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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不小心和徒弟结了道侣契 100-110

100-110

    第101章


    姜则将遮盖展台的红绸掀开, 露出的此次展会的第一件宝物——


    “云焰离火符”。


    顾名思义,这是一件对火灵根修士大有助益的宝物。“云焰”,则是因为这张符咒上有着如同落日晚霞时的云彩一般夺目的纹样。


    “一个符咒有必要弄得这么花里胡哨么?”苍羽拧着眉毛, 他简直要被这符咒上的花纹绕晕了眼, “华而不实,想来功效也没有多好。”


    易凌为自己沏了一杯茶,他轻抿一口:“在比试里, 修士的水平相差无几, 哪怕是最小的助力也或许能决定胜负,不要妄下定论。”


    苍羽垂下眉头, 道:“我就说一下,我没有那么想的。”


    说着, 他往易凌身侧又凑紧了些, 几乎要挤在一起。


    易凌微微蹙眉, 他不禁想下意识离远一些, 但在察觉到自己想这么做时却停住了。他心头略起了疑, 往常苍羽也喜欢这么坐在他身侧,可之前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适,可现在……他竟然会躲开?


    但他也知道,现在他躲开也并不是因为厌烦了苍羽,而是觉得……这奇物楼里似乎有种让他呼吸急促、内心不安的东西。


    尤其是在那件宝物被拿出来之后,易凌更是发现自己竟然会有种……下腹燥热心火旺盛之感,就像是雨露丹的功效。


    想到此处, 易凌手腕一颤,茶盏随之泛起一丝波纹。他转眸对苍羽道:“玄鸢,你可有觉得有什么不适?”


    易凌想起在那些回忆里身为神君的自己是鲛人一族,虽不知这鲛人体质会不会随着转世流传下来, 但此刻他身上出现的状况让易凌也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他出现了所谓的“雨露期”。


    苍羽一愣:“不适?”


    他仔细感受了片刻,道:“我现在没什么感觉,就是……”


    苍羽的目光扫过易凌露出的脖颈,又迅速收回了。


    嗯、就是……看到易凌的时候会有点口干舌燥。


    苍羽当然知道这种感觉是为什么,但他怎么可能敢跟易凌讲,这样不显得他整日除了这种不雅的事情别的什么都不想吗!


    苍羽顿了顿,道:“没、没什么,我感觉挺好的,哈哈。”


    易凌一眼便看出来苍羽是在瞒他,至于瞒的什么……他一时半会也猜不到,苍羽的心思很难琢磨,想瞒的事情打死他都不会说的。


    若苍羽没什么异常,那看来只会是他自己的问题了,真的是雨露期么?


    易凌心里不免升起一阵烦躁。他很讨厌这种欲爱不能为自己控制的感觉,尤其是当他没想着这件事的时候。


    他想着将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燥热压下去,可反而适得其反,那股火窜得更旺了些,甚至因为易凌方才的压制而变得更为猛烈了。


    易凌一时不察,恍然间不禁闷哼一声。


    他心下慌乱,急忙瞥了一眼苍羽,生怕他听见,好在苍羽像是在分神,并没有注意到。


    易凌送了口气,他驱动自己的灵力强行按住了那股火——他的冰灵力在此刻竟然有了奇效,他稍稍缓过来了些,终于能分下心来听这件宝物的作用。


    而易凌不知道的是,苍羽自从发现自己起了欲念,竟然一发不可收拾地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像个疯子一样对易凌扑过去。


    苍羽茫然无措,他此前哪有过这种感觉!而且、这、这可不是在雪落峰上,那里平日根本没人敢靠近,就只有他们二人,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这儿有这多修士在,苍羽要是真敢这么做……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没那么强的定力,易凌又在他随便伸只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苍羽只听见自己心跳得越来越快了。


    怎么办,难道、难道他真的连这点都忍不了吗——


    情急之下,苍羽一咬牙,竟生生在自己手心里割破了一道口子,这才换回了一些清醒。


    但这血腥气还是太明显,他身边的易凌很快便发现了,一把夺过他的手止血,道:“你做什么?!怎么突然——”


    易凌的动作无疑让苍羽的努力白费了。这下不仅欲念卷土重来,手上还白白挨了一刀。


    苍羽:“。”他真的忍不了了。


    苍羽握住易凌的手腕,含住了那双开合的唇瓣,同时紧紧抱住了他,让他连一点挣脱的空间都没有。


    易凌:“……!”


    他很想将苍羽推开,可他却发现自己反而……格外贪恋这样的感觉。


    不行,至少……不能在这里。


    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易凌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又用了十二分的力咬破了苍羽的下唇,总算是为他们换来了一刻的神识回笼。


    苍羽连忙退开,他把脸别过去,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像个未开智的畜生,再也不敢回头看易凌了。


    台上的姜则好似注意到了他们的情况,却像是早已习惯,继续介绍:“这张符咒上的火灵力恰到好处,若是贴在身上,会令体验更佳。一百灵石起,诸位可有需要的?”


    体验?


    易凌从中听出了一些端倪,他曾经参加的展会介绍宝物时往往都是着重讲它在比试之中会有什么功效,而这张离火符,怎么只是很模糊地说了一句“体验更佳”?比试会有什么体验么?


    其他的修士已经开始喊出了越来越高的价格,易凌没有参与,最终此物以两千灵石之价拍给了他们邻座的那位修士。


    而当易凌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那人拿下离火符后做了什么——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场展会处处都显得不太寻常。


    “小美人儿,要不要试试啊,嗯?”那位修士脸上浮现出轻浮的笑,他指尖挑了挑怀里女子的下颌,言语中的意思分外明显。


    女修脸色娇羞,红着脸颊轻轻娇嗔地锤了一下他:“官人真是明知故问呢。”


    男修大笑两声,随后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和那位女修亲热起来。


    恰巧他们二位又在苍羽和易凌身旁,那些丝毫不带掩饰的声响便尽数传入了他们耳中。


    易凌何曾见过这等场景,他当即站起身来,可他环顾四周,却发现竟然没有其他的修士对此有什么意见。


    就好像方才姜则就算看见他们二人亲昵也并未有什么反应一样。


    ……不对。


    按照正常情况来讲,此二人根本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等事。同样的,也不会有人能允许别人做这等事——还是在以清心寡欲修行为主的修真界。


    所以——这里不是寻常、正常的地方。


    易凌忽然想起在进入塔楼前那位守门的修士诧异的眼神,还有自从入座以来他身上莫名生出的燥热之感——


    易凌:“……”他好像明白了。


    没想到自己一时不察,竟是走错了地方。


    此地的确是奇物楼没错,但奇物楼除了会卖那些比试所用的宝物之外……也会卖一些有助于双修之事的物件。


    而因为修真界中大部分人以此为耻,所以奇物楼也会借用“宝物”的名号来掩饰。


    奇物楼展示正常宝物和这里的“宝物”最为不同的一点便是,此“宝物”的展会里会一直染着有催情之效的香料,以方便修士拿到“宝物”后能最快“体验”。


    ……不知为何,易凌发现这并不是因为自己有雨露期反而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哈,难怪那位修士看到他的令牌时会露出那样的神情。易凌现在想都不敢再想当时自己究竟是以多么平淡的神情走入了这场展会——恐怕不出半日,他带着自己的徒弟来挑选“宝物”的事情就要人尽皆知了。


    易凌很想现在就走,可奇物楼有个规矩,展会没有结束便不能有人离席。


    ……罢了。


    大不了,说不定会有能用上的……


    易凌:“……!”


    他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想法惊到,不慎捏碎了一个茶盏。


    他立刻轻轻晃了晃头,将这个荒唐的想法丢开。


    怕不是被这香料迷蠢了脑袋,怎么会想到这些!


    “萧寒!他他他们在做什么!”忽而,还不知实情的苍羽被吓得差点跳进了易凌怀里,“这这这当真可以吗?”


    易凌处理完手上的碎渣,叹了口气,只是拍了拍苍羽,并没有跟他解释。


    反正解不解释也已经不重要,因为……易凌已经用神识探到了接下来的那件“宝物”——不用他讲,苍羽一看便知是什么情况了。


    姜则拍了拍手,道:“各位,上一件宝物只是抛砖引玉,接下来这次展会便真正开始,现在我身旁的这件宝物定不会让在场的各位修士失望。”


    眨眼间,展台上忽而出现了一件小巧的环状物,似是由一片绸缎将一对白玉做的贝壳串上,可看着又比手链要长许多,倒像是……戴在身上的?


    苍羽看了几眼,想到了什么,他缓缓睁大眼睛,转而看向易凌。


    易凌叹气道:“是你想的那样。”


    苍羽:“……!!!”


    这、这!!


    此等样式的物件苍羽曾在某些不入流的书上看见过,他也一时兴起自己做了一件,想某日有兴致和易凌试一试。本来易凌也勉强同意了,可苍羽太过激动,手一直在抖,结果……不慎用力过猛,而易凌是个很娇气的,尤其在这些事上,疼了一下便死活都不肯再试一次了。


    不不不,话又说回来。


    这个展会上的宝物……还有这群修士……


    难道说,这里根本就不是卖正经宝物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大家,我昨天晚上本来写完全文但是突然昏迷了()然后还上了一天班现在才有空,我马上就把剩下存稿全都发上来


    第102章


    苍羽和易凌二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很显然, 他们在看见这第二件……宝物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同一件事。


    苍羽如坐针毡,他现在只想赶紧一把拉住易凌的手跑出去, 但此时想离席也已经晚了。


    可难道他们要硬生生看完整场展会吗?!


    第二件都已经是如此不堪入目的东西了, 这往后的能好到哪儿去!


    不行!他一定要找个机会溜出去……一群修士好端端的正事不做聚在一处买这些东西……像什么话!


