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身份
除了因为假期有空的林夔在家, 林家大人是直到晚上才回的。
夫人去临省看展,老爷则是陪着夫人一起去看了林氏在临省新规划的地方。
上百年来林氏一直盘踞泽城,树大根深, 但如果说是扩张到其他省市, 也就是这一代才开始的。因此,在高速发展的今天, 林家也是鲜有的仍然屹立不倒的百年世家,外人说起这代的林氏夫妇,大多都赞一句励精图治。
林夔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不难想象, 当有一天, 林夔发现这些他所依仗的身份完全是虚假的, 发现他自以为的林氏“商业帝国”的继承人位置立在虚空之上,他立刻会产生极强的危机感。
——哪怕林父林母只是要把亲生的夏弦接回来, 还没有任何变更培养对象的表示。
当然了, 林夔毕竟是主角,跟章牧这个为难人也只会送温暖的蠢货相比, 林夔的敌意来的聪明很多, 也来的正当很多。
今天夏弦这么一通胡闹下来,林夔很快调整了方向。晚上父母回家的时候, 他已经完全没有芥蒂似的在餐桌上担当起了夏弦和林父林母中间的斡旋者。
“这次你弟弟回家,我和你妈妈没有插手,你自己安排的不错。”
“主要是因为弟弟好相处。”林夔笑道。
“看你自己的房间了没有?还满意吗?”林父又问夏弦。
夏弦正吃着饭呢,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一家三口的亲密谈话居然问的是他,是林夔反应快,立刻替他答了:
“他是累了,今天我带他走了好久的路,把大大小小的房间都逛遍了。”
“是吗?”林父扬眉, 还是看着夏弦——主要是夏弦的这顶白头发——没挪开目光。林夔也看向夏弦,一副“我已经帮你说过话了,不管用”的假惺惺的态度。
“怎么了?”林母温声问道,“怎么不说话?”
夏弦蓦地回神,堆出个笑来。
“不好意思,我没在听,你们重说一遍?”他很礼貌地说。
当然了,语气礼貌,内容却不咋礼貌。不仅不觉得抱歉,还转头大喇喇地让身为上位者的林父林母重新说一遍。
林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林家虽然在豪门世家里属于更开明的,但当放到整个现代社会中,无疑是属于更封建的家庭。他看了林夔一眼,或许是意识到夏弦才回来一天,不,半天,所以夏弦的礼节问题找林夔也没用,于是又回头来看夏弦。
林母笑了笑,在饭桌下拍了拍林父的腿,把话茬接了回去:“……没别的事情,就是关心一下你,你今天刚回家,还适应吗?房间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夏弦随口道。
他说完了,才发现桌上其他人都还看着他——他确实今天刚到,怎么这群人都好像等着他具体地说出什么满意的点似的——于是磨磨蹭蹭地把筷子放下,补充了两句。
“床很大……房间也大……桌子……”桌子总不能说大了,夏弦慢吞吞地挤出一个形容,“……桌子也是个桌子。”
“弟弟说他以前卧室里都没有桌子。”林夔适时补充道。
这一补充,夏弦的话就多了几分可怜的味道。林父也不皱眉了,叹了口气,道:
“你既然回来了,都会有的。你哥哥虽然细心,但肯定也有照顾不到的地方,等会吃完饭你把你联系方式给老钟,正好家里也该例行维护了,你想要什么家具也可以顺便都订了。”
“我没有联系方式。”夏弦说。
林父无处安放的父爱一下子收了回去。这下他真是在瞪着夏弦了。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用邮件,手机总有吧?”
“手机在来的路上扔了。”夏弦老实说。
“什么叫扔了?”林父没忍住,质问道,“——你把你的手机扔了?”
林母又拍了拍林父,这回是直接在桌面上拍了拍林父的胳膊。
“你生什么气?又不是你下属把你手机丢了。你给他新买一个不就行了。”她说,又望向林夔,稳稳地把话题转移开了,
“——说起来,小夔,我今天遇见你严伯母了。也是巧了,她说她们家荫荫正好来泽城办展。严家请了不少人,你这两天没什么约的话,不如带你弟弟去逛一逛,正好带他认识认识人。你跟荫荫也很久没见面了,趁这个机会多交流交流,怎么样?”
“……没问题,妈妈。”林夔说,“那我明天先联系人来让弟弟选衣服手机。”
“何止是衣服手机。”林父哼了一声,“你多带带他,既然要出去见人,至少要有个能见人的样子吧!身份改回来没有?”
这句话是问的管家老钟。
但夏弦眼睁睁看着林夔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这哪里是看展啊,这是走上流社会的流程,要公开夏弦回家的事情了。林夔当然不忿。
但不忿又能怎么样,夏弦心里觉得好笑。
虽然林家对林夔是寄予厚望,然而说到底,林夔也就是一个大学生罢了,林父偶尔让他上手跟着的小项目都只是让他跟着学,要轮到他做主提意见,还早得很呢。
现在这个局面,反而是夏弦这个“光脚的”不怕林夔这个“穿鞋的”了。
“还没有呢。”夏弦开口问道,“我还需要改名字吗?”
“这是什么话,当然得改了。”这回,林母也谴责地看了一眼夏弦,“名字不改还算认你回来吗?”
“听说弟弟之前参加了一个节目,已经小有名气了。”林夔笑着插话,“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不想改也可以理解。”
夏弦心里一动,知道下午自己直往林夔伤口戳,现在林夔笑里藏刀的报复已经来了。
这种老牌的豪门世家当然最讨厌“抛头露面”。否则,以林母这样的地位和样貌,也不至于在网上流传的只有零星几张结婚时的旧照。
而按林夔的说法,夏弦若是认下了,这罪名上升到人格,恐怕还要更过一些,是“贪慕虚荣”了。
“什么小有名气的?”果然,林父立刻皱着眉头问,“当时说的不都已经退赛了吗?”
“是退了。”夏弦回答道。
“听说挺可惜的,是脚伤后被迫退的赛。”林夔也附和道。
“哥哥也觉得可惜吗?不过,现在我有哥哥护着我了。”夏弦笑眯眯地回道,“如果我还想进娱乐圈,哥哥会给我投资什么的吗?”
林夔一噎,眼看刚才都已经到嘴边的、措辞好的下一个刁难就这么被生生地咽了回去——说直白点,他林夔自己都是个跟在林父身后跑的小屁孩,哪里来的资金?
夏弦这么坦然,当然是因为他心底知道,就算他真的贪慕虚荣,林家也不至于和他断绝关系。不如说很多夏弦在剧情里需要“作”的事,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解释,不妨是一种思路。
见到他们俩聊天,林父反而哼笑了一声:“好了,娱乐圈那些事你喜欢想玩玩可以,但这种事看着再光鲜终究不是正途,你慢慢的就懂了。还有你哥也就比你大两天,不要什么事都想着倚仗他。”
“明白,其实也是因祸得福,找到家人了嘛。”夏弦笑着说,“脚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对了,正好今晚就让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林母说,顿了顿,又问,“那你是为什么不想换名字?是不是……觉得太快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叫习惯了。”夏弦说。
桌上其余三人俱是一默,估计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但也许是夏弦说得太理直气壮,三人看来看去,居然也没有人反驳他。
“……那就先改个姓吧。”林父说,“私下里怎么叫你自己定,但对外的形象不止涉及你个人的事了,尽量别节外生枝。”
“而且要把身份改回林家,必须也是要改姓的。”林母温声补充道。
夏弦眨眨眼睛,面对眼前三人谨慎的态度,相当出人意料地爽快应了下来:
“好啊。我没说不愿意改,我就是问一下。”
事实上,当林夔提到综艺之后,他立刻想起来还有个傅照青在潮城镇着呢。潮城和泽城虽然不算近,但消息在网上传播的时候可不管地理位置的远近。
说笑也就算了,要是真的按原名公开,哪天传到傅照青的耳朵里,这不是功亏一篑了吗?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一顿饭吃得夏弦很满意。他吃了不知道多久的健康餐了,现在看见林家这色香味俱全的晚餐,简直是回到家了——确实也是回到家了。
当然,林父不大满意。他忍了一顿饭,最后还是在离桌的时候问夏弦:
“你这头发怎么染成白的了?”
夏弦没理解他的意思:“去理发店染的。你也想染吗?很简单的。”
林父只好放弃了,在林母的轻笑下闹心地摆摆手。
“……算了,就当我没说。让你哥先带着你去找医生吧。”
于是林夔带着夏弦穿过走廊,绕到门厅去。这一路上,也许是被夏弦刚才的反问都震慑住了,林夔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口。
到了会客室边上,林夔握着门把手,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有话要问似的,开了口。
“你的手机怎么丢了?”
这话看起来只是关心,但夏弦知道林夔跟黎久诚有联系,当然不只是关心而已。夏弦是找了个机会,主动丢的手机……还是被黎久诚看见了。所以林夔清楚夏弦的手机不是“不小心”丢了那么简单。
不过在这事上,夏弦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躲债主。”夏弦说。
“……钱不是都提出来,还完了吗?”林夔下意识地追问。
夏弦深深看了林夔一眼,笑了笑。
“是感情债。”他高深莫测地说。
林夔无语了,显然只觉得夏弦在戏耍他,忍了又忍,在打开门前留下一句:“……你自己进去吧,我不陪你了。”——
作者有话说:看了下评论,这篇文是狗血文,主打轻松,虐度大概只有广东辣的辣度大家放心[好的]
第52章 通风
夏弦的伤处确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毕竟除了晚上偶尔和傅照青“运动运动”, 那几天,他简直是在床上躺过去的,这个休养的环境确实没话说。
医生帮忙给他换了药, 还夸了两句他这脚自己固定得挺好。
夏弦干笑两声, 没接话,心想这位手艺好的“包脚师傅”现在正指不定有多生气呢。
他丢掉手机, 确实是刻意的。当然跟上回刻意关机也不一样,上回那是为了气傅照青,这回是纯粹地为了防患于未然——要说不想接傅照青电话, 直接拉黑就可以了, 但他确实不知道傅照青会为了找他做到什么程度, 万一傅照青查他手机的定位,岂不是一查一个准。
当然, 傅照青不至于犯法, 可是寻找失踪人士这个理由不要太合法,在权力范围内, 他使用什么手段夏弦都不意外。
说老实话, 虽然这一天夏弦过得实在很顺,但总是时不时有人或事让他想起傅照青, 短暂地想起自己正在策划一场“逃亡”,而远在潮城的傅照青或许才发现夏弦的离开,或许已经给他打过了无数个电话, 或许又已经再度调来了酒店和节目的监控,后知后觉地把“渔网”收拢。
当然了,人道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现在这样一切未知的状态,总比傅照青的电话已经打过来,甚至傅照青已经打了飞的按响林宅的大门要好。
但不知道是因为总想起傅照青, 隐隐的,傅照青的愤怒也隔着数百里影响着夏弦的睡眠,或者是因为白天夏弦睡久了,又或者是短短几天,夏弦已经不习惯于一个人入睡了——总之,这天晚上,夏弦在床上瞪了许久漆黑的天花板,也没有睡着。
林夔就是这个时候敲响的夏弦房门。
夏弦本来打算当作没有听见的,奈何林夔又相当耐心地再敲了两次,大有一种不把夏弦叫出门不罢休的气势,于是夏弦只好应了一声。
“是我,林夔。”林夔说。
不是你还有谁,谁家好人第一天认识就半夜敲人房门,闹鬼也不带第一天闹的。夏弦一边腹诽一边趿拉着拖鞋去开房门。
门打开了,门外就林夔一个人。
“怎么了?”夏弦问,走廊夜晚常亮的荧光微微亮着,隐约映出林夔的轮廓。
大概因此,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没有像白天那样针尖对麦芒。夏弦眨眨眼睛,打了个哈欠,林夔也没挑他的理。
“有人找你。”林夔说,顿了顿,“电话打给我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把夏弦好不容易积攒的困意全吓没了。
他的哈欠打到一半,也不自觉间吞了回去。好在是深夜,四下昏昧,夏弦脸上来不及克制的错愕才不会显得那么明显。
“……谁啊?”夏弦说,不自觉地又多问了几句,“这大半夜的,为什么电话打到你那里去了……”
林夔看了他一会,才回答道:
“是朱铭导演。他想问你离开潮城有没有给那个选秀节目说一声。”
……哦,是朱铭。
夏弦紧绷的心骤然放了下来。
大约是傅照青在找他了。傅照青找人,章牧这个傻狗如果是头一个被怀疑的,那么朱铭就一定是第二个。
如果是寻常的事,朱铭当然就直接和盘托出了。就算夏弦跟他千叮咛万叮嘱,朱铭也不是为了承诺而放弃利益的人。
但夏弦回到了林家,事情就不一样了。
一个是傅照青,另一个则是林家的真少爷,未来很有可能成为林氏集团继承人的唯一血脉,而朱铭之所以忙前忙后,就是为了让夏弦承他的情。他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站在夏弦的对立面。
何况随口扯一个谎也不算得罪傅照青。真正得罪傅照青的事,他朱铭已经做完了。
所以朱铭才会直接打电话过来,问夏弦情况是假,给夏弦通风报信是真。
傅照青已经在找夏弦了。
……而且,恐怕是真的动用了所有手段。
“哦,我以为我退赛了就不用跟节目组沟通了。而且我手机也丢了……”夏弦笑了笑,“他如果再联系你的话,帮我谢谢他。也谢谢你,哥哥。”
“小事。倒是你刚才……”
林夔嘴上语气温和,盯着夏弦的目光却完全不动,“……为什么你会这么惊讶,甚至还有点害怕?”
