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易凌只觉得脑中一片昏沉, 顺着动作趴在对方肩头,掌心轻轻放在他的脑后,颤着声音道:“你们魔修……是以灵力为食么?”
苍羽含住他颈侧那块泛起红的肌肤, 似乎并不急于吸取灵力, 探出牙尖厮磨:“嗯。”
这种隐晦的痒意让易凌忍不住向后退缩,但被苍羽又紧紧按了回来。
“……你、你对别人也是如此吗?”对方的呼吸洒在颈间,易凌的双颊微微发烫, 意识到这个动作很让自己羞耻, “这种感觉好奇怪。”
他感觉自己此刻像是吃了露水丹,全身的情绪和反应都被轻易调起, 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
苍羽敏锐发现了他的变化,看着对方氤氲起水雾的双眸, 沉下目光, 松开唇齿, 抬手摩挲着那块伤痕累累的颈肉。
他微微勾唇, 心中萌发出逗弄易凌的想法, 道:“是。而我不光会啃咬此处……”
苍羽的手自他的脊柱往下,落在腰间。
他附在易凌耳边缓缓道:“我还会咬遍‘他们’全身,直到灵力被吸取得一点都不剩。”
易凌颤抖的声音里半是愤怒半是惊愕:“你、你怎能做这等事!”
苍羽唇边的笑意更盛:“既然在魔域,人修便是阶下囚,若不主动献媚,又怎么能活下来?”
易凌心中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涩。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事……分明只有道侣之间才能做。可苍羽竟然告诉他, 自己已经与不知多少人做过了。
他鼻头一酸,抬起眼眸与苍羽对视,似是委屈道:“以后你不要再对别人做这些……好不好?”
苍羽眉头一挑,并未言语。
易凌看他没什么反应, 心下焦急,更靠近了些,将颈侧凑到他唇边。
“不同修士的灵力对魔修来说……尝起来是不是会不一样?”易凌紧紧抱住他,“我、我灵力……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的灵力还要好,你、你以后只吸取我的灵力好不好,别再吃旁人的了……”
苍羽沉默一会,抬手捏住易凌的下颌,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你做这些,是为了保全你的徒弟?”
他用力不小,易凌被他捏得有些疼:“我只是不想让你和其他人做这种事。”
苍羽笑了声,指腹在他下颌摩挲着:“可你什么都不做,怎么能说动我?”
那……该做什么?
易凌怔愣地迎着他的视线,想到先前苍羽所说的——
——“若不主动献媚……”
但他们是师徒,当真能做这些……吗?
他微抿双唇,一时将礼义廉耻什么的全都抛于脑后,神情坚定地捧住苍羽的脸,对准他的唇,倾身覆了上去。
苍羽呼吸一滞。
他的鼻尖被一股醉人的雪梅香包裹,唇上传来湿润的触感,易凌毫无章法地紧闭着自己的唇在他唇上磨蹭,十分生疏,根本没什么调动情绪的能力,更不论什么“献媚”了。
苍羽笑了一声,胸膛随之轻震。易凌搭在其上的掌心感知到震颤立即挪开,他分开唇齿低下头,道:“你……满意了吗?”
苍羽凝眸看向他,舔舐了下唇角,低声道:“是不是师尊还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亲吻?”
易凌听他终于改口,心中欣喜,丝毫未曾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苍羽伸手揽住他的腰,俯首含住他那双柔软的唇瓣,像是品尝什么糕点,吮.吸轻.咬着。
“……!”易凌双目忽而瞪大,他浑身僵住,全然没料到苍羽会做这些。
苍羽闭上眼,用牙尖咬破唇肉,在对方下意识微微张口呼痛时,将自己的魔气探.入。
他一寸一寸掠夺着对方的灵力,丝毫不留情面的卷走一切,从二人的唇缝里溢出交缠的魔气与灵力,易凌彻底红了耳垂。
一双朱槿眸此刻溢满了水汽,带着不可忽视的怒意和斥责凝望着对方。
像是感受到视线,苍羽微微张开眼,却直接抬手覆上去,挡住了他的目光。
随后搂得更紧了些,加深了这个吻。
易凌所有的呼吸都被他控制住,慢慢地有些呼吸不畅,下意识挣扎起来。
可他丝毫都无法逃脱,反而因为逐渐加深的亲吻逐渐软下身子。
“唔……住口……”
易凌勉强吐出一句抗拒,但都在二人唇齿间被破碎得含.糊不清。
二人周身的温度迅速攀升,灼热的魔气从苍羽的唇舌间渡进来,没入易凌的经脉之中,扫过每一寸脉络,最终回到苍羽体.内,他抬手抚在易凌脸侧,那抹魔气便化作一个“苍”字,深深烙印在那处。
做完这一切,苍羽才终于放过了几乎要窒息的易凌,与他分开,语气中带着晦暗不明的情绪,道:“如今我为你种下了炉鼎印,封锁了你的灵力。从今以后……你便老实做我的炉鼎,不许出我的寝宫半步。”
……什么?
易凌靠在床尾惊愕地看着他,脸上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烫。
原来这种印在脸上的印记是……吗?
他想起在苍羽捧着灵息卷希望自己按印时,自己曾在对方脸上……按了自己的私印。
易凌的脸色一白,他双手下意识握紧。
也不知那时苍羽是否误解了自己。
苍羽发现易凌似乎有些走神,面色沉下来,道:“你在想什么?”
易凌目光闪躲:“没有……”
看着他这幅样子,苍羽自然明白恐怕他又在骗自己,刚凑进了些,张口打算说什么,却听得寝宫外传来一道声音。
“尊上,有修真界的修士闯进魔域,说是……要救自己的师尊。”
闻言,二人均是一愣。
苍羽冷笑一声,对易凌道:“他怎么会知晓魔域的入口,果然是你暗中联系他的,我竟丝毫不曾察觉。”
“……”易凌知道自己此刻再怎么辩解,苍羽都不会信自己,只能沉默地垂下眼眸。
苍羽见他如此,心中暂时泛起的柔软又退了回去,直接站起身离开,没有回头。
苍羽离开后,寝宫内一下子冷下来,易凌身上只披着一层纱衣,不禁感觉到一股凉意。
他转头看见不远处的桌案上放着一件外衣,虽知这应该是苍羽的衣物,对方或许不愿让自己沾染……可他实在太冷了,只能走过去披上。
他的眼角扫过桌案,不经意间却发现了什么。
只见摆放整齐的书籍中,有几本的封皮格外不同,一眼看过去有些花里胡哨,不像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他心下不免疑虑,因为他所认识的苍羽从不看这些。
易凌拿起一本仔细端详,发现书名赫然是《论如何惩戒仙君》。
他蹙眉紧握书册,心想,难道这便是苍羽打算对自己做的事吗?
易凌缓缓翻开书页,当他看清书册里的内容时,手腕震颤,直接将它甩飞出去。
——书册里画的是两位看不清容貌的男子,正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易凌的耳尖瞬间红透。
……苍羽怎么在看这种东西?!
*
紫极殿前。
苍羽屏退了众魔修,单独与洛行舟对峙。
“你竟然敢独自一人来到魔域,”苍羽冷眼看着洛行舟,“不怕死么?”
洛行舟抬起手中灵剑,用剑尖指着他:“魔头!交出我师尊!”
苍羽嗤笑道:“我为何要听你的?”
“你!”洛行舟怒极,“你究竟要对他做什么?他至少曾是你的师尊,你怎能——”
苍羽懒得听他演戏:“洛行舟,如今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倒也不必在此惺惺作态。怎么,你难道不对他有私情?”
语毕,他直接毫不犹豫地对洛行舟出手,对方未曾反应过来,直直被他击中心口倒在地上。
“这般羸弱,”苍羽缓步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当真是一点长进也无。”
洛行舟落到此等境地,竟然也不露一丝畏惧,反而脸上浮现出嘲弄之意。
“你当真以为师尊他是甘愿跟你走的么?”
他从衣襟中拿出一沓红纸,抬手递给苍羽。
但苍羽并不想接过,于是洛行舟直接丢在他眼前。
红纸展开,上面写着字。苍羽垂眸一望,整个人顿时僵住。
他一遍遍地看过那些文字,像是不信,可这的的确确是易凌的字迹。
……易凌亲手写下的婚书。
但最后的落款格外刺目——
“易凌洛行舟”。
苍羽只觉得脑中嗡一声,四肢像不听使唤似的格外沉重,他双目通红地看向洛行舟,未发一言。
洛行舟轻蔑地看着他:“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他。”
*
苍羽许久都未曾回来,易凌等得有些困倦,裹紧了外衣,趴在桌案上小憩。
在梦中他似乎梦到了苍羽——是他重生后亲手教导出来的小徒弟。
梦境中的事物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易凌只记得苍羽告诉他自己被幻境所困。
……幻境。
易凌猛然惊醒。他终于忆起自己为何再度回到此时。
正巧此时苍羽回到寝宫内,易凌站起身迎上去,本想说什么,却被阴沉着脸的苍羽一把抓住衣襟,狠狠甩在床铺上。
易凌的后背一阵酸痛:“你……”
苍羽附身压下来,他单手扼住易凌的脖颈,冷笑道:“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第32章
“……什么?”听到他的话, 易凌有些不解。
骗?自己何时会做这种事……
苍羽下力毫不留情,五指逐渐缩紧,他几乎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掌下鲜活的跳动, 让他忍不住想再做些什么。
“事到如今, 你还想继续骗我,是吗?”苍羽眼底魔气翻涌,看着对方因为呼吸困难而逐渐急促的呼吸, 他却淡淡松开了手, 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条红绸。
“可我、我从未骗过你任何事,”易凌顾不上脖颈间被他掐出的红印, 握住苍羽的手腕,焦急道, “是不是洛行舟他对你说了什么?”
而在听到“洛行舟”后, 苍羽体内的魔气更加汹涌, 他直接甩开易凌的手, 双眸阴沉得如同幽海一般。
他一掌握住易凌双手的手腕, 不由分说地用红绸捆在一处。
易凌察觉到苍羽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双眉微蹙:“你——”
除了生来便是魔修的那些,凡是能变成魔修的人修都是因为心中执念才会产生魔气,堕入魔道。
平日里这些魔气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若是受了刺激,魔气紊乱,则会直接影响魔修的神志, 引导魔修顺着自己的“执念”行事。
看现在苍羽这般说什么都不入耳的行为,易凌十分确信就是此种状况。
他挣扎起来,可他被封了灵力,而红绸上又被苍羽下了禁制, 根本毫无作用。
“想逃去哪儿?”苍羽冷声按住他,直接扯掉他身上的纱衣,抬手抚在侧脸的炉鼎印,“你想见他?可我不允许。”
也不知被魔气影响的苍羽究竟臆想到什么东西,易凌的肩头被他按得生疼。
“他同你说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易凌从前很少会纠正旁人对自己的误解,但面对他这个性.情敏感的小徒弟,他觉得能尽力将事情说明白是最好的。
“……”苍羽看着他,像是自嘲般地笑了笑,“你想解释?我不会再信你了,谁知你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你嘴里有过一句真话吗?”
易凌莫名被他安了好几个罪名,脸上满是惊愕不解:“你在说什么?我怎会是这种人?”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易凌分明记得自己从来不曾对苍羽说过一句假话。怎么到了他那边自己反而变成一个满嘴谎言的小人了?