    苍羽就算是要死了也不会花灵石买这些的!


    ——而在苍羽苦思冥想究竟该用什么理由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展会时,一旁自从说出那句话之后便沉默下去的易凌突然开了口。


    “其实……我觉得,”易凌犹豫半晌, 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 “这些玩意,也并不是不能买的。”


    苍羽下意识地应和他点了点头, 但很快就意识到易凌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猛地转头:“嗯……嗯?!”


    易凌看着苍羽颤抖的瞳孔, 波澜不惊:“实话来讲, 你我之间的关系, 用这些东西也无妨。况且只是私底下的事, 这又有什么影响。”


    苍羽:“不……”


    倒不是担心这个!


    天哪他刚刚究竟都听到了什么?易凌一向都是脸皮薄的那个, 不然苍羽也不会那么克制,有什么新点子还要问问易凌的意见才敢用。


    换成是别的道侣……或许一时兴起就不管不顾了。比起那些人,苍羽能做到在双修时面对易凌某些无意间的挑拨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极为不易。


    所以他很难想到易凌竟然还会主动要求……尝试这些。


    虽然也并没有直说。


    易凌抿了抿唇,他五指握紧了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玄鸢。你觉得这不像我会说出来的话,对吗?我……我一开始的确也没有这个想法,可我……”


    他又陷入了沉默。


    有些话, 易凌很难说出口。


    一是不知该怎么说,二是觉得脸上过不去。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句话,无非是因为他知道苍羽再过几天便要去魔域了,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这无异于一场生离死别。


    平心而论,他……舍不得。但这份感情,易凌能意识到、愿意去面对已颇为不易,更不论要表露于口。


    他不知道修真界里的其他道侣们都是怎么做的,也不屑于去模仿别人的做法。而在易凌的理解里,既然无法知晓何时才能重逢,那便将每一刻都当做最后一面——那些他曾经不敢尝试的东西,或许试上一试也无妨。


    “啊、不是……”苍羽连忙辩解,“我、我的确也没想到萧寒你会这么说,倒不是因为这不像你,既、既然你想试的话,那我、我也并无异议。”


    异议?笑话,易凌少见这么主动,苍羽高兴都还来不及。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尚未解决。


    众所周知,在展会上买下宝物是要留下自己名姓的,但易凌这么多年来清心寡欲的形象早就传出去了,苍羽身为易凌的弟子,同样也不方便留名。


    “无碍,”易凌料到苍羽在想什么,他说,“我自有办法。”


    苍羽问:“什么办法?”


    只见,易凌面色不改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新的令牌——上面刻着的正是“陆予风”三个字。


    苍羽:“?”


    不对!为什么陆予风的令牌会在易凌身上!


    苍羽心中立刻警惕起来,刚生出了一团妒火即将酸溜溜地开口时,易凌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这是今日临行前他交给我的,”易凌道,“有些东西以我的身份也不能买下,而他毕竟是掌门,见到掌门令牌不论是什么人都会谦让三分。我本不打算用,现在看来正好。”


    苍羽:“但是……”


    要是陆予风知道他们用他的名号买这些东西……呃,虽然知道他一定打不过萧寒,但要是想跟苍羽算账呢?


    “放心,他这几日要忙的事很多,估计在你去往魔域之前他都不会发现。”


    易凌看上去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借陆予风的身份做不太好的事了,不过苍羽也没有打算问……要是他想说,苍羽自然会知道的。


    “光有令牌还是不太稳妥,”易凌蹙眉,捏了一道决,伸手在苍羽眼前晃了两下,“我施了障目之法,非修为高深之人便分辨不出你我的真实样貌。”


    易凌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将注意转回展台。


    许是因为有了遮掩,他心里某些不可说的羞/耻也散去了,当即用了在场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灵石数买下了这件“宝物”。


    而在剩下的“宝物”里,他看见什么顺眼的也都一一买下,并且每次都是已近乎十倍的价格——其他修士也不是没见过不把钱当回事的,但还是头一次见会在这些玩意上砸这么多灵石的。


    况且,寻常人哪里用得上这么多“宝物”,除非是那些钻研合/欢之道的。


    他们纷纷侧目想一睹此人样貌,但怎么也分辨不清,只能默默记住了他递出去的令牌——“凌霄宫陆予风”。


    众修士:“……?”


    他们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野人,自然知道陆予风就是凌霄宫的掌门——


    嘶……可他们听闻这位掌门从来没有什么道侣啊,这些东西买回去难不成,是自己用的?


    不过他们也不敢想太多,要是被这位掌门发现自己乱嚼舌根……下场估计会很惨吧。


    “萧寒……”苍羽捂着脸,“这些应当足够了,不必……”


    不知为何,易凌买这些玩意的时候像是根本没有思考过一样,那些苍羽见过的倒也罢了,而有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易凌竟然也全都买了下来,而由于他完全没有挑拣,没一会,他们二人身边就已经全是这些“宝物”了。


    总共也就只有十件东西,除了第一件那张符咒,易凌已经买了足足七件了!


    易凌摇了摇头:“我自有分寸。”


    他这么做,其实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找到那件他隐约有所感觉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十个用途不怎么好的东西上。


    下一件“宝物”是最后一个了。


    而易凌察觉到的那股感觉也愈发明显,他无比确信这件宝物定会是与上神有关的东西。


    不论如何……此物他是一定要拿到手的。虽然不知上神的东西为何会散落各地,但既然他能拿回来,那便不会允许他人“保管”。


    易凌此刻并不知道自己已在无意识当中展现出了一种偏执——仅限于对上神的。


    台上的姜则展示出了那件宝物,却引得众修士发出了有些失望的叹息。


    ——那只是一件耳坠,星状样式,平平无奇,款式也并不出色,打造它所用的材料也算不上珍贵,也看得出做工很稚嫩,不像是出自大家之手,反而……倒是像个心智不怎么成熟的孩子做的?


    姜则轻笑一声,道:“诸位先不急着失望呢,在下还未曾介绍它的用途。虽然本次展会上的东西都是用于双修之事上的,但这件宝物和前九件并不相同,至于为何在下要拿出来……一点私心罢了。


    “诸位且仔细感受,看看……这枚耳坠上是否有着一股很独特的力量?”


    众修士按照姜则的引导铺开神识,仔细打量起来。


    果然,不出一会,便听得有人惊呼:“等等、这是!”


    很明显,他们几乎都感受到了——


    这枚耳坠上,似乎残留着一种不可知的力量。不是灵力也更不可能是魔气,好像是几百年前于修真界中就不会存在的……神力?


    他们纷纷明白姜则拿出此物是为何。前面的不过只是一个噱头,目的便是为了混淆视听,以便拿出它来。


    神力……他们从前只在很古老的传说之中才听说过,能亲眼所见属实不易。


    听闻,曾有一位神明的力量足以随手改写天地,不论是人、物,乃至万物轮转的法则。


    经历漫长的岁月却依旧留有如此强大的气息,耳坠上残留的神力想来定是这位神明的了。


    姜则:“想来诸位已经洞察出了其中奥秘……容在下再详细说一句:此物中的力量虽然已经消散大半,但现在它还是能做到控制一个人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并且,不论修为。”


    听到这话,修士们当即想开始报价,可姜则却抬手打断了他们:“不过,可惜,这件宝物的藏主说,他只会送给有缘人,哪怕再多的灵石他也不会卖。”


    “什么?”有个修士冷笑道,“行啊,只给看不给摸?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叫有缘人呢?”


    “在下并不方便透露,”姜则眼眸一转,看向了易凌的方向,“不过在下已经有了人选——”


    众修士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嘘声一片。


    “什么有缘人,骗人的幌子,明明就是看他灵石多想巴结吧!”


    “你这话说的,怎么,人家有那个实力,就算不送给他,要花灵石买也是买得起的。”


    易凌闻言只是微微蹙眉。


    这个姜则……究竟什么来路,竟然能看出来此物与自己有关吗?


    第103章


    “萧寒, 这件东西……是那位‘上神’的么?”


    苍羽看向易凌,双手早已紧握,声音止不住颤抖。


    他感受到自己莫名生出了不小的怒意, 不知从何而来……但一想到易凌又这么在意上神, 他就不高兴。


    ……呵,原来如此。


    易凌说是什么带他来买点比试要用的东西,结果原来还是因为这其中有着上神的东西。


    “……嗯, ”易凌脑海里思绪混乱, 随便应了一声,“你有没有觉得, 这位叫姜则的人似乎不太对劲?”


    “有么?”易凌敷衍的回答让苍羽更气了,他也不打算好好回话, “我倒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其实苍羽早就看出来了。


    自从易凌开始跟价买下第一件宝物的时候, 姜则的嘴角都会浮现出一丝诡谲的笑意。


    他似乎在有意引导, 像是……等着他们踏入一个圈套。


    这次展会在各种地方也显露出不少诡异, 比如, 普通的卖场和这个特殊的地方不会没有区分,但易凌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走错了地方?


    如此看来,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姜则盯上了。


    再者,一般来说,展会并不会允许一个人包揽全场,十件宝物,最多拿下五件, 就会禁止继续参与,但这里并没有阻止……难道是因为这是一场特殊的展会吗?恐怕没那么简单。


    而且,最重要的这件宝物,被姜则刻意安排在了最后一个, 若不是最后再拿出来,易凌拿到了它应是不会再关注其他的东西了。


    这场展会有很多疑点未能理清,不需要多想便知道此事不同寻常。


    不过苍羽并未从姜则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想来易凌也是,不然也不会问他一句,反而会直接出手制住姜则吧。


    “?”易凌听出来苍羽语气里的不悦,他轻声喝道,“莫要再耍性子了,这件事很重要……”


    “是,很重要!”苍羽打断了他的话,“只要和上神有关的事,比什么都重要,我说得对吗?”


