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江野原本是趴在秦寂肩膀上的，但秦寂说的话让江野的脑袋乱糟糟的，眼睛却想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寂看，所以等到秦寂停好摩托车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三个人就看到了一只乖乖巧巧趴在男人怀里的野哥。


    潘达奶爸没好气地瞥了眼从前最受野哥青睐的鸟味儿奶爸。


    其实潘达奶爸本身是很喜欢各种毛茸茸的，但为了最爱的毛茸茸从事熊猫饲养员后，就注定了他家里不能再养其他宠物。


    平常路上看到猫猫狗狗，潘达奶爸就算再心动眼热也不会靠近。


    猫狗哪怕是打过疫苗，也不能完全说不懈怠犬瘟猫瘟病毒，并且一些寄生虫对猫狗来说并不致命，但对大熊猫来说却很有可能存在生命威胁。


    潘达奶爸其实也和江野不在一个办公室，从前虽然听过聪明的狸花大佬，但并没怎么真正接触过，就是看两眼过过眼瘾而已，主要是最近关于野哥的神奇事件实在是太多了，他才凑过来看了看。


    而即使野哥在动物园的体检非常严格频繁，但潘达奶爸在每次接触过猫后，都会进行几次深度消毒，并且当天不会再接触大熊猫。


    江野的那个办公室里，只有鸟味儿奶爸是饲养员，其他的都和姜豆一样属于文职岗位，相处的多了，江野自然和鸟味儿奶爸最亲近。


    鸟味儿奶爸看向被乖巧抱在怀里，两只猫爪还搭在人家怀里，一双猫眼睛眼巴巴瞅着人的野哥，有种被黄毛勾引走自家宝贝的酸溜溜。


    江野现在一门心思全在秦寂身上，见秦寂看向人类不吭声了，就伸着前爪抵在秦寂的下巴上，爪垫微微用力按压，示意秦寂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


    秦寂低下头，趁机用唇瓣蹭了一下江野的小猫爪。


    然后赶在小猫翻脸前用精神力继续道：“我在用终端伪造身份的时候，入侵了这边的户籍系统，本来我并没有想要去检索其他痕迹的想法，是因为对方伪造身份的手法和我很像，我的终端自动弹出了警示。”


    “二十年前，有一个同样持有兽人联邦终端的外来者，伪造了地球的身份就此生活下来。”


    “让我惊讶的是，这位外来者不仅拥有地球人的身份，户口、亲属关系、工作、社保、生活痕迹……一切的一切做得堪称天衣无缝。”


    “甚至，她还在这里，生下了一个孩子。”


    “并且养大了他。”


    小猫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喵不出一声。


    几秒后，江野把自己的猫脑袋挤进秦寂的胳膊缝隙里，两只耳朵紧紧贴在后脑勺上，一声不吭。


    秦寂稳稳抱着怀里的猫，这一次，平常总喜欢伸手去逗猫的手却只是护在猫的身边，轻轻抚过小猫微微颤抖的脊背。


    姜豆察觉到猫猫的异常，敏锐发问：“野哥这是怎么了？不开心吗？”


    秦寂抚摸小猫脊背的动作停下，正要回答，就感觉手腕扫过毛茸茸的触感。


    小猫的尾巴翘着伸过来，圈着秦寂的手腕往靠近猫的方向带。


    秦寂用手指卷着小猫的尾巴尖尖，淡金色的精神力十分厚脸皮地挤进小猫怀里贴着不吭声的小猫，手掌继续一下一下温柔抚摸小猫脊背的动作，轻声回答姜豆：“是我的错，和阿野说了一些从前的事，他有些难过。”


    三人不能说完全不好奇野哥从前的经历，但毕竟他们和秦寂才刚见面，总不能上去就直接问，这会儿一行人一边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一边闲聊起一些琐碎的话题。


    江野忽然出声：“……秦寂？”


    即使嘴上在和姜豆他们说话，但秦寂的精神力却立刻回应江野：“我在。”


    原本把自己的脑袋都藏进秦寂怀里的江野一点点仰起脑袋，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再度定定看向抱着他的秦寂。


    “她……我是说，我的……”


    精神力是最能直观表现情绪的存在，江野精神力传递过来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带着忐忑的小心翼翼。


    “我的妈妈，她……叫什么名字？”


    江野的脑海中仍旧没有关于母亲的任何记忆，但他在这些日子从未放弃过的努力里，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自己拥有过的会是怎样的亲人。


    可身世真的摆在他面前时，江野却有种不敢触碰的胆怯。


    他忘记了关于母亲的一切。


    甚至是名字。


    秦寂将精神力收缩成细细的一条，在那对他信任敞开的小猫肚皮上，一笔一划写下这个名字。


    江淮乔。


    江……淮……乔。


    江野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柔软自心脏倾泻而出。


    他的，妈妈。


    然而，江野仍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亲人，他的身世，他曾经的生活，经历的变故……


    他的记忆里只剩下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老人，那双枯瘦温暖的手，那一遍一遍在猫耳边重复的话语。


    “小野啊，你要聪明，要敏锐，要隐藏好自己，保护好自己……”


    “别怕，别怕……咱们小野只是有一点不一样，并不是异类……”


    江野把自己再次埋进秦寂胸口，猫耳朵贴着秦寂敞开的外套拉链，耳朵尖长出来的聪明毛在金属拉链的表面微微颤动。


    沈园长听到有人可能想要领养江野，早早就等在了办公室里，即使早有准备，但在看到秦寂的那一刻还是不由恍惚了一下。


    江野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他忽然就变得躁动起来。


    他不想听这些真真假假的寒暄——即使知道不论是秦寂还是动物园的人都是真正喜欢猫的存在——至少现在不想。


    从前那些关于身世的疑问此时一股脑涌入脑海，纠缠成一个没有线头的毛线球，却对猫有着无法抵抗的诱惑力。


    他想，他想……


    “秦寂，你的终端……”