夏弦呼吸一滞。
“有吗?”他装无辜。
“有。”林夔很笃定,不像章牧那种两句话便能打发,
“你在怕什么?”
“怕你。”夏弦破罐子破摔地说,“你不觉得你大半夜来找人很像闹鬼吗?”
被他这一打岔,林夔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泄了。就算看不分明,也能想见林夔此刻应该瞪着眼看着夏弦。
“……你随便拿话糊弄我没关系,但是娱乐圈那种地方水深,你要是真的跟那些人有什么牵扯,最好早点跟我坦白。”林夔最后说。
“真没有。”夏弦看林夔软硬不吃,只好掏出最后一张底牌,
“你没仔细了解过那个节目吧?那是傅照青监制的节目。傅照青看着,能发生什么事?”
“……傅照青?”
林夔一问,夏弦就后悔了。
别人不会捅破夏弦的身份,因为林家人一者跟傅照青没来往,二者也不了解夏弦回来的具体情况,朱铭那边更是有林家这个香饽饽吊着他,不愁他说漏嘴——
——但林夔就不一样了。
林夔不止了解夏弦回来的所有细节,更是一点都不怕夏弦这个刚认回来的弟弟,还有最重要的,等主线剧情发展到一定进度,林夔总要通过另一位主角的关系认识傅照青的。
夏弦眼睛一转,已经又随口乱编上了:
“怎么,你不认识他?不过我听说傅家好像是和林家不怎么往来,他是不是以前和父亲有什么过节?”
出人意料的是,林夔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他,确实名声很好。那我就把朱铭回了……但娱乐圈的事你还是别想了。不管有没有过节,有什么过节,爸妈都不会让你进娱乐圈的。傅照青亲自来说情也没用。”
林夔的本意大概是吓夏弦——不论如何,夏弦是他带回来的,可以被宠成废物惹父母厌烦,但如果出去丢人现眼,那就是他的责任了——然而夏弦却完全没有被吓到,只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哈哈,你这话说的,傅照青来给我说情,怎么可能呢你说。”
——
朱铭一通电话,倒是让夏弦心中敲响了警钟。之后的两天,他一改之前的懒散做派,相当积极地配合着,把身份改了过来。
为此,夏弦还特意跑了一趟。就算别的事情林家可以请人来家里或是公司办,这种事就不行了,林家还没有只手遮天到那种程度。
旧的身份注销了,身份信息也就不存在了。
林夔看这两日的夏弦还有些警惕,估计以为夏弦难得地积极,是为了在林父林母前表现。
只有夏弦自己心里知道,他想尽早改掉身份,就是为了那一个目的——早一天改掉身份,就能早一天防止傅照青按照旧身份信息查到他的行踪。
至于他的新名字……
匆忙之间想不到什么好名字,再加上夏弦确实也叫习惯了,最后是林夔提议,直接在他的名字前加一个林姓——林夏弦。
也可能林夔这么说,有他自己的小心思。
比如两个人都姓林,一个生僻字,一个名字简单,外人一看就知道谁是“正统”,又比如在名字里挂一个夏姓,总能提醒林父林母夏弦还有另一对养父母,不是在他们膝下长大,多少会有些距离感。
但夏弦是真心实意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既能让傅照青不至于看见名字就起疑,又能叫自己叫惯了的这个名字。
他确实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不止是在乎走在路上被人叫名字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反应过来,还在乎……
好吧,这确实有点虚荣。等日后作者成书,他可是拯救世界的夏弦,不能拯救完世界就变成无名氏了,是不是?
改了名后的几天内,林夔尽职尽责地联络人来家里,一套一套夏弦以前连见都没见过的服装往林宅送,只要夏弦一点头,就会留在他那个小套间目前空空荡荡的衣帽间里。
到后面,夏弦发现控制自己的下巴不要随便点头,居然也是一种功夫。
连夏弦那头在机场随便乱染的头发,也有理发师来哄着他重新做了造型,发色倒是保留着——从这点看,林父虽然古板,至少还是足够尊重人的——只是一番打理后,不再像原来叛逆少年的模样了,同时也与原来夏弦的气质相去甚远。
三天后,等林夔带着夏弦前往那个严家“荫荫”的个展时,夏弦一下车,对着那展览馆的玻璃一看,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这哪里是夏弦,这简直是身上裹着钞票的一个模特。
“走了,发什么呆。”林夔拉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叮嘱道,“今天要带你认识几个朋友,这些人虽然家里地位没林家高,但大部分都是小一辈里最好玩,最人情练达的,他们今天传出去的话,基本就决定了你刚回家的名声了。当然,有我在,一般他们还是会掂量掂量的,你也不用担心。”
“知道了,我会听话的。有哥哥在,我不担心。”夏弦用一种甜腻的语气说。
“……这就过了。”林夔说。
那表情,一言难尽得好像刚才看见了夏弦亲手把他p上了夏家的全家福。
第53章 熟人
等夏弦进了场, 跟在林夔身后糊里糊涂地听了半天,才终于听出点门道来。
原来这位严“荫荫”,其实既不姓严, 也不叫“荫荫”。严家是她的外祖家, 而“荫荫”则是她的小名,只是亲朋好友之间叫的亲近点, 对外说的时候,人家有个大名,还有个别名。
如果名字能挂起来, 这位“荫荫”简直像圣诞树一样, 身上挂满了名字。
夏弦听着听着, 好奇心起,问林夔道:“你们有钱人都会起这么多名字吗?”
问完了, 他又蓦地反应过来, 林夔有没有小名他难道不知道吗?林夔从小到大根本没有第二个名字。
这么一问,显得好像林夔相比起这位“荫荫”不受父母宠爱似的。岂不是刚好刺中了林夔的伤处?
于是, 在林夔反应过来之前, 夏弦又急忙把话收回来。
“……算了,就当我没问过。”
林夔可不吃他这套, 夏弦这一说,林夔反而扬了扬眉,把目光都放回在他身上了。
就在林夔正要开口问清楚的时候, 身后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别人可能没这么多名字,但孟姐不一样,她每次发点东西就换个名字,名字多已经是她个人风格了。”
有人懒洋洋地插话道,顿了顿, 又笑着问,
“怎么了,这是太阳打西边过来了,大少爷带人出来玩了?”
夏弦应声回头,看见来人穿着一身的花西装,连领带都五颜六色的,正对着他挤眉弄眼的。然而这人这么热切地搭话,林夔却动都没动,甚至把落在夏弦身上的目光都收了起来,摆出一副专心看展,生人勿扰的模样。
于是夏弦又没忍住转头去看林夔。
“你干嘛不理这家伙?你们有仇吗?”夏弦问。
说实话,他已经足够压低声音了。
但那花孔雀毕竟就在二人身后,当然把这句把他当空气的问题听得一清二楚,眉头跳了跳。
“诶诶,我还在呢——”花孔雀自来熟一般地走近了,挤到二人中间来,“——怎么旁若无人的,有点过分了哦。我说林少,你快跟这位小朋友说说,咱俩有没有仇?”
“……没仇。”林夔这才回答道,惜字如金。
“何止没仇,小时候我可是跟着林大少混过一阵子的。”花孔雀嘿嘿笑了一声,攀着林夔的肩膀,光明正大地凑过来,端详着夏弦的五官,“挺漂亮的嘛,怪不得能让大少爷带出来。”
直到这时候,夏弦才隐隐明白了这位花孔雀的言下之意,心里一阵无语。一般情况他是不会动气的,尤其是对这种一看就是炮灰的笨蛋,但这毕竟涉及了林夔。
说白了,夏弦自己被开玩笑也就算了,玩笑开到林夔这个主角头上,是不把天道——也就是读者——放在眼里吗?他刚为了预防读者搞邪教牺牲“色相”去跟傅照青滚床.单,这边又来个开他跟林夔玩笑的……不难想象,万一这玩笑开在正文里,不知道多少读者会在评论区质疑。
简直是葫芦娃救爷爷……一点不让人轻松。
不过有人比夏弦先反驳回去。
“你放尊重点。”林夔立刻皱眉道。
“哎对,听到没有?要对我放尊重点,”花孔雀看不见林夔的脸,喜滋滋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韩家老五,虽然比不上林大少爷,但在泽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你就叫我韩五爷就——”
“——这是我弟弟。”林夔说,又道,“他看着年轻,其实比你大半个月,你叫他小林哥吧。”
韩老五好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样,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紧接着,他硬生生地把脖子扭过去,和林夔对视。
一阵死寂。
好半晌,韩老五终于找回了声音,但语气一下子微弱下去了。
“……你弟弟?那刚才说什么‘你们有钱人’……”
“我确实没有钱。”夏弦认真地说,“林家的钱都不是我挣的,怎么能算我有钱呢?”
