你想先看哪里?林宅的构造比较老式,比那些方便的现代别墅更容易迷路。我的建议是绕过内花园,直接上二楼,从书房与活动室开始参观,如果你想去卧室的话……”


    “哎呀,巧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卧室看看?”夏弦乐呵呵地说。


    “可以理解。”林夔一笑,“你的卧室跟安置在三楼,听说你之前在参加选秀,所以我特意征求了母亲的同意,安排在钢琴室旁边。”


    “我是参加过选秀,但我没学过钢琴。一点儿也不懂。”夏弦老老实实地说。


    林夔又是一顿,大概是实在没有见过把自己的弱项和盘托出,还不以为意的人,没忍住上下打量了夏弦一眼。不过他的自制力多少还是有一些的,轻咳了一声,就假装没听见一样继续说了下去。


    “你来之前,已经让他们给你把房间都准备好了。正好你这会去看看,那个房间很久没住人,有什么要添置的,你也好直接跟钟叔说。”


    说着,林夔就要转身,再次为夏弦引荐这位管家“钟叔”。


    夏弦及时拦住了林夔。


    “没事,我不是想去给我留的那一间卧室。”夏弦的表情依旧诚恳。


    “那你刚才说想去卧室看看,是……”


    ……是戏弄他吗?后半句林夔没说出来,但他的眼神已经分毫不差地表露出来了。


    夏弦满脸无辜,接话道:“是想去卧室看看啊,不过不是给我留的那间——我想去你卧室看一下,可以吗?”


    林夔沉默了。连林夔身后的管家钟叔也停下了脚步,有些茫然地看着夏弦。


    “……不可以吗?”夏弦茫然地看回去。


    看一看房间而已,当然不至于拒绝他。钟叔急忙回道:“并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谁也想不到夏弦想去的是林夔房间。林夔盯着他看,好像恨不得就这么戴个有透视功能的眼镜,把夏弦心里想的东西都挖出来看个清楚。


    难道夏弦这么不按规矩出招,只是为了恶心他?


    ——夏弦还真不是。


    虽然夏弦对剧情的了解,足以让他把林夔从出生到现在的大事一件不落地背出来,但他确实不能完全预测未来的走向。


    他回林家,一是过点好日子,二呢,当然也要顺道把自己身为恶毒炮灰的戏份走完了。为此,他总得要掌握一下林夔的动态,才能大致有一个判断,什么时候该开作,什么时候该反叛。


    翻看林夔的卧室,已经是最直接的方式了。


    果然,等林夔忍气吞声地带着夏弦来到他的卧室,夏弦还真当着他的面,翻出了点有价值的线索。


    夕阳落下,落在桌边一角,好像随手摆着的一本书。夏弦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里面夹着一封信。


    剧情设定里,林夔和他的对象也是阴差阳错,林夔高中出国后二人就失去了联络,直到成年后再相遇,已经物是人非。林夔遭遇了夏弦这个“真少爷”,地位不稳,而另一边虽然年纪轻轻就进了娱乐圈执导,有了不小的名气,却同样是外面烈火烹油,内里日子难过。


    因此,二人虽然再次相逢,却都碍于家中琐事,不曾开口表露。故事就在这种纠葛中鬼打墙一样反复拉扯数十回,直到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封信,如果夏弦没有记错的话,就是林夔保存了数年,一直不肯丢掉的信物。要等到和另一位主角见面之后,林夔才会因为想断掉这个念想而把信收起来。


    那么按此推断,两位主角应该还没有重逢。


    目前的进度,还在第一章 ——也就是“白月光回国”——之前。


    很好,夏弦扫视完这个房间,就像扫视自己领地一样,满意地点点头,至少目前他的“综艺之行”没有给主线造成什么大影响。


    “你……看完了?”


    房间的主人站在门口,已经没了脾气,只淡淡地问他。


    “没有。”夏弦快乐地说,好像完全听不出林夔语气里的厌烦,“我还给你带了照片。刚才我仔细看了一圈,感觉照片挂在这儿最好……”


    “……挂什么照片?”林夔问。


    平心而论,这一路下来,他已经被夏弦折腾得提高了阈值,不会为夏弦日常冒出的“只有一般奇怪”的想法而惊讶了。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刚见面就送照片给对方,还要对方挂在书桌上,确实已经超出“一般奇怪”的范畴,已经是“特别奇怪”了!


    夏弦也不急着解释,就这么又自顾自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那本他刚才就看过的书面前。


    果然,余光里,一直平静的林夔皱了皱眉,显然有一瞬间的紧张。


    这临场的其实还不如他呢,夏弦不由地心里一哂。至少他面对傅照青,再怎么紧张,顺嘴编瞎话的能力总是没丢的。


    不过夏弦确实已经求证到了,再留就是浪费时间了。


    “……就这儿吧。挂这儿。”夏弦指了指书桌上方的明信片板。


    可以看见,这上面原本就留了不少林夔与林父林母的合照,再合适不过了。


    “到底是什么照片?”林夔走进来,语气生硬,“我完全不需要你帮我带什么……”


    “喏。你自己看。”夏弦把手里的照片递过去。


    林夔说到一半,话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他也不接过去,就这么看着夏弦手里的照片,神情已经从刚才的些许不耐变成了震惊。


    ——这是一张夏弦与夏父夏母的合照。


    他欲言又止,最后问:


    “你把这个照片送给我?”


    “我知道你肯定有电子档,证件照什么的。这个是之前旅游的时候买的拍立得,每份就一张,意义不一样。”夏弦解释道。


    “不,我不是说这个。”林夔张开口,又闭上。


    闻言,夏弦也低头看了一眼。


    他终于顿悟了。


    “哦,你是不是觉得这是我跟爸妈的合照,所以别扭?”他自以为读懂了林夔,十分大度地宽慰道,“没关系,你找那种技术好的,试试看能不能把你自己p上去。”说着,见林夔脸色更差了,又补充道,“我们肯定是欢迎你加入这个家的。”


    “……那真的谢谢了。”


    “不用谢。”夏弦客气道,“就算不挂起来,平常也可以用它当书签嘛。”


    他说完了,看林夔完全黑掉的脸色,才发现自己完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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