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行政的部门会议开始了。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投影幕布亮着,空调温度调得偏低,空气里有一股长期封闭的冷气味。
林知夏坐在靠末的位置,笔记本放在桌前,手里的笔,从进会议开始就没有停过。
周明远坐在主位,手里翻着资料,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刻意吊着人。
“这个项目的执行反馈,我看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后排的林知夏身上,“协调效率偏低。”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指尖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继续记着。
“供应商反馈说,对接窗口反复变更,流程不清晰。”周明远语气不重,却句句都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林知夏,这块你负责的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她抬起头,神色平静:“是我负责协调的。”
“那你解释一下。”周明远靠在椅背上,语气像是在给她机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她张了张口,话还没出口,周明远却已经先一步接了下去。
“当然,我也能理解。”他笑了一下,意味不明,“毕竟有些人,是被沈总越级点名负责的,经验和能力,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有一瞬极轻的骚动。
没人接话,却所有人都听懂了。
周明远这是在用下马威,提醒她——你不是被看重,你只是被盯着。
林知夏低头听完了那句话,看着笔记本上那一行整齐的字迹,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住。
她当然知道,供应商顺序是周明远私下调整的。
她也知道,那份执行她是被要求“先做,回头补报”。
她甚至知道,如果现在开口反驳,流程、系统、邮件都能证明她是对的。
可她没有。
她太清楚了,在这个场合,说出“事实”并不会换来公正,只会换来更难堪的针对。
“周总,这部分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她抬头,声音不高,却稳,“我会再梳理一版流程。”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失望她没有反抗,又像是满意她的顺从。
“行,那就这样。”他合上文件,“下次注意。”
会议很快结束。
同事们陆续起身,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没人多说一句。
林知夏收拾资料的时候,手指有点发僵,她站起来时,背脊挺得很直,生怕被人看出来,她其实并不轻松。
包厢里灯光偏暗,酒杯碰撞的声音不轻不重。
桌上坐着的,都是江州商圈里熟面孔。
沈砚舟坐在主位,姿态放松,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不近不远的距离感。
他不需要多说话,只要在关键时候点头、接一句,就足够让人安心。
许清禾坐在他身侧。
她今晚穿了一条剪裁利落,很衬气质的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整个人和这类商务场合融为一体。
她替他挡了两杯酒,也在合适的时候,把话题往集团之间的合作上引,一切都配合得恰到好处。
这是她擅长的领域。
“沈总,你身边这位许大美女,是你女朋友吧?”有人半真半假地笑着问。
沈砚舟抬眼,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弧度:“朋友。”
两个字,不多不少。
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却给了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许清禾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笑着接过话:“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她语气自然,没有一丝尴尬。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她心里其实有了答案——他给她的位置,永远是“方便介绍,却随时可以抽身”的那种。
后来有人提起拳击赛事,说起最近圈内有人迷上这项运动。
“沈总不是也喜欢?听说还拿过好几个地区冠军。”对方顺势搭话。
沈砚舟应了一声,语气很淡:“谈不上喜欢,解压而已。”
许清禾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陪他来过不止一次这种场合,也见过他面对不同人的样子。
他此刻的状态,她再熟悉不过——理性占据上风,情绪被精准压缩,每一次回应,都是权衡后的结果。
他对她态度不差,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那种温和,更像是一种合情合理的礼貌,而不是偏爱。
包厢里又换了一轮酒。
话题在利润、并购、资源之间来回打转,语气热络,眼神里却都藏着精明的算盘。
沈砚舟靠向椅背,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窗外。
落地窗外是夜色里的江州,高楼灯火明亮,冷静而秩序分明,像一张张被反复使用过的桌牌,精确、稳固、循规蹈矩,没有惊喜,也没有新意。
就在这一瞬,他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草地、风声,白裙,还有她。
林知夏站在风里,仰着头望着风筝,笑得毫无防备,没有章法,眼睛亮得过分。
她手里的线被风拉紧,却没有慌张,反而顺着风的方向,自由而恣意的跑了几步,像是刚飞出了笼子的鸟。
这个念头来得太突兀。
沈砚舟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该在此刻出现的画面,也不是一个该被允许继续延伸的联想。
他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厌倦。
不是对酒局,也不是对这些人。
而是对这种——每一步都被预期、每一句话都在既定轨道里的生活。
沈砚舟收回视线,端起酒杯,神色重新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同样,没有人发现他刚才那一瞬的走神,更没人知道,他的走神来自哪里。
酒局散得不算晚,包厢外的走廊灯光昏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剩下低低的交谈和偶尔传来的笑声。
许清禾走在沈砚舟身侧。
“刚才那位陈董事,对你印象很好。”她语气自然,像是在随口帮他复盘。
沈砚舟“嗯”了一声,动作克制,神色依旧平静。
“他那边的资源,你接下来会用得上。”她看着前方,语调不疾不徐,“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牵线。”
这是示好,也是她一贯的方式——不把话说得太满,却始终把他们摆在并肩的位置上。
沈砚舟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来接这个项目,正合适。”他说。
很客观的一句话。像是在评价她的能力,也像是在确认安排。
许清禾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却很快意识到什么。
他没有说“辛苦了”,也没有说“谢谢你”。更没有任何一句,超出工作范畴的话。
她太熟悉这种分寸感了。
这是沈砚舟惯用的方式——给位置、给资源、给认可,却从不多给半分私人情感。
许清禾想起高中的时候,她是校花,喜欢她的人很多,多到她回想时,都记不清具体的名字。
但在所有人里,她偏偏只注意到沈砚舟。
他成绩好,性子冷,对任何示好都礼貌而疏离。
可那种疏离感,对当时的她来说,近乎致命。她习惯被追逐,却还是第一次,主动去靠近一个人,主动追着一个人跑。
高三毕业那天,她站在教学楼后的小路上,第一次问他:“我们算不算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听见拒绝。
可最后,他点了头,说:“算。”
他们短暂的在一起几天,但一切都还来不及开始,她就被家里通知出国。
她很清楚,这是对她未来最好的选择。
那天晚上,她给沈砚舟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后悔:“我们……可能要先分开一段时间。”
他说:“好。”没有挽留,也没有质问。
可自那以后,她心里却始终没有再真正喜欢上谁,也从来没有放下过沈砚舟。
现在的他,更成熟了,更锋利了,也更难接近了,但她坚信,他和她一样,只是把那段时间,放得很深。
“你接下来还要回公司?”思绪回到现在,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沈砚舟脚步一顿,似乎想了一下。
“去趟拳击馆。”他抬起骨节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带。
许清禾怔了一瞬,很快调整过来,边他笑了一下,语气自然地接了过去:“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运动了……”
谁都知道,这是一次不动声色的靠近。
“下次吧,安排的司机在楼下,会送你回去。”
沈砚舟却径直打断了她的话,长腿一迈,高大的背影已经离去,丝毫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许清禾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林知夏走进公司附近,那家最大的拳击训练馆的时候,灯光比预想中还要亮。
白炽灯从高处打下来,照得训练区一片冷白,空气里混着橡胶、以及热火朝天的汗水咸味。
林知夏绑好拳套,站在沙袋前,肩背微微绷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挥拳,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砰——”闷响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第二拳落下时,她的呼吸已经乱了,却没有停:“周明远……”
她低声狠狠的骂了一句,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掉,“我揍烂你个大猪头!”