四目相对,韩老五终于放弃了挣扎,退后两步,双手合十地跟夏弦虚虚一拜。
“……对不住了,真不是故意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别把我玩笑话当真。”
这时候,林夔才慢悠悠地跟夏弦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搭理他。”
……怎么就给这家伙装到了。
不过,有人给他干脆道歉的感觉也着实不错,夏弦没忍住笑了笑,笑完了,对韩老五说:“以后这种玩笑话别乱开了。”万一以后在剧情主线开这些玩笑,可是要“载入史册”的。
也不知道韩老五是听进去了,还是只为了赶紧应付过去,让夏弦原谅他,他立刻应下了,点头如捣蒜。
“明白的明白的。林少……林大少爷以前也说过我,我这嘴就是没个把门的,该改、该改。”
“好了,别在这儿表忠心了。”林夔发话道,“我带我弟出来见世面的,不是来见你的。你刚瞧见荫荫姐了吗?”
“我还真看见了,在里面见记者呢。”韩老五忙道,他堆着笑看了眼夏弦,见夏弦不像真的生气,又道,
“别说,小林哥这长相确实跟伯母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是我有眼无珠了……怎么以前没见过,才带出来见人啊?”他大抵还是好奇,最后不禁添了一句。
林夔的目光一顿,也看向夏弦,像是等着看夏弦怎么回答一样。
“……我之前身体不好,一直在治病,所以家里人没带我出来。”夏弦随口编道。
不过他的确长得有些瘦弱,这段时间脚踝又要上药,整个人皮肤透出一种似有若无的药物的味道,看着确实像一个十足的病秧子。这话说出来,糊弄韩老五是足够了。
而林夔居然也默认了,话音落下,他甚至还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夏弦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说法,林夔应当是相当满意的。比起两人的真实身份来说,这个说法不止杜绝了外人的窥探欲,还避免了把林夔自认为的“不可见人”的身世公之于众。
虽然夏弦的本意只是为了让人把他和那个参加《百分闪耀》的“夏弦”区别开。
林夔心情一好,也不再在这边磨蹭了,几乎投桃报李地拍拍夏弦:
“走吧,带你去见荫荫姐。”
“哎,我也去,等等——”
“——你就别来了,”林夔一点不客气地说,“这回带我弟出来见人,是我爸妈点头的。你要真弄出点岔子,可就不是我教训你几句的事了。”
韩老五悻悻闭嘴。
反而是夏弦还饶有兴趣地回头看了看这位韩老五,才快跑两步,跟上林夔。
“……这也算你说的‘人情练达’的朋友吗?”
言下之意,是揶揄林夔看人的目光也不怎么好嘛。
林夔瞪了他一眼。
原本林夔要带夏弦来见的人当然不是韩老五,夏弦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得寸进尺。
不过夏弦打趣林夔的时机很妙,没两步路,二人就走进了长廊,一进长廊,喧声一下子涌入耳朵,林夔也不好跟他计较了。
等夏弦抬眼一看,便看见“荫荫”——也就是个展的主人公孟歆——正站在长廊尽头。
来来回回的客人与记者好像流水,但孟歆有更如同磐石,站得很稳,刚和一波记者聊完,又笑着跟另一个时髦打扮的女士聊了起来。
不过,夏弦的目光没有落在孟歆身上,而是落在另一个一个熟悉的面孔之上。
……孟聿。
那位时髦打扮的女士。
第一眼,夏弦还没反应过来,他只是有些懵懂地想着这里居然能看见孟聿。但等孟聿笑着和孟歆聊完,目光没有目标地扫过走廊时,夏弦立刻本能地反应过来,一个激灵,后退半步,站到了林夔的身后。
林夔有些惊讶地看过来。
“怎么了?”
夏弦的动作不大,不至于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但如果林夔再追问几句,他们就有些显眼了。
而走廊上不止有人群,还有没走完的记者。
情急之下,夏弦只好低声卖可怜:
“……脚有点疼,哥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夔当然要演出兄友弟恭的模样。何况林夔本来也更希望夏弦再娇气一点,最好养成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性子。
所以他一愣,然后一点也没有犹豫,便转身,稳稳地扶住了夏弦伤腿那边的胳膊。
“走,我们先去里面会场坐着。里面有坐的地方。”
夏弦一惊,他只是躲一躲,哪里要这么兴师动众。
但林夔戏瘾大发,他是拦也拦不住的。下一秒,林夔便招招手,叫来了侍者。
“我弟弟有旧伤,不能久站。我们先进去坐着。”林夔说,用一种通知的语气,“你跟孟歆打声招呼,就说林夔带着弟弟先进去了。”
就这样,在所有人都还在长廊交际应酬的时候,夏弦被林夔护着,像个不能自理的病号一样,在整个走廊的注视下送进了会场。
没过一会,夏弦已经坐在了空无一人得堪比超VIP待遇的会场,和林夔面面相觑,心下大悔。
坏处是,经此一役,恐怕认识林家的人都知晓这个新冒出来的林家小少爷有多么弱不禁风了……但好处是,至少夏弦被林夔护着,想必孟聿也没看见他的脸。
……他早该想到的。姓孟的,家世很好,又是朱铭巴结的对象,孟聿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傅照青不常参加这些豪门世家之间的交际,不代表孟聿这个乖乖女不会,潮城到泽城有多方便,夏弦不是不知道,甚至办个展的孟歆根本就是孟聿的堂姐,两个人长得还有几分相似。
但凡夏弦在来之前仔细看一眼这个展子的信息——这本来是个送分题啊!
第54章 偷听
消息不知道传去哪里了, 没一会,不止有孟歆,还有好几个西装革履进入会场, 来“关心夏弦”。
当然了, 这其中有几分是关心,有几分是好奇, 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不过至少比起刚才的韩老五,这些人肉眼可见地正经许多。不止穿着打扮要更正式,说起话来也客客气气的。
有一个戴眼镜的, 上来就关心夏弦的伤势, 的确“人情练达”。
“没事, 休息一会就好了。”夏弦说着,干咳了两声。
要说他的演技也不算浮夸, 但众人看了, 都是一愣,有人小声问:
“……不是站着不舒服, 脚疼吗?”
夏弦刚想说, 谁说脚疼不能咳嗽呢?还好林夔眼疾嘴快地把话接了过去。
“他身体不好,一会这儿疼, 一会那儿疼的。你们不用担心,休息一会就好了。”林夔说。不过这个说法,虽然是顺着夏弦的话来, 只填充了一下细节,可这微妙的细节一变,给人观感就不大一样了——总是叫疼,也许不是病重,而是娇气。
但既然林夔这么坦荡地“护着”夏弦, 也没人真会当着他的面挑这个理。
林夔顿了顿,又说:“正好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之前在家里养病,父母担心出事,所以出门少。现在他身体稍微好一点了,所以就带来见见人。”
“知道是你弟弟,你刚传话过来的时候说过一遍了。”孟歆笑着接话,“不过确实以前没见过。头一次见人就选了我的场子,这是给我面子啊。”
“哪有,不麻烦荫荫姐就不错了。”林夔说,“外面那么多事,你要不还是先回去处理,我们这边真不需要什么。有我陪着呢。”
孟歆也不客气,一笑,爽快地应了声好,又指着刚才那个关心夏弦的眼镜,跟林夔说:“你们是客人,我也不可能让你们来就坐在这儿当摆件打发时间。这样,我把我弟留给你,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尽管使唤他。他前两天被我押着来当苦力,对这儿的熟悉不输我。”
“哪里是押着,我自愿的,自愿的。”那眼镜说,话一出口,周围人都是一笑,然后又说说笑笑地跟着孟歆离开了。
等交谈声远去,眼镜也许瞧见夏弦还茫然地听着,又相当贴心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严沣,跟你哥还当过一段时间的同学呢。”
听到这个名字,夏弦的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严沣,夏弦当然不陌生。
跟刚才韩老五那几乎就是乱攀的关系比,严沣这两个字一出来,夏弦就在剧情里对上号了——确实是林夔以后最亲近的朋友,兼顾狗头军师的职责。
光论剧情出场占比,严沣比傅照青这个只有在问题解决不了才会被作者拎出来遛一圈的金手指本指都还要多些。
严沣出场,说明剧情正在正常地朝着主线缓缓推进。
就算夏弦心里相当清楚他自己“拯救世界”的贡献有多大,但和现在这种隐约感受到故事巨轮在他维护下旋转的实感还是不太一样。
“你好,我是夏弦。”夏弦压抑着心中的高兴,但还是不小心说漏了,被林夔一瞪才又想起来,急忙补充道,“林夏弦,你叫我夏弦就可以。亲近的人都这么叫。”
严沣不愧是被作者安排来给林夔做参谋的,一听夏弦找补,就会意地开玩笑道:“好啊,看来你一见面就觉得我亲近啊。是不是林夔这家伙老背着我说我的好话?”
“难道当着你的面没说过吗?”林夔淡笑说。
严沣又摆摆手:“不常说,不常说。”
“哥哥跟我说起过你,说你特别好相处,与人和善。”夏弦抿着嘴笑了笑,试探地问,“我……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加了联系方式,当然就有了更多从严沣这个参谋处探听林夔恋情进展——也就是故事主线——的机会。这个要求不算什么,严沣一哂,很干脆地拿出手机。
夏弦也往身上一摸,然后愣住了。
“怎么了?”严沣问。
“哦……我还没有联系方式。”夏弦说,有些难得地往林夔投去求助的目光。
好在林夔扬了扬眉,把话接了过去,圆了圆:“暂时没有,他成年后父亲发话可以办的,但是还没来得及。”
也不是谎话。
夏弦和林夔,一个擅长编话,什么荒谬的话也能从他嘴里冷不丁地冒出来,另一个擅长圆话,不需要说谎,只要挑挑拣拣说些真话,对面自然就会根据夏弦此前编的那些胡话去理解。
但这么看下来,他们俩虽然一点没有血缘关系,打起配合倒是很默契,把严沣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林叔叔管你管的这么严?”严沣意外地说,“怪不得连我都没听过你。”
夏弦脸红了。
当然他不是因为这个而害羞,也不是因为可能因此娇气的“声名远扬”而尴尬,而是有点心虚。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给林父扣帽子——虽然以林父的脾气应该也不至于和他算账。
他看了眼林夔,小声地、连他自己都有些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
于是严沣又笑着说:
“没事,我跟你哥多熟悉,你回头办好了,再让你哥把我联系方式发给你就行。”
说完,严沣转而又开始问夏弦今天看展看得怎么样。
夏弦一路上可都有认真听,这会儿跟严沣聊起来,俨然一副艺术爱好者模样,引得林夔都转头看了他好几眼。
“荫荫姐应该留下来的,她听见这些话不知道会有多开心。”严沣感叹道,“就算做到她这个程度,家里还有些人觉得她就是仗着家世乱涂乱画,搞些噱头呢。”
夏弦心道这也正常,有家世就让别人说去吧,反着掉不了几块肉。
他正这么想着,居然有人替他把他的想法说出了口。
“那些人也不会真影响什么。”林夔说,“凡是做事出挑,行事独特的,总要招人闲话一点,反而说明她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哦,你是说……”严沣说,顿了顿,居然看了眼夏弦,然后意识到什么一样闭上了嘴。
这句话有些奇怪了,夏弦扭头看向他,但严沣居然还在看林夔的脸色,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夏弦的这一微小的观察。
“我没说什么。”林夔很快说,语气有些无奈。
“对了,我其实也没说你说来什么。”严沣打哈哈道。
夏弦敏锐地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有什么,只是他在,这两个人不好沟通。他看看严沣,又看看林夔,突然福至心灵,开口道:
“我想……出去透透气。胸口有些闷。”
“好啊好啊。”严沣说,大概为了打破这一段的沉默,显得格外热情,“那我带你过去?”