    江野话还没说完，猫尾巴就被一只大手捋过去，熟悉的精神力终端被套在了一圈圈黑色纹路的长尾吧上。


    秦寂揉揉江野的耳朵，低声道：“去吧，这里交给我。”


    江野用湿润的鼻头回蹭秦寂的手指，张嘴轻轻咬了下秦寂的虎口，留下几点稍稍凹陷的小猫牙印，后脚一蹬自秦寂怀中跳出，头也不回地跑出办公室，冲进大雪，朝着小区的方向消失不见。


    秦寂没舍得按揉小猫留下的吻手礼痕迹，指腹在虎口边缘轻轻划过，垂下的眼帘里满是被遮挡的滚烫炽热。


    “秦先生？”沈园长因为江野的离开有些意外，“小野这是……”


    作为重伤时被救助，同样从这座动物园离开的虎，秦寂对眼前的老人自然抱有感激，他耸耸肩，笑道：“好吧，看来我也只是被猫猫短暂爱了一下。”


    “沈园长，是这样的，外面下着雪，刚才我并没有说清楚，其实我这次特意过来，并不是一定要领养阿野。”


    “我日后会在这边小区长住，阿野有猫群在园区这边，肯定会时常回来看看，领养与否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当然，如果阿野愿意的话，我本人会非常很乐意走园区的领养流程。”


    秦寂抬手摸了摸鼻梁，露出一个我其实心里有数心里暗爽的表情。


    “毕竟，谁会不羡慕成为狸花大哥的家养人呢？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在场几人都笑起来。


    抛开过分惹眼和自带距离感的外貌体型，秦寂其实是非常健谈且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的人。


    他说出的话永远恰到好处，总能察觉到旁人的情绪疑问，不忽略在场的任何人。


    “我之前一直在看咱们园区账号的直播和剪辑视频，很喜欢贵园救助放生野生东北虎的项目，也真心喜欢……泰哥和阿野这对虎猫CP。”


    秦寂在说到泰哥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下。


    “我的手机里甚至保存了所有关于泰哥和阿野的视频，每天都会看好几遍。”


    秦寂主动拿出手机，给大家看了相册里面满满塞着的直播回放和剪辑视频，除此之外还有一堆的野哥猫猫表情包。


    姜豆的嘴角一抽，脚趾在鞋里疯狂抓地。


    为什么她会在这种场合，在刚见面的人手机里，看到她小号为爱发电画的那些虎猫舔舔图啊！！！


    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哪个画师会认不出自己画的东西，尤其是黄图！


    额啊啊啊啊！


    姜豆眼睛流露出痛苦。


    她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冲出办公室，蹲在没人的角落里慢慢化开。


    不是，你这外国佬看着浓眉大眼金发长腿的，怎么还是个福瑞CP控啊！！


    秦寂当然知道姜豆露出这种微微扭曲却努力微笑的表情是因为什么，他收回手机，轻咳一声，把话题转回开始：“我这次过来，是想要以‘大猫小虎’的名义捐赠一笔资金，用于野生动物救助方面……”


    ***


    江野目标明确地一路跑向小区物业办公室。


    这会儿已经临近七点，物业办公室的灯暗着，应该是已经下班了。


    原本江野安排在物业办公室附近的橘猫早在两个月前就给江野说了密码，但当时江野因为缺少搜索关键字，并没能在物业电脑的档案里查出东西。


    可现在……


    江野的精神力探进去从里面打开窗户，前爪伸进去探了探障碍物，然后猫脑袋一顶，从缝隙无声流了进去。


    昏暗的办公室里，一只狸花猫爪从阴影里伸出来，按下了电脑主机的开机键。


    物业办公室的电脑显示屏需要另外按键才能启动，而躲在办公桌下的江野只需要电脑主机启动并联网。


    电脑主机发出风扇的嗡鸣声，精神力终端的光屏在江野面前展开。


    他先是输入了母亲的名字，却仍旧没能从小区的业主记录或是买卖痕迹中检索到信息。


    江野的耳朵软软地向两侧塌下去，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明明那么多的线索都指向这个小区——就连刀疤咪都说过，之前曾经和猫一起生活过的老人，就住在这个小区！


    江野背靠电脑主机，火红色的精神力在光屏上悬停了很久。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可能。


    江野操控着自己的精神力，在光屏的搜索界面里，打下了自己的名字。


    【正在检索‘江野’相关内容……】


    【查找到一条业主信息，是否查看？】


    光屏的询问弹窗闪烁着光芒，江野就这样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几分钟后，江野点开了那条唯一的业主信息。


    ……


    这片小区当初在规划的时候就分为两片，而对外出售的洋房其实卖的并不好。


    毕竟这边虽然有山有水环境很好，但毕竟太偏，咬牙拿出积蓄改善住宿条件的也不会选择这边；小区算不上高档定位，各方面配套不足，有钱买独栋的更不会选择这边。


    所以西区洋房那片一直都很冷清。


    江野顺着刚才看到的楼号找到位于小区最偏僻角落。


    三层的小洋房立在那儿，墙皮褪了点浅黄，院角的草长了半人高，铁栅栏上缠了些枯藤，在风雪中晃悠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江野上下绕了两圈。


    楼下的窗都锁得严实，就只有一楼书房那扇，不知怎的留了道窄缝，风卷着雪正往里头钻。


    江野伸爪子扒着缝儿稍稍用力，窗户吱呀响了声，他扭着身子就翻了进去。


    屋子很冷，江野落地时没踩稳，爪子在积了厚灰的地板上滑了下，毛茸茸的身体撞在旁边的书桌腿上，带起一阵灰雾，呛得江野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