    易凌:“……这个话题我不想再和你聊,我已经说过很多遍——”


    “是不想聊还是想逃避?”苍羽步步紧逼,“那就由我来问你,你今日带我过来,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上神的东西?”


    易凌有些头疼:“一定要分开来谈吗?我为什么不能是二者兼有的?你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吗?”


    “……我知道,”苍羽心里泛着酸意,“但我就是不想看你那么在意他。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有关于他的东西,你就算不要命也要拿到手,那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易凌轻叹一声:“我没有,玄鸢,这件事和我在意谁没有关系……便这么与你讲吧,我只是想记起从前的事,我不在意此物是何人的,只是因为,那恰好是上神之物罢了。”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苍羽眼中含泪,“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可话到嘴边,苍羽却说不下去了。


    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再说,易凌一向也不喜欢别人逼他做事,自己再问下去……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好吧。苍羽承认自己的确有点无理取闹了。


    但他对易凌在意的“其他人”有些敌意也无可厚非,毕竟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道侣这么在意别人。若是他们互换位置,难道易凌不会不高兴么?


    “莫要置气了,”易凌轻叹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有些事,不用我多说你也能明白。这次的确是我对你先隐瞒了实情,下次我会说清的。”


    易凌说了这样一番话,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他知道苍羽容易想多,但也不能每时每刻都要照顾到,哄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到最后他们二人就再也合不来了。


    苍羽点了点头,他张嘴刚想说什么,本该在展台上的姜则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二位贵客——”他身上带着极为浓烈的异香,甫一出现便引得易凌紧紧蹙眉,“可否赏脸随我走一趟?”


    易凌垂眸看了看姜则手里用木盒放好的耳坠,道:“要去何处?”


    姜则轻笑一声:“阁下是在紧张么?放松,我只是……在完成我曾应下的承诺罢了。”


    语毕,他转向其他修士,拍手,道:“诸位,今日展会已毕,在下十分感谢诸位能够赏脸参加,在下一次金茗宴开始前,在下还会在奇物楼静候。”


    其他修士心里难免仍是有怨言的,毕竟好不容易来一趟奇物楼……结果却什么宝物也没买到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陆掌门尽情挥霍,说不憋屈也是假的。


    但姜则都发话了,他们也不能腆着脸留在这,每次展会都是十件藏品没错,不会多不会少,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姜则从来没有为别人开过特例。


    于是那些修士也只能默默愤愤地离开了。


    易凌道:“……你请离众人,留下我们,是别有用意吧?”


    “嗯,可以这么说,”姜则倒是没瞒他们,“我自然是有别的用意,但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们。先随我来吧,隔墙有耳,此事,我只能告知你们。”


    说罢,姜则转身在墙上划了几笔,一道阵法随着光芒浮现,转眼间,那堵墙便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则是与此处糜乱截然相反的一间形制古朴的书房。


    易凌愣住。


    他不会记错的。这间书房的格局……和他前世记忆里上神的房间十分相似,或者说,本就是一模一样的。


    “你——”


    姜则打断了易凌的话,他露出怀念的神色,手掌轻轻抚在桌案上:“虽然早已过去了不知多少年……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修士,”姜则缓缓道来,“但许多年前,我遭遇一场大劫,只剩一口气。我曾以为我命已绝,是上神救了我。我知道那日他只是来到人界买一些物什,救我只是他随手做的,他或许都不会记得我,但对我而言,这是大恩,他若要我帮他做一件事,我定会全力以赴。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我重获新生后又在修行之路上走过了数百年之久,修为也隐隐触及瓶颈,我曾以为我不会再遇见他,也无缘报恩。但我未曾料到,某一日他会带着浑身的血出现在我面前。可他尽管受了伤,实力仍是远胜于我,他的确不记得我了,但他说瞧我眼熟,许是有缘之人……便交给了我这枚耳饰。他与我说,或许他再也不会出现,但总有一日会有人不计一切代价来得到它,那便是他托付我要讲耳饰赠与之人。


    “我出身商贾世家,理解的代价便是灵石,所以我办了奇物楼,但却一直没能遇到想要这枚耳饰之人。它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上也并没有我方才所说的那些效果——这都是我随口说的罢了。我也曾找人算过,他们都说,寻找这枚耳饰的会是易姓之人。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拿出的令牌并非是你自己的,易凌。我观察过淮王——你的父亲,但他从未表现出想找寻什么东西,而你,从你继任凌霄宫长老开始,我便确信了会是你了。”


    姜则目光扫过苍羽,道:“他与上神似乎颇有联系,很像他,但又不完全是……罢了,你们之间的事我便不多费口舌,这枚耳饰你且收好。如此……我便算是终于报了恩。”


    易凌接过,那枚耳饰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似乎……并没有像那件梅花颈饰一样立刻将他拉入记忆之中。


    怎么会没有反应?难道是他找错了?


    易凌又动用灵力包裹住这枚耳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这才作罢。


    “如此便多谢了,”易凌颔首道,“劳烦您替他保管这么多年。”


    姜则轻叹一声:“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自己应做的事。不过,既然已物归原主,今后的展会,也没什么必要继续办了。你们今日是走错了地方才会来到这样的展会吧?既然是上神的故人,那真正的宝物你们尽管挑,不必再给我灵石。”


    苍羽挑了挑眉:“真的?”


    自从进了这间屋子,他们两个张口闭口都是上神,苍羽听得很烦闷,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尤其是姜则有说什么他既像又不像的,哈,说得好像他是上神的替身一样。


    就算他真的是上神转世,到了现在也不该说他像上神,而是上神像他才对。


    那个除了神力别的一无是处的上神,怎么能和他这样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比!


    姜则:“自然,不必客……”


    “那我要这件、这件,还有那件……算了,我能不能全要了?”


    易凌:“……?你拿那么多作甚?”


    苍羽闷声不说话。


    反正姜则都说了可以随便拿,那他多拿一点又有什么问题。


    姜则笑了笑:“自然可以,不过要送到哪里?”


    没想到姜则还是个说话算话的诚实人,苍羽心里的气闷了一下,他轻咳一声:“嗯……还是萧寒决定吧。”


    易凌道:“那便送到雪落峰吧。”


    忽的,他愣了愣,想起什么:“还有今日我拍下的那些东西……也一并送过去。”


    第104章


    苍羽:“……!那些东西不然就不必了——”


    没想到易凌原来不是演的, 居然是真的想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不行,绝对不能让易凌有机会在双修的时候用上。先不说易凌感觉如何了,若真是用上了先瘫的绝对会是他自己吧!


    “可我先前看你倒是很想要, 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易凌道, “既然都已经买下了,不如带回去留着,说不准哪天就能用上了。”


    苍羽:“……”


    若是几个月之前的他, 听到易凌这么说, 绝对会认为是自己在做梦。


    毕竟,易凌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主动的时候。现在这么主动……苍羽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可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暂时分别, 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说不定又要像上一世那样等到三十多年之后。


    见苍羽没再反驳, 于是易凌将这些东西全都装进了自己的储物戒里, 带着他走出了奇物楼。


    经过这番折腾, 金茗宴正式开始的时候也要到了, 路上已经没有什么其他宗门的弟子, 皆是写不必参与比试的散修。易凌翻了翻储物戒里的宝物,没找到什么顺眼的,于是对苍羽道:“似乎没什么好东西,你不如凭自己去比。”


    苍羽一愣,他啊了一声,抬手指向自己:“就我吗?”


    “我看过了,这次金茗宴来的都是一些花架子, 修为虽比你高,但实战经验还是不够,应当没有几人能赢过你——不过我不强求这些,你尽力就好, 莫要因此受伤。”


    “你就这么信我?”苍羽哂笑一声,“那我要是做不到,你会怎么罚我?”


    易凌莫名瞧他一眼:“你好像很期待受罚?罢了……我可没那种爱好。”


    “怎么能说是受罚呢?”苍羽委屈道,“师尊责罚徒儿是天经地义的事,多少人都求之不得,徒儿心甘情愿。”


    “……?”易凌听了他这番胡诌的话,隐约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再看了看苍羽的眼神,神情严肃,并没有和他调笑的意思。


    易凌立即凝神用神识探查四周,很快,便在不远处……感知到了魔气。


    有魔修混入了金茗宴!


    这个魔修隐匿手法了得,连易凌这种修为的修士都差点被瞒了过去,若不是苍羽对魔气敏感,恐怕真的要辨认不出了。


    苍羽说这些,实在提醒他这个魔修正在关注他们么?


    的确,因为金茗宴而来的修士众多,绝大部分魔修都不会趁着这个时候来作乱,但有一人除外。


    ……洛行舟。


    除了他,易凌再想不到任何可能。


    果真如陆予风所说,洛行舟会在金茗宴时出现。


    但现在尚未开始,他想做什么?难道是想趁机对苍羽下手吗?


    不行,易凌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洛行舟出现在此的目的易凌并不知道,但易凌记得洛行舟身上的『系统』,似乎格外在意自己对苍羽的态度。


    他也早已发现了,是『系统』不想他们的关系过于亲密,那么……此时洛行舟的出现也是因为它想确认这一点么?


    若是如此,那易凌只需要在它面前掩饰,至于那个『系统』曾说的“好感”……易凌能够骗过那么多人,至于他自己,自然也不在话下。


    眼下,苍羽既然说了这番话,那易凌便顺着他的话头演下去。


    易凌眼神一凝,他冷冷垂眸扫视苍羽,眼神中只有无尽的淡漠。他道:“你……当真想受罚?”