林夔有些疑惑地看向夏弦,但最后只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休息好了?”
“嗯!”夏弦自然有了兴致。
于是三人起身,正巧在记者媒体等涌入会场前从后门离开。穿过走廊,绕到临近停车场的一个小出口。
夏弦不是真的要“透气”,临出门前,他当然主动劝这两个人留在展览馆里。
“我真的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好了,”夏弦说,“你们就不用跟着了,去去就来。”
“那我们在这里等你。”严沣不疑有他。
林夔大概已经有所觉察了,毕竟林夔也知道所谓的生病都是两个人凭空编出来的话,没有这个前提,又哪里会有什么透气。
但林夔并没有点破,而是一直沉默地看着夏弦,直到夏弦偷偷跟他抬抬眉毛,几乎明示他好好跟严沣沟通一下,他才慢吞吞地挪开视线。
夏弦一出门,没走两步路,就手脚原路折返回去,靠着门,从门缝里偷听。果然,没半分钟,严沣就重新提起了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题。
而且果然也是关于夏弦最关心的事情的——
“他要回国了,你没听说吗?”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林夔。
“谁?”
这还不知道是谁?连隔着一道门的夏弦都猜出来了,他恨不得冲进去抓着林夔的领口说这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啊!但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又听见严沣有些纳罕的声音:
“你说呢?我记得你们俩以前关系还不错吧?”
这回,林夔沉默了很久。
直到严沣再一次出声:“怎么,连你也跟他划清关系了?你刚说那些话,我还以为你们这段时间有来往,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聚聚呢。”
“我说什么了?”林夔终于开口。
“闲话什么的……”严沣笑了笑,“没事,那就当我没提过。确实也有很久没见了,等他回国,指不定认不认得出来呢。”
“……现在还有人说他闲话吗?”林夔不自觉地问。
“应该不少吧。不管怎么说,当年和家里闹得不好看。”严沣说,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给个准话,要不要我约着咱们几个见一面?”
林夔又沉默了。
他大概有很多理由,比如林家也有一堆事,又比如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说不定对方根本不想见他。甚至这些理由不少都被“作者”写进了大纲里,但夏弦还是不能理解。
设身处地,要是夏弦,早就去见了。见见再说嘛。
他现在就很嫌弃林夔的磨蹭,十分想冲进去替林夔答应下来——顺利走完主线,林夔好好地当他的林家继承人,收获爱情,夏弦也不用再挂念着自己有没有成功拯救世界,有没有在拯救世界的过程中蝴蝶掉了什么重要剧情,好好地当他的废物作精,就算没有继承权,也可以享受好不容易等来的少爷生活,比从前强上不少——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就在这个时候,夏弦恨不得把耳朵也塞门缝里时,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夏弦的肩膀。夏弦差点没吓出声来,立刻转头过去。
他看见的还是一张熟悉的脸——黎久诚。
“我没有在偷听。”夏弦条件反射地说——
作者有话说:忙答辩忙忘了不好意思
第55章 笑容
黎久诚笑了笑。
夏弦不记得这是不是他第一次见黎久诚笑了, 但这肯定是两个人距离最近的一次。
他愣了愣,突然发现黎久诚笑起来好像没有那么沉闷无聊了,稍微带了点英气……稍微有点像傅照青。
想到最后这点, 他摇摇头, 立刻尝试把这个想法赶出脑海。
且不说他不可能因为一个人长得像傅照青就爱上这个人——那也太滥情了——就说回过神来一看,黎久诚和傅照青的这点相似, 其实也根本不足道。不过是夏弦一晃神,心里又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在剧情里爱上黎久诚这件事,生搬硬套, 恰巧对进去了。
……不会是因为他太想傅照青, 所以才这样吧。可是他和傅照青分开也不过几天。
夏弦蓦然变得更心虚了。
好在黎久诚没有注意到他的这点心理活动, 或者说,可能注意到了, 但黎久诚只习惯于当一双眼睛而不习惯于当一张嘴, 只沉默着扶着夏弦的肩头,把夏弦往外面扶了扶。
“你刚才差点撞到脑袋, 小少爷。”黎久诚说。
当然了, 不这么近怎么偷听清楚?夏弦几乎想翻个白眼,但两秒前他自己亲口说的“没在偷听”, 又不能再收回来,只好把怨气都憋在肚子里。
“你怎么在这儿?”夏弦转而反问。
黎久诚又笑了,他今天笑得格外多:“我是今天的司机, 您没注意到吗?”
还真没有。夏弦摸了摸鼻子,虚张声势地说:“……我问你呢,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司机不也应该留在车里吗?”
“那是老实的司机。”黎久诚说,竟然相当坦诚,“大部分人会在空闲的时候下车走走。”
“哦。”夏弦也不是真的好奇, 随便应了一下,又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那你‘不老实’喽?”他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说实话,相比起林家老爷夫人每天被众人簇拥的光鲜生活,他确实更好奇大宅子里这些佣人私下里的模样。这是连小说作者都没想过的角落。
可惜这次,黎久诚没有接他的话了。
“……里面的人已经说完话了。”黎久诚说,带着他身为保镖的专业口吻,“您要没别的事的话,就先进去吧。展览来人多,鱼龙混杂,尤其是这种偏门外,容易出事情。”
“能出什么事情?”夏弦反而更好奇了,“绑架?谋杀?……遇见坏人?”
黎久诚于是又笑了笑,配合地点点头:“嗯,我就是坏人。”
夏弦先是被他的话震惊了,以为黎久诚跟他才见两面,就要跟他坦白自己的“间谍”身份,然后,看见黎久诚的笑,才反应过来黎久诚是在难得地开玩笑。他无语地瞪了黎久诚一眼,也不想搭理黎久诚了,推门回去。
“……诶,夏弦回来了。”严沣立刻发现了他。
不过夏弦没有先去瞧严沣,他一进门,就立刻去观察林夔的眼色,果然看见林夔正侧着脸,抿着嘴,不知道在出神地想着什么……以他对夏弦的警惕,连夏弦回来,严沣还出声提醒他了,居然都没发现。说明他相当心绪不宁。
刚才严沣的问题,林夔大约是答应了。夏弦舒了口气。
这下他安心了,心里立刻飘飘然起来。虽然不至于在脸上带出来,但眼神亮闪闪的,一看就知道心情不错。
“那我们回去看展吧。”夏弦笑眯眯地说,拍了拍林夔的背,“哥,走啦。”
“这么有活力了?呼吸两口新鲜空气还真有用啊。”严沣笑着说。
“当然!”
刚才严沣在会场里的随口抱怨不无道理,比起那些纯绣花枕头二代,孟歆确实有两把刷子。
接下来的时间,夏弦都在认认真真地看展。后来会场里还有个小的分享会,一群媒体记者和不少嘉宾都围着孟歆挤了进去,连严沣也一拍脑袋赶了回去,夏弦却正好留在了外面,顺势躲过了不少摄像头。
看进去了,半天时间很快也就过去了。
下午,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展览就关闭了。
看来也不是每个上流社会的人都像傅照青一样每天至少工作到晚上十点半,夏弦想着,兀自笑了笑。
大概因为今天的个展相当成功,无论是关注度还是评价都已经出人意料地好,晚上开的小庆功宴,说是“小”,但规模慢慢地越变越大,孟歆多留了不少人,夏弦和林夔就包含在其中。
眼看孟聿因为忙工作,人早就消失没影了,夏弦也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然后夏弦就发现假扮病号有个天大的好处——他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一切递到他面前的酒。就算有一两个不知道他身份的真的抱着恶意要硬灌他,一旁的林夔也好像辟邪神器一样,一瞪也就把人瞪走了。
这也是夏弦头一次参加正经的“宴会”,反正林夔已经习惯了他“没见识”的模样,他也就不遮掩了,这也问问,那也问问,从头把林夔烦到尾。
放在别人眼里,又是相当依赖人的弟弟与识大体会照顾人的哥哥,也许因此,林夔倒是没有厌烦,也认认真真给他把受邀的这些重要人物介绍一遍。
展览主角孟歆自不必多说。孟家虽然比不上林家,却也是有相当的实力,尤其孟歆孟聿都是这一辈中最早、最快成才的,不止是艺术造诣,两姐妹在商业方面也挺有见地,前途无量。
当然,这个前途还是要积累相当一段时间,至少在主线大结局的时候,还没有孟家什么事。
和孟家联姻的严家则比孟家更实力雄厚一些,和林家的商业合作也更多。比起傅家这种靠傅照青一个人单打独斗经营的风格,严家更长袖善舞,和各个世家大多都有联姻或是往来。
严沣的气质或多或少也继承自此。
至于韩家,仅仅是在泽城小有成就,和上面这些豪门完全比不了。韩家基本上靠抱林家大腿站稳的脚跟,但也就只限于站稳脚跟的程度了,否则韩老五这个知名纨绔也不会对林夔这样毕恭毕敬。
当然还有一家,夏弦没有从林夔口中得到消息。但他或许比林夔还了解——另一位主角的家里,盛家。
盛家从前是跟林家可以匹敌的顶级豪门,甚至隐隐压过林家一头,否则白月光也会能和林夔从小结识了。但也因为当年家中独子弃学从“导”,闹得不大愉快,虽然这事最后还是被盛家压了下来,对外没有什么起什么风浪,但也许命运就是如此,或者从商就是如此瞬息万变,不过两三年,盛家已经有了颓势。
这也是白月光要回国的原因之一。
至于傅家……夏弦和林夔默契地都没有提。
——
“嗯,伯母放心,荫荫姐一个人搞的定。那我先忙去了,有事再聊。”
孟聿挂断电话,抬头看见傅照青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由地一哂。
“好了,我不就是请个假去捧捧我姐的场子,半天时间,我展子都没看完就回来了,你干嘛拉着个脸,周扒皮一样。”
“我不是因为这个。”傅照青说,没有否认他的心情不好,只是顿了顿,又问,“前两天问你的事……”
“真没有,朱铭这两天连消息都没给我发过。”孟聿说,“他能跟小夏有啥联系?那天这俩人第一次见面我就在场,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你别病急乱投医,找错方向了。”
傅照青不说话了。他们本来就在开会讨论接下来的五公,这不过是见缝插针的闲谈,转头,几人把舞台安排确定好,傅照青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这家伙这两天天天挂着脸,不是针对你。”袁维安,也就是那个墨镜哥收拾东西的时候顺口劝道,他顿了顿,想到当时傅照青跟他讨论夏弦时的异常,但毕竟顾忌着夏弦的事算是傅照青的私事,只道,“他挺喜欢这小孩的。”
“我知道,小夏是挺有天赋的。”孟聿也道。
“没事,傅照青不关心,我是挺好奇你们这些人一般聚在一起开展都做些啥,聊些啥。”袁维安又笑道,“你跟我说说呗。”
孟聿扬了扬眉,也许知道袁维安是在活跃气氛,没当真,只随口道:“也没别的事,我姐请的大部分还是媒体和亲友,她不喜欢人太多。”
“没听见什么八卦?”