苍羽似是嫌他聒噪,忽而催动炉鼎印,易凌尚未说出口的话被他用唇齿堵住,整个人如同一汪池水般软了下去。
不同于先前的缱绻温柔,此刻他更像是在发泄怒意,狠狠咬住对方的唇瓣,近乎要咬下一块肉来。
“你!唔……”
易凌本就对痛觉十分敏感,苍羽这般啃噬,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按在石板上煎炸的肉片,快要被这密密麻麻的痛意折磨到昏厥。
而苍羽似乎察觉到这些,他停下啃咬,含住唇瓣,用魔气治愈着他的伤口。
丝丝缕缕的酥痒暂时缓解了疼痛,可苍羽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待伤口愈合得差不多时,又再次咬破。
一时间,易凌口中、鼻尖扑满了浓烈的血腥气,双唇被堵住,又呼吸不得,脸上很快浮起一圈红晕。
苍羽抬手抚上那枚炉鼎印,控制着易凌停下挣扎,迎合自己。
易凌全然失去了反抗的一切力气,只能任由灵力被对方无止境地夺走。
就在他的灵力即将耗尽时,苍羽忽而松开口,抬起身来。
易凌眼前一片模糊,只听见一阵窸窣声,随后整个人便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隔着模糊的视线,他隐约看见眼前的胸膛上横亘着触目惊心的疤痕,仿若数根尖锐的利刺直直扎入他的目光中。
“你……”易凌心头钝痛,他轻颤着手抚上疤痕,“疼不疼?”
或许是因为吸取到了足够的灵力,苍羽的神志稍稍恢复了些许。他解开易凌腕间的红绸,握住他的手腕,领着他一寸寸抚过那些疤痕。
看着易凌愈发苍白的面容,他道:“这些伤,不都是师尊说要罚我的么?”
易凌手腕一颤,立即道:“我何时说过要罚你?”
随后他想到什么:“……这些事,都是洛行舟说与你听的?”
“嗯。”
苍羽握住在他腕间的手更用力了些。
本来……他不愿再信易凌说的任何一个字。
可现在易凌几次三番都否认了他“做的那些事”,苍羽竟控制不住地……又带上一丝希冀。
他想,或许这一切都是洛行舟故意为之,而易凌对一切都不知情。
这种可能性他觉得太小……但他在想到这些时,竟然会觉得这可能是真相。
“我……是我对不住你。”易凌抬手捧住苍羽的脸,眼角已止不住落下泪来。
他低下头,话音里带着哭腔:“我从来都不知晓这些,没想到我会被他蒙蔽……你、你当初为何不问我?”
“……先不说这些,师尊,”苍羽拿出那张“婚书”,递到他眼前,“此物,当真是你写下的么?”
其实在易凌说出那些话后,苍羽心中留下的一些恨意和不甘都消失殆尽。
他从未见过易凌会有如此失态的模样,也没见过他会用这种带着歉意的语气对任何人。
至少……他现在终于确信了一件事。
他的师尊从未厌烦过他。
“什么?”易凌接过婚书,只看了一眼,便直接扔到一旁。
他的语气立即冷下来:“他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敢伪造。”
苍羽心中一时说不出的欣喜。
“既然师尊从不想责罚我,那……原本是想如何待我的?”
此时的苍羽仿佛回到了刚入凌霄宫的时候,水蓝色的眼眸中神采奕奕,易凌直直对上,愣了一瞬。
“我……我本想为你取字‘玄鸢’,收为亲传弟子。”
“然后带你修炼,教你功法,助你破境……”
易凌刚开始还有些局促,但他一开始想下去,嘴角便露出止不住的笑意。
苍羽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那师尊可不可以现在就唤我……‘玄鸢’?”
易凌一顿。
他似乎在取字后,只有动怒时才会连着姓唤他“苍玄鸢”,从没单独喊过字。
并且,对易凌而言,唤字……是很亲密的事。
对于他的师兄——陆予风,原名陆空,他也没独独唤过“予风”二字。
而至于对洛行舟……
易凌觉得自己当年实在眼瞎,竟然真觉得此人乖巧听话,是个十分合格的弟子。
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唤其他人的字和唤“玄鸢”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易凌一时想不明白,只能暂且认为毕竟“玄鸢”是自己取的字。
此刻看着苍羽期待的眼神,他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玄鸢……”
他似是从唇缝里挤出的话,若非苍羽认真辨认,恐怕根本捕捉不到这声细微。
苍羽凑近了些,贴在他耳边道:“师尊说得这么小声,我可听不清。”
易凌抿紧了唇。
他想,现在被困在幻境里,苍羽什么意识都没有,就算喊了他也不会记得。
当务之急,是该先让他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师尊……”苍羽见易凌没什么反应,眼角一耷,做出一副可怜模样,“求你了……”
易凌:“……”
这小子实在是太会利用美.色。
易凌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唤道:“玄鸢。”
苍羽:“师尊再唤一遍。”
“……玄鸢。”
“再唤唤。”
“……”
易凌闭了闭眼。
他双手按在苍羽肩头,把他推远了些:“好了,够了。我要与你说件事。”
苍羽正在兴头上,心情愉悦,他勾唇道:“师尊说吧。”
“……你可有觉得我和从前不同?”
事到如今,易凌觉得自己重生一事已没什么必要再瞒着苍羽。
对其他人他或许稍有顾虑,但他相信苍羽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因为哪怕是在各种误解之下,苍羽心中有再多埋怨,拥有一定实力的他对自己的“处置”也不过只是吸取灵力。
直到说清一切之后,他反而很快便恢复如常。
……易凌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小徒弟,好像对他从来都没有怨言。
苍羽:“……刚开始的确有这么想,师尊提这些做什么?”
易凌望着他,认真道:“你可相信轮回一事?”
苍羽一愣:“是指……重生?”
易凌点头:“是。本来在你攻入凌霄宫那天,你我都会死去。但我得到一次轮回的机会,重生后改变了曾经的一切。”
苍羽蹙眉:“所以师尊是重生了?不过……在我的计划里,理应只有我一人会死,师尊你又是为何?”
“……什么?”易凌敏锐地注意到,“你什么计划?”
“修士若想飞升,不是要积攒功德?如今我是魔域三尊之一,身上杀业无数,若师尊镇压了我,当然算得上一件大功德。”
苍羽平静地说着,像是和自己无关。
“你、你怎能如此!”易凌惊愕地看着他,“可我从未想过要这么对你——”
他本想着若能用言语说清当然是最好的,若不是当时亲眼看见苍羽斩杀了凌霄宫众人,他也绝不会出手。
在易凌心中,第一想法从来都不是镇压住他。
“不必谈论我的事,师尊,以你的修为,是什么人能伤到你?”
易凌:“……是洛行舟。在我镇压你之后,我的修为损失大半,最终只有结丹境。他趁我不备先出手让你魂飞魄散,随后杀了我,拿走了我的内丹。”
苍羽担忧地按在易凌的丹田处,看着他:“那时师尊是不是很疼?”
易凌面前什么衣物都没有,猛然被他接触到修士全身最敏感的地方,浑身一颤。
他拍掉苍羽的手:“……现在不疼。”
“可师尊为何会损失修为?其他修士从无这种情况,”苍羽道,“倒是不难猜出洛行舟会做这种事,他当年便对师尊你爱而不得,最后因爱生恨也是正常的。”
易凌:“……?”
“先不论这些,”苍羽捻起易凌垂在身侧的发丝,在指尖环绕,“所以如今我面前的师尊,一直陪在‘另一个我’身边,只是无意间回到过去了,是吗?”
易凌有些莫名:“可我并非真的回到过去,这只是一重幻境,你不曾清醒罢了,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你,何来另一个之说?”
“那不一样,”苍羽咬着牙,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我没有享受过师尊对我的照顾。”
“……那你想如何。”
易凌没什么时间陪他在这里玩闹。苍羽陷入幻境的时间越久,越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假,甚至有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苍羽轻笑一声,揽住易凌的腰身,抚上炉鼎印。
“自然是……要做些我没做过的事。”
第33章
其实……苍羽并未对易凌说真话。
他没有什么计划。
他也不想死在易凌手里。
可在他亲眼目睹易凌情绪失控后, 就再也不愿见他落泪。
“你、你要做什么?”
易凌被他圈在怀中,二人双双陷入柔软的床铺里,呼吸交错, 他近乎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周身传来的暖意。
这显然比起先前的亲吻要更为亲密。
方才易凌或许还能将苍羽的行为解释为对自己的“报复”, 但现在……面对这种情况,他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苍羽真正的意图。
而且……什么叫没做过的事?
“师尊觉得我要做什么?”苍羽看着易凌稍显窘迫的模样,眼底含笑, “怎的这么紧张?”
易凌向后一缩, 稍稍远离了他。
他撇过头去,道:“你我是师徒, 怎能……怎能如此亲昵。”
苍羽抚在他眼角的指尖一顿,转而轻笑道:“可这世上也没有会像我们一样亲吻, 也不会——”
“……你住嘴!”易凌转头怒目看他。
苍羽叹着气又把人拉进了些, 他臂弯环抱对方腰间, 道“师尊……你当真觉得我只是你的弟子吗?”
可易凌显然还不明白苍羽的意图, 又或是他无法戳破自己为自己所织的网。
他答非所问:“我本就是你师尊, 为何会认为你不是我的弟子。”
苍羽的眼神逐渐低沉,他绕在对方腰间的掌心不禁用力。
此刻他当真是想直接让易凌去面对他自己刻意忽视掉的那些东西,但他又明白……这些事若易凌自己不愿去想明白,那么哪怕他用再多的力气也不行。
未几,苍羽唇角带笑,揽着易凌起身,披上衣物踱步到桌案前坐下。
“不如师尊……来陪我处理公务?”
“这个时候你还要处理公务?”易凌蹙眉, “我又如何能陪你……魔域的要事若被我看见,那位‘圣上’不会怪罪于你么?”
易凌现在一心只想助苍羽尽快突破幻境,好拿到千里江山图,这样他便能尽快回到本体里。
可对方似乎对这个幻境乐此不疲, 本应在易凌告知重生一事时就该清醒,没想到硬是不肯出来。
分神与本体分开的时间越长,分神的修为会变得越低,等到他的修为降到连维持泥塑身形都无法做到时,再想回去就麻烦了。
虽然此处是幻境,但发生的一切事都会因为他们二人的决定而改变。
被人修得知魔域要务并非小事,况且那位魔圣修为未可知,易凌并无把握能解除此人盛怒一击。
“说是要事,其实大多鸡毛蒜皮,师尊不必……”苍羽目光落在桌案上,忽而发现其上正摊着那本手下搜罗来呈送给自己的旖旎话本,一顿。
易凌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当时竟然忘记合上,连忙伸手:“这种东西——”
苍羽却很轻易地拦住易凌的动作:“——原来师尊趁我不在时竟还看了这些吗?”
“……”此话他说得的确不错,易凌根本无法辩驳。
“可你不是说要处理公务,”易凌伸手挡住话本,“那、那就别再看这种话本了。”
苍羽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好。”
他将话本随手丢在一边,拿起一旁的毛笔,正要蘸上墨水时却蹙眉停下。
易凌以为他又想到什么歪主意,心头不免紧张:“怎么?”