    语毕,他抬起手,而后对着苍羽的脸落了下去。


    他用得力不算小,苍羽虽然做了些准备,但也没想到易凌会这么做,当即晃了两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


    不等苍羽有下一个反应,易凌立即抬腿扫在他的膝窝上,扑通一声,苍羽便直直跪下。


    易凌唤出了青霜,将它化作了一把戒尺,挑起苍羽的下颌:“油嘴滑舌,你是愈发没有规矩了。”


    随后,他挥动戒尺,落在苍羽的手臂、背上,看上去毫不留情,但实则他暗中收了力道——况且青霜本就伤不到苍羽。


    苍羽也做足了配合,脸色逐渐虚弱,甚至嘴角都溢出了一丝血。


    等易凌收回青霜时,苍羽已是只能虚弱地趴在地上,再也没有别的力气。


    演到了这份上,他们才感觉到那股魔气终于消失。


    “……”在确认过洛行舟已经离开后,易凌这才将苍羽扶起来,他抬手轻抚苍羽的脸颊,“抱歉……我下手有些重了。”


    “无妨,”苍羽抹去了嘴角的血,“只是装出来的罢了,我并无大碍。此地不方便说话,我们先回去吧。”


    易凌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并不是要回雪落峰——凌霄宫为前来参加金茗宴的宗门修士们都准备好了专用的住所,包括自己人在内。再说,凌霄宫距离此地虽不远,但一去一回还是要废不少时间的,为了方便,凌霄宫弟子也会选择暂时住在此地。


    ……


    回到住所后,易凌立刻将苍羽按在了床上,伸手就要去扒他的衣服。


    苍羽吓了一跳,连忙去拦:“诶,萧寒,我自己来就好——”


    而易凌已经手快扒干净了。


    尽管他收了力道,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在苍羽身上留了痕迹。易凌叹了口气,他伸手按在那些红痕上,用灵力替他疗愈:“还疼么?”


    苍羽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比起这个——萧寒,你说,他来到此处,当真只是为了找到你我吗?可他若是想对我们不利,又不必非要等到今日。”


    易凌:“……也许他别有目的。但我也想不清楚,也许是要对所有修士下手——但我不知他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苍羽犹豫一会,道:“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前世的洛行舟他的确是万恶不赦之人,但这一世他拜沈清然为师,一直以来也没有表现出有什么欺师灭祖的迹象。可为何会突然对沈清然动手?现在萧寒你又说沈清然并未身死,难道是假死脱身吗?”


    易凌想,也许这一切都跟『系统』有关。


    这一世他知晓洛行舟所谓想要接近他,几乎都是『系统』的授意,但洛行舟并不想完全任『系统』摆布。但『系统』似乎又能强行控制洛行舟的行为……易凌便怀疑,杀死沈清然的也许是被『系统』控制的洛行舟,而非他本人所为。


    不过这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没有什么分别,无非是要面对的敌人从一个普通修士变成了外来之物罢了。


    易凌不蠢,他明白这方世界根本不是『系统』所说的话本,而是真实存在的三界。


    通过炽渝的记忆,易凌已经猜出了一些事实——创造这方世界的人,应当就是那位“上神”。


    而在他的记忆里,上神也从未提到过有『系统』的存在。但如此特殊、知晓此方天地中未曾出现过的事物、可以与人共存于一具躯体的东西,上神又怎会不知。既然上神不知,那便不是这方世界之物了。


    『系统』对洛行舟说的那些情况,想来是某种欺骗他的谎言,至于『系统』是什么目的……拿到易凌体内的内丹么?


    易凌只知道那也曾是上神的东西,而既然是上神之物,那恐怕也有着强大的力量——或许可以直接改变天地法则、乃至与天道对抗。


    这样想来,这才是『系统』的真实目的吧——


    要取代上神,成为下一个掌握三界的神……么?


    易凌一直在沉思,苍羽过了许久也未曾得到回答,他不免出声道:“萧寒?”


    易凌回过神来,他一顿,道:“此事有些复杂,等你我再次相见时你自然会明白。”


    毕竟这事说着说着又会牵扯到上神……在苍羽还未真正成长之前,易凌决定还是少跟他说这些比较好,免得他又乱吃飞醋,还得易凌花心思去哄。


    “……你又想搪塞我!”苍羽居然不吃这套了,他一赌气,甩开易凌的手,倒在床上躺着,转过身背对着易凌。


    “你的伤还没治好——”易凌蹙眉,俯下身重新按在他背上的痕迹,“这件事要讲起来会花不少时间,时机也未到,现在说了并无意义。”


    “那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吗!”苍羽被他摸得一个激灵,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二人瞬间位置颠倒,苍羽怒气冲冲地将易凌按在身上,怒而与他对视,“不要一直把我当孩子!这些事你自己藏在心里难道就能解决吗?你每次都这样,只要这件事很严重,你就一句话也都不肯跟我说了。你是把我保护得很好,但我有时候也不需要这些保护,萧寒——”


    “你这种时候还要胡闹吗——”易凌也动了些火气,他挣扎起来,而就在他和苍羽争执的过程里却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储物戒,忽然,那条串着一对贝状白玉的链子落在了易凌胸前。


    二人均是一愣。


    易凌脸上一红,当即想要将它收起来,但苍羽的手更快,他一把捞起,对易凌笑了笑,而那个笑容绝对说不上有多友善。


    苍羽摸着其中的一片玉贝,道:“师尊……真的不肯对我说实情么?”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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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洛行舟没有想过, 在自己没有被『系统』控制的情况下会动手杀人,他也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明明……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按照系统所说的那样,逼苍羽暴露魔修身份的……


    可为什么苍羽不躲开、不还手呢?


    洛行舟慌了, 他害怕要是沈清然回来, 看到他杀害同门,会对他失望。


    他松开剑,明明手上没有沾上血, 但他还是往自己身上蹭, 似乎这样就能抹去他沾染的罪恶。


    这时,『系统』对他说:“你还真是没用……交给我。”


    ……对。只要让『系统』去处理这件事……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接管洛行舟躯体的『系统』又重新握住了他的剑, 轻轻拔出。苍羽缓缓倒了下去,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害怕, 反而格外从容。


    『系统』的手段极尽残忍, 洛行舟的确也没有碰到苍羽的要害, 不过这也方便了它。


    『系统』为了达成目的, 一剑又一剑地刺穿苍羽的身躯, 可全都避开了要害,只不断地增加他的痛苦。


    围观的修士们有的被这个场面吓得直接瘫倒在地,有的早已落荒而逃,生怕波及自己,却没有一个人禀报到上面去。


    不过……陆予风早就和苍羽计划好了这些,就算收到了消息也不会及时赶来。而陆予风拦着,其他的几位长老也很难有动作。


    唯一的变数, 应当只有易凌了。


    苍羽拖着不肯暴露,就是想等到易凌亲眼看见。


    这算是他的一场小小的报复吧。


    看啊,萧寒,你在我面前又一次提到的那个人本性是多么极恶, 他对我残忍至此,你却还要在只属于我们二人的时间里提到他。


    易凌根本没有亲眼见过前世的洛行舟是如何折磨苍羽的,所以他自然无法完全理解苍羽对洛行舟的恨。


    而易凌对洛行舟的恨,更多的……也并非是因为苍羽,而是因为他背叛伤害了自己。


    或许易凌还会对这一世有所改变的洛行舟抱有幻想……哈,苍羽可不会允许他这么天真。


    “你竟然还能撑下去?”面对身上已经没了一处好下手地方的苍羽,连『系统』都觉得有些累了,“你难道不怕死吗?”


    苍羽轻嗤一声,他嘴里含着血沫:“都已经死过一次,又怎么会怕?”


    死过一次?


    『系统』听着觉得似乎有点不对,但它不会将自己的思考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但为什么,看着苍羽的眼神,它竟然会有些……害怕?


    『系统』想,要是苍羽还不愿意暴露魔修身份的话,它直接杀了苍羽也未尝不可。


    反正它要的结果无非只是让易凌心神崩溃,从而让它得以乘虚而入,拿到他体内的内丹。


    它本以为让苍羽暴露身份足以让坚守道心的易凌崩溃,也比起杀了他更加容易——毕竟这是他那么在乎的一个弟子,最后却走上了和自己截然相反的路,又怎会没有反应呢。


    但此刻,苍羽似乎没有反抗的心思,就算被它伤成这样也不愿露出丝毫魔气,这个方法看来是行不通了。


    那不如直接杀了苍羽。


    『系统』想过易凌或许会因此大怒,进而对洛行舟出手,但——『系统』也有足够的把握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洛行舟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它的一个载体,到了危机时刻它自然可以舍弃掉载体保命,大不了再找下一个目标……陆予风感觉要比洛行舟更适合。


    易凌目前也只是知道它的存在而已,并不知道该怎么彻底让它消失。『系统』也及时在察觉到易凌知道自己的存在后收敛了点,降低了自己的威胁,并且它的真实目的也从未在易凌面前表现出来过,若没有出现别的差错……易凌应该只会以为它是个带着外来之人“攻略”自己的东西罢了。


    啧,真是麻烦啊。


    本来没有必要花费那么多心思的事情,如今却要让它考虑这么多,它没能成功阻止这对师徒按照他们命定的路走,本来在它的计划里,洛行舟该成功抢走这段姻缘才是,这样也不必绕一大圈才能拿到易凌的内丹。


    不过这点差错也不会影响结局。它的目的,必须要完成。


    看来苍羽留着也是没用了。


    真是可惜了……苍羽可是它头一次见到的这么不被天道看好却还能有如此气运的人,但谁让他是自己路上的阻碍呢。


    『系统』重新提起剑,调转剑尖,刺向苍羽的心口——


    就在剑身即将没入的前一刻,一股强力撞上了『系统』手里的剑,铮一声,这柄剑瞬间碎成了两段,迸飞到远处。


    这股力量……


    『系统』当即就知道,易凌果然来了。


    很好。


    『系统』从未觉得有如此“愉悦”过。


    他本想着杀了苍羽就了事,没想到易凌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那他不如趁此机会将自己想要的东西拿到手,这样就再无后顾之忧。


    『系统』很自信易凌不会对他怎么样。他只要对着苍羽动手——那可是易凌的软肋——易凌又哪有机会出手伤他呢?『系统』也听说了,易凌那苍生道的道心似乎已经碎了。


    要说易凌也真是不明智,好好的修仙路不走,非要和自己的徒弟搞了个惊世骇俗的师徒恋,结果害得自己修为停滞不说,甚至道心破碎。


    所以啊,那颗内丹留在他身上无疑是浪费,还不如交给它——


    “你……方才用的这只手,是么?”