“没有,我跟那些人其实交流都不多,他们不喜欢混娱乐圈的。”孟聿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就老傅现在事业做成这样了,他们才捏着鼻子认一认……哦,倒是有个事有点意思。林家你知道吗?”
“泽城那个?”
“嗯,他们家突然冒出来一个以前从未公开露面的小儿子。听说是身体不好,以前不让出来见人。”孟聿说,“我姐说,人挺好,不过看得出来是被哥哥宠大的……好像两兄弟生日就隔一天,应该是双胞胎,但长得不怎么像。”
“异卵双胞胎吧。”袁维安说,“双胞胎一般感情都不错。”
第56章 钢琴
自此, 夏弦有些娇生惯养的传言,随着他“林家小少爷”的出现,也传播开来, 几乎无所不至。
这种名声又不比平常的“坏名声”。如果说是别的人品败坏, 那闲话总还是会传进林父林母的耳朵里,乃至于被林父林母察觉。
但, 如果说是“娇惯”,看起来是夏弦的坏名声,其实多少有四成牵扯到了林父林母——因此, 只有最没眼色的人才会把这件事捅到林父林母面前。
而且就算捅到了, 恐怕林父林母也不会觉得是林夔刻意“陷害”。
事实上, 不知道林夔怎么跟两位大人沟通的——大约有几分不想让外人知道夏弦曾经参与一个选秀节目的因素——自从那晚从展览回家之后,“夏弦身体多病所以从前不让出来见人”的说法, 已经从夏弦的随口乱编晋级为林家对外的官方口吻。
一家四口, 都很满意这个说法。
林夔言出必行,也尽职尽责地帮他购置了一些包括手机在内的出行与交际的必要物品。自那天之后, 陆陆续续还有几个人来联系夏弦, 或是找到林夔,拉着林夔要跟他的弟弟聚一聚, 见见从前不露相“真人”,或是找个由头到访林宅,在跟林夔聊天的时候好像不经意一样提起“欸我听说你有个弟弟, 他也在家吗”。
这些人不见得有多么对夏弦感兴趣,也不见得是想巴结林家——毕竟能够跟林夔搭上话,也都不是凡人——实在是这种被家人藏了十八年的故事,虽然理由相当正当,但听起来还是过于奇妙了。
人毕竟都是八卦的。
消息传得实在太快, 夏弦虽然不介意,但确实也不曾预料到。有一阵,他还担心过万一传到傅照青耳中,会不会把傅照青招来。
毕竟前脚夏弦刚从酒店逃跑,后脚林夏弦就出现在了孟歆的个展。时间相差不过五天。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且不说傅照青会不会听这些八卦,就说这传出去的“林小少爷”的名声,确实也与他本人在傅照青眼里没有几分相似。
他身负巨债,林小少爷家境优渥;他训练起来一直不怕苦,林小少爷,见过的人都说他娇气;他虽然有些瘦弱,但确实在伤腿之前吃了足足两个月的营养餐,能蹦能跳,林小少爷则是出了名的“身体虚弱”,在展览上走几步都要兴师动众地休息一会。
最重要的是,目前还没几个人真正见过他,因此夏弦对外的身份还只是“林小少爷”、“林夔的弟弟”——当然,不是因为林夏弦这个名字被林家封锁了,而是因为林夔一直在豪门小辈的圈子里是众人目光的焦点——甚至小辈们说起八卦的时候,没几个人能记住林夏弦这三个字。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头一个月傅照青没有找来,说明以后傅照青八成也找不过来了!
就这样,夏弦稍微担心了几天,就爽爽快快地说服了自己,把傅照青的事先放在脑后。
眼前,他的确有别的事情要面对,除了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侈生活之外。
——身份办了,说法公布了,一个八卦的新鲜期也就那么几天,渐渐地,连最好事的人也没什么再打探消息的欲望了,在这个时候,林父终于抽出空来“安排”夏弦了。
“我这两天问过了,正好现在假期,等假期结束,就让人安排你去读书,大学你自己挑,你要愿意的话,去你哥哥的学校也行,正好两个人在国外可以互相照应照应……”
夏弦抬眼,看见正在一旁喝茶的林夔动作顿了顿,但林父显然没有看见,还在洋洋洒洒地继续宣布着计划。
“……我听说你前两天跟荫荫聊的不错,想学艺术音乐什么的也可以,家里都有现成的。你哥小时候摸过两次的钢琴就摆在你房间对面吧?”
林父说完了,相当自得地看向夏弦,等着夏弦的回答。
但夏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先再次偷看了一下林夔的眼色。
林夔大约是不快的,做了这么多事,下一步当然就是带着夏弦招猫逗狗,多多培养他的“兴趣爱好”,结果林父一出手,就要把夏弦薅去正途,眼看着还要安排到林夔的大学去。
“我不想出国。”夏弦小声说,“也不想读大学……我高三其实都还没读完。”
“……那要不然你就再回去读高三!”林父瞪着他。一副是夏弦得寸进尺的模样。
夏弦不说话了。要说真心话的话,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抗拒读书。
之所以一开始就唱反调,一是看林夔不快,夏弦自己也跟着担心起林父万一真有想培养他成“才”的念头,二是,他思维都还没转过来呢,不考试、不毕业就上大学,总觉得心虚。
“……那我想考表演系可以吗?”他最后小声说。
果不其然,林父立刻被这句话点燃了。
“学音乐是学音乐,表演是表演,这是两回事。同意你学音乐是希望你能有些艺术造诣,不是希望你出去给人唱唱跳跳的。”林父硬声道。
林母不在,没了她的圆场,气氛一下子僵了下去。
虽说夏弦只是随口一问,不是真的要去考表演大学,但听见林父这么一说,对演出人员的偏见这样大,他也有些没来由地生气起来了。其实林父也就是对他的想法不屑一顾,要是当着傅照青的面,夏弦可不信林父还好意思这么贬低傅照青。
因而,虽然夏弦的语气是温温和和的,但他的倔脾气上来了,还真一点也不顾这死寂一般的尴尬,死犟着不说话了。
反而是林父,说了两句狠话,再看夏弦不出声了,居然有些没底气地挪开了目光。
林父视线一扫,挪到了客厅另一边正在喝茶的林夔身上。
林夔也抬头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正正好撞上了。
于是林父颇有几分色厉内荏意思地瞪了一眼林夔,用嘴型无声地跟林夔比划:“……你快跟你弟说清楚!”
也不知道林夔看明白了没有,总之林夔还是收了茶水,请了清嗓子。
“爸,弟弟现在刚回来,之前家里还出了那么大的事,读不进去也正常。”林夔突然说,“不如这样吧,让他在家里再休息半年,去读春季入学的学校。这样也不会耽搁太长时间。”
“春季入学的能有什么好学校?”林父冷笑了一声,虽然借坡下了,尤不满意。
林夔无奈地笑笑。
“上学是为了育人,我觉得弟弟现在的状态,确实在家里多休息一点比较好。”他说,又把林母搬了出来,“要不等妈回来,咱们再正式商讨一下。”
林父不说话了,混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林夔跟夏弦现在是“一伙”的。
“行吧,等你们妈妈回来再说。”林父说。
虽说如此,这件事还是暂时搁置了下去。
大概林母也明白,学历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本身就是一件装饰品——譬如林父今天随口一说,就让夏弦随便挑学校申请,这当然不是林父口气大——因此不必急于一时,但夏弦是才回家,又很是经历了一番波折,不如先留在家中,多培养培养感情。
当然,也不至于送夏弦再去读苦哈哈的高三。
只是没两天,便有林父林母的“朋友”到访。
晚上饭桌上聊天,三个大人就好像提前设定好的机器一样,林父先是把话题突兀转到这位“朋友”现在是在哪个大学当教授,以前带出过好几个学生,连某个在国内外都开过音乐会的著名钢琴家都是他手里的学生,然后,不等林夔和夏弦反应过来,林母又顺滑地转到问这个教授是不是都从小把学生带到大的。
“也不是,”那教授说,“天赋高或者勤奋,成年后再学起也来得及的。”
林夔似乎反应过来了,而夏弦还没有,他还在快活地解决偷偷靠“贿赂”小黄换来的饭桌上的崖城菜,一句话没听,更没发现饭桌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偷瞄他。
“……那你看看我们小儿子合不合适?”林母温声道,“他其实学过声乐,有一定的声乐基础。然后他现在的情况你可能也知道,我们不放心让他出去求学……”
夏弦终于意识到这一番话的终极目的是他自己,茫然地叼着筷子,抬起头。
但已经晚了。
“好啊,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先学了才知道。”教授爽快地说,“不过等开学后我可能没太多时间,现在假期稍微空闲些……一周来你们家教两次吧。怎么样?”
教授转头,征询地看向夏弦。
这毕竟是林父林母好心请回来的客人,夏弦平日小作一下,但都是在主要角色里,不会“殃及池鱼”的。面对客人,他的礼貌还是不错的,本能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
林父长舒一口气,恐怕这件事他头疼了不少时间。
“那开学后怎么办?”林夔突然问。
“我问问我那位大弟子吧。”教授笑眯眯地说,“反正他刚开完巡回音乐会,肯定比我这个吃工资要打卡上班的老头有空。”
夏弦吓了一跳,嘴里的筷子都松了出来。
第57章 机场
本来是想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不要把声势搞得很大,让林夔又产生危机感。
——在家里学个钢琴而已, 顶天了只是个爱好。他自己能找到事做, 没什么不好的。
所以夏弦答应得爽快。
他又哪里能想到,林家小小饭桌上的几句话, 就能牵扯到著名的钢琴家。
要知道,这位钢琴家连夏弦自己都认识——不是说他从剧情大纲中认识的,而是他从前就听说过!
对于父母辈或者不熟悉娱乐圈的人, 这位钢琴家的名声, 恐怕比“如日中天”的傅照青, 还要大一些。
毕竟,正如林父一样, 老一辈的人或许不希望孩子进入娱乐圈, 但一定会希望孩子以这些知名演奏家为榜样,多学习一些课外技能, 甚至同样获得些成就。哪怕其实每周练琴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两节课, 根本学不了什么。
换言之,如果“拜进”这位钢琴家门下, 恐怕没多久,他的名声就不止要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传播了,每一个家里有学钢琴的孩子的家长, 恐怕都要问问这位林夏弦究竟是什么来头,也就是俗话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光是想象一下,夏弦都觉得头大。
然而这事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由他左右了。
很快,林家进入了一个相当诡谲的氛围。
夏弦这个刚回家的小少爷有了“名师”教导, 不仅仅是在一周教学的那两天陡然变得忙碌,而且,在无形的影响下,佣人们也开始围着他转了。相比之下,林夔这个培养了多年,大家默认的正统继承人,反而因为学校放假,无所事事,而显得有些像局外人。
当然,林夔不会真让自己落到局外人的地步。他一向懂事,这回,不必林父林母嘱托,又主动揽过了不少“家长”的事务。
譬如监督夏弦下课后练习,又譬如和那位教授交流夏弦的学习进度,就这样,在夏弦都还没和自己的第二任“老师”见过面前,林夔已经联系上了那位钢琴家,甚至几乎把一个月后夏弦学习的安排都定了下来。
人家钢琴家虽然点了头,但确实不太方便来家里了,一是人家挑琴,二呢,毕竟是个万众瞩目的名人,林家又在泽城最中心的地段,一路上万一被拍了,或是引起什么群众围观,又是一顿不必要的麻烦。
林夔倒是想出来一个办法——严家家里产业广,在城郊有现成的琴房,借过来用用也不过是林父一句话的事。只是既然改了地方,也得要带夏弦先去“踩踩点”,和新老师见见面。
“不如我带弟弟去,正好过两天我约了人去试试滑雪板,顺道捎弟弟去。”林夔最后总结道。
“这安排不错。”林父立刻道,“正好我和你妈妈之前在商量,你也到年龄了,总该有辆自己的车了,就把家里那辆小车留给你平时开着玩。”
林夔先是一喜,但很快神情又淡了下来。
一旁的夏弦看在眼里,当然知道林夔在想什么——原来林家一切都默认是给林夔的,所以林父林母除了特殊日子从不给林夔礼物,但夏弦一回来,好像什么都得“给”出去才算林夔的了。
况且,林夔嘴上说说把夏弦捎过去,其实司机开车,保镖护着,但如果是把车送给林夔,林夔要不要自己开?这可是林父“给”他的。
“……那你不是让我哥给我当司机吗?”夏弦说。
林父瞪了他一眼:“我是让你哥送你过去,你怎么说话的?”