    江野甩了甩爪子，看了眼全是灰的爪垫，没去舔，顺着书桌腿，扬起脑袋，瞅见书桌正中央摆着个木相框，框边沿也蒙着一层灰。


    他后退两步轻盈跳上桌面，在同样落灰的桌面踩出一串小猫爪印，停在相框前。


    江野的猫爪在半空停顿了下，爪垫靠近，在落满了灰尘的相框镜片上轻轻抹了几下，露出里面被灰尘封的相片。


    相片里是三个人，正中间是坐在轮椅上的女人，长裙舒展，头发挽得整齐，怀里抱着一束鲜花，嘴角弯着浅笑；


    她的身后站着一位老人，微驼着背，头发全白，两只手手轻轻扶着轮椅扶手，眼神慈爱又温柔；


    轮椅旁边半蹲着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个子蹿得老高，他半个身子趴在女人的膝上，笑眼弯成月牙，灿烂得晃眼，就连额前的碎发都跟着透着劲儿。


    相片的右下角有一行黑色的字迹，落笔带着锋锐之气。


    『20XX年6月  小野18岁』


    第62章


    秦寂从动物园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他把摩托车暂时停在了园区的停车场里，迎着风雪，走到江野所在的小区，就像是知道目的地一样，脚步精准无误地停在那栋三层洋房前。


    秦寂站在小花园的门口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终端一直在秦寂的手里，他不用检索小区业主的信息，而是顺着之前查到的关于江淮乔的信息，一点一点排查，就从那个和江淮乔户籍登记关系为母女的老人名下，找到了关于这栋房子的线索。


    两年多以前，这位老人动用女儿江淮乔的银行存款，以外孙江野的名字全款买下了这栋地理位置、配套设施和房子本身户型都不算很特别好的洋房，并且曾经在这里居住了小半年。


    而这位老人，在一年前就因为癌症离世，被其亲生子女注销了户籍信息。


    自那以后，这栋房子就被彻底遗忘，再没有人关注过那对曾经与老人关系密切的母子。


    只有秦寂知道江野是多么努力地在查找自己的身世，是多么的期盼找到关于自己拥有亲人的证据，所以在查到这些信息后，秦寂没有为其他事情过多耽搁，第一时间回到了江野身边。


    可这些事，他又要怎么说给他看似无坚不摧，实则委屈伤心时会哭到用眼泪把虎爪都打湿的小猫听？


    他的小猫，甚至什么都不记得。


    秦寂推开花园外的铁栅栏，跨步走进石头小路，停在洋房的大门前，抬手叩响了房门。


    没有猫来开门。


    但秦寂知道江野在里面。


    书房的窗户半开着，房间里没有暖气，和下雪的屋外一样冷，窗户上自然也没有温暖的雾气。


    秦寂看到昏暗房间里，正一点一点用小抹布擦干净地板，然后将不知道从哪里叼过来的东西一件件在自己的身上小心蹭掉灰尘，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面前。


    书房很大，很空，原本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小猫此时此刻却显得那么孤单娇小，被黑压压的书房压着，几乎被阴影吞没。


    秦寂抵在窗边的手指收紧，不再犹豫，长腿伸进窗户，翻进书房。


    皮靴落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明显。


    灰头土脸的猫猫抬起脑袋，朝着秦寂看过来。


    秦寂脚步一顿，许多安慰的话哽在喉头。


    江野竟然在笑。


    虽然平常总是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毛毛上全是灰尘，脸上身上一道深一道浅的，看着十分狼狈，但那双翡翠色的猫瞳里却满是兴奋与喜悦。


    “秦寂！你来啦！！”


    江野身后的尾巴摇晃地越发厉害，朝站在窗边的秦寂用力挥动猫爪：“快过来！！”


    秦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该过去。


    但他还是走到了小猫的身边。


    地板上，桌面上，书柜表面，甚至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缝隙边缘都遍布着凌乱的小猫爪印，而在书房中间被猫一点点擦干净的地板上，放着好几个被认真仔细封存好，上面还贴了标签的透明隔离袋。


    “秦寂秦寂，你看！”江野小碎步走到一个小透明隔离袋旁边，猫爪抵在身份卡片上，猫猫脑袋凑过去看了看上面少年的照片，献宝似的推到秦寂的脚边。


    “这是我的身份证！”


    秦寂蹲下来，身后拿起隔离袋。


    隔离袋大概是A4纸的尺寸，里面装着的是江野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几个看上去像是证书的东西，以及折叠起来不打开看不到内容的一张纸，隔离袋外面贴着标签，上面写着：小野的。


    “还有这个，”江野用猫爪推过来另一个更大一些的隔离袋，“是我妈妈的！”


    比起江野的那个隔离袋，这个隔离袋要更鼓囊不少，里面应该是属于江淮乔的身份证件和银行卡，秦寂还摸到一个小巧的金属物品，有些像是这个星球的便携数据存储设备。


    隔离袋上的标签写着：乔乔的。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江野勾着秦寂的袖子，猫爪在一个又一个的隔离袋上轻轻拍过，兴致勃勃地跟秦寂介绍。


    有的隔离袋里是照片，有的是褪色的贺卡，甚至还有用狗尾巴草编出的小虫子……


    小野的，乔乔的。


    小野的，乔乔的。


    ……每一个隔离袋上，都贴着标签。


    这些标签上的字迹大小歪歪扭扭，没个规整模样，用的或许是便宜的圆珠笔，墨色不太均匀，却每一笔都用了力，写得认认真真，哪怕歪歪扭扭，也能让人一眼辨认出想写的字。


    秦寂瞬间明白做这些的是谁。


    那位老人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没有读过书，这几个简单的字或许是她认真学了很久才写熟练的。


    她将所有承载着记忆的东西小心封存在这栋房子里，生怕找来的小猫会没有记忆，分辨不出，一笔一划在上面写上了标签，只为了让终于找回家来的小猫不因为记忆缺失而感到陌生失落。