    易凌手握青霜,冷然看着洛行舟,不等后者回话,他手起剑落,只一瞬,便连同那条胳膊一起切了下来。


    一股剧痛将『系统』的思绪打断了。他诧异地看着易凌。


    不对,怎么会这样?


    易凌的修为竟然……升到了炼虚境?他难道不该一直停滞在化神境么?难道说……


    『系统』忽而想起了什么,它顿时了然。


    是啊……在没有它的干涉下,苍羽和易凌自然而然会走到一起。它怎么都忘了那颗内丹的效果呢?


    存储了这世间最纯粹最强大的力量,但却没有人能够真正运用,只有他们,对,只有易凌在与苍羽双修之时才能将这股力量转为他们的修为。


    『系统』用洛行舟的脸笑了笑,而那支被易凌斩断的手臂又很快重新长了出来。


    ——魔修就是这样,除非伤及要害,否则根本不会死也不会真正意义上的“受伤”。


    “你并不是洛行舟,我能看出来,”易凌很快就识破了『系统』的伪装,“总是躲在他人身后算什么本事,不如露出真面目。”


    『系统』料到他能认出来自己,毕竟易凌连自己和洛行舟的对话都能听到:“我只是依附于他,没有你说的真面目。既然你早就认出我了,那你趁早认输才是最好的选择。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我的能力自然也不只限于‘他’的能力,你赢不了我。”


    话音未落,躺在地上的苍羽忽然出现在了『系统』手里,它伸手按在苍羽心口上,低沉道:“易凌,你的确大意,竟然就这么让我轻易得手了最适合用来对付你的东西。我想……你也不愿意看着他去死吧?”


    『系统』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没入了苍羽的心口,捏住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你看,他疼得都晕过去了,只要我一用力……他就会在你面前消失,你还不表示一下么?”


    易凌:“……”


    其实这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当中,包括苍羽会死一次。


    苍羽说,如果想要“顺理成章”变成魔修,那他就要死在魔修手里——是躯体上的死亡。


    但这不会影响到易凌,因为同生共死的道侣契是他们刻在神魂上的契印,只是没了一个身体,不会有影响。


    但易凌知道这件事和亲眼看到……根本不是一种感受。


    耽误了那么长时间,易凌已经尽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却还是看见“洛行舟”一剑又一剑地刺向苍羽。


    苍羽跟他讲过前世被洛行舟欺凌的事,但易凌没有亲眼看到过,那时他的感觉只是有些心疼,却不能完全体会。


    可现在他看到了,他知道在上一世只会比这更严重、更折磨。


    易凌不禁想,苍羽又是怎么撑下来的呢?


    可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他竟然因为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便再也没有关心过苍羽。只因为那时苍羽只是他挂名的弟子,所以易凌全交给洛行舟代为看管,全然忽略了苍羽一次又一次地求助,甚至有时还觉得是他不听话。


    他本想这一世不让苍羽再受到这种伤害,结果……还是应验了吗。


    可以来什么都不能做。


    就算他现在能够将『系统』和洛行舟一起一击毙命,他也不能出手。否则他们的计划就要失败了。


    但是……好痛啊。


    易凌不敢再看,他只能低着头,双眼愣愣地向下看去,五指已经紧紧握住,甚至要将自己的手心掐破了。


    “竟然还在犹豫?”『系统』故作惊讶,“原来在你心里,他也没有那么重要。那看来是我想多了,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留着他的性命,你说对么?”


    第107章


    一声闷响随着『系统』的话同时响起。


    一股鲜血溅到“洛行舟”的脸上, 他丝毫没有畏惧,甚至……更像是一种享受。


    它舔/舐掉脸上的血,将手里血淋淋的人丢了出去。


    “真是奇怪, 就算我都这么对他了, 你竟然还是没有一点表示么?那看来……他在你心里也没有那么重要啊。”


    “不……”


    易凌怎么可能会毫无感觉呢。


    就算他知道苍羽其实不会死,就算知道这一切也只是他们的计划。


    但他又怎么能做到眼睁睁看着苍羽在他面前……经历这样的事情!


    易凌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看见眼前“洛行舟”的嘴一张一合,但他听不见任何一个字。


    他眼前出现了许多黑雾, 从四面八方而来, 慢慢地、紧紧地缠上了他,扼住他的咽喉, 蒙上他的眼睛。


    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躯体逐渐变得僵硬, 心跳声越来越明显。


    “苍羽……”


    易凌分不清此刻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究竟是哪里来的记忆, 但他清楚地看到苍羽在他面前死了一次又一次, 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


    明明他已经足够强大, 已经没有几人可以威胁到自己,可为什么,他想保护的东西却永远都护不住?


    易凌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苍羽身边,他蹲下/身,对“洛行舟”视若无睹。


    “我还是……不想让你离开。”易凌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拭掉脸上的血,而后紧紧地拥住他。


    在人界的这些年来, 算上前世,易凌也少有过无能为力的感觉。但为什么面对苍羽的时候……他总是不能如愿呢?


    就因为他是来人界历劫的,所以他看重的东西都不会有好下场吗?那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渡这个劫好了。


    回到了上界他又能做什么呢?按照他的那些记忆, 上界的事情不都是上神在处理么?他虽说是神君,但也只是按了一个名号罢了。


    所以,无论有没有神君,上界也没有什么差别。


    还不如就让他留在人界,他可以放弃曾经拥有的一切名誉——反正都是身外之物,甚至可以不要这一身的修为和天赋。他只想能拥有一个安稳的生活。


    “你不要走……留下来,求你了,”易凌任由自己的眼泪流淌,他对着苍羽——又像是在喃喃自语,道,“我们忘掉这些吧。”


    『系统』啧了一声,它道:“人都死了,还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而『系统』还未说完,便看见苍羽的手忽然动了一下,接着,他身上的伤也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愈合,连空无一物的胸口也重新生长。


    苍羽慢慢睁开双眼。


    『系统』这才意识到,原来苍羽早就成了魔修,而之前一直都是障眼法。


    不过这又能怎样,『系统』想要的事已经达成,既然易凌已经崩溃,拿到内丹也很容易——


    然而就在这时,苍羽竟然以『系统』都无法看清的速度,一剑砍了过来——


    幸而最终『系统』还是躲过了这招,它面露震惊。


    苍羽……居然会有这种实力?遭了,看来之前的确小瞧了他。啧,真是麻烦。


    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容许『系统』去夺走内丹了,有苍羽在,它根本没有机会碰到易凌。


    但现在洛行舟也没有什么用了,只能换一个躯体。


    『系统』正在慢慢抽离自己,被他强占躯体的洛行舟也感受到了,他先是一阵欣喜——以为自己终于要解脱,但后来想起什么,神情凝滞下来,死死拉住了『系统』。


    洛行舟:“你杀了我的师尊……现在就想直接跑了吗?”


    『系统』此刻急着脱身,根本懒得回答洛行舟的问题,他随口说:“你师尊谁?哦,那个姓沈的?他没死啊,不过现在也快死了吧。我本来只是留着他的神识觉得还有点用,算了,反正我也要换个人当宿主,丢给你了。”


    『系统』急匆匆向洛行舟的识海里丢下一个什么物件,可它发现自己再想逃走的时候竟然完全动不了了。


    它有些气急败坏:“我都把他给你了,你居然还不放开我?!”


    洛行舟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只想着,要快一点。


    原来师尊没有死。那也不是他亲手做的事。


    他没有对不起师尊,师尊也一定知道这不是他做的——


    洛行舟沉入自己的识海,在一段漫长的寻找过后,他终于找到了很小的一块神识碎片。他极其小心的捧起这块碎片,轻声呢喃道:“师尊……?是你吗?”


    碎片在他手里微微地闪烁,然后慢慢化为了一道人形,站在洛行舟面前。


    “……!”洛行舟上前一步,想握住沈清然的手,但却直接穿了过去。


    沈清然叹了口气:“如今我只剩下这一抹神识,没有实体,你碰不到我的。”


    “师尊……”洛行舟刚开口就忍不住哽咽起来,“这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沈清然轻笑一声,“从一开始……这就是我自己的决定。”


    “什么?”


    沈清然道:“从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便看出来你身体里似乎有个足以影响到你神智的东西。抱歉,我当初出面收你为徒,只是想借此弄清这究竟是什么,因为我从未见过,算是……有些好奇吧。


    “后来我留心观察过,发现你总是叫它『系统』,但对它似乎颇有敌意,我出现时你也没有和它再有过交流,我便以为它并无威胁。可后来,它不知通过什么手段主动联系上我,说我影响了你的命途,只有我死了,它才能救你。我又怎么会信这种话?但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机会,所以我同意了。


    这段时间,我的意识也一直被它留在身边,的确让我找到了弄清它来历的方法。我试着探究过,不过这似乎触及天道,我不知有何解,但我仍然能够感觉到若不阻拦它,会威胁到所有人,尤其是你——你会成为它手中最锋利的剑,一生中只剩下无尽的恨意和杀戮。为了凌霄宫,我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因此我只能在它身上施加了一道符咒,慢慢瓦解它与你的联系,所幸,如今我算是成功了。不过我也因为窥视天机遭受反噬,神识只剩下一块碎片,大抵在今日就要消散了。”


    洛行舟有些茫然。


    他本以为这里只是书中的世界,而『系统』也相当于他认知里每个“穿书者”必备的东西,从来百利而无一害,可现在听到沈清然这么说,似乎没那么简单。


    而洛行舟自己……也并不像是真正的“外来之人”。


    难道他脑海里关于现实世界的那些东西都是虚假的吗?难道他本来就是这里的人?那他的父母又去了哪里?