还能怎么说话,林夔的心里话啊!夏弦眼珠子一转,看见刚才表情淡漠的林夔居然也朝夏弦看过来,甚至还朝夏弦挑了挑眉。
于是夏弦吐吐舌头,不说话了。反正说真话的下场也只是被林父训两句,又改变不了结果。
反而是林夔沉默了这两秒,骤然露出一个笑容来,道:“没事,就给弟弟当回司机也无妨,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看你哥怎么说话的!”林父立刻拿这说起事来,冲着夏弦道,“虽然你才回家,但说活做事也都学着点你哥……别老这样没个大小!”
夏弦又吐吐舌头。
“知道了。”他说。
——
林夔说走就走,倒也不拖沓。虽然距离夏弦正式去学还有不少日子,但他次日就带着夏弦去了一趟那个严家的琴房。
——林夔开车。
夏弦还有些担心这位名副其实的大少爷车技不大好,毕竟平日林夔真的很少开车。出人意料的是,一路上林夔开得平平稳稳的,也就比黎久诚这种职业司机要差些,但绝对不是头几次上路的样子。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合理。本来林夔就不像林父林母所以为的那样是个乖孩子。
从小到大,林夔不知道背着林父林母做了多少叛逆的事,全遮掩得严严实实,既如此,不会开车怎么行?
两人一路无话,等开到郊区,车缓缓停在那个琴房的停车场边上。大概因为一路低调,只有他们两人,所以破天荒地也没有侍者出来迎接,林夔亲自给夏弦开门,扶夏弦下车,一点抱怨没有。
其实夏弦想过要不要跟林夔说他的脚早就好全了,是医生怕二次扭伤才又用绷带包着,但林夔做事情确实尽善尽美,连“服侍”他也弄得小心温柔。夏弦实在不想拒绝……享受享受又怎么了?反正他日后都要跟林夔撕破脸再被他“打脸”的,先享受也算夏弦应得的。
林夔把夏弦从车里捞出来后,还要牵着他进门。
这夏弦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就算是被“宠坏”的小少爷,也不至于出门都要哥哥牵着走。何况这又不是走剧情,这是夏弦自己要来看看上课的地方。
不过夏弦挣了挣,没挣脱,反而收获了林夔一个“你又想做什么”的怀疑目光。
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从停车的位置一路往里走。
就在夏弦已经放弃挣扎的时候,林夔的手机响了起来。
“没事,我自己进去呗。”夏弦趁机说。
但林夔似乎生怕他又捅出什么事来,也不跟他废话了,反而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牢牢地制住他,另一手打开手机。
“怎么了,什么事?”林夔问。
因为两人离得太近,隐隐约约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是个有些陌生的男声,似乎是那天在展览上夏弦见过的其中一人:“……回国……机场……”
夏弦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嗯?他记得距离盛霂元回家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啊,难道这么快就开始剧情了?
要不是被林夔抓着不方便,夏弦都想直接凑过去贴着林夔的耳朵听。
林夔沉默两秒,回答道:“我知道了。”
这回,电话那头的回应更大了,更清晰了,几乎完整地传到夏弦耳朵里。
“——那你来不来!”
林夔看了夏弦一眼,夏弦见他看过来,立刻收敛刚才的神情,睁大了眼睛装无辜。于是二人对视了一会,或者说,是林夔看了夏弦一会,才下定决心似的,挪回视线。
“……行,你们等我,我这就开车过来。二十分钟。”
夏弦心里一紧,又是一松。
……又或许剧情进展这么快,是因为林夔早早地拿到属于自己的豪车了?
不愧是林夔,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但人落地了,电话打过来,林夔犹豫两三秒还是二话不说便决定过去接人。
下一秒,林夔就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夏弦。他正好把夏弦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看在眼里,皱了皱眉:
“你自己一人没问题吗?我有点急事,要先去一趟机场。”
“没问题!”夏弦干脆地答道。
也许是因为他答得有点太干脆了,林夔反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即刻走开。
不过,下一秒,林夔的手机又亮了起来,显然是盛霂元那边催的紧。林夔低头看了眼提示,也不与夏弦纠缠了,只道:
“那你好好看一眼环境,大概半小时后老师会到,你看完等一等就行。事情都办完了再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或者派人来接你。”
“派人?派谁?”夏弦问,又很快意识到自己这问题好像在挑挑拣拣点菜一样,干笑了一下,略有些讨好地说,“那你去吧,哥,我一个人能行。”
“真可以?”
“真可以!”
五分钟后,夏弦已经站到了大门边上,对着驾驶座上的林夔挥挥手,相当心情不错地把林夔送了出去。
他很快转身,一个人继续走刚才没走完的路。
在刚推开琴房大门时,居然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韩老五。
搁着一段距离,听不清门里在说什么,但夏弦看见韩老五被众人拦住的模样,大致也可以想象出来了。
……怪不得刚才没人出来迎接。
夏弦要来见大明星老师,肯定是要清场的。而韩老五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特意探听的消息,非要这时候跟着一起来凑凑热闹,自然就被工作人员拦在了门外。
韩家在泽城也算得上有头有脸,韩老五当然不乐意被拦在外面,这就闹了起来。
这会,韩老五眼尖,也瞧见夏弦过来了,立刻抓着救命稻草了一般,高声喊道:“我是来找我小林哥的——他来了,你问问他,我们关系可好了!”
夏弦顿足,朝着眼前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现在都向他望过来的韩老五和琴房工作人员,茫然地反应了好一会,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啊?我吗?”——
作者有话说:没写车牌子因为作者是个穷学生
第58章 驾照
夏弦最终还是给韩老五解了围。
倒不是因为他看得起韩老五, 或是想和韩老五拉近关系。而是半小时后林父林母请来教他的钢琴家老师就要到了。
总不能让人家来看笑话吧?
而韩老五,大抵也知道他这种贸然前来攀交情的行为并不讨喜,自从夏弦帮他跟工作人员沟通好了, 放他进了琴房, 他就默不作声地跟在夏弦身后。
直到夏弦先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转了转整个琴房, 又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简单明亮的房间,那个工作人员又出去记录了,韩老五才腆着脸出声。
“那个, 小林哥, 我今天也不是故意打听你的行踪……”
“我知道, ”夏弦说,笑了笑, “你是‘不小心’打听到了。”
韩老五大概没想到夏弦的嘴还是这么利索, 明显地噎了噎,才道:“哎, 我也是鬼迷心窍。想着就算找大少爷要你的联系方式, 他恐怕也不会给……一听说你要出门,我就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了。”
“然后呢?”夏弦只觉得他说话啰嗦, 半天没进入主题,“然后你现在要找我干什么?你也要学琴?”
“不是不是!”韩老五立刻道,但说了这话, 又觉得自己的目的难以启齿一样把嘴闭上了,犹豫地去看夏弦的眼色。
夏弦抬了抬眉毛,他也不是真好奇韩老五找他为了什么,既然韩老五不肯说,他当然懒得催韩老五说。
“那你先去别的房间等着吧, ”夏弦说,“你待在这儿,待会人来了,我是跟你说话还是跟他说话呢?”
其实夏弦说这话就是字面意思,没有一丝一毫的讥讽意味,不过韩老五显然是被他震慑到了,刚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说,现在更是把脸上的笑意都收了,神情紧张起来。
“知道的,小林哥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造成任何麻烦。”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正好夏弦的新老师来得早,没过两分钟,夏弦还在好奇地摸钢琴,人就到了。这位老师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名人的架子,可能因为一直顺风顺水,保留着性格里最原本的赤诚,也没有接触什么鱼龙混杂的人的原因,比傅照青还要亲切一些。
他确实挑琴,一到,还没跟夏弦聊天,就先仔细地检查这把钢琴。按理来说,夏弦算是初学者,只要琴能弹出声音,对他来说就不邮寄够用了,但那新老师弹了好一会,甚至亲自调了调琴,似乎还是有点不满意。
只是毕竟是受人所托,所以还是点了头。
关于夏弦这位学生的资质,他是查也没查。一开口,反而说起了别的事。
“我教琴有一点,如果想教的事情没有达到,我可能不会停下来。所以开始的时间确定,但结束的时间不一定能确定,看你自己的悟性。”新老师说,“这个你要清楚。”
于是夏弦就知道,这又是一个像傅照青一样对自己所从事的事有用不完的精力的人。
……不过,夏弦现在确实也没有别的事情了。要说时间,他本来就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是最闲的时候。
夏弦当然不会有异议。
事情很快办成,新老师还给他留了一份小礼物,是套自己的音乐会录像。大概这类名人大都还是挺自恋的,夏弦扪心自问,要是他自己,必然是不好意思送别人什么自己的写真集、自己的专辑之类的东西。
……其实夏弦自己怎么又不是名人呢?他就是刚“成名”,就偷偷跑路了,还没有经历过那些鲜花着锦的流程,因此也可以说还没有被虚名“染指”,更没有名人的一丁点自觉。
两人分别好一会,等到隔壁的韩老五从门后面探头出来看,夏弦才终于想起来这还有一个人等着他呢,于是招招手。夏老五立刻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怎么样?顺利吗?”韩老五张口就是马屁,“我就说小林哥你一看就是天赋异禀,肯定能被大钢琴家看中。”
“人家没看我。”夏弦说,“好了,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咱们呢,各回各家,就当没发生过。”
韩老五谄媚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空跑一趟,别说没完成目的了,他连目的都没说出来,当然觉得亏了,但夏弦已然发话,他又不好驳了,只闷声应了一下,眼巴巴地看着夏弦拿出手机。
等夏弦打通电话,韩老五听出对面是比夏弦更不给他面子的林夔,又像老鼠遇见猫一样倒退了好几步。
夏弦看了他一眼,看他那心虚的模样,不禁笑了笑。
电话那头的林夔似乎听见了,问:“……怎么了?”
“没什么。”夏弦说,“那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可能还得再等会。”林夔说。
从这里到机场,只开车,恐怕二十分钟也是打不住的,何况林夔是要去见盛霂元,两个人一见面,不知道要谈多久。因此,需要等林夔这件事,夏弦从林夔离开前就已经预料到了。
他不觉得有什么,爽快地应下来,反而林夔居然有些愧疚似的,又说:
“要不我找朋友先去接你?”