    她甚至知道小猫会钻到各个地方翻找，将东西分开塞在小猫会钻的地方，让全无记忆的小猫用这种方式再一次熟悉原本属于小猫的家。


    “秦寂，你是不是，还查到了什么？”江野永远不逃避问题，即使直面问题有时候是那么的残酷。


    秦寂的手指抚过隔离袋上的标签，尽可能用简短的话语将查到的事情全部说给了江野听。


    包括老人的去世。


    也包括江淮乔的失踪。


    是的，江淮乔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但却很少去医院。


    她最后一次被送去医院急救是在江野十八岁高中毕业后不久，但她却签了放弃治疗的出院承诺书，回家后至此失去踪迹。


    唯一的疑点就是——


    如果江淮乔已经去世，那在之后的半年里，老人为什么始终没有注销江淮乔的身份户籍信息。


    如果江淮乔还活着，又为什么会长达两年对江野不管不顾，杳无音讯。


    江野轻轻趴下来，一只前爪轻轻压着隔离袋的一角，珍惜地抚过，将稍稍鼓起的隔离袋压下去一点。


    隔离袋里的照片是推着婴儿车的江淮乔，她的另一只手挽着老人的胳膊，朝着镜头弯起眉眼。


    婴儿车的纱帘缝隙里悄悄探出来半个小猫爪，一只圆溜溜的绿眼睛正透过缝隙偷看外面。


    照片的背景，是江野熟悉至极的华夏第一野生动物园。


    这是唯一一张写了三个词的标签：


    小野，乔乔，和奶奶。


    江野看着照片，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直到一滴眼泪砸落在隔离袋上，水花四溅。


    秦寂手足无措地捧着隔离袋，神情紧张，他伸出一只手想安慰小猫，却又在手指要碰触到江野的时候缩回来。


    十几秒后，一条熟悉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小心探过来，将掉眼泪的小猫圈在尾巴里，支起尾巴尖尖，小心翼翼地吸走挂在小猫脸上的眼泪。


    江野抬起脑袋，看向姿势局促蹲在他身边的秦寂。


    秦寂脑袋上弹出一对毛茸茸的虎耳朵，尾巴也从身后伸出来，人高马大却缩成一团，看着莫名有些滑稽。


    对比虎尾巴纤细了许多的小猫尾巴顺着虎尾巴蹭上去。


    秦寂脸上的表情露出几分尴尬窘迫。


    江野吸吸鼻子，闷闷道：“秦寂，你裤子破了。”


    秦寂硬着头皮：“……嗯。”


    刚才情急之下只想着安慰猫，等到事情做出来的时候，裤子已经阵亡了。


    江野伸出前爪抱住秦寂的虎尾巴，用力在脸上擦了一圈，顺带还擦了擦脏兮兮的胸脯毛。


    原本干干净净皮毛顺滑的虎尾巴立刻也变成了脏小猫同款。


    江野站起来，伸出前爪，一双猫眼看向秦寂：“要抱。”


    秦寂立刻将小猫抱起来，顺手放在了脑袋上。


    人的脑袋不如虎的脑袋好坐，江野前爪后脚并用着调整了几下姿势，才稳稳坐在秦寂的脖颈处，前爪抱着秦寂的后脑勺，变成了一顶脏兮兮暖烘烘的小猫帽子。


    江野的下巴抵在秦寂的脑袋上：“我们去其他房间找找，看有没有针线，帮你缝一下裤子。”


    同样的裂口，江野见过鸟味儿奶爸缝裤子。


    虽然那件裤子据说被鸟味儿奶爸丢掉了，但也是缝好之后丢的。


    江野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但裤子是猫扯破的，猫对此永远心虚，哪里还敢多想。


    秦寂也想把江野带离这间房间，便顶着小猫，绕过这片被猫找出来尽可能擦拭掉灰尘的隔离袋，拉开了书房紧闭的门。


    江野趴在秦寂的脑袋上，两条小猫腿从秦寂的脖颈旁边支棱出来，粉爪垫上全是灰。


    秦寂顺手握住，用手指指腹搓了搓。


    江野甩脚不让秦寂搓，还用前爪按着秦寂的虎耳朵用力搓。


    这栋洋房其实很大，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但却不凌乱，出了书房，他们发现沙发餐桌这些地方都被仔细盖了一层防尘罩。


    即使覆盖了一层灰，也能看清防尘罩是用不同的布料和床单缝出来的，边边角角用绳子捆绑固定，整理得万分妥帖。


    大部分房间都空置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房子本身交付时的家具，唯有三楼连接了衣帽间的大卧室留有些许居住的痕迹，衣帽间的柜子里整齐收纳了不少床单衣物。


    床榻同样被防尘罩仔细包好，床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摇篮。


    秦寂察觉到江野按着他虎耳朵的爪垫微微用力。


    他迟疑片刻，伸出手，小心解开取下了婴儿摇篮上的防尘罩。


    婴儿摇篮里的小被子已经被收起来，只有印着小猫花纹的柔软包边，以及床头上用蓝色记号笔写的一行字。


    『小野的』


    字后面还印着一个和记号笔同色的，小小的猫爪印。


    这字迹和下面书房的那些标签字迹明显不同，即使写着温情的字词，也仍旧带着内敛的锋芒。


    江野从秦寂的脑袋上滑下来，站在地板上，拉长身体，前爪抵在摇篮的边缘。


    他歪着脑袋，盯着那行字和小猫爪印看了很久。


    这和书房那张相片上的字迹一样。


    是……妈妈写的吗？


    江野的前爪小心擦过摇篮的边缘，轻轻用力，晃动小小的摇篮，身后微微翘起的尾巴尖也跟着晃来晃去。


    秦寂蹲下来，问大小正好适合的小猫：“要不要躺一下？”


    江野心动了一瞬，但最终只是摇摇头。


    “还是不要了，我身上脏。”


    秦寂闻言，回头看了看房间四周。


    这间应该本来就是主卧室，面积很大，再加上又打通了衣帽间，没放什么架子之类的装饰物，更显得空荡荡。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江野下意识回头，被一颗伸过来的毛茸茸大脑袋贴了正着。


    江野瞪圆了眼睛：“秦……秦寂？”


    熟悉的大老虎趴在地板上，动作有些笨拙地原地打了个滚，把自己身上的皮毛都沾染上灰尘。


    “喏，现在我们都脏脏的了。”