苍羽用笔尖的软毛轻扫砚台:“没有墨水,我如何下笔?”
“……你让侍女为你送些过来不行么?”
“这不一样,师尊,”“嗒”一声,苍羽将毛笔搁在桌案上,笑着看向易凌,“我批阅公务所用的墨水须以人修灵力融入,与寻常的墨水是不同的。”
“这是什么道理?”易凌愕然看向他,“我从未听闻过,你莫不是在骗我。”
“怎么会,”苍羽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拿起已经批阅过的书信递给他,“师尊可以感知一番。”
易凌接过,果然在落笔处感受到他人的灵力。
“你们魔修……当真是无耻,”易凌怒而将书信甩回苍羽怀里,“你怎么跟他们学?”
苍羽笑而不语。
他手指捻起笔杆,转动笔尖,蹭在易凌唇瓣上。
“你做什么?”细小的痒意在唇上绽开,易凌下意识偏头躲开,“别玩闹了。”
苍羽挑眉道:“我没有在玩闹啊师尊,没有灵力我便无法落笔,可如今我身边的人修只有师尊一人。”
易凌听后仍在发愣,像是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苍羽早已对自己要做的事跃跃欲试,当然是等不得他想明白。
他手腕微微用力,笔尖于唇缝间扫动,他低声道:“师尊,张嘴。”
“不……”易凌有些抗拒,但脸上的炉鼎印又开始发烫,他控制不住地顺从对方的要求。
柔软的笔毛在他的唇齿间转动,引出一缕纯净的灵力,它逐渐被涎水润湿,又因为易凌的灵力冰寒,他只觉得像是含了一块冰在嘴里。
“拿……出去……”
易凌略有不适,他抬手握住苍羽的手腕,隐隐用力推离。
他一直无法吞咽,涎水几乎要含不住,只靠着自己仅剩的一点脸皮撑着。
苍羽虽然在兴头上,但也知道再这么逗弄师尊,恐怕自己不会好过。因此只能暗着眼神,将灵力绕在笔尖,带走对方近乎要从唇角溢出的涎水。
易凌这才敢捂住嘴喘息。
他转眸看见苍羽竟直接拿着笔在书信上落笔,心中更是一阵羞恼。
可他又没办法说什么,因为那股来源于他的灵力的确在苍羽的运笔之下逐渐转为朱色,与其他书信别无二致。
易凌凝望着他手中流转的笔尖,道:“你……你用其他人的灵力时,也是这么做的?”
苍羽手腕一顿,半是不解半是无奈地看向易凌。
也不知自己在他心中究竟是什么样,怎会几次三番都觉得自己会对别的人做这种事?
不过他此时没什么看易凌愠怒模样的心思,垂眸一边继续批阅一边解释道:“不会,寻常我都是直接放.血,反正他们本就罪该万死,不必留性命。”
若换做是上一世的易凌,此刻定会觉得苍羽漠视众生性命,但现在——他自然更相信苍羽才是无辜的那个。
“……那些人,曾欺辱过你,是么?”他望着苍羽的侧脸,只觉得这远比初次见他时要冷峻许多。
“嗯。但他们无足轻重,”苍羽转过脸与他对视,面容上的冷峻也扫荡一空,“只要师尊对我好、在意我,便足够了。”
听了他这一番直白的话语,易凌难免感到有些不自在。他垂下眼眸,似是在转移注意,抬手揉在苍羽的发顶,道:“……嗯。”
易凌眼神顺着他的手臂,看着他落在书信的笔迹上。
他目光一凝,双眸微蹙:“你写的什么?”
先前在苍羽递给他的书信上,他也曾看到这种……难以辨识的奇特符号。
苍羽默了片刻,幽然道:“那是我的名字。”
易凌愣住。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从未教导过苍羽习字,对方在拜入凌霄宫前又没什么机会去认字……如今能看懂书信,学会用生涩的字迹去书写自己的姓名已属实不易。
“从来不曾有人教过我这些,”苍羽眼神落寞,“师尊可不可以教教我?”
易凌被他这幅表情勾得心中满是愧疚,毫不犹豫地应下。
“可此处没有习字的纸张,”易凌道,“我如何教你?”
苍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他轻手将易凌放在桌案上,拿起毛笔,在易凌的下颌磨蹭。
他俯身在对方耳边道:“这不是有一张现成的‘纸张’么?”
“什、什么?”他们的距离有些危险,易凌心中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休要再胡来!”
“我不会做伤害师尊的事,”苍羽笑着催动炉鼎印,“师尊……请放松。”
……
苍羽于“砚台”中蘸了些墨水,用缠绕着凉意的笔尖在带着些温热的纸张上落笔游走。
他像是极为认真地写着,握住易凌微微颤抖的手腕道:“师尊,可是该这样写?”
“嗯……这个笔划你写太快,要慢些,”易凌虽然觉得此般习字有些奇怪,但由于炉鼎印的作用,他只能一切都顺着对方来,“笔末处要记得回锋。”
“好,我明白了。”
苍羽聚精会神地在纸张上一笔一划写下数个相同的字,几乎要写满了。
“你、你写这么多做什么。”易凌略有不适,侧身想要避开他的手,但又被他握住,按了回去。
苍羽委屈道:“可我还没有学会。”
这等语气好像被背弃了一般,而易凌仿佛成了那个十恶不赦的家伙。
“……”看到苍羽露出这种表情,易凌咬唇忍下不适,道,“那……那你快些。”
而苍羽在听到他的话后,反而放慢了落笔的速度,非要将写下每个笔划的时间都拖得格外漫长。
易凌自然能看出来他带着些故意的意味,微怒,轻推他的手臂:“你怎么这般不听话。”
苍羽弯了弯唇角:“师尊,我——”
而他的话却被突然在殿外出声的侍女打断了。
侍女:“尊上……魔圣大人往这处来了。”
第34章
苍羽脸上的愉悦瞬间散去, 他放下毛笔:“他这时候来。”
“……奴婢对圣上说了您暂时不便,可他仍旧要来见您。”
苍羽揉了揉眉心,为他们二人都穿上衣物, 刚准备离开, 却听得侍女又说:“圣上说,要您带着那位仙君……”
苍羽眉头蹙起,五指紧握, 显然十分不愿。但圣上的旨意他的确无法忤逆, 只能转身问易凌:“你想去么?”
言下之意——若易凌不想去,那么他就算不能做到圣上的要求, 也不会强硬带上对方。
但易凌一心只想着尽快脱离幻境,并没有意识到苍羽真正的意思。
“自然要去, ”易凌道, “或许那位魔圣正是幻境的核心。”
“……”苍羽面色不佳, 他凑过去轻轻拉住易凌的衣袖, 低声央求道, “师尊……您就不能陪我再多玩会么……”
易凌叹气道:“可此事重大,等从幻境出去后再说这些,可以么?”
以往遇到这种不听话的家伙,易凌都是直接动手来让他们听话,但他没想到面对苍羽自己竟然会有耐心解释。
不过所幸虽然苍羽仍然沉沦在幻境里,但还是愿意听从易凌的要求,他耷下眼角, 满脸不甘心地握住易凌手腕,带他走到会客之处。
魔圣似乎已早早来此,他身披玄色斗篷,巨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脸, 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
他手边摆着三盏泡好的茶水,见他们二人来了,阴影之中传出一声阴冷的笑,他抬手示意:“二位且坐下吧,茶已泡好。”
这番行为,好像他才是紫极殿的主人。
苍羽谨慎地领着易凌坐下,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曾松开。
魔圣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对易凌道:“易仙师,若本座不曾记错的话,您与他,应当是师徒吧?”
不等易凌开口,苍羽道:“圣上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魔圣深深地看了易凌一眼:“本座只是好奇,既然易仙师修的是苍生道,又为何能容忍下自己‘曾经’的弟子成了魔修——甚至还是四处劫掠的魔修?”
“魔圣大人问在下这些已无任何意义,”易凌答道,“在下只是一个阶下囚,也已被种下炉鼎印——如今与他早已不是师徒。”
“师、师尊?!”苍羽猛然转头看着易凌,他没想过易凌竟然会……如此直接且丝毫不觉得羞耻地将此事说出,然而比起这句话,他更被易凌最后那句“早已不是师徒”刺痛。
而魔圣则惊愕无比,他转向苍羽:“这件事,你竟敢在未经本座允许时私自动手?”
被掳到魔域的人修往往都必须由魔圣先吸食过灵力后,才会交由三位魔尊“处置”,魔圣本给了苍羽“惩戒”自己曾经师尊的机会,却没想到过了许久也不见对方把人带来。他亲临紫极殿后,看到易凌毫发无伤的模样,便知苍羽定是没能狠下心——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种下了炉鼎印。
那魔圣不用多想也知道,苍羽早已背着他吸食过灵力。
——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挑衅他。
“是在下自愿的。”易凌感受到魔圣周身已然生出的怒意,开口辩驳。
而魔圣可不管他自愿与否,只要被触犯了权威,他定然要照魔域的规矩来惩罚。
身为魔修,他的脾性自然不会好,不过是一眨眼便在苍羽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怎么,你是觉得自己灭了一些小宗门,便可在我这里不论法度?”
说话间,他已手中起势,眼看就要落在苍羽身上——
魔域众人自入魔域时便被魔圣种下奴印,以确保魔圣能够随意处置任何人。但魔圣很少会用奴印去控制他人做事,只会在自己要降下惩罚时才会驱动。
在奴印的控制下,苍羽全然失去反抗的力气,只能被动看着魔圣即将下手。
就在此时,本被苍羽封住灵力的易凌,竟然丝毫没有阻碍地轻松挣脱封印,利落召出青霜,接下了魔圣一击。
趁着魔圣短暂的愣神,他眼疾手快直接扯下魔圣罩在身上的斗篷——
然而在看清魔圣的样貌后,易凌后退一步,他的手腕发颤,几乎要握不住青霜剑。
……为什么?
为什么……魔圣竟然有着和陆予风一样的样貌?
这世间不该有长相完全相同的人。
但易凌此刻却无比希望会有。
“你……你为何会在此?”易凌握紧了青霜剑,稳下情绪问道。
“陆予风”依旧用着极为冷淡目光看着他:“易仙师问本座这种问题,难不成是因为在魔域待久了连头脑也不好使了吗?”
易凌怔愣地看着“陆予风”,对方似乎全然不认得自己,而且表现出的性格也与自己所熟知的那位大相径庭。
在魔圣手下做事三十年的苍羽从未见过其真容,他未曾想到魔圣竟有着与凌霄宫掌门极为相似的容貌。
他不免担忧地看向易凌:“师尊……”
易凌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猛然惊醒。
他想,自己现在是身处于幻境之中,眼前所见未必是真实。
或许……“陆予风”也只是自己想象中的事物,并非魔圣真正的样貌。
魔圣并没有给二人太多时间,他冷声道:“可惜,本座本不想对你们下死手,但既然被你们看见了长相,那便不能留你们——”
旋即,他在眨眼间便在周身结成如密网般的阵法,双手合拢时,阵法瞬即向他们二人缩紧!