那怎么行呢?
林夔最好就在机场专心和盛霂元走他的主线剧情就可以了,最好一点也不要担心夏弦,更不要抽空找人来确认夏弦有没有安全到家……夏弦眼皮一抬,正当他准备要找个借口推了,自己找办法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了墙角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盆栽的韩老五。
好吧,虽然韩老五看着不靠谱,但林夔只是需要一个借坡下驴的“坡”,总比没有好。
于是夏弦的话就变成了:“……啊,你朋友就在这边啊。我正巧遇见了。”
“朋友?谁?”
夏弦开口又闭口,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不知道韩老五的名字。
“……就你那天参加展览给我介绍的朋友。”
“哦。那成。”林夔那边顿了顿,大约确实是急着要去找盛霂元,居然没有质疑韩老五可不可靠,只道,“他的人品我是知道的,但你还是早点回家,别乱逛。”说完,又嘱咐了几句,夏弦主动挂了电话。
夏弦挂断电话,便看向角落里似乎听见了一些的韩老五。
“走吧,你自己过来的,应该有开车吧?我哥让我跟你回去……”夏弦说,顿了顿,顾念韩老五毕竟是帮忙送他回去,还是多问了句,“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韩老五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哦哦,事情其实是这样……我最近想约朋友开个小派对,本来人都请好了,场子也定好了,连什么酒水都搞定了,结果前两天我爸抽风,非要亲自去跟那场子打招呼,威胁那边只要招待我就别在泽城混了……”说到这里,韩老五也动了情绪,变得愤愤起来,
“……我想我爸在泽城也就怕一怕林家,只要我说是请林家少爷去,别说事情可以顺利办成,就连我爸肯定也不敢说什么。当然,我是想过请大少爷,但这不是大少爷最近对我没什么好脸,应该也不太感兴趣——”
“——你觉得我哥不是喜欢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人?不会帮你打掩护?”夏弦确认道,“然后,你又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韩老五一听就慌了,立刻道:“呃,不——”
但夏弦没有等韩老五的回答,事实上,夏弦根本就不是在问问题,他一点没停地自问自答了:
“——我确实是这样的人。”
于是韩老五懵了。
等夏弦抬眼看他,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有几分破罐子破摔地问:“那你去吗?那个派对……”
其实夏弦是一点也不感兴趣的,他要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蓦然又想起刚才林夔的嘱咐。
“他的人品我是知道的,但你还是早点回家,别乱逛。”
有没有可能,林夔这个有些奇怪的嘱咐其实是一种反向的心理暗示?
毕竟夏弦迄今为止在林家的表现是有些叛逆的,否则这句话里的异常没办法解释——林夔怎么可能信任韩老五呢?不防着韩老五都算他粗心了。
也许林夔反而是在提醒夏弦,这是一个难得的,和韩老五互通有无,学习怎么“纨绔”的机会。
毕竟,不管名声怎么差,都还是铺垫,就像一箱精心准备的炸药,不管导火索有多么精良,多么长,最终还是要有人点燃它。夏弦如果没有些符合纨绔的“劣迹”,林父也不会把外人的评价当真。
譬如剧情里的“私奔”,又譬如现在韩老五的提议。
“……行吧。”夏弦说,“你把时间地点发给我,我到时候看看有没有空。”
韩老五猛地睁大了眼睛,他似乎真没料到夏弦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两秒,才猛地一点头,又生怕夏弦反悔了,急忙道:
“行!那我到时候让他们来接您……不,我亲自来接您!”
“不用了,”夏弦立刻摆手,“你来接我,八成只会被钟叔打出门去……我自己想办法去吧。你可千万别来,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韩老五道,也不觉得夏弦嫌弃他有什么不对,又殷切地问,“那今天总要让我给小林哥当马前卒……”
夏弦真是拿他没办法,笑了一声。其实他反而有些担心韩老五的驾驶技术。
“……你有驾照吗?”他问。
“有。”韩老五说,“我刚上大学就学了——”
“——你在哪上的大学?”
二人面面相觑。夏弦笑了一声,想也知道这种纨绔肯定是被父母捐钱送去国外了。
“叫代驾吧。”夏弦最后说。
——
这边夏弦挂掉电话的交谈,林夔当然不知道。夏弦那边结束得早,他是接到电话才赶到机场。
一到机场,就看见一帮朋友嬉笑着等着他。打头的那位是严沣,笑着跟他说抱歉。
“我让阿齐跟你打电话的,我想你那天那么嘴硬……”
林夔抿着嘴,似乎猛地想起什么,突然打断他:
“……你在这边,那我弟那边是谁在看着?”
严沣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你弟那边’?你是说去看琴房的事吗?谁告诉你我要去的?”
第59章 辟谣
等夏弦回到林宅, 面对的就是这样,比平日还要阴晴不定几分的林夔。
林夔见了他,不问别的, 开口居然是:“……你一个人走回来的?”
这个问题就有点奇怪了, 夏弦瞅了瞅林夔的眼色,他敏锐地察觉出来林夔对这件事不满意, 甚至是林夔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至于为什么,他就完全猜不到了。
夏弦虽然嘴上叫林夔一声哥哥,毕竟也不是林夔的血亲, 两人还有微妙的竞争关系。
这种情况下, 夏弦更不好多问什么。
他还没回答, 先谨慎地排查了一圈可能性——
夏弦的确是一个人走回来的。他让韩老五在两个路口远的地方把他放下,随便抓了个帽子, 就慢悠悠地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 逛回了家中。
主要原因还是生怕韩老五被林家察觉,或者说, 是生怕他和韩老五有交往这件事被林家察觉。万一林父提前发现, 再像韩父一样提前预防,那恐怕不仅夏弦自己去不了派对, 连韩老五这个“带太子染上不良嗜好”的纨绔也要被打烂屁股。
这并不奇怪,以林夔的聪明,既然已经将他“托付”给了韩老五, 应该早就料到了才对。
于是,夏弦左猜右想,终于在某一瞬间,看见林夔进房间后还没脱下的、略有些风尘仆仆的风衣后,反应过来。
——林夔回来得匆忙。回家之后, 就直接坐在大厅,一直沉闷地等着夏弦回来,连衣服都没心思换了。
原剧情是怎样的?似乎是盛霂元回国后,跟林夔的第一面并不愉快。
……如果是与久别重逢的爱人吵了一架,当然心里会不愉快。
想到这里,夏弦觉得自己顿悟了。
他相当理解地包容了林夔的这一次冷脸,只道:“路上肯定是搭车回来的,只是最后这段路我想自己走一走,我不是都跟哥哥说过了嘛。”
“你腿还没好全……”林夔说。
“已经好全了。”夏弦没什么所谓地摇摇手,“哎呀,哪有说的那么娇贵。”
说完,夏弦顿了顿,见林夔还冷着脸瞪着他,暗道走为上计,于是不等林夔回答,又相当通情达理地说:“哥你自己不是忙吗?我先回房间了,今天晚饭的时候我会跟爸爸说哥哥是去店里看板子了,你放心。”
林夔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再没说话了,就这么看着夏弦心情不错——主要是因为得知剧情在正常进行——地上楼。
等夏弦的脚步声都从头顶消失了,林夔才回过头,冷冷地问黎久诚:
“……他刚才是在威胁我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黎久诚中肯地说。
——的确,夏弦如果要威胁人,一定会相当直白地、高兴地说哥哥的把柄落到他手上了。
不过这话黎久诚可不敢当着林夔的面说。
——
这天之后,夏弦开始频繁使用起手机来。
原本这个新手机落到他手里,就跟个板砖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手机嘛,毕竟是从电话演变而来,归根结底都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渠道。而夏弦身份一朝改变,以前的朋友同学大多都联系不上了——虽然本来他的朋友也不算多——每天只需要随时查看林父朋友圈再准时点个赞,手机的价值也就变得不那么宝贵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韩老五的派对正在积极的筹划当中。也许是为了让夏弦安心,也许是因为夏弦当时毕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给韩老五准话,所以每一项“推进”,韩老五都会给他发消息汇报一下。
有时候看那用词的正式程度,夏弦一恍惚,甚至会以为这是什么公司的商业项目。
而这些东西又大多不能让林父林母发现,尤其是又出了一趟远门,刚回家,准备多参与亲儿子教育事业的林母。
所以夏弦现在看手机也会偷偷摸摸的了,就像玩潜伏游戏一样。这反而激发了几分他的热情。
他也抽出心思,在回消息看消息的空隙里,查了查《百分闪耀》的情况。
也是巧了,这周的节目刚好播到第四次公演。
也就是夏弦的退赛。
其实也不需要夏弦特意去查。
原本就有一大波人质疑他为何退赛,到了这一集,节目热度上升了一个小高点。在播出当天,夏弦救人扭伤的热搜又短暂地冲上了前排。
但想必傅照青也在监控着结论舆论——不论是出于保护夏弦的目的,还是出于维护节目口碑的目的,又或者,出于节目不想借噱头炒作而将关注放在选手实力比拼上的目的,总之——没一会,这前排的热搜又被压了下去。
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样关注这件事的人大多都看到了真相。
夏弦一搜自己名字,能看见除了一些本来就没素质不讲理的,其他那些会道歉的正常人都已经在词条页面上发了道歉的帖子,还有不少路人在关心他的最新下落。
当然了,这是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的。毕竟连傅照青都不知道夏弦现在人在哪。
不过看那些“错题集”也确实有点意思。
有人说夏弦一定已经签进傅照青的公司了,光从节目组的反应速度、剪辑对夏弦的形象维护,以及相关舆论的处理上,都能看出《百分闪耀》,也就是傅照青,对夏弦那护犊子的态度。
说这些的人大多以专业的角度分析,有些网络营销和节目剪辑的知识连夏弦都不知道,看得他一愣一愣的。
还有人说,夏弦腿伤到现在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但凡傅照青或者节目组有什么新的动作,估计都有小道消息爆出来了。不可能脚伤的时候不签约,等节目组放出来炒热度再签约吧?
这些人大多都觉得虽然夏弦受伤挺可惜的,但娱乐圈就是这样残酷,傅照青顶多私下补偿,不至于真要签夏弦进公司。
总之,这些说法纷纷杂杂,夏弦每次刷到,都要津津有味地看上一阵子。好像这些八卦不是他本人的,而是一个也叫“夏弦”的明星的。
这其中最好笑的、宛如走错了片场的一个猜测,是说夏弦是中了彩票,不需要再参加比赛挣钱,所以才退赛的。
偏偏这个人说得还挺言之凿凿的,是以一个知情人的口吻在教育其他网友。
理所当然地,这个人被网友围攻了。嘲讽他的回复足足叠了上百条,直到把这个原本不起眼的猜测短暂地推到了搜索首页。
如果招骂程度也算一项可以量化的能力的话,夏弦不怀疑,这个人的数值恐怕比他这个正经的炮灰还要高些——
他心里一动,点开这个小号的主页。
没有错,这个看起来有些莫名眼熟的账号,就是那天夏弦腿伤时,提前在网上说出他已经退赛的那个账号。
……当时,这个人也是被两方围攻了。夏弦还同情地点了一个赞。
夏弦大概能猜到这究竟是谁的小号了。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私信界面。
——“你不是应该在准备总决赛吗,怎么还有时间上网?”