    老虎眨眨眼，对站在摇篮旁边的表情呆愣愣的小猫伸出前爪，露出最温暖柔软的肚皮。


    “要不要躺一下？”


    “我保证会和摇篮一样舒服。”


    江野紧绷着耳朵尾巴，飞扑到秦寂长长的胸脯毛里，在里面蛄蛹着钻来钻去，最终把自己塞到虎的原始袋上。


    秦寂的后腿尾巴熟练地护过来，将小猫围在肚皮里。


    屋外的大雪还在下，天地一片白茫茫。


    房间里的钟表早已经停止走动。


    但秦寂很温暖。


    江野的小猫脑袋枕着秦寂的原始袋，用力蹭蹭，忽然出声：“秦寂，我想回家了。”


    秦寂：“嗯。”


    江野的后腿伸直，长长的一条支棱着，霸道地搭在虎的后腿上。


    “你会来和我一起打扫卫生吗？”江野说着，脑袋转了下，湿润的鼻头抵在秦寂的肚皮上。


    秦寂原本想随口答应，但聪明的大脑却拽住了他的思绪，让他察觉到江野的问题并不是表面听上去的那么简单。


    他努了努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问：“阿野，你的意思是……”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猫猛地坐起来，一只前爪拍在虎的身上，铿锵有力道：“这房子这么大，我就是在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要！”秦寂的精神力比脑子转得快，应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补了句，“我是说，我当然愿意！”


    “这还差不多……”


    “那我们要先打扫卫生，然后通水通电，对了，还有暖气！家里好冷啊……”


    江野说着，又像是没骨头一样丝滑躺下了，前爪和后脚一起用力，灰扑扑的爪垫同时开花。


    躺了一会儿，江野闲不住，转而趴在秦寂的脊背上，透过卧室的窗户看向外面的鹅毛大雪。


    “秦寂，你说，我的记忆会因为精神海的发育成型而恢复吗？”


    “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加速我的精神力发育？”


    “我总觉得……”


    江野抬起猫爪，轻轻按在自己的额头，低声喃喃。


    “……她还在。”


    江野的语气逐渐笃定。


    “她一定还在的。”


    “她在等我。”


    第63章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鹅毛大雪终于停了，虽然外面一片白茫茫，但却是难得的晴天。


    穿过窗户照进屋子的阳光很亮。


    小脏猫和大脏虎就这么在房子里睡了一晚上。


    东北虎的确是热乎，睡在空置了两年且断水断电没暖气的房子里，江野却愣是睡得四只爪垫汗津津的，脑袋一个劲地想往虎皮外面拱。


    但秦寂担心猫着凉，江野一露头就被他用爪垫重新塞回去，捂了个严严实实。


    一觉睡醒，江野用前爪推开秦寂的肚皮，后脚蹬在秦寂的虎腿上，好不容易扒拉开一条缝隙，把热烘烘的脑袋挤了出去。


    虽然是在房间里，窗户也没开，但冷不丁从加热虎皮出来，还是让江野打了个哆嗦。


    秦寂醒的比江野早，见猫还在睡，就原地趴着看终端光屏，这会儿见一颗狸花猫脑袋冒出来，便稍稍放松了围着猫的身体，把大脑袋探过来用鼻头轻戳小猫耳朵。


    江野打了个哈欠，下巴搭在秦寂伸过来的虎尾巴上，把两只汗津津的前爪也从虎肚皮上抽出来，装作不经意间在虎尾巴上蹭。


    秦寂就算眼睛在看别的，精神力也一直盯着猫呢，怎么可能没看到江野的小动作。


    但猫的可爱之处就在于，猫做什么都是可爱的。


    所以秦寂不仅没有戳破猫的小心思，尾巴还挪了挪，给猫换了块毛毛相对干净的地方。


    不过在这边折腾了几个小时，又睡了一晚上，两只猫的身上也的确没几块干净地方。


    江野搓搓虎尾巴，拎起来抖了抖，问秦寂：“咱俩是先打扫卫生，还是先洗澡？”


    别的猫或许能下得去嘴舔毛，但作为猫中教父，统领一方的老大，江野从来就没亏待过自己，舔不下去一点。


    秦寂趁机：“我可以帮你——”


    江野张嘴咬住了秦寂靠过来的精神力，锐利的眼神投向秦寂。


    再次舔猫未遂，秦寂叹气，关掉光屏上对江野和江野亲人的信息查找页面，慢慢站起来，在江野哒哒哒走出去十几步后，用力甩了甩身上。


    秦寂：“我拿着你的身份信息去物业办手续。”


    空置的房子想要收拾打扫过再住，总要先把水电给通了，其他都可以另说。


    暖气什么的……如果来不及的话，其实也不那么需要。


    秦寂偷瞄了一眼正在做起床伸展运动的猫。


    房子这么大，不管是烧暖气还是开空调都很费钱，还不见得比老虎舒服。


    哭过之后又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江野把自己用力抻成一个半圆弧，就连尾巴都捋了一遍，耳朵在脑袋上甩来甩去。


    听到秦寂那边的动静，倒在地板上的江野仰头，视线倒看向秦寂的方向。


    说着要变成人形去办手续的虎站在昨天的那堆衣服前面，虎脸为难。


    他们昨天在这栋房子里找了一圈，针线盒没找到，残留了啃咬痕迹的毛线球倒是找到了好几个。


    和秦寂之前查到的信息吻合，这栋房子是两年前买的，那个时候江淮乔已经失踪，房子里虽然有江野和他妈妈的东西，但其实并没有母子俩的生活痕迹，这些东西显然是老人住在这的那小半年里，从其他地方搬过来的。