易凌凝眸抬手迎上,却不曾想魔圣的修为已到了他难以想象的程度。青霜剑与阵法接触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一股形似天道般的力量重重撞击在手腕,震得他一阵发麻。
这股力量越来越盛,易凌的分神修为本就不如本体,逐渐有些吃力。这时,他眼前闪过一片红光——是苍羽的赤曜剑。
“你清醒了?”易凌松了口气。
“嗯,”苍羽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轻握在对方腕间,“徒儿想到了脱离幻境的办法。”
易凌:“什么?”
“师尊只要和徒儿一同收功,不做任何抵抗,接下魔圣此招便可。”
“……你,当真吗?”
易凌当然想到过这个解法,但——
幻境中所受的伤几乎等同于现实,魔圣的实力不容小觑,若因此受伤,最坏的结果,易凌只会失去一个分神,本体虽会受伤但并不会致命,可苍羽不同。
“徒儿不会有事的,”苍羽已放下了赤曜,魔圣的攻势立刻又压了下来,“师尊信徒儿一次,可好?”
情势紧急,如今易凌就算不想冒这个险,魔圣的招数仅靠他一人也无法抵挡,只能按照苍羽的计划这么做。
易凌撤下青霜剑的那一刻,无数阵法织就的网瞬间失去了一切阻拦,直直向二人扑来。
——但预料的疼痛并未到来。
周围的一切忽然开始模糊扭曲,最后化作无数光点,逐渐消散。
二人再次睁眼时,与那位鲛人齐齐对视。
祂手中托着一团光球,其中漂浮着一个画卷。
“……没想到你们竟然能这么快摆脱幻境,”祂抬手将光球抛给易凌,“的确是我低估了你们。”
易凌递给苍羽,示意他放入储物戒中,对鲛人道:“在进入幻境之前,你对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祂睨了眼苍羽:“他在,我不能说。”
易凌直接拽住苍羽便走:“既然如此,那看来我也没必要知道。”
“等等!”鲛人看易凌当真要走,急忙喊住他。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什么,”鲛人道,“想来你也听闻过鲛人族的传闻,正如传言所说,鲛人一族最后的血脉的确仍存于世,它的转世——便是你。”
“你定是认错了。”
易凌毫不犹豫地否定了祂。
“自我有意识起,便一直都是人,哪怕接触到任何与水有关的事物,也不会出现鲛人的特征。我又怎会是鲛人?”
况且,若自己长出一身鳞片……
易凌双眉紧蹙,心道,他宁愿一片片剥下来也不愿带着鳞片生活。
“可我的感知不会出错,”祂坚持道,“你若不信——”
鲛人指向苍羽:“鲛人被灭族那日,他就在场,定是他下的手。”
听到此话,易凌当即确信祂是在说些不可信的胡话,全然不听鲛人的辩驳,转身带着苍羽离开。
可笑。
苍羽不过才几岁?八百年前发生的事也能与他有关?
*
潜鲛渊外。
“幻境中发生的事,你都记得么?”易凌问道。
苍羽垂眸看向易凌有些紧张的指尖:“大半都记得。”
他没有想过,原来师尊也重生了。
只是苍羽仍旧被一股无形之力阻挡,不能告知对方自己重生一世。
但为何……易凌便可以直说?
“……那些事都只是前世的你所经历的,忘却就好。”
苍羽一愣,意识到易凌似乎……像是在安慰自己?
“既然我轮回过一次,那么那些委屈你都不会再受,”他拍了拍对方的肩头道,“我会保护好你。”
“……嗯。”
但他想要的并非是易凌所谓的“保护”。如果可以……他更想帮师尊做点什么。
苍羽道:“徒儿记得师尊曾说,是因为洛……师弟,背叛了您,所以——”
而恰巧在此时,一阵熟悉的气息伴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了二人。
易凌脑中忽而响起许久都未曾听到的声音——
【终于重新联系到你了宿主,没错,他就在那边,你快过去!】
第35章
洛行舟走过去, 垂眸对苍羽道:“苍师兄。”
【你磨蹭什么?快把千里江山图抢过来!】
系统一直在洛行舟脑海中催促。
它真是要急死了,自从洛行舟拜了沈清然为师后,只要他们相隔不到一里, 自己就完全联系不上他。
更可气的是之前好不容易联系上, 把这件事告诉洛行舟后,对方反而更是天天跟在沈清然后面,一点都没有做攻略任务的打算。
这次趁着洛行舟一人在蓬莱岛上, 它一定要好好看着他做任务。不然等主角攻受生米煮成熟饭, 他就更没有机会了!
况且易凌对苍羽的初始好感都已经达到了此生不渝的地步……宿主再不努力真的全完了!
“我自有分寸,”洛行舟对系统说, “你闭嘴。”
【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今天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别怪我用些非常手段。】
这一切易凌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冷笑, 心想, 虽然不知洛行舟在装什么, 反正就算他不动手, 『系统』也会替他动手——果然是冲着“千里江山图”而来。
既然如此, 那便更没有留在此地的必要。
易凌直接抓住苍羽的手,没分给洛行舟一个眼神,转身便要离开。
【你怎么还愣着!快去抢啊!】系统一看到这种情形就忍不住着急,它着实不能理解,怎么宿主自从偏离主线任务之后就像彻底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虽然也不主动做任务,但至少它说的话对方也会听几句,怎么现在连话也不听了?
“……”
洛行舟被系统在脑海中的叫嚷吵得有些烦躁, 他闭了闭眼,最终只能追过去挡在他们二人面前。
然而就是这个举动,却让他看到了难以忘却的一幕:
此刻面色不善、正死死抓住苍羽的手好不放开的人,竟然有着和易凌七分相似的容貌。
洛行舟一开始甚至直接看错了人, 以为易凌竟然敢不顾修真界的约定俗成,擅自进入蓬莱岛。
【这、这是什么情况?】系统显然也没能料到,【他怎么和易凌这么像?】
“这位道友,你究竟有什么事?”易凌依旧是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苍师兄似乎与你并不熟稔吧?”
苍羽:“……”
被师尊唤作“师兄”的确是个很新奇的体验,苍羽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对易凌道:“无妨,不若听听他想说些什么。”
易凌蹙眉看他。
也是,苍羽并不能听到『系统』与洛行舟的对话,不知道他们的意图。
易凌沉下心来,自己也不能表现出太多敌意。『系统』并不愚蠢,料想不用多久便能发现自己并非是“与易凌这般相似”,而是货真价实的本人。若此刻自己的敌意表现得太过明显,或许『系统』也会察觉到他有这种能力。
于是,他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为他们二人交谈空出了些许空间。
“在下听闻,潜鲛渊内似乎有许多珍宝,”洛行舟道,“苍师兄方才可是从其中历练过一番?不知是否方便告知在下一些需要注意的事?”
【你问这些闲话做什么?还不动手?】系统只觉得洛行舟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不免有些气急败坏,【你别再犹豫了,反正如今易凌不在场,苍羽他一人绝对不是你的对手,在蓬莱岛内只要不造成危及生命的伤害都不会有人追究你,直接出手抢过来——】
“你住嘴!”听到系统一长串的话,洛行舟似乎终于忍耐到了极限,他对系统怒道,“我根本不想去做你说的这些事,我为什么一定要抢‘千里江山图’,不过只是一件有助于修行的宝物罢了,我的资质本就不算下乘,苍羽比我更适合它。更何况,我与他是同宗门弟子,既为同门弟子,更应当和睦相处,我为什么要与他去抢这个?”
【……你被夺舍了?】系统感觉自己好像完全不认得洛行舟一样,它分明记得,自己在刚刚绑定他的时候……对方可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做派,也从没把这个世界当做真实存在,一直以为这只是个“小说”——
怎么和沈清然当了一段时间的师徒,像完全变了个人?
【这件事也由不得你,既然你已经决定不想做,那么便由我来替你做。】系统声音冰冷,说完,它直接毫不犹豫地侵入洛行舟的识海之中。
易凌只见眼前的洛行舟双眼在一瞬间失去神色,身形一晃,等再次回归“正常”时,眼神已然透露着瘆人的冰冷。
——看来,系统恐怕是直接控制了他。
下一刻,“洛行舟”略微前倾,在眨眼间提剑冲着苍羽刺去。
易凌于同一时间迈步向前,及时挡在他身前——
“洛行舟”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左手不知使了什么招数,易凌只觉得眼前景色一瞬扭曲,再侧身时已找寻不到苍羽的身影。
“我就说他怎么可能会带着一个和你如此相似的人在身边,”易凌身后传来“洛行舟”的声音,“果然是你本人。”
易凌转过身,与他对视:“你既认出本座,那也知道若对本座动手,回到凌霄宫后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洛行舟”——又或者说是『系统』——道:“我当然不会在此处对你动手,毕竟以你的性格,并不会让‘自己’亲自来到蓬莱岛。对你动手,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那你究竟要做什么。”
易凌手中已准备召出青霜剑。
不论是洛行舟还是『系统』,对他而言都并无不同。
『系统』自然能看出来易凌的戒备,它道:“易长老,先别激动,不妨与我做个交易如何?”
易凌并不言语,仍旧警惕地看着他。
“我想,你陪着他进入蓬莱岛,想来也是为了提升他的修为,”『系统』收起攻势,似是表现出商谈的态度,“那么,如果我可以直接提升他的修为,那‘千里江山图’可否让给我?”
——『系统』提出的这个交易乍一听好像很值得。
但易凌仔细一想,总觉得『系统』想要“千里江山图”绝对不是为了它能够帮助修行。虽然易凌也不知晓它究竟还有什么能力,但此物定不能轻易给他们。
“此事就免了,苍羽的修为,我自会帮他。”
『系统』也失去了暂时的耐心:“既然如此,那易长老便莫要怪在下了——”
而就在『系统』即将动手的前一刻,被它控制的洛行舟忽然清醒,于识海之中与它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你要做什么!”洛行舟按下『系统』的动作,“这件事若被凌霄宫众人知道我便无法再待下去了!”
【你捣乱什么?我这是在帮你!拿到“千里江山图”后你还用在意什么凌霄宫弟子的身份。更何况,你如果再不攻略他,你和我都会死!】
“那你也不能用这种东西,还是借用我的身体!”
【你给我回去!】
洛行舟最终还是没能争得过系统,他只能清醒地看着它动用系统能量,直接将世间迷.情药力最强的情毒注入易凌的神识之中。
“……!”
易凌从未想过在自己灵力护体的情况下竟然还会中招。
『系统』甚至并未给他喂下什么丹药,竟然可以隔空做到这些……这些是大乘境修士也做不到的。
但眼下的情形不容他想太多,易凌双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
【现在你去和他双修,最好种下炉鼎印——你知道的,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这个。】
“我……我怎么可能?!”洛行舟咬牙想往后退,“我对男人没有这种兴趣——”
但系统直接控制他一步步走近瘫倒在地上的易凌,俯下身,伸手抚在对方侧脸——
却在接触到的一瞬间被一股力直接击中胸口,飞远出几步远。
情毒是火属性的毒,正好与易凌的冰灵根相克,因此哪怕是威力最小的情毒,在易凌身上的功效也会翻十倍。
没过一会,他带着寒意的双眼中便蒙上一层雾,脸上也泛起红晕。
情毒已经开始作用,体内紊乱的灵气乱窜,在经过丹田时带起极为愉悦的感觉。
易凌很快就克制不住,嘴里溢出一声呻.吟。
迷糊之间他感受到洛行舟似乎俯下身靠近自己,心中满是厌恶之情,于是狠狠咬了口舌尖,借着短暂的清醒时刻用灵力把对方打晕过去。
今日绝对不能落在他的手里。
洛行舟毕竟还只是个结丹境的弟子,身体和神识完全承受不住易凌这道爆发性的反击,瞬间失去了意识。
但『系统』还清醒着,虽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怎么回事……】系统惊道,【易凌身上竟然已经被种了炉鼎印?】
听到系统的话,易凌迷糊的意识想到幻境中发生的事。
难道说……幻境中发生的事也会反映在现实中吗?