    “行舟,”沈清然温柔地看着他,“其实我这么做,自然也有我的私心。我知道你一向最不喜欢受人控制,所以……我悄悄改变了你和『系统』之间的联系。从前你只能听它的话走,有时候甚至要被它夺走身体,但现在你已经可以操控它了。从今以后,去做你自己吧,行舟。”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沈清然的身形开始慢慢消散,维持着脸上最后的这抹笑意消失在了洛行舟眼前。


    沈清然……真的死了。


    洛行舟可不会信什么重生的话,一个人就算重生了,那他还会是他自己吗?


    他从自己的识海里浮出,再次看到苍羽和易凌的时候,他心里竟然划过一丝……嫉妒?


    是啊,凭什么他的师尊就要死呢?凭什么他就要承受这种无依无靠的痛苦呢?


    是『系统』将他带到这里的没错,可洛行舟能沦落到今日的下场,难道和苍羽易凌这两人没有关系吗?!


    若要算起来,沈清然也是因他们二人而死的。


    没有他们就不会有『系统』,没有『系统』洛行舟也不会经历这些!


    就算他遇不到沈清然了,但至少沈清然还会活着!


    他恨。


    他要为师尊报仇。


    发现自己已经逃不掉的『系统』陷入了慌乱,它滋哇滋哇乱叫道:“警告!警告!数据溢出——发现异常威胁——警告!请立即与宿主断开连接!”


    『系统』试过许多补救的方法,但它崩溃地发现……自己根本断不开连接了!甚至主导权竟然再一点点像洛行舟转移!


    遭了!『系统』当即就想到一定是沈清然在它身上做了什么,但现在想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它只能试图唤醒洛行舟的良知:“住手!你这样做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死掉的!”


    而洛行舟现在已经彻底被自己体内的魔气控制,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所有人……所有人都该死!


    魔气将他的恨意无限放大,从小小的一簇火苗扩展到足以燃尽一切。


    为什么偏偏是他要经受这些苦难呢?


    洛行舟的境界在滋养了无数魔气后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易凌的炼虚境都要在他之下了。


    而就在他即将拔剑的前一刻,他身后忽然被一股力量撕裂了一道口,而另一种更胜过他的强烈魔气从中溢出,将他生生压了下去。


    这样的实力……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人了。


    如今魔域之主——“魔圣”。无人知晓他的姓名,但他自从成为“魔圣”之后也再无一人敢觊觎主位。


    第108章


    “什么……”


    苍羽不可置信的看着出现的魔圣。在他的印象里, 魔圣甚至很少会走出他的那座宫殿,更不用说离开魔域来到人界。


    怎么会……他这次是为了谁来的?


    魔圣的威压似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面色毫无波澜地瞥了一眼洛行舟,抬手随意一点, 就将他推开了几步。


    而后, 魔圣一步一步地走向苍羽。


    而在这个过程中,易凌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动不了。


    像是彻底被威压按住了。


    这个魔圣的实力……不容小觑。


    但看见魔圣走向苍羽,易凌便也猜到了他的目的。可易凌现在已经不想让苍羽再度去往魔域, 他只想和苍羽不问世事地过完之后的生活。


    而苍羽也有这个想法。


    他看见易凌落寞而悲伤的神情, 忽然觉得……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易凌终日以如此样貌渡过并无定期的时间吗?


    他不愿看到易凌这样。


    于是他想:既然如此, 那他为何一定要去呢?为了所谓的易凌必须要经历的事?


    可那是他经历的劫数,苍羽并不知道若是神明入凡间渡劫失败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二人似乎都没有想让易凌能够回到上界的想法。


    上界, 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过遥远。毕竟人界已经历经八百年不曾有神明现世的岁月, 甚至连飞升修士都无一, “神”在修真界中早已成了一种虚无之物。


    只想安稳过好现在的日子, 难道有错吗?


    苍羽只关心易凌如何,而既然易凌不愿他去,那他便不去好了。


    不过事情显然不是苍羽一人能决定的。


    当他不愿做这件事的时候……天道就会亲自推动它。


    就比如现在本不该出现在此的魔圣。


    “你……就是苍羽吧,”魔圣走到苍羽面前,道,“想不到当今第一修士竟然养出了一个魔修徒弟,哈。我看你在魔修之路上天资不错, 不如随我去魔域。”


    魔圣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就算现在他站在苍羽面前,苍羽也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样。


    “……我不会去,”苍羽果断拒绝, “我只想陪在我师尊身边。”


    魔圣沉默。


    而后,他开口:“我……有说过是在询问你的意见么?”


    魔圣轻描淡写地抬手,在苍羽的眉心轻点,只一瞬,苍羽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易凌面对此等情形……竟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他想将苍羽带走,但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锁在了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不……不要!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易凌用尽了自己的灵力去试着挣脱束缚,但依旧毫无作用。


    难道……他们命中注定要分离吗?


    易凌眼睁睁看着魔圣俯身,他那从长袖之中露出的手指苍白,指尖按在苍羽胸口,从中挑出了仅剩了几缕灵气。


    魔圣冷笑一声:“……无用之物,又为何要留着?”


    他将那缕灵力随手捻碎,提着苍羽转身便要离开。


    “放下他!”易凌声音嘶哑,他体内的那颗内丹也因为他情绪的波动而急促颤抖,而此时,他忽而想起这颗内丹的力量不同寻常,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催动起来——但以他目前的身体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魔圣感应到什么,他微微蹙眉回头:“你何必如此,我又不会杀了他。”


    易凌:“那我也不愿让他去魔域……他是我的弟子。”


    终于,易凌借着汇集于自己手中的力量挣脱了魔圣的束缚,他立即冲上前,召出青霜剑对着魔圣挥去。


    但在魔圣眼里,这不过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魔圣随意挥袖后,那道凝聚了易凌炼虚境修为的剑气,在触及魔圣袖袍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了。


    而后,魔圣未发一言,继续转过身,带着苍羽一步迈入了他随手劈开的那条裂缝。


    “不……”易凌早已透支的躯体已经跪倒在地,再也没有办法站起来,他喃喃道。


    易凌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魔圣的实力……究竟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境界?他明明已经是炼虚境的修士,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剑气,更不用说他拼尽全力的一剑了。


    但魔圣……竟然就这么躲开了。


    易凌愣愣地想,他的确留不住苍羽了。


    魔圣与苍羽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那道裂缝之中,易凌眼前的事物也随之变得模糊、颤抖。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是渐渐要停下来似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麻木。


    “唔、咳……!”


    因为强行催动他远远不能承受的力量,加上攻击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所带来的反噬,易凌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幸好,苍羽没有看到他这个样子。


    但多么可笑啊,易凌曾以为自己至少是有能与魔圣一战的实力,可现在看来,他竟然都不配被放在眼里。


    好疼……好疼啊。


    易凌大口喘着气,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心痛得难受,还是体内经脉灼烧似的痛苦,他全身都像是被千万根针狠狠穿刺了,难以呼吸。


    易凌的眼神慢慢变得空洞,他看着手里的青霜剑,竟有一种想要一死了之的想法。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苍羽被带走了。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如今算是所谓的“修真界第一人”,哈……第一人,却连魔圣的衣角都没能刮破。那看来上一世若不是魔圣没有出面,那修真界面对魔修入侵根本毫无胜算吧。


    “叮——”


    易凌耳边忽而响起一道清脆的声响。


    他顺着看过去——


    是苍羽送给他的手镯。


    易凌伸出手,轻颤着抚摸上去,他的眼神中终于恢复了一丝光彩,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


    “玄鸢……”


    易凌摘下了手镯,小心翼翼地捧起它,贴在唇边。


    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他能做的也只有等苍羽回来。


    他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易凌用青霜剑将自己撑起来,他他又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洛行舟。


    易凌:“……”


    扪心而问,洛行舟这一世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而『系统』似乎也被洛行舟用不知道什么手段强行按在了体内,已经不会再出来唆使他了。


    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易凌也听得差不多。沈清然身死魂消,想来……就是他用的法子遏制了『系统』吧。


    也真是好笑,如今他和洛行舟一个没了徒弟,一个没了师尊,这叫什么……同病相怜?


    不过易凌没那么容易放下仇恨——他要将洛行舟体内的『系统』挖出来。


    他可以不追究洛行舟的责任,但『系统』绝对是让苍羽在前世受尽折磨的罪魁祸首。他不会轻易放过的。


    而恰在此时,察觉到异样的陆予风终于带着其他长老赶了过来。他看见易凌的伤势后一惊:“萧寒,你这是……”


    然后他迅速注意到苍羽并没有跟在易凌身边,而那个已经成为魔修的洛行舟正站在不远处。


    陆予风当即下令抓住洛行舟,却没直接判他,反而对易凌道:“你打算怎么处置?”


    易凌摩挲着手里的镯子,道:“……带回雪落峰吧。”


    林煜玄脸色闪过一丝狐疑:“嗯?你……”


    像这种亲手杀了自己师尊的孽徒,凌霄宫都是要关进天牢永世不得放出来的。而洛行舟不仅亲手弑师,又堕入魔道,于情于理,都该立即当做恶徒扣押,严加审问,最终废去修为、永囚天牢,甚至处以极刑。但易凌竟然提出要把他带回雪落峰……?什么时候易凌对别人也能看这么重了?