    但却有不少地方有养猫的细节。


    比如客厅猫爬架上的抓痕和猫毛，再比如窗帘上残留的被利爪勾抽丝的痕迹，还有衣帽间里满满一个抽屉的猫猫衣服。


    按照江野现在存有的记忆，他在这片地方当了两年的流浪猫，并没有关于老人和这栋房子的记忆，这中间至少是有小半年的记忆和发现的线索时间对不上。


    生活过的痕迹不会骗人。


    那就只可能是江野的记忆有问题。


    很有可能那位老人在带着江野来到这的时候，退化成猫崽的江野精神海情况已经恶化到不记事、甚至是记忆紊乱的地步。


    来自外星的江淮乔和一辈子生活在这个星球的农村老人为什么会生活在一起，当初江野发生了什么，江淮乔如今身在何处……


    一切的一切，都只有等到江野恢复记忆才能得到答案。


    江野走到秦寂身边，抬爪拍了拍大老虎：“行啦，你在家等着，我出去给你买身衣服。”


    秦寂想到江野对衣服的接受程度，警惕道：“不要裙子。”


    江野摆摆猫尾巴往门外走：“哎呀，我又不傻，你这么大块头怎么穿裙子？”


    “女装也没你的码啊。”


    秦寂跟在江野身后，人类的房子不论是门、走廊，还是楼梯，对大老虎来说都难免局促。


    江野去书房，在一堆隔离袋里挑了一张背面写了小野生日的银行卡叼在嘴里，准备出门刷卡养老虎。


    秦寂当然是有钱的，没钱他也到不了这里。


    别的不说，就停在动物园那的那台重型机车就不便宜。


    但小猫都拿出银行卡了，秦寂当然不会开口扫兴。


    况且秦寂虽然并不太能完全理解亲人之间的感情羁绊，但也大概能想得到，江野现在就是很想去拿妈妈留给小猫的卡去买点什么。


    这大概会让小猫对找回的一切更有真实感。


    但……


    眼看着猫快要走到玄关，一直跟在猫身后的秦寂忍不住开口：“阿野，你知道我的尺寸吗？”


    江野脚步一顿，扭头回来上下看了看秦寂，回忆了一下秦寂的人形：“往大了买差不多吧？”


    秦寂那样的身材，只要能穿的进去，套麻袋都好看啊。


    秦寂的虎尾巴在身后稍稍卷起尾巴尖：“但是如果不合身的话，买回来多浪费啊。”


    “我的意思是……”


    其实可以变成人后，量一下的。


    他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虎。


    江野眼睛一亮：“对啊，我去量一下呗，小事！”


    江野转头往楼上跑，宛如一道猫猫旋风从秦寂面前刮过去，带起了一大片的灰尘，劈头盖脸扬了虎满身。


    秦寂的虎爪在半空捞了捞。


    连个猫影子都没捞到。


    秦寂默默收回前爪，并拢搭在身前。


    总觉得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江野飞奔到楼上，把秦寂的衣服裤子平摊在地板上，认认真真量起秦寂的衣服尺寸。


    横向的尺寸，江野就把脑袋伸过去。


    一个猫猫头，两个猫猫头，三个猫猫头……


    竖向的尺寸，江野翘起尾巴站在衣服上面，不算前爪后腿光用身体比划。


    一只猫，两只猫，三只猫……


    很好，记住了！


    记住猫猫数据的江野从三楼卧室蹿出来，顺着楼梯扶手一路滑到一楼，被等在楼梯口的虎稳稳接住。


    江野蹬着秦寂的脑袋在地上站稳，重新叼走刚才让秦寂代为保管的银行卡，翘着小猫尾巴往玄关走。


    秦寂跟在江野身后，在小猫抬头看锁的时候，十分贴心地站起来帮猫打开门。


    “早点回来。”


    已经走出大门的江野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回头往身后看。


    大老虎端坐在玄关处，锲而不舍地对小猫眨眼睛。


    “我在家等你。”


    江野不自觉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用一家之主的姿态嘱咐粗心的大老虎。


    “知道啦，你好好看家，别靠近门和窗户，当心被人看到了。”


    虽然这边偏僻，平常基本不会有什么人来，但万一就有人路过呢？


    看到这有头老虎不得吓死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大门被关到一半，江野又突然转头走回来，伸爪把秦寂往玄关阴影里推了推，猫脑袋从门缝探进去。


    “园区里有只企鹅，最近有点怪，我用精神力试探它的时候……”


    江野把那只疑似生病了的企鹅说给秦寂听，让秦寂在家琢磨琢磨是怎么回事，等猫买衣服回来后一起商量。


    把家里安排得妥妥当当，江野仰着脑袋，叼着银行卡，准备把爱干净的雪顶开出去购物。


    外面虽然雪停了，但积雪很厚，再坚强的遛狗人也会有不想出门的时候。


    所以当江野来到雪顶家里的时候，雪顶正趴在跑步机上撒娇耍赖。


    蓬松雪白的一大坨狗瘫倒在跑步机上，任凭人类怎么商量哄骗，小狗的四只爪都像是软面条一样抬不起来，嘴筒子也伸进跑步机和沙发的缝隙里，一副小狗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听到礼貌的敲门声，一脸无奈几乎就要认命换衣服带狗出门的人抬头，看见外面的狸花猫后顿时眼睛一亮。


    “雪顶！你看谁来了！”


    萨摩耶纹丝不动，绝不上当。


    人类没好气地拍了两下癞皮狗弹性十足的屁.股，走过去打开门，热情招待猫老大进去。


    江野原本是要进去的，但猫看了看被猫踩出一个小泥巴猫爪印的地板，想了想，伸长脖子把银行卡轻轻放在门里面的地毯上，转身走开了一点。


    一脸莫名其妙的人没敢去拿猫的银行卡，看看狗又看看银行卡，再看看猫。


    野哥这是不准备租狗，想直接买狗吗……？


    这不好吧？


    她家这逆子放出去没半天功夫直接变咖啡狗，连脑袋上的雪顶都八成留不下。


    江野跳进小花园厚实的积雪里，翻滚着肌肉结实的身体在雪里面打滚，把自己翻来覆去用劲蹭了一遍，猫尾巴也用猫爪按在雪里上上下下搓了搓，确认毛毛干净了后，这才从雪堆里跳出来，用力甩掉身上残留的雪粒，朝着门口走过来。