【等等……】系统忽而想到什么,沉默了许久,久到易凌几乎无法再坚持最后一丝意识。
显然,攻略任务从一开始的就存在严重的偏移和失误,种种事情太过巧合,系统迅速分析出一个可能性——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这句话显然不会是对昏迷的洛行舟说的,只能是——
易凌五指握紧,混沌的意识又清明了些。
没想到竟然还是被『系统』发现了。
看到易凌的反应,系统更确信了这点。它极速思索着,想,既然通过宿主攻略他的路子行不通,那么便从破坏他和苍羽的关系入手。
它用能量悄无声息地探查了易凌的记忆:【哦?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似乎很在意你那个徒弟究竟背着你和黎怀梦说了什么?】
【既然你能听到我的声音,那我也不瞒你,我能看到这世间发生的一切,包括你想知道的事——】
【现在我便告诉你,他究竟说的是什么——】
在系统的操控下,易凌眼前浮现出苍羽和黎怀梦单独处于一个屋内的画面。
苍羽道:“黎谷主,我只是想与你做笔交易,让他自愿做你的双修道侣。”
系统只为他呈现了这一句话。
而仅这一句话,便足以让易凌心神巨荡——
怎么会……
易凌一时间几乎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呼吸。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苍羽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可那句话实在太真实,真实到他完全找不到系统伪造的痕迹。
易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倘若苍羽是这么看待自己的,那他付出的这些究竟为了什么呢?
第36章
苍羽找到突然失踪的易凌时已过去一个时辰。
他使出浑身力气一剑劈碎“洛行舟”造出的结界, 抬眼便看见自己的师尊症昏迷不醒,急忙迈步靠近。
易凌瘫倒在地,出了一身的热汗, 他被情毒折磨得完全没有力气和意识, 感受到身旁一股熟悉的气息,就立即贴了上去死死抱住。
“师尊?!”苍羽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但在触碰到易凌滚烫的躯体后, 他很快便明白——易凌恐怕是中了毒。而且……看这个模样, 估计是情毒。
他冷冷地看向旁边晕倒的洛行舟,恨不得现在就动手了结了他的姓名。
竟然敢对师尊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不过现在显然是师尊的安全更重要。
苍羽伸手搭在易凌的手腕, 想用自己的灵力帮他祛毒,但对方手腕一转, 默不作声地避开。
“带我回去。”
易凌虽然用着极轻的声音, 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苍羽听着, 觉得师尊像是……有些许生气。
他无法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能按照对方所说,捏碎传送令牌,眨眼间便回到了雪落峰。
*
雪落峰。
苍羽刚回到此地,怀中的易凌立刻变回了小泥人模样。分神从泥人身上分离后,颤颤巍巍地回到本体。
而失去了神识的小泥人直直倒下去,以一种不怎么雅观的姿势趴在地上。
苍羽垂眸看见,刚俯下身想伸手将小泥人捞起, 殿内传来易凌一声颤抖的怒音:“你过来……跪下。”
他并不知道易凌因何而动怒,缓步走过去,低头跪下。
苍羽感受到易凌心中那股被极力压制的怒意,心下不禁慌乱。
难道说……又是洛行舟对师尊说了什么?
可在幻境里, 他与师尊不是说清了么,为什么又……?
易凌慢慢理清了分神中的记忆,神情复杂地看向苍羽。
体内狂乱的情毒搅乱了他的意识,易凌只觉得眉心钝痛,他虚倚在床头,目光淡淡:“我有话要问你。”
易凌很少会对苍羽用这种语气,但比起自己听到那句话时心头生出的怒意,他如今没有直接断了师徒契都已是极力忍耐的结果。
他隐瞒了『系统』的存在,对跪在床榻旁的苍羽道:“我听洛行舟说……你与黎怀梦商谈的事,是想让我……自愿做他的炉鼎?”
易凌通过分神的记忆,已经明白上一世他们二人之间的误会均是由洛行舟和『系统』造成,他理应不能再信这些话。
苍羽听到他说的话后,猛然抬头,惊道:“……徒儿绝不会做这种事!”
“师尊……徒儿的确瞒着您去与黎谷主会面,那是因为师尊您说过徒儿不能和他有接触才会……”苍羽手足无措地解释道,“徒儿的确是与他商谈了一些事,但绝不会是这种事!等过些时日师尊都会知道的,师尊……您再信徒儿一次吧。”
其实在听到苍羽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后,易凌便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他心头压抑的情绪一扫而空,松下紧绷的精神,任由情毒吞噬自己的意识。
……既然弄清了这件事 那么也没什么要顾虑的了。
苍羽还在努力解释,但他说着说着 却发现师尊不知何时正用一种饱含情愫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心头一颤,鬼使神差地凑近些,轻声喊道:“师尊……?”
苍羽甫一靠近,就被一股力猛地一拉,倒下去,和易凌躺在一起。
“你……别动。”易凌蓄满水汽的眸子在此刻显得格外动人,他只觉得眼前之人穿着衣物根本解不了热,于是伸手摸到对方腰带想解开。
与平常冰润的触感不同,易凌的手指此刻烫得吓人,像是烙铁一般。在他慌乱想解开对方衣带的时候,无意间触碰,苍羽浑身一僵,心中狂念数遍清心咒才把自己的反应压下去。
不行……不能让师尊在这种情形下做下去——
“师尊!”眼看事态逐渐往失控的方向发展,他立刻按住易凌的手,忍耐道,“徒儿去请陆掌门过来。”
“我不要。”易凌现在想到旁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只有苍羽周身的气息才能让他稍稍平静。
被情愫浸染的他此时说出的话像是在请求,他眼含热泪地急促呼吸着,“不要别人……只要你。”
苍羽何曾见过易凌这幅模样,但他断断不敢做什么逾矩之事,只能耐心为他解释道:“师尊,徒儿只是请陆掌门过来想想办法。”
易凌扣住苍羽的手更用力了,尽管还是很轻的力道:“不许走。”
苍羽真是急煞了,他可不敢耽误时间,可易凌就是说不清,怎么办?
易凌握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脸靠在他掌心里,一双满含情愫的眸子盯着他。
“我好像……中了情毒,你帮帮我。”
滚烫的触感在苍羽手心绽开,易凌凑得极近,炽热的呼吸带着雪落峰上常年飘散的雪梅香,仿佛化作丝线,缠绕在二人之间。
苍羽一直自诩自己很能忍,事实上他的确很能忍。若是换成前世自己,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不管不顾了,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道:“师尊,我们是师徒。”
易凌听到师徒心中就格外抵触。
“就算是师徒,又如何。”
“……师徒是不能做这种事的,”苍羽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抽走,“师尊现在不清醒,若当真与徒儿做了这种事,清醒后徒儿恐怕不能再做师尊的徒弟了。”
苍羽翻身下床,几乎慌不择路地离开。
再待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事了。
*
苍羽站在殿外,双手交握,心中紧张万分。
陆予风推门出来,面色不善,他的目光冷冷扫向苍羽,迈步走向他。
“他为何会中情毒?”陆予风冷声道,“是谁做的?”
苍羽本想将事实告知,但这样陆予风就会知道师尊擅自进入蓬莱岛,可师尊既然选择用分神跟着自己,那定然是不愿让他人知晓此事。
“弟子……也不知。”
“……你不知道?”陆予风像是被他气笑了,“距离我与萧寒分别不过才短短两三个时辰,结果你从蓬莱岛归来后他便忽然变成这样——现在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掌门,可弟子又为何要做出伤害自己师尊的事,”苍羽道,“弟子对师尊从无逾矩,况且若真是弟子所为,又为何要去找您来压制毒性?”
陆予风深深看他一眼。
的确,苍羽没必要做这种多余的事。而至于易萧寒为什么会中情毒……就算不是他做的,那也定然是和他有关。
易萧寒总是这样……每次遇到和苍羽有关的事,不论自己如何去劝,都半点没办法说动他。
想到此处,陆予风脸色一黑,他道:“如今我用修为压制了他体内的毒素,但情形不容乐观。他中毒已久,已深.入经脉,我无法完全祛除。”
苍羽:“……那会对我师尊有什么影响吗?”
陆予风垂眸:“……或许,他此后修为会停滞在化神境,也只剩三个月的寿命了。”
“什么?”苍羽觉得自己像是听错了什么,他不可置信道,“为何一个情毒……难道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吗?”
“自然是有的,”陆予风冷眸瞥向他,“只需一位比他修为深厚的修士与他双修,用双修之法助他清除残余的毒素便可。只是……且不说以他的性情,恐怕不愿与他人有此等亲密;这世上如今比他修为深厚的几乎都已或是闭关,或是仙逝,难以寻到。
“此事我已知会他的生父,想来他应该会有些办法。不过我并未将这些办法告知他,你最好也不许透露半个字,否则——”
“……”
修为……么。
苍羽紧握隐在衣袖中的双手,心想,看来自己必须要转为魔修了。
他当然不会让易凌去找别的什么人来解毒……他甚至不愿看见易凌和他人亲近半分。
师尊的生父……便是淮王易城了。既然解法只有那一个,那么所谓的“办法”……估计也是动用权势来替师尊找个人——
陆予风并不知道苍羽究竟在想些什么,只看见对方突然露出一副格外坚定的神情——他心道不妙。
“我劝你最好放弃这种想法,”他立刻出声打断了对方的思绪,“我定会阻拦你。”
苍羽抬眸看他:“……?”
趁着易凌没醒,陆予风总算是逮到机会可以好好训斥苍羽一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别想着破坏他的道心,若他出了事,你担不起。”
“陆掌门您想多了,”苍羽淡然道,“弟子只是在想,师尊只剩三个月的时间,弟子更应该好好修习,不能再让师尊操心。”
陆予风:“……”你最好是这么想的。
他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殿内传来一阵窸窣声。
易凌睁眼时,神色又回到了平日里的模样,他走到殿外,一眼便看见陆予风和苍羽二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蹙眉道:“……你们,在做什么?”
第37章
“师尊!”苍羽急匆匆凑了过去, 乖巧站在易凌身侧,轻轻抓住对方衣袖一角,“师尊现在可还感觉有什么不适么?”