发完这个消息,想象了一下对面被他吓出魂来的模样,夏弦就把这件事放到脑后了。
不过在林家的少爷生活确实也相当舒适,每次夏弦被韩老五的消息所惊动,总要顺便看一眼这个私信界面。
对面再也没回过。
而且应当也不是没有看见,因为自从夏弦发了私信之后,原本每隔半小时一小时就要和评论区嘴臭网友吵架的这个账号,再也没有回复过评论区。
……好嘛,原来真是被夏弦吓到了。
不过是太蠢了,被吓破了胆子,就再也不上线,不回复,假装无事发生,也不想想夏弦是究竟怎么猜出他的身份的。
傍晚,夏弦又发出去一条新消息。
——“没看见?亏我好不容易良心发现想告诉你,当时说中彩票都是骗你的。”
对面终于有了回复。而且一来就是三条。
——“夏弦?”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而且你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夏弦看着这三条回复,不难想象章牧在手机对面抓耳挠腮的笨样子,久违地有了怀念的感觉。
——“换手机了。不过我不想让节目组知道,免得传出去。你得跟我保证你不说出去,我就把新手机号给你。”
章牧很快又回。
——“我怎么可能说出去呢?”
夏弦笑了笑。
——“那你主页是什么?”
这回,章牧的回复稍微慢了一会,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主页全是在这一周夏弦的相关热搜下“辟谣”的内容,上一句话确实问心有愧。
——“……我这不是忍不住。”
——“但是你放心,我没跟节目组说什么。连傅老师亲自来问我都守口如瓶的。我就是拿小号反驳一些太离谱的言论,看着生气。”
这倒有些出乎夏弦的意料了。
他能猜到傅照青肯定会去问章牧,但没想到章牧居然会为他保密……其实章牧若是如实交代,这种瞎话傅照青也不会信,反而可以打消傅照青的疑虑。
夏弦叹了口气,还是把自己的新联系方式给了出去。
——“……还有,你不用费心给我辟谣了。”他又补充道。
章牧似乎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
——“为什么?我不累,我也不怕这群人。”
看见这话,夏弦的眉头跳了跳。真不愧是章牧,蠢得都有点可爱了。
——“你没发现你越认真别人越不信吗?你再这样下去,我的黑子都要被你越辟越多了^ ^”
第60章 派对
夏弦给章牧联系方式, 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之前他是抱着一种鸵鸟似的心态,觉得不去看,不去搜, 也许傅照青就不会查到他, 或者至少能让他在林家心无旁骛地享受下去。
但他无意间和章牧沟通的两句话,让他知道了——傅照青确实查过章牧。
这次, 不是朱铭那次隐晦的暗示。章牧说得很明白,傅照青亲自去问他。
这种情况下,夏弦再怎么装作不知道, 也骗不了自己了。
与其把自己隔绝起来, 不如找到章牧这个“线人”。至少章牧确实此前不曾向傅照青透露过他的行踪, 那么,夏弦想, 或许现在跟章牧透露一点行踪, 换取一些傅照青的消息,也是不妨事的。
现在可不是当时傅照青在他身边安装满摄像头与麦克风的时候了。
形式转换, 夏弦在暗, 傅照青在明,有章牧这个“人形摄像头”的, 反而是夏弦了。
当然了,跟章牧聊天的时候,夏弦主要还是在聊些琐事。他没有全然把事情都告诉章牧, 只说自己其实是回到了亲生父母的家中,问章牧也大多是关心章牧现在的练习状况。
他只是偶尔不经意地打听傅照青的行踪。
仅仅是一两句话,章牧自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只觉得夏弦是在关心老师,还感慨夏弦人真不错。
从章牧的口中, 夏弦能大概摸索到傅照青现在的状态——搜查过了,似乎也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并没有放弃,不过《百分闪耀》同样是傅照青的心血。夏弦这个“未婚夫”再重要,也重要不过这个筹措了整整一年的节目。
因此,傅照青这几日的气压都很低。
虽然章牧并没有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低气压的本质,还以为傅照青只是因为别的事情烦心,但在三两语的套话下,夏弦自己拼凑出了这整个真相。
——烦心,说明没有结果。
就这样,这边夏弦和章牧慢慢联络着感情,那边他也慢慢等待着韩老五的派对。
正如此前所说,夏弦虽然不需要去跟韩父解释,也不需要“跟进”韩老五的筹备工作,但有一件事只能他自己办——从林宅出门,再找到办法抵达派对地点。
这事,如果是在夏弦还没回到林家,裤兜里掏不出两个钢镚时,反而还简单些,泽城再大,市中心也就那么一块地方,实在不行随便找谁讹上几块钱,坐地铁去就行了。而现在,夏弦回了家,林父专门给他开的卡上的“零花钱”里的零,他一晃眼都数不清有几位……可这事却更棘手了。
因为夏弦没有任何出门的理由。
交际?那必然是林夔带着他出门。
学琴?等老教授回学校,等他去琴房学琴,还早着呢。
直说?更是无稽之谈,就算夏弦编出再冠冕堂皇的借口,林父也不可能点头让他去参加一个泽城知名纨绔举办的派对。
夏弦甚至考虑过可不可以一个人偷偷溜出去……但他随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林宅的监控与警报可不是吃素的。
他想出门,看来只有一个办法……莫名地,夏弦又想起这本书的大纲来,也就是他的主线剧情。
——夏弦是日后要私奔的人。
而且,因为是作为林夔在继承人的竞争中胜利的一个“战果”,所以他的私奔过程其实在剧情中交代得很详细、很有逻辑——
到那个时候,夏弦在林家中的地位当然没有什么改变。林父该管的还是会管,不可能放纵的还是不会放纵,总不会今天不允许夏弦开派对,明天就允许他私奔了。
但那时的夏弦还是想到了办法。
或者说,私奔本身就是办法。
林宅的安保森严,但这安保,只限于住在这里的林家人,再多一点,包括一些家中的贵重物品,还有部分阿姨管家。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并不住在林宅的佣人下属。这些保镖、司机、厨师,每天到点也是会下班的。
林家毕竟是防患于未然,其实没有真的遭过贼,对于部分信得过的老员工,也没有人真的会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认真检查。
换言之,他们的进出不受限制。
黎久诚就是其中一个。
而且,黎久诚平日里本来就肩负着一半司机的职责。
如果是借着黎久诚的“权限”,夏弦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坐车出去。
说实话,夏弦也不担心黎久诚会告密。就算告诉林夔,就算林夔后悔了,觉得去跟韩老五厮混似乎不那么恰当,林夔也不可能冒着把黎久诚“探子”身份捅破的风险来阻止他。
这么一看,这个计划简直完美。
唯一的问题是……黎久诚愿不愿意。
这两天,夏弦有事没事就去花园里找黎久诚套近乎。他甚至动用了一些“手段”,从小黄那里讨来了黎久诚最喜欢的零食——夏弦毕竟是夏弦,黎久诚喜欢的食物,他比黎久诚本人还要清楚——尝试贿赂黎久诚。
结果,不仅黎久诚不怎么接他的话,连他卖了好脸才换来的零食也没得到黎久诚的意动。
在夏弦还没开始动他那个嘴皮子,还没开始游说黎久诚的时候,黎久诚就点破了他的目的,又说:“工作时间,我是不会做私事的。花园里蚊虫多,少爷还是回屋吧。”
夏弦试了两次,愤然离开。
谁料,他夏弦在“攻略”傅照青时进展神速、一日千里,反而到了黎久诚面前,无论往哪处用力,这个闷葫芦就是跟乌龟一样,缩在壳里不出来。
有这两次失败案例,他几乎都要怀疑等剧情发展到一定程度,等他要去跟黎久诚谈恋爱的时候,黎久诚也完全只会板着脸告诉他少爷我其实是个不会谈恋爱的机器人。
夏弦的主意快,不仅冒出来快,放弃得也快。
很快,他就改变方向,转而去忽悠从他一回林家就跟他关系不错的小黄去了。
说起来,他那天的猜测的确是对的。偌大一个林宅,十多个佣人中,还就是小黄这一个小姑娘喜欢看综艺,也确实看过了《百分闪耀》。
正好夏弦重新联系上章牧了,对着小黄,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把这位好兄弟卖了。
“你想不想要章牧签名照?”
小黄上钩得很积极,双眼立刻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想要!”
又很有觉悟地问:“是今天晚上的饭有什么新要求吗?你放心,我都能办到!”
夏弦摇了摇头,看小黄那表现,估摸已经有九成把握了,于是也不含蓄,直接道:“不是,是过两天我可能需要你带我出门一趟……不危险的事,我去去就回,也不会‘供出’你。”
小黄看着他,大眼睛眨了眨。
“那不行。”她斩钉截铁地说。
“……你都不犹豫一下的吗?”夏弦颇有几分恼怒。
“犹豫一秒钟都是对我热爱的这个既清闲又工资丰厚的工作的不尊重。”小黄流利地说。
夏弦无奈了。
这么看来,林家管理严格,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也的确是,管得了进出,却管不了人心。现在这个社会,又没有那么多法外狂徒,因此,林父对下属大方,就是最好的收买人心的手段。
不仅是小黄,连司机大哥,园丁大婶,也都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夏弦这一折腾下来,距离派对还真没有几天时间了。
偏偏他之前的动静还有点大,虽然不至于惊动林父林母,但确确实实是惊动了一双一直“奉命”盯着他的眼睛——
黎久诚。
“小少爷近日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没事啊,”夏弦矢口否认,“我能有什么事?”
“家里的佣人,除了钟叔之外,您都快找遍了。”黎久诚道,“您有什么想办的事,可以直接找我。”
……是没找你吗?头一个就找的你这块木头!
夏弦本来就烦闷,说气话来也比平日还要直接:“是吗?那我要背着爸妈出门,你能办到?”
说完,他抬头看着黎久诚,好整以暇地等着黎久诚下不来台,尴尬地拒绝他。
但黎久诚却一点情绪也没有:“能。”
一个字,把夏弦震得张口结舌。
“你不是说……”夏弦道,“你之前不是连话都不接吗?”
“我没有说不愿意啊。”黎久诚说,“本来老爷的意思就是让我负责您的出行,这是我的份内之事。”
夏弦无语地瞪着他,心里鬼火直冒——他不愿意,那之前口口声声说什么他在工作,表现得跟个木头似的,究竟是谁?
……那夏弦之前的努力又算什么?
这会儿黎久诚表现得越温顺、越无辜,反而夏弦越着恼。
“我可不是去参加什么正经活动。我是要背着爸爸妈妈去见泽城有名的纨绔韩老五。”夏弦说。
“他的名字叫韩历真,”黎久诚却道,“小少爷要是去参加聚会的话,别叫错了。”
夏弦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瞪着黎久诚的神情一下子没了威慑力。他想说自己肯定能记住,但想了想,还是没把话说全。
……事实证明,夏弦确实没能记住。
到聚会当天,当他终于跨越“万难”抵达派对现场,在大门口撞见前来迎接的韩老五,在周围人那些陌生的,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都注视下,夏弦只张了张口,就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身边黎久诚的衬衣。
黎久诚凑到他耳边,低声又重复了一遍。
于是夏弦才又恍若无事地堆起笑来,嘴里喊着韩老五的名字,开朗地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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