拳头砸在靶子上,力道不算标准,却很狠。
沈砚舟站在拳击口入口处的时候,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他本来只是临时起意,结束应酬后,闷得慌,想活动一下筋骨,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林知夏站在沙袋前,拳头落下的节奏并不快,却很稳,动作算不上标准,却明显不是新手。
灯光下的她,额角微微出汗,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颈侧,贴身的白色运动服,被抻出一点褶皱,肩背的线条却绷得很直。
她整个人,看起来和白天公司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没有谨慎、没有克制,更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维持秩序的安静,有的只是纯粹的发泄,带着一种倔强的狠劲。
像是终于被允许脱下所有面具,把力气全部用在自己身上。
沈砚舟站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今天一整晚,都在应付。
应付合作方、应付许清禾,应付那些被他精准控制在安全距离内的一切关系。
每一句话都计算过,每一个态度都收得很紧。
可此刻,在看到林知夏的这一瞬间,那些东西,好像突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沈砚舟脑子里想起前几天晚上——她脸色发白,靠在车窗边,疼得几乎直不起腰,却一句抱怨都没有的画面。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习惯忍。
无论是职场上,还是身体上,习惯把一切不舒服、不公平、不被善待的部分,全部往里压。
可现在,她站在沙袋前,出拳的样子,每一下都在否定他的判断。
她并非没有脾气,她只是把力气,用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出拳的时候,别只靠手腕。”沈砚舟的声音兀然在林知夏身后响起,低而稳。
令她猛地一怔,拳头停在半空。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沈砚舟身上那一瞬间,几乎被定住了。
无袖的黑色运动服紧贴着他宽阔的肩背,布料被精壮的薄肌自然撑起,胳膊上的青筋明显,腰腹肌肉线条利落,腿长而稳,身材近乎完美。
此刻,他与白天办公室里,被包裹在密不透风,定制西装里的那副模样完全不同,带着完全未经掩饰的野性与侵略感。
“沈……沈总?”林知夏下意识站直,心口一紧。
沈砚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从她浅粉色的拳套,到微微起伏的肩背。
“你学多久了?”他问,并不是审问,语气很直接。
林知夏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一年多。”
“一年多?”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为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拳击馆里很安静,只剩下远处有人击靶的声响。
“最开始是想强身健体。”她低声说,“我身体不太好。”
这句话是真的,却不是全部。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后来……”
她声音更轻了一点,“是因为我母亲。”
沈砚舟的目光微微一凝。
“从她改嫁继父以后,日子就不太好过,我不希望我只能站在旁边,什么也做不了。”
林知夏盯着面前的沙袋,没有看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喉咙有点发紧,却还是把话说完了。
她想起记忆里的那个画面,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母亲,面对醉酒的继父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时她只是个无能为力的学生,连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的底气都没有。
所以她来练拳击,是为了——如果有一天再发生,她至少能挡在她前面。
沈砚舟没有立刻说话,关于林知夏原生家庭的事,他知道的并不多,因为按照隐婚协议,那是属于她自己解决的范畴,他不需要干涉、更不需要了解。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一直以为的看起来柔弱,并不是林知夏的本质。
那只是她在不安全的环境里,学会的一种生存方式。
“你姿势不太对。”沈砚舟终于开口,语气却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教你。”
他说完,高大的身影,走到了她身侧:“重心放低,出拳要准。”
他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替她调整角度,明明隔着黑色拳套和身上薄薄的运动服,炙热的体温,却清晰得过分。
林知夏整个人瞬间绷紧,呼吸不自觉地乱了一拍。
“用肩带动,不要急着用手出拳。”他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几乎将她整个人圈住,“这样。”
他握着她的手,引着她挥出一拳,靶子发出沉闷而结实的一声响。
那力道,比她刚才的每一拳都要稳、都要重。
“对。”他说。
很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林知夏心脏猛地一跳。
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近的太过分了,近的她能完全闻到他身上雪松和薄荷的味道。
沈砚舟仍然站在她身后,灼热的气息无法忽略。
拳套里,林知夏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紧,心跳失控般加快,快到她甚至根本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10、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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