此般殷勤模样, 倒像他是那个出了力帮对方压制毒素的人。
“我……无事, ”易凌本想抬手按在苍羽发顶,但余光瞥见一旁陆予风不善的神情,又看见苍羽还穿着那身碍眼的破草衣, 默然将手放下。
陆予风:“……我还有宗门事务要处理, 先走了。”
易凌点头:“嗯,方才多谢。”
待陆予风走后, 易凌才带着苍羽回到殿中,转身对他伸手, 而他还未开口, 对方就已经将储物戒呈了上来。
“徒儿保护得很好, ”苍羽将自己的东西从中取出后, 便把储物戒放在了易凌手心, “师尊是有什么事要与徒儿说么?”
易凌垂眸戴上,指尖在其上一抹,递给苍羽一套华服:“你先把衣物换了。”
苍羽低头看了看自己已有些变黄的草衣,摸了摸鼻尖。
他接过易凌手中的衣物,就这么直接在对方面前堂而皇之地脱下旧衣。
易凌正从储物戒里翻找出千里江山图,一抬头,直接撞上苍羽露出上半身的一幕。
他指尖微微一颤, 差点没能抓稳手里的东西。易凌快速移开目光,半是嗔怒道:“你做什么,不知道要避着人么?”
苍羽顿住动作,他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那师尊在蓬莱岛初次见到徒儿时……也是如此啊?”
易凌:“……”他没想到苍羽竟然还敢提这件事, 心中又是羞耻又是气愤。
再想到自己的分神在幻境里居然还顺着苍羽做了一堆极其胡闹的事,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要没什么脸面了。
“罢了,”易凌头一次有些自暴自弃,“你快些穿衣吧。”
苍羽有些意外,易凌竟然没有像自己料想的那样羞恼到直接转身对他视而不见。他不免遗憾,但也不敢再耽搁下去,不过一会便穿好了衣物,重新戴上白玉簪,端端正正地站着。
易凌看到苍羽终于变得赏心悦目起来,心情稍稍变好些许。
他展开手中的千里江山图,对苍羽招手道:“你且过来。”
苍羽很是听话地凑了过去。
“千里江山图之所以是有助于修行的至宝,便是因其内秘境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易凌往千里江山图中注入一丝灵力,瞬间,画卷中的景色如水波般荡漾起来,慢慢形成了一个入口,“在其中修炼一日几乎相当于外界半年的成果——这便是我要你拿到此物的原因。”
苍羽的目光落在易凌开合的唇齿上,表面看起来像是在仔细聆听,但他的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陆掌门说……师尊只剩三个月的时间。
师尊明明对此事也是知情的,为何……不去想一想该怎么祛除毒素,反而第一时间想到的总还是苍羽自己的修行?
“师尊,”苍羽最终还是打断了易凌的话,“现在更为重要的不是这个。”
“……什么?”易凌莫名转头看他。
苍羽握住易凌的手腕,不顾对方微弱的抗拒,拉近了二人的距离:“师尊,陆掌门也告知了您……如今您只有三个月的寿命,徒儿的事不如先不用管——”
“我知道,”易凌出声道,“我的事不重要。”
还有三个月。
足够他做完所有的事了。
“师尊!”苍羽不可置信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可您的生辰只有四个月就要到了!”
自己还没来得及做好玉镯,还没有计划好在师尊生辰那日要为他做些什么,甚至……师尊有可能都活不到那天。
他才不愿发生这种事——
“可我从来都不喜欢过生辰。”
听到易凌的话,苍羽动作一僵。
但在蓬莱岛时,师尊在知道自己正准备生辰贺礼时的喜悦分明那么明显。
师尊定是很想拿到的,也没有自己说得那样……不喜欢过生辰。
师尊还是喜欢骗他。
被分神封锁了部分记忆的易凌并不知晓苍羽的准备,更不能理解苍羽这么在意自己的生辰是意欲何为。
可他看到小徒弟忽然红了眼角,几欲落泪的模样,易凌还是忍住一句狠心的话。
他叹了口气,将手从对方手心抽.出,双手轻轻环抱对方,道:“那师尊答应你一件事好不好?”
苍羽忍住了眼角的眼泪,闷声道:“什么事?”
“等你的境界到了结丹境,我就去想办法祛毒,可好?”
易凌说得轻巧,可苍羽的五灵根就算有千里江山图,也不可能在短短三个月从筑基境一路升到结丹境。
易凌只是许下了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但苍羽必须要让这个承诺实现。
“好,”他应了易凌的话,“那师尊要说话算话。”
易凌很高兴自己轻易就哄好了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眼底暗藏的坚决。
他先一步进入了千里江山图的入口,道:“我陪你一同修炼,进来吧。”
苍羽注视着易凌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气才清醒过来。
……他不会让师尊离开自己的。
苍羽沉静地在入口即将关闭的前一刻迈步进去。
*
千里江山图内。
此地像是一座修士的府邸,四周有群山环绕,溪水流经。他们二人所在之处只生长着一棵巨树,树叶有些已变得枯黄,想来应是许久没有人来照料而略微枯败了。
“便在此处调息修炼吧,”易凌已轻扫了周围的落叶,不知从哪儿掏出两个蒲团来放在地上,他盘腿坐下,“还是继续与我同修。”
苍羽却不怎么愿意。
他目光四处游离,瞥见周围似乎飘着一些细小的光球。
易凌耐心解释道:“千里江山图也是曾有过主人的灵物,这些光球应该是先主残存的记忆,没什么影响。”
此时有一颗明显比其他光球要大一些的飘了过来,停在二人中间。
“不必管它,”易凌将光球拨远,“尽快开始修炼吧。”
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在此地要尽量多传些修为给他。
但苍羽像是被它吸引,伸出手缓缓触碰到光球的表面——
就在此时,光球似乎被他的触碰刺激,竟然猛地变大数倍,易凌甚至也没来得及反应,他们二人直接被光球裹了进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苍羽想从其中走出去,却发现有什么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他。
易凌也同样试了一番,结果相同。
他抿唇道:“方才我话没有说明白,这些记忆的确对‘旁人’没什么影响,但若是我们是相关之人……则会被吸入其中,要再度经历过记忆才能离开。”
易凌不免想起,在潜鲛渊里那位“鲛人”所说的话——
既然他自己能够重生一回,那若自己是某一人的“转世”,也有可能。
所以,这会是他真正“前世”的记忆吗?
但如果仅仅只有他一人有“前世”,那苍羽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那么想来……苍羽或许也有“前世”?
难道说自己和苍羽在“前世”也是认识的么?
“那、徒儿岂不是耽误修炼了,”苍羽凑到易凌身边,认错道,“抱歉师尊,都怪徒儿不听您的话……”
“无妨,”易凌拍拍他的手,“这些记忆中也包含了先主的灵力,若我们能够吸收,也可以增进修为。”
他并未将自己的猜测告知苍羽。
毕竟这件事还没有确定,突然告诉他也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苍羽:“所以师尊的意思是,我们要进入这个记忆吗?”
易凌颔首:“这与幻境不同,对我们不会有任何不好的影响。”
苍羽眸光微动:“……好。”
其实他也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二人伸手一同触碰漂浮在正中的记忆,随后立即便被吞了进去。
*
这……是哪里?
苍羽睁眼时,只看见眼前有几根直立的金制竖杆。
他现在只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做些细微的动作,一切都要顺着记忆中发生的事情来。
不知为何,他的视线忽然变得很低很低,他努力抬起头都没能看清竖杆的全貌。
一阵脚步声滑入他的耳中,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腾空而起,苍羽这才发现——
自己竟然被关在了一个……鸟笼里?
……怎么回事?
他有些慌张地转头打量自己。
入目,是一看就被打理得格外光亮的……鸟羽。
苍羽一时不知该想些什么。
脚步声愈来愈近,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到鸟笼边,急切地待在门口。
“来了来了,怎么这么急呀。”
是一道很轻快的声音,但听着有些耳熟。
可他这具鸟身的视线暂时还没有办法看到来人是谁,因为他正在梳理自己的羽毛。
像是想在来人的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看的一面。
那人打开了鸟笼,对他伸出手,喊道:“小羽,上来吧。”
小鸟立即欢欢喜喜跳上去站稳在他的手指上。
……等等。
他……他叫什么?
然而来不及为这个名字而震惊,因为随着那人抬起手,苍羽看见——
他的脸,和易凌毫无区别。
第38章
师、师尊?!
苍羽忍不住要喊出声, 但他张嘴却是——
“啾、啾啾!”
“怎么了?”
“易凌”伸出手指,轻轻蹭着手中小团雀的脸侧。他转眸看见鸟笼内的食碗已空空如也,笑道:“是饿了吧?这么贪吃, 我早晨不是才喂过你么。”
好……好舒服。
酥麻的感觉在脸上绽开, 苍羽被他摸得忍不住眯起双眼,下意识地扑棱两下翅膀,侧着头寻求更多抚摸。
这时“易凌”却停下动作, 拢起五指, 像变了个戏法,再次摊开时手心里多了几颗红润饱满, 流溢着灵力的果子。
“啾!”小鸟很是惊喜地叫了声,它圆滚滚的身躯像团雪球似的, 蹦弹着挪动到对方手心。
它衔起一颗红果, 吧唧几口, 吃得满嘴都是汁水。
或许是因为合了它的口味, 小团雀晃了晃鸟尾, 把果子吃得一个不剩。
它抬起头,对着“易凌”撒娇道:“啾……”
“你不能再吃了,”他揉了揉小团雀的头,“你现在都快要飞不起来,要控制饮食,知道吗?”
“啾……”小团雀落寞地转了一圈,蹲在“易凌”掌心, 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好不可怜地看着他。
“易凌”摸摸它的翅根,无奈道:“我知道你很想吃——真的不行,要不我带你出去玩?”
“啾!”小团雀立刻来了精神, 它踉跄地飞到易凌头顶,直接坐下,搅乱了他头顶的发丝:“啾啾!”
在一旁默默站着的下人见此,连忙上前几步,伸手想将小团雀赶下来:“诶呀,这只灵宠怎么这般调皮……小神君,让我来替您把它关起来吧。”
小神君……?
苍羽一愣,心想,所以……眼前这位并不是他现在所认识的“易凌”,而是一位来自上界的神明吗?
的确,此处的布局和灵气的充裕程度并不像是凡人界和修真界。
“不用,”被唤作神君的人抬手制止了下人的动作,“灵宠活泼一点当然更好。”
“啾啾!”小团雀气势汹汹地抬起胸脯,对着那个下人炫耀般地扇动翅膀。
那位下人叹了口气:“唉……那小神君您可要注意着点时间,今日上神大人说要检查您的功课——”
下人话未说完,眼前的一人一鸟早已不见踪影。
“……”也不知小神君什么时候才能把心思放在修行上。
*
“啾啾啾!”在路过一棵雪梅树时,小团雀忽而急切地叫起来。
神君停下脚步,顺着它对着的方向望去:“你想要?”
“啾!”小团雀飞落到他的肩上,点头。
神君笑了笑,伸手摘下一朵红梅花,别在小团雀的头上。
“啾!”小团雀亲昵地碰在神君侧脸,看上去十分高兴。
一人一鸟其乐融融的画面看上去格外美好,但当神君捧着小团雀,正打算继续玩乐时,忽而感觉周身的空气冷下来。
他动作一僵,心道不妙,果然在下一刻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炽渝。”
他立刻将小团雀塞进袖子里,慌张转身:“上、上神大人……”
苍羽被衣袖彻底挡住了视线,只能听见那位“上神”的声音。
“你今日的功课可做完了?”