    才刚走进门两步，江野就感觉人看向猫的眼神十分火热，扭头用询问的眼神回看人。


    女生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就是，我也可以给银行卡的。”


    “野哥能来我家吗？”


    江野：“？”


    人又开始变得奇怪了。


    但狸花大哥很习惯拒绝人类。


    江野用尾巴矜持地拍拍人类的拖鞋，然后径直走向竖着耳朵侦查动向的狗子旁边。


    雪顶没听到猫叫声，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家妈妈在自导自演骗狗，直到狗耳朵被猫爪子扒拉了一下，这才瞬间从跑步机上弹起来，热情地朝着江野微笑咧嘴摇尾巴。


    江野十分淡定地抬爪拍拍雪顶的脸颊，转头往门外走，出门前不忘重新叼走那张银行卡。


    路过人类的时候还喵呜了一声，示意猫把狗开走了。


    刚才还倒地不起的雪顶坚定紧跟江野的步伐，摇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走了。


    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自作多情的人类吸了吸鼻子，从沙发里摸出手机，熟练打开群聊，开始汇报野哥的最新动向。


    野哥疑似有了领养人的消息早在昨天就插上翅膀，飞快传播到了所有看着野哥一路走来的人耳朵里，这会儿大家都在等那个传说中的黑皮大帅哥带着野哥出门。


    这两年想要领养野哥的人如过江之鲫，但野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来没有真正青睐过谁。


    现在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大家都憋着一股不服气。


    好消息是，野哥的确是出门了，和以前一样没有人跟着，而是独自一只猫开着狗子走了。


    坏消息是，野哥嘴里叼着一张银行卡。


    人类的，银行卡。


    哪怕是心再大的人类，也不会让自家狗子或者猫猫带着银行卡出门购物，最多绑个小天才手表或者塞点小零钱。


    主要是，他们的确是知道野哥聪明，但谁会想到一只猫能聪明到刷卡购物啊！


    刷卡可是需要输密码的！


    难道这就是他们一堆守望者打不过一个天降黑皮的原因吗！


    因为心不够大？


    越想越觉得不得劲，在群里聊天，越打字越觉得好奇。


    直到有人提出要不要跟在野哥身后瞅瞅。


    刚才还宁可和狗子拉扯也不愿意出门的女生深深呼吸，转头冲进卧室飞快换了一身衣服，套上靴子冲出家门。


    第64章


    这边地方虽然偏，但附近其实是有一个小商场的，毕竟有动物园和几个小区在，人流量也还可以。


    而且因为这边养宠物的人多，商场和大部分餐厅也是宠物友好，允许人类携带宠物进入。


    小商场的门口并没有保安，江野昂首挺胸叼着银行卡牵着雪顶走进去，半点没有自己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局促。


    雪顶经常和自家妈妈过来这边，对环境很熟悉，走路的时候也学着江野的样子昂首挺胸，蓬松炸开的尾巴远远看上去跟个毛旗子似的。


    ……后面跟着的几个人类也的确是瞅着雪顶找准目标方位的。


    虽然野哥现在的体重很是压秤，可毛色还是自带伪装效果，放进人群里，比起大胖狗子来说还是不太显眼。


    江野并不常来商场，也尽量约束手下的小弟阿妹们如非必要不要靠近商场。


    商场其实并不算江野的地盘，严格来说，应该算是在江野和刀疤咪曾经地盘的接壤地。


    但不论是江野还是刀疤咪都没有把商场纳入自己的地盘。


    虽然商场是宠物友好，但带狗和人类幼崽来商场的人很多，商场前面的那大片空地也经常有许多遛幼崽的人类，即使江野并不觉得猫群怎样，但流浪猫在这两者面前，其实是很危险的。


    江野甚至专门强调过，让猫群的猫猫们平常尽量避开带小卷毛狗的老年人类和所有人类幼崽。


    江野自己也不怎么过来商场附近，更没进去过里面。


    所以猫这会儿正蹲坐在引导牌前面，仰头看卖男装的在几楼。


    最开始远远跟踪这一猫一狗的其实只有雪顶家的人，后面陆陆续续碰头汇合的人逐渐变多，队伍也逐渐扩大。


    “野哥看啥呢？”


    “反正不会是在看字。”


    “动了动了！野哥动了！”


    几人扒拉在商场仅有的两三根柱子后面，一个脑袋叠着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偷看猫。


    见野哥带着雪顶朝着商场扶梯的方向走过去，雪顶的主人忽然眼皮一跳。


    果不其然。


    一猫一狗走到扶梯前后，江野盯着扶梯看了几秒，然后十分自信地抬爪走上去，跟着扶梯一路往上，顺顺当当抵达二楼。


    但雪顶却四只脚爪并在一起，庞大的一坨无助又可怜地停在扶梯口，朝着江野上去的方向嘤嘤嘤。


    大牛的人类才到没多久，十分诧异地扭头看女生：“你家雪顶这么大了还不敢上扶梯？”


    女生莫名有种很丢脸的心虚感，抬手把脑袋上的毛线帽子又拽下来了一点，小小声：“那……它就是怕啊，我也没招。”


    “那你平常……？”


    “就，抱上去呗。”本来有点尴尬，但在说完这句话后，女生突然腰板梆硬，“扶梯嘛，孩子不想走抱一下怎么了！我一个弯腰就能把我家逆子扛起来！之前下雨，雪顶突然不肯走地上的小水洼，也是我扛着从小区直接走回家的！”


    前台小哥也在，这会儿幽幽开口：“你家雪顶上次洗澡称重都快五十斤了吧？”


    在场的养猫人纷纷露出惊叹佩服的神色，只有同为养狗人的几个嘴角微抽，满面都是“姐妹我懂你”的苦涩。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要过去帮忙扛一下吗？”