    “我自有打算,”易凌道,“我必须带走他。”


    林煜玄脑子里蹦出一个很离谱的想法,他脱口而出:“怎么,你要重新收徒啊?”


    易凌:“……此事事关一些我必须要弄清的东西。”


    林煜玄虽然当即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他竟然没从易凌脸上看出一丝愠怒,暗道不好。


    完了。易凌丢了苍羽之后甚至连感情都没有了!


    他要是之前敢说这种话——还是在易凌最在意的弟子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说的——光是易凌的眼神就足以让他死千百遍了。


    但现在易凌却只一味地摸着捧着的那支玉镯子,情绪没有丝毫波澜。


    陆予风并没有质疑易凌:“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便如此。不过你要注意……毕竟他已经成了魔修。”


    易凌“嗯”了一声,目光淡漠地转向洛行舟。


    他道:“走。”


    洛行舟抬起眼,复杂地看了易凌一眼,没有反抗,默默地跟在了易凌身后。


    ……


    回到雪落峰,熟悉的梅香混杂着霜雪扑面而来,但易凌却只觉得这些梅花甚是烦人。


    他本就不喜梅花,但又依恋梅花。


    易凌本想将雪落峰上的梅树全都砍断,但想到若是苍羽回来,恐怕要伤心难过,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将洛行舟安置在一间设有重重禁制的暗室内,并未多发一言,只是布下结界,确保他无法离开,也无法与外界联系。而洛行舟也没有丝毫反抗——或许反抗也没有意义,洛行舟在亲眼目睹沈清然消失后早就心死了。


    做完这一切,易凌走出暗室,踉跄着回到自己的寝殿。他与苍羽在此生活了许久,这间屋子里或多或少还留着苍羽的气息。


    可他感受到那些残留的灵力时,再也撑不住了。


    他滑坐在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镯。


    易凌看着窗外飘散的雪花,他垂眸看向玉镯……做了一个决定。


    苍羽曾说,为了他戴着舒服,玉镯是能随意改变大小的。


    易凌将玉镯扩到最大,挂在自己的颈间。


    “咔哒”。


    “呃——!”


    一声,玉镯在他的操控下突然收紧。易凌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几乎要无法呼吸了。


    而他却偏在自己即将窒息的前一刻稍稍松开了玉镯,等缓过神后,脸上竟露出一丝满足。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苍羽还活着。


    第109章


    五年后。


    修真界某处小镇。


    一名年轻修士神色紧张地拿着自己的剑在一间茶馆门口走来走去。


    他不知在想什么, 几次三番停下脚步,捏住自己的下颌尖做沉思状,然后又摇了摇头继续踱步。


    最终茶馆的老板看不下去了:“这位小友……不妨坐下来想想?”


    修士停下脚步, 叹了口气, 拿出两颗灵石递给老板:“那给我来壶茶……再加个酥饼。”


    说罢,他忐忑不安地找了个人多桌前坐下,眼神飘忽不定, 看上去有十足的心事。


    茶馆的老板虽然每日奇奇怪怪的人见多了, 但此人行迹的确不同寻常,心里不免起了疑。


    不过等老板将茶水和酥饼送过去后, 他便知道这位修士是来干什么的了。


    那位修士一开始依旧不安地坐在位置上一下一下捏着自己的手指,可当听见邻桌的其他修士谈论起凌霄宫时忽而来了精神, 凑了上去:“那什么……抱歉, 诸位, 打扰一下, 你们……似乎对凌霄宫很了解?”


    老板心下了然。


    原来此人又是一个想拜入凌霄宫的, 唉,只可惜……


    “嗯?也并不算是了解,你有什么事?”


    那位修士长呼一口气:“可算是找见了。在下名为容景,今日来此是听闻凌霄宫要收些弟子,因此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机缘……”


    “哎,”容景尚未说完,有个人便打断了他, “小兄弟,我劝你还是别有这个想法了。唉……你来的不是时候,你就算进了凌霄宫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容景不免疑惑:“这是为何?可凌霄宫不是第一宗门……?”


    那人摆了摆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从五年前凌霄宫里突然出现了两位魔修叛徒之后,它在修真界的地位便不如从前。毕竟, 这天底下有哪些修士愿意承认自己的宗门有包藏魔修的嫌疑?”


    “这……”容景惊愕道,“我倒是从未听闻过。”


    “罢了,相识一场,那你我之间便有个缘分。你的资质的确不错,我也不忍让你白白浪费,既如此我也为你讲一讲这几年间发生的事,剩下的你自己做决定吧——究竟是执意要去凌霄宫、还是换个其他宗门。”


    容景正了脸色,道:“那便多谢了。”


    待听完此人讲述后,容景这才了解凌霄宫早已不是自己印象里的那样了。


    在五年前,凌霄宫主办了一场金茗宴,那时容景还没有发现自己有灵根,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连去看一眼的机会也没有。


    但他自幼长在受凌霄宫庇佑的地方,也在家族里各种长辈的熏陶之下对凌霄宫有着无限向往。


    因此在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灵根——尤其还是和那位他十分崇敬的大长老一样的冰灵根时,容景就一直想着要成为凌霄宫的弟子,哪怕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也可以。


    可天道好像就是喜欢跟他开玩笑,自从那次金茗宴上先后有两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堕为魔修——其中一个甚至遁逃去了魔域——凌霄宫就再也没对外招过弟子了。


    容景就这么苦苦等了五年,终于在昨日,他看到了凌霄宫张贴的告示单——要从年纪二十上下的修士里选出一位成为凌霄宫的弟子。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就过来了,但没告知家里任何一个人,同样也因为人生地不熟的……他连去凌霄宫的路都不知道。


    唉……真是没想到。


    在发生了这件事后,凌霄宫很长一段时间停止了每年一届的收徒大典,尤其是易长老,似乎因自己的徒弟变成魔修而备受打击,更是很少会走出寝殿一步。


    容景想起来方才那些修士说的,从那天开始,易凌整个人性情大变,本来对外一向温和有礼的他突然视一切如无物,也没人再见他笑过……就像是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波动一样。


    但容景很能理解,毕竟若换成他自己,失去了一个精心照顾的徒弟,又怎会不难过。


    不过,这些都是道听途说,至于真实的状况,容景打算自己去看。


    他照着那些修士指的地方,总算是找到了凌霄宫所在。


    许是因为这是五年来头一次放出要收弟子的消息,在凌霄宫门前的修士还不少,容景瞧见最前方似乎有身着凌霄宫弟子服的两位修士正在询问求道之人。


    也不知聊了什么,他们对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让那位修士离开了。


    而不仅仅是一名修士如此,容景在等待的过程中看见在他前面的修士几乎都被拒绝了,这让他不由有些紧张。


    虽然他资质不错……但毕竟他刚刚引气入体,也没人教过他这些,实力在这些人里肯定算不上好的。


    没想到竟然这么严格,那他岂不是也没有机会了?


    容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但他对此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修士一个又一个被拒之门外。


    最后,终于轮到他了。


    容景已经做好了转头就走的准备,但那两位凌霄宫弟子在看到他的长相后却直接愣住。其中一位转过头去震惊道:“他、他是不是有点像……”


    另一位连忙制止他:“你敢说出来不要命了吗!”然后他轻咳两声,轻拍两下桌案,对容景道:“这位小友,麻烦请将你的手放在这里。”


    容景不明白他们反应怎么这么大,但这也不是他该知道的事。


    那位弟子将手搭在他的腕上,辨认出他的灵根后顿时瞪大双眼:“竟然还是冰灵根……你叫容景,是吗?”


    容景愣愣地点头。


    “你的资质不错,我们的确有意留下你,不过最后结果……”这位弟子有些为难,“你的情况有点特殊,我们需要让掌门来决定,你可方便去见他?”


    什、什么……?


    容景大惊。他竟然能见到凌霄宫的掌门陆予风么?


    容景本来就想着若是不能拜入凌霄宫,能远远瞧一眼也是好的,没想到他竟真的这么幸运……


    他也没有多想自己究竟哪里特殊,心里雀跃着就跟领路的弟子走了。


    ……


    无妄峰。


    “你把我喊来,就为了这件事?”易凌冷笑一声,“我早就说过,不会再收他人为徒。”


    陆予风微微蹙眉:“萧寒,我知道你答应他的事,我也并不是在逼你收徒……”


    “不论如何,谁来我都不会收,”易凌又抚上了脖颈上的那圈玉饰,“……我会等他。”


    陆予风:“……”


    他真的很不明白。已经五年过去了,易凌何至于此?苍羽只是去了魔域,又不是死了,易凌怎么一天天的像个守寡的?


    但易凌会这样,的确也是他造成的。


    陆予风看到易凌按照他自己所想的那样萎靡不振,本该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的计划很顺利,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苍羽替他背负一切罪名,然后让易凌亲手杀了苍羽。


    如此一来,易凌渡劫失败,陆予风便可以趁此机会拿走那些足以躲过天道的力量……然后重新见到云尘。


    但陆予风做不到熟视无睹。他做不到看着易凌日渐消沉下去,除了在雪落峰坐着,就是盯着苍羽留下的几件东西发呆。


    陆予风有时不禁会想,如果不是他骗了苍羽,不是他非要“复活”云尘,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可他已经做了,从一开始……从他将灵息卷交到易凌手中的时候,他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若你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易凌转身便要走,忽然被陆予风拉住了手腕。


    “你做什么?”易凌想甩开他,却听见陆予风开口。


    “我不想看见你一直这样,”陆予风道,“五年了,自从他走后,你……你难道觉得他也想看到你如此吗?”


    易凌:“……”


    他沉默良久,道:“……可我又能做什么?我护不住他,是我的错才让他被带走,要是我的修为——”


    “易萧寒!”陆予风重重喊了一声,“所以——你这些年都是因为自责才非要折磨自己的吗?”