神君支吾道:“我……呃,大概都做完了……”
上神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呜……”神君最惧怕的便是他这种眼神,瞬间败下阵来,“我、我什么都没做。”
“先把功课做完再做别的,”上神道,他伸出手来,“灵宠先交由我保管,以免让你分心。”
纵使神君心里有百般个不愿意,还是只能慢吞吞地将小团雀交了出去。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落入上神手里的小团雀,在上神可怖的眼神威逼下回到屋子里,抱着一本厚重的书册苦读。
待神君的身影离开视线后,上神垂眸看着小团雀头顶的梅花,抬手拂落。
在苍羽眼里,上神的面容像是蒙上一层雾,他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但那双碧蓝的眼眸,却让苍羽心头一跳。
他知道师尊最喜欢的便是自己的眼睛,本以为这世间仅他独一份,可——
这位上神的眼眸,为何……会与自己这般相似?
可他……不是一只团雀吗?
小团雀因为被拂去了梅花,愤怒地啄着上神的指尖。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按在小团雀的眉心。
小团雀整只鸟顿时晕晕乎乎,苍羽的意识也随之慢慢暗下去。
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听见上神低声喃喃自语:“你就这么喜欢他么……”
不知过了多久。
苍羽在一片朦胧之中听到一声压抑的哭泣。
“呜……当真、当真没有办法救它了吗?”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一股剧烈的疼痛骤然席卷全身。他几乎快要呼吸不得,深.入骨髓的痛感每一刻都在折磨着他的精神,像是……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他努力睁开眼,入目是易凌蓄满了眼泪的双眸。
不……不是师尊,是那位“炽渝神君”。
看到它睁眼,炽渝的眼泪终究是止不住,一颗一颗落在小团雀身上。
“上神、上神,”他将小团雀捧起,递到上神面前,“小羽它还活着,求您救救它吧……”
上神用含着悲悯的眼神看着小团雀:“它的寿命已尽,我救不了。”
“为什么?”炽渝有些不甘心,“可您是三界的神明,为什么不能救它?”
“……世间万物,都有其命数,”上神伸手抚在神君发顶,“炽渝,你要明白这个道理。”
“那您也会有寿命耗尽的那天吗。”
手中,小团雀的呼吸逐渐变得微弱,炽渝的目光随着他慢慢消失的生命而失去光彩。
“……会的。”上神道。
神君忍着内心悲痛,将小团雀放回鸟笼里,他蹲坐在地,把自己团成一团。
“那我为什么要坐这个神君之位呢?”他的声音闷在双臂里,“我没办法挽留小羽的生命,就连您也会离我而去……”
他呜咽起来:“我、呜……我甚至连任何一个仙术都学不会,你们都说我是上一任神君的子嗣,可、可我……我真的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神明血脉。呜、我什么都不是,连最低等的妖魔都打不过,就算您一直在教授我,可我完全没有一点进步……”
眼看炽渝的情绪逐渐失控,上神有些不知怎么办。
“你很好,”他坐在炽渝身边帮他顺气,“你才五百岁,对神明来说还只是个孩子,你还会成长的,只是暂时学不会那些东西,终有一天你会掌握。”
“……可我真的好笨,看到那些记载着仙术的典籍,我就忍不住犯困,”炽渝红着眼眶,“我做什么都只想着玩乐,完全没什么勤奋。大家都不喜欢调皮的小孩,我知道您有时候也烦我,但我就是不喜欢做功课。”
炽渝的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小羽身上,他抿了抿唇,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上神大人……您可以教我剑法吗?”
上神点头道:“自然。”
“我要找出是谁伤了小羽,替他报仇。”
“……你学剑法,是为了这件事?”上神蹙眉,摇头道,“那我不能教你。”
“为什么!”炽渝抬头看他,“我想替他惩戒那些恶人都不可以吗?”
上神淡然道:“你知道,身为神君,你应当做什么吗?”
炽渝沉默不语。
“你的剑,要护苍生。
“你的心,要守天下。
“不被外物所扰,不为一物动情,不以一事而怒。这,便是你应入之道。”
“……我明白了。”
上神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若当真明白,我会教你,但你需要用我给你的剑。”
炽渝有些不明白上神的意思,但为了习得剑法,他没再说什么。
上神站起身,道:“我去取剑,你在此地等我片刻。”
炽渝“嗯”了一声,静静看着上神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
他走到鸟笼旁,隔着笼子与苍羽对视。
苍羽心头一颤,总觉得……这时,他的那双眼睛已透过“小羽”看见了自己。
所幸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苍羽知道,眼前这位神君体内应该同样寄宿着易凌的意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凄惨,但方才炽渝的表现就足以让他明白。
师尊……会知道自己就是“小羽”吗?
会因为“小羽”受伤而同样感到悲伤吗?
可他没有办法问出口,就连最后一丝意识也要坚持不住了。
上神离开了许久,久到炽渝觉得他根本没打算教自己剑法,只是找个理由离开。
他黯淡着眼眸,托起鸟笼准备回到自己的住所,就在此时,上神才缓步走了过来。
上神的脸色苍白,炽渝从没见他这么虚弱过。
他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木匣,递到炽渝面前。
“你的剑。”他道。
随着上神的靠近,炽渝似乎闻到了一丝对方身上的血腥气,他疑惑抬眸,却被对方躲过眼神。
炽渝接过木匣,轻柔打开。
“这柄剑,名为青霜,”上神轻声道,“以后你便用这柄剑追寻你所坚持的道。”
第39章
青霜。
他的本命剑。
从进入这段记忆开始, 易凌心中一直没什么感触,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看并不熟悉的陌生人的故事。
但直到……他通过炽渝的目光看到那柄剑。
那是他很熟悉的剑。
他一开始以为,这可能只是巧合, 不过剑名相同罢了, 也不意味着是同一柄剑。
可眼前“青霜”剑的气息,易凌不会认错。
的确是那个伴随自己多年的青霜。
本命灵剑的气息不会有相同——为何……自己的青霜,会在此时就已经被造出了?
易凌的心头止不住地颤抖, 眼前逐渐蒙上一片雾, 眼角感觉到有些湿润。他分不清这究竟是炽渝当时的情绪还是自己此刻的情绪。
为什么自己会感到这种难以压抑的伤痛呢?
他对自己是如何获得青霜一事没有任何印象。青霜像是在某天凭空出现,易凌除了和青霜结下灵契时的记忆之外, 丝毫不记得它是从何而来的。
…
炽渝已将青霜捧在手里,从剑身中流溢出的灵力亲昵地纠缠在他的指尖, 与他的灵力十分契合。
青霜……像是一柄专为他而生的剑。
上神见他接过, 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松了口气, 又对他说了什么。
但易凌并没有听见。
这段记忆似乎受到他现在波动的情绪影响, 时间静止在了上神开口的那一刻。
随后,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时间像是被无限制地拉长,仿佛有什么人在刻意控制,阻止他继续留在记忆里。
随着一阵头晕目眩,易凌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某股力量毫不犹豫地抽离,直直甩了出去。
“……师尊!”
苍羽即时扶住了易凌将要倒下的身形, 面露忧色,替他揉了揉眉心,“师尊感觉好些了吗?”
意识被拉扯的不适已淡去,但触碰到青霜时内心不断涌出的情绪久久不散。
易凌抹去自己脸颊上的凉意, 静静地看着他,道:“嗯。”
“师尊……”苍羽低下头,语气沉闷,“徒儿没想到,原来徒儿曾经只是师尊的一只灵宠。”
……灵宠?
易凌疑惑地看着他。
在记忆里,他从没觉得苍羽会是那只小团雀。但若要说来……那只团雀“小羽”,似乎与自己幼时养的那只很是相似。
不过既然苍羽会觉得自己是“小羽”,那应该是当时他的意识在它的身上——
既然苍羽都这么肯定,那易凌也不好再说什么。
“徒儿曾听闻,上界的神明若下凡界历练,‘地位高’的那些神明往往会降生为资质绝佳的修士,”苍羽的声音越说越低落,“以徒儿的资质……恐怕真的只是一只小小的灵宠。至于师尊——”
他忽然停下了话语,怔怔地看着易凌。
易凌手中变出了一朵梅花,抬手别在了他的发间。
“可我从未觉得你有什么不好,”易凌轻轻地捻揉花瓣,“这世上除了你,没什么人能做我的弟子。”
只是……弟子吗。
苍羽隐隐有些不甘心,但他还不能直接向师尊表露心意。
如今那位“上神”的存在更是让他不敢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灵宠化形都会顺着主人最喜欢的模样,虽不知炽渝神君最终是如何救下“小羽”,甚至让它跟着自己下凡历练,但苍羽已然明白了一件事。
若他如今的样貌是照着“上神”所化形的,那么炽渝神君——也就是师尊,他心底喜欢的,是那位“上神”。
原来师尊根本不是在喜欢他的眼睛。
苍羽心头一阵钝痛,疼得易凌也能深深感受到,他手一顿,问道:“你在……难过什么?”
难道又是因为资质的事?
苍羽不语。
他想,既然他一个灵宠都能随着师尊下凡,那上神又怎么会留在上界呢。
如果在人界的投胎转世样貌会与上界的自己一致,那师尊身边拥有着和上神一样的碧蓝眼眸之人,只有他和——
……洛行舟。
也是,洛行舟虽然没有最绝佳的资质,但比起苍羽来说已足够好,若要说他是那位“上神”的转世,也是有可能的。
在记忆中,苍羽就能感受到“上神”对“小羽”的敌意,他甚至连小羽头上的梅花都要打落,嫉妒之心实在太明显。
这也能说清为什么洛行舟会在上一世百般刁难自己——定是因为看不惯他天天黏着师尊。
但既然给了苍羽重获新生的机会,他绝不会再让这位“上神”得逞。
更不用说师尊也同他一样是重生而来的——这一世“上神”将毫无胜算。地位、资质都要比他好又如何,师尊在意的一直都是他这只灵宠。光会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破坏师尊和自己的感情,又有什么脸面被称为“上神”?
易凌看他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心中的情绪忽而由低落又转为某种得意和喜悦,觉得有些莫名。
易凌:“……”现在他真是愈发不能把握小徒弟的情绪了。
“徒儿没有难过,”苍羽道,他观察着易凌的脸色,“徒儿只是在想……师尊是如何看待‘上神’的?”
虽然苍羽心中已确定了洛行舟会是“上神”,但他并不打算直接说出去。
因为他能隐隐看出……记忆里的炽渝似乎与“上神”的关系并不一般。
“我……?”
易凌蹙眉沉思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感觉,记忆中的事,我只觉得像他人所经历的事,不像是‘我’的记忆。”
这并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那些记忆倘若真是他的,那他不该会有这种感觉,仿佛只是冷眼看过,除了青霜剑,他半点都没有感触。
可这颗记忆光球又会对他有所反应,证明这就是他的记忆。
难不成,是他的躯体经历过这些,而神魂已经是别的人了吗?
不,应该没有这种可能性。易凌并不觉得自己会被夺舍。
“这样么……其实徒儿也有这种感受,不过先不说这些,”苍羽话锋一转,他抬手使出一个术法,笑着递到易凌面前,“师尊您看——徒儿的修为真的精进了!”