    “你为何如此?”陆予风继续道,“那日谁又能料到……魔圣会出面,再说,苍羽本来就已经是魔修了,就算那日他不被带走,你难道觉得,凌霄宫能护着他这么多年吗?他终究是会离开的,萧寒——”


    “你从前不是这样,萧寒,我知道他对你来说极为特殊,但你在他回来之前……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我承认,这次对外收徒不通知你,是因为我想找个与他有些像的来帮你——”


    陆予风话音未落,便有人急匆匆闯了进来。


    “掌门,您看——”看清屋内的情形后,这位弟子立刻噤声,站在原地。


    容景从那位弟子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对着眼前的两位一看便知是凌霄宫位高权重之人的修士道:“呃、二位……前辈好?”


    他没见过凌霄宫的掌门,也没见过易凌,所以也只能这么喊了。


    “……缓解心情。”陆予风将未说完的话补上,但他在看到容景后整个人也愣住了。


    这……未免和苍羽太像了,若不是他看出此人是冰灵根,恐怕真要觉得这就是苍羽本人。


    第110章


    “……”


    易凌惊愕地看着容景, 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随后愤然甩开陆予风的手,怒道:“这是做什么, 陆予风, 你故意的?”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陆予风连忙摇头, “我也没有想过会这么像……我、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


    容景看得云里雾里, 但他似乎意识到……好像是因为自己的长相,他才能有这次机会。


    他很快就想到了易凌长老的那位魔修徒弟。


    是因为他长得像……“苍羽”吗?


    容景的直觉告诉他, 这不是一件好事。


    通过方才的对话,他已经能看出来面前的两位前辈谁是掌门谁是易凌, 很明显——易凌并不能接受一个长得很像苍羽的人, 而且也不愿再收个徒弟。


    而陆掌门似乎有意想让易凌收自己为徒, 这件事也没有和易凌商量过。


    容景略一思索便明白自己此时该怎么做了。


    他上前一步, 对他们行礼:“陆掌门, 易长老,弟子有话想说。”


    易凌阖眸——他实在不想再看到这张脸了——道:“你且说吧。”


    容景道:“弟子来自容家,世代受凌霄宫庇护,自幼便仰慕宗门。在得知自己身具冰灵根后,心向往之,因此便想着能拜入凌霄宫中修道。弟子别无所求,只愿能留下。若……因为弟子的长相而让长老有所顾虑, 弟子愿毁去容貌,以后也不会擅自出现在长老面前。”


    说罢,他竟是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柄匕首,在脸上一划——瞬间出现了一道血痕。


    “你这是做什么!”陆予风立即上前为他止血, “你不必因为此事……凌霄宫不会强迫你。”


    易凌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重点:“……你是冰灵根?”


    虽然治疗及时,但容景脸上还是留下了一道疤,他对此不甚在意:“是的。”


    易凌:“……”


    冰灵根是世间少见的极品,而易凌也同样是冰灵根。若容景能得到他的指导,那在修道之路上想必会无甚阻拦。


    的确是个好苗子。


    而且……明明才这个年纪,遇到这些事竟然能巧妙化解,让人挑不出错,同时也没有表现出非要拜易凌为师的意图。就算容景容貌和苍羽有七八分相似,但在为人处世上,要胜过苍羽很多。


    易凌慢慢握紧了双拳。


    ……不是他。


    易凌也不该有那种想法。只是容貌相似而已,又不是什么大错,资质又是极上乘的,留在凌霄宫难道不是好事?


    “你可以留着,”易凌道,“师兄……你不是也一直未曾收徒么?我既然已经答应过他不会再收他人为徒,就算你逼我,我也不会把他当做徒弟。既然如此,那容景不如拜入你门下。”


    “我收徒……?”陆予风一阵恍惚,虽说他现在是凌霄宫掌门,按理说所有人弟子都能够算上是他的徒弟,但陆予风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执着于那件不可让他人知晓的事情,而亲传弟子——总归是要和他朝夕相处的,要隐瞒起来很麻烦。


    当然,他不收徒也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更多的则是觉得自己并不能做好一个师尊该做的事。


    他本身就已经是个失败的徒弟,做出的事若昭告天下,那他定会尸骨无存。


    这样的的他……又怎么能做一个师尊呢?


    但他也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凌霄宫掌门之位是要一代代传下去的,他座下没有弟子,若是他办成了那件事,想要退隐不再修道,又该找谁来?


    易凌和苍羽都会成为他计划的牺牲品……他真的找不出人来接任这个位置了。


    或许此刻收下容景的确是个好的选择。


    陆予风对上容景的视线,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他长得没那么像苍羽就好了。


    容景也有些忐忑——他知道,也许不光于易凌,对陆掌门来说,以后要日夜见到一个和“苍羽”很像的人也不算是一件有多舒心的事。


    陆予风沉默良久,最终道:“你叫容景?”


    容景点了点头。


    “你资质实属上乘,且一心向道,凌霄宫亦不会辜负你。虽说易长老是冰灵根,更适合做你的师尊,但有些事不方便讲。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陆予风想,他既然做不好一个徒弟,那的确该试着……做一个没那么失败的师尊。


    至少不能浪费这个好苗子。


    容景可算是松了口气,他果然赌赢了。


    自己这张脸并不能算什么,但他要是想觊觎易凌之徒的位置,那才是真正触动了他的逆鳞。


    反正容景也只是想拜入凌霄宫,师尊是谁他并不在意,再说了,他充其量也只是从外门弟子做起……


    “这是我的信物,”陆予风取下自己腰间的令牌,“持此令,你想去凌霄宫内何处都可以,就算是拜师礼吧。”


    容景有些犹疑地接下:“……?”掌门居然会给每个外门弟子都送个令牌吗?


    领路的弟子轻拍他一下,凑到他耳边急道:“刚才不是还挺灵光的,这时候又傻了?掌门这是要收你为亲传弟子,还不快道谢!”


    容景一惊,他差点没握住手里的令牌,匆忙跪下:“弟子、弟子多谢掌门抬爱!”


    “不必如此,”陆予风托起他,对一旁的那位弟子吩咐道,“你且先带他下去,若方便的话,领他在宗门里转转。还有,既然已经招到了弟子,你们就不必再挑人了。”


    待他们二人离开后,易凌道:“倒是没想到你会收他做亲传弟子。”


    “我也没想到,”陆予风自嘲般笑了笑,“从前,我在当徒弟的时候就没做好,这些年我也一直在逃避。但我不能一直这样了。凌霄宫需要一个未来,而我……也该试着去做一个师尊。容景他的求道之心的确纯粹,也许比我更适合当掌门。”


    易凌闻言却蹙起眉来。


    陆予风为何要谈起这些?他不想做掌门了么?


    但凌霄宫一向只有掌门身死之后传位,还尚未有过让位继任的事情。


    但易凌也不想考虑这么多。


    既然已经将最烫手的东西交出去了,那他也不想再在无妄峰待着。


    陆予风既然收了徒弟,这段时间也不会又劝他再收徒。


    “若无其他要事,我便先回去了。”易凌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往雪落峰走过去。


    陆予风从思绪中回过神,他忽而想起什么,可想对易凌说的时候一转头发现他早就没了踪影。


    “……”罢了。他和苍羽早就结了道侣契,对他状况的了解定要比自己更清楚。


    ……


    雪落峰依旧是经年不止的落雪,但今日,易凌却觉得这些雪似乎更加寒冷。


    五年了。


    对于修士而言,五年的确算不上什么,甚至连一个小境界都不一定能够突破。


    可易凌等了这五年,却好似是过了一生那般漫长。


    他不知道苍羽会在魔域待多久,但上一世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数十年,可现在的易凌又怎么能接受这么长久的分别?


    这五年来,易凌一直被一个梦境所困扰。


    在梦里,易凌经历了无数次……他亲手将青霜剑刺/入苍羽胸膛,比上一世看着苍羽消失在他眼前还要痛苦。


    这难道是某种预感吗?


    易凌不得不怕,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可他又该怎么阻止呢?


    他一时也想不明白,前世是因为洛行舟、因为『系统』才会如此,那如今『系统』已经被控制住了,可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这件事仍会发生?


    难道是因为这是他的劫数吗……所以不论做什么努力,都要让苍羽——


    “呃——!”易凌下意识又一次缩紧了环在脖颈上的玉镯,在感觉到窒息后又松开,这才停下了无穷无尽的思绪。


    “『系统』。”易凌倚着墙慢慢坐下来,他在识海里喊道。


    而一道声音也随之浮现。


    【滋啦……休眠模式关闭。】


    【加载完成。】


    『系统』:【主人,有什么事?】


    易凌:“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好的。这是您第一万三千六百七十次要求,正在检测——】


    不多时,预料之中的答案出现。


    【检测失败,没有发现“苍羽”的踪迹。】


    易凌闭了闭眼,又让『系统』沉入了识海之中。


    他将『系统』放在了自己身上。


    他别无选择,毕竟『系统』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要置苍羽于死地,所以,『系统』无疑是能帮他找到苍羽的最佳选择。


    易凌知道这样做很危险,『系统』这种东西谁也不能确定它会不会有一天做出什么。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哪怕是最虚无缥缈的假象……也好过让他一直白白等着。


    他现在也不怕什么了,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


    易凌想着,走到关押洛行舟的暗室内。


    他对洛行舟算是恨之入骨,但这一世洛行舟又的确没做什么,易凌也没有机会罚他。他只能让洛行舟活着——但也仅仅只是活着。他不会让这个过程有多享受,但也不至于折磨。


    洛行舟听见声音,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别的反应。


    他不知道易凌是什么时候发现『系统』的,但现在也无所谓了……反正洛行舟也不想要它。


    所以易凌想拿走就拿走吧,尽管过程痛苦了一点,但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解脱。


    “你们魔修去了魔域,究竟要经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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