易凌抬眸看他,按上他的手腕,探出一丝灵力。
感受到对方明显变得深厚的灵力,他眼眸一亮,嘴角露出一丝弧度:“不错,没想到这段记忆竟让你到了筑基中期。”
只是易凌没有感受到自己有任何要突破的迹象。
他体内的灵力分明只增不少,但修为却一直停留在化神圆满,像被什么屏障拦住了。
易凌也曾为此不舍昼夜地看过无数典籍,但都无所获。
化神境修士的寿命只有五百岁,虽说易凌如今不过才二十三,但他明白或许这道屏障在自己耗尽时恐怕都无法突破。
更何况……如今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上一世他的突破是在通过与苍羽同修后,可这一世他早已同他同修过不知多少次,也没有什么效果。
易凌曾以为,或许是要“双修”才有效果。
可……同修与双修的效果除了某些方面,对修炼一事的作用并没什么不同。若同修解决不了他的问题,那双修也不能。而且他也没有上一世曾与苍羽双修的记忆。
总不能是因为……苍羽中的毒而让他突破了桎梏吧。
换作从前,或许易凌会将苍羽丢到山里,和上一世一样再中一次毒让自己试试。
但现在他现在只想让苍羽能完好地活下去。
至于他身上残留的情毒……虽然陆予风没有告知他解毒的办法,但这世间的情毒无非都是一样的——与人双修,情毒自然能解。
可若要让易凌为了活命去和别人双修,那还不如等死更好。
“师尊,”趁着易凌走神的这段时间,苍羽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他的手,“您对徒儿说话,可还作数么?”
易凌看着二人交握的五指,忽然想起在幻境里苍羽抬起手,抚上他脸侧的炉鼎印——
他忽而想,好像……若是和苍羽双修,他也并非无法接受。
这个想法让他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慌张地甩开手:“我说的什、什么话……”
苍羽又迅速抓住了,严肃道:“师尊难道理食言吗?徒儿一定会尽快到结丹境,想办法为师尊祛毒——”
易凌听到他这句话,那些个有关双修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想到和小徒弟双修这件事?可他们是师徒,怎么能……怎么能做这些呢?
“……够、够了!”
易凌咬牙直接将二人齐齐拉出了千里江山图,硬生生打断了苍羽的话。
苍羽还想再说什么,而再这时,陆予风沉着脸走了进来。
“师兄,”易凌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松了口气,“有什么事?”
陆予风的目光扫过头上戴着一朵梅花的苍羽,转向易凌,又注意到他脸上那抹没有散去的红晕,道:“……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易凌眼神慌乱,道:“没什么……”
“罢了,”陆予风叹了口气,“先不管这些,我这次来,是因为——”
他脸色更加沉重:“就在一刻钟前,沈清然……死了。”
第40章
“什么?”易凌听后眼中泛起一阵寒光, “是何人所为?”
沈清然的修为虽比不过你他和陆予风,但在众元婴境的修士当中,也已是翘楚之类。
凌霄宫内能伤他的又有几人?
“你且随我去一趟, ”陆予风沉声道, “他的弟子——洛行舟,自从蓬莱岛回来后就有些不对劲,沈清然出事后他甚至直接不见踪影、凭空消失一般。我暂时觉得……此事或许与他有关。”
苍羽听此, 连忙迈步凑上去:“师尊, 徒儿——”
陆予风被他头上的那朵梅花晃得眼疼,阴着脸捏出一阵劲风吹落, 开口喝止他:“你去凑什么热闹?”
“弟子没有……”苍羽焦急地看了易凌一眼,试图让他帮自己说几句。
——苍羽自然能发现, 自从在飞舟上陆予风毫不掩饰地对他表露出敌意后, 一直在刻意阻拦自己与师尊亲近。
苍羽自以为自己对外的表现一直是尊师重道、言听计从的好弟子, 以至于在其他人眼里, 苍羽已经成了常常用来当做“模范”的那个。
本来陆予风也是这么看他的。
但直到苍羽发现——陆予风居然有一天能看透自己的伪装!
不过陆予风似乎没有将这件事直接戳穿的打算, 可这种暗藏在表面下的阻拦反而更加棘手。
陆予风不会当着易凌的面对苍羽直接说什么“再敢对你师尊有逾矩的想法,我绝不轻饶”,而是用他身为掌门的身份来“训斥”他这个弟子——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你才突破不久,就先待在雪落峰稳固境界吧,”易凌柔声道,“我只是过去确认一件事,不会留太久。”
陆予风:“?”
他何曾见过易凌这么耐心跟自己说明白一件事?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果然易萧寒就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道心不稳难道是小事吗, 这么惯着这个徒弟……简直是胡闹!
陆予风一般不会在意师徒之间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事,但易凌的情况和别人不同。
这世间能悟道之人本就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是以茫然的心境修炼,而这也是有些人有着极高的资质却依旧无法飞升的原因之一。
而易凌所悟的苍生道——是与无情道并称最难证道之首的存在。
苍生道之修士, 大部分会因执意要为苍生改天道而最终变得疯癫、无所不用其极,又或是为情所困,为一人弃苍生于不顾,最终被天道用数道劫雷齐齐劈死。
现在陆予风越看易凌越觉得他会成为第二种。
自己这个师弟仙途何其顺利——直到收了苍羽这个徒弟。
明明从前绝不懈怠自己的修炼,现在却什么事都要优先考虑他——
陆予风曾觉得,或许是久久未能突破而导致易凌的心境发生了变化,现在看来——
恐怕单纯就是因为他那徒弟。
不行。
陆予风不能让易凌仅仅因此就要断送修仙之路。
第一步,自然是从把两人分开做起。
——至少在他面前,不能再给苍羽扰动易凌道心的机会。
苍羽在听到易凌这番话后,纵使心里再怎么想跟着去也只能暂且放弃。他对易凌眨眼道:“好,那师尊要小心。”
他的担心并非无道理,若沈清然当真是被洛行舟这样一个结丹境所杀,那洛行舟怕是得了什么可以无视修为境界的法宝,或许此刻正躲在某处,要对易凌下手。更何况……他竟然还能成功对灵力护体的易凌下毒——以师尊的修为,这本是不可能的事。
“事不宜迟,快走吧,”陆予风冷着脸催促,“有什么话不如等处理完这件事后再谈。”
*
春和峰。
此处已被陆予风用阵法封锁,沈清然收的那些外门弟子齐齐跪在阵法外,低沉的哽咽抽泣声绕在四周,听着比乱葬岗的鬼哭狼嚎还吓人。
“我还未曾来得及进去看过情况,”陆予风走到殿外站定,“你打算现在进去还是再看看?”
“有些事我需要确认,”易凌走到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位弟子身旁,语气一转,轻声和善道,“你可曾见过洛行舟?”
那位弟子闻言停下抽噎,道:“弟子今日曾见过洛师兄进了师尊的寝殿里,只是再未出来过,直到后来……师尊仙逝,洛师兄也不见了踪影。弟子知道现在外头不少流言蜚语都在说,是洛师兄害了师尊。可我们这些弟子都明眼能看出洛师兄绝不会做出伤害师尊的事!”
说到此处,这位弟子情绪激动起来,竟是直接叩首道:“易长老,弟子知晓那些闲人最爱看些师徒相杀的戏码,但弟子认为此事必有蹊跷,请易长老明查!”
……是么。
易凌重生后对洛行舟的一切猜测都是往极恶之处去想,自然而然会觉得他十恶不赦,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在蓬莱岛时,易凌清楚明白,当初洛行舟对自己没有一丝恶意,反而是他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系统』一直在催促他动手。
可上一世洛行舟做出的事,难道都是『系统』逼迫他去做的?恐怕不见得。若他当真是心善之人,又怎会轻易被『系统』蛊惑呢?
易凌也不会因为这一世他“改头换面”就轻易原谅。
该偿还的事,一件也不能少。况且他又怎知洛行舟这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心善”?
因此易凌并未被这位弟子的话语打动什么,他只是平淡地说:“我会公正判断这件事,可若所有证据都指向他,那我也只能认为——是他所做。”
那位弟子愕然抬眸,却对上自己从未在易凌脸上见过的神情——
仿佛一个眼神就能轻易决定自己的生或死。
——那是一种隐藏在面容之下不可忽视的怒意。
他慌忙低头移开目光,将自己的身形压低,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一向很好说话的易长老也会动怒。
也是,身为半步炼虚的修士,易凌本就不怒自威,能对他们这些弟子善言善语已是极大的宽容,而自己方才……竟然敢用一隅之说来“威胁”易凌直接免了对洛师兄的调查?
这种行为,恐怕连苍羽师兄也是做不得的吧?
他简直是胆大包天……不要命了!
好在易凌并没有对他说什么,转身走进殿中。直到那股隐形的威压散去后,这位弟子才脸色苍白、浑身是汗地直起身子。
……
“殿里竟然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陆予风站在主殿里,细细打量了一番。
殿内装饰完好无损,就连沈清然平日里熬药汤的药炉都好好地放在架子上,一点碎裂的痕迹都没有。
而周围也没有什么修士使用招数后残余的灵力波动,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易凌走到药炉旁,掀开了盖子,挑出一丝药渣,凑到鼻尖轻嗅。
“嗯?”陆予风注意到易凌的动作,有些意外,“你会辨药材了?什么时候学的?”
他可记得当年的草药课易凌全是死记硬背下来的,等做完课业考试后就全忘了。
“不管那些,”易凌轻描淡写地揭过,他擦掉手上的药渣,蹙眉道,“他怎么会熬这种药?”
“什么药?”
易凌沉默片刻,闪着眼神:“……助兴的药。”
至于助的什么兴……易凌不用说陆予风当然也明白。
“去他寝殿看看吧。”
据第一位发现异样的弟子所说,沈清然如今就躺在寝殿内的床榻上。
助兴的药、最后倒在床.上……易凌很难不去想一个可能性。但在他的印象里,沈清然并不是这种人,那难道这药是唯一进入过殿内的洛行舟熬的?
可洛行舟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是要让沈清然放松警惕,这样更好下手么?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在未查明真相前,易凌不能下定论。
“这件事当真奇怪,沈清然像是什么反抗都没有,像是对杀他之人极为信任,最终甚至——”陆予风边走边说着,而当他看见寝殿内的状况是却被惊得直接止住了话语。
沈清然虽衣装整齐地倒在床榻上,但他的心口和丹田处……都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掏空了。
而更为诡异的是,沈清然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挣扎和痛苦的迹象,甚至可以说是……像“心甘情愿”地送死。
“这、怎么回事——”
陆予风看向易凌,发现对方面色惨白如雪,眼神震颤。
“你……没事吧?”陆予风连忙按了个静心咒上去,“怎么了?”
“……无事。”易凌稍稍冷静了些,他十指紧握,心头怒意盛极。
何其相似……何其相似。
自己前世,便是这种死法。
……这定然是洛行舟做出来的。
倒也可笑,果然,他的本性不会变,哪怕换了个人做他的师尊,他都能毫不犹豫地动手要了对方的性命。
易凌忍着因愤怒而引发的颤抖,走到躺下的沈清然身旁,仔细凝望时,发现他身上似乎少了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沈清然空无一物的耳垂。
那颗红灵珠所做的耳饰,被人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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