    三十斤的野哥可扛不起五十斤的雪顶。


    江野跳上电梯旁边的台面，探头看向在扶梯口四只狗爪都很紧张抵触的雪顶。


    猫想了想，站在另一边扶梯上下来，也没有强行说服雪顶克服害怕，而是带着狗子绕了两下，示意雪顶用大脑袋顶开安全通道的门，然后跳上狗背，让雪顶驮着自己顺着楼梯一路欢快跑上楼。


    跟在后面的人：“……”


    有人拍了拍女生的肩膀，语重心长：“惯狗如溺狗啊！”


    女生冷笑一声：“我宁愿抱着五十斤的狗子站着坐扶梯，也不要牵着狗子往上爬楼梯。”


    其他人想想也对，然后跟在野哥和雪顶后面开始哼哧哼哧爬楼梯。


    由此证明，人类在很多时候都有奇奇怪怪的坚持，但唯有凑热闹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嫌麻烦的。


    商场的男装在三楼，等到一行人从楼梯爬上去，野哥已经带着狗子开始逛商铺了。


    秦寂的衣服其实也挺好买的，江野在商铺外面路过，瞅着衣服风格看上去差不多的直接进去，然后礼貌伸爪搭在导购的鞋子上。


    大部分人类面对一只不捣乱且非常礼貌的猫猫，以及一只天生自带微笑脸的萨摩耶时，都不会生出厌烦之心。


    尤其是在江野现在已经成为远近闻名网红猫的前提下。


    “呀！是野哥？野哥下午好呀，来商场看点什么？”


    导购下意识蹲下来夹着嗓子招呼小猫小狗，招呼完之后就意识到不对劲。


    她好像，是……


    导购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陈列衣架和展示模特。


    ……卖人类男装的吧？


    江野伸爪子指了指摆在商铺最前面的那个型男模特，低头把嘴里叼着的银行卡放在导购手里：“喵呜。”


    雪顶不知道猫在干什么，但也跟着往地上一坐，仰头微笑：“汪~呜！”


    导购觉得自己遇到了职业生涯最严苛的考验。


    她看看手里的银行卡，又看看再次被猫抬爪指了指的模特，虽然觉得有些离谱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呃……野哥是想，买上衣，还是买裤子？”


    导购学着视频看来的猫猫海龟汤的问法，先后伸出两只手。


    旁边意识到发生什么的导购同事已经打开手机开始录视频。


    江野因为这个问法愣了一下，然后用后脚站稳，举起两只前爪搭在导购的两只手掌上。


    猫都要！


    导购在心里吱哇尖叫，脸上却是沉稳可靠的微笑：“好的，那就是要一整套了！野哥的眼光真不错！这可是我们店的最新秀款！”


    作为一名金牌导购，哪怕顾客是一只猫，她也要给足顾客情绪价值。


    下一步应该是去拿衣服试穿，但导购看着面前的一猫一狗，沉默了一下，最后挣扎着试图做成这一单生意：“野哥是一只猫来的吗？我是说，不算这只狗。”


    江野理解了导购的意思，猫爪在身前合拢又张开，这个动作做了几次，然后眼神亮晶晶地注视导购。


    导购眼皮一跳，在迟疑着拿出卷尺后，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但面前的猫还就真的在拉开的卷尺上用自己的猫猫头比了一下，然后猫爪坚定地搭在某一截。


    导购：“……”


    她今天真的来上班了吗？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江野端坐着，小猫脸上满是等人类拿出衣服的期待。


    猫已经准备好刷卡了。


    如果是以前，江野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出格的行为，他之前一直表现的很谨慎，虽然聪明，但却没有过分聪明，只除了在园长面前的那几次。


    但现在，猫不是一只猫了。


    秦寂回来了。


    虽然秦寂什么都没说，但他表现出的那种没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自信、无声却有力的支持，给了江野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怕什么呢。


    他有名字，有身份，有房子，有妈妈，有老虎，有退路，大不了不当猫了，努努力当人！


    导购又和野哥确定了几个尺寸，然后转身去仓库拿衣服。


    人看似淡定，实则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问题。


    江野用自己的测量方法检查导购拿出来的衣服，过程中甚至还不忘不要让自己碰到衣服，以免沾染到猫毛，给人带来麻烦。


    确认没问题后，江野开始在这家店里大采购。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野哥猫爪一挥。


    都按这个尺寸来！


    导购已经做好白折腾一回的心里打算了。


    其实卖衣服的，被这么折腾是常态，多的是顾客要了衣服试穿过但不买的，比起其他顾客，野哥甚至只需要把衣服拿出来，好服务多了。


    而且这可是明摆着的泼天流量啊！


    她们拍了视频，回头发上网肯定能引来一部分流量，说不定会爆单呢！


    就算不爆单，也肯定会有人来店里打卡。


    服装店但凡有人来就是赢了！


    所以店里的两位导购都十分任劳任怨，猫爪子指哪拿哪。


    然后当野哥跳上柜台，示意导购刷卡的时候，她人都愣了。


    不是，真买啊？


    导购拿着卡刷了一下，然后把需要输支付密码的POS机迟疑着递到猫面前。


    江野的爪垫不方便，弹出小尖指甲，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生日是从身份证上看来的，江野当时看到的第一眼，没由来的就确定那就是自己真实的出生年月日。


    果然，密码正确。


    “好的，一共消费7640，给您打8折，收您6112元。”


    导购和同事梦游似的一件件打包衣服，然后梦游般的递给顾客。


    猫顾客看向堆了一台面的大礼品袋，又看看开出来的萨摩耶。


    雪顶是只好狗，但好狗再怎么也没有手，身上挂不住太多东西。


    虽然真要挂也不是没有办法，实在不行可以去诊所借一个小拖车，但是吧……


    江野跳下柜台，把雪顶先压在店里，然后径直走到跟了猫一路的几个人身前，扬起脑袋，喵呜叫了一声。


    虽然猫不知道人为什么不好好走路，非要挤在一起，看似藏了实际没藏的样子，但猫想请人帮帮忙。


    十几分钟后。


    一行人外加一只猫一只狗，在导购的热情道别中离开店铺，每一位任劳任怨的人类手里都多出两个大手提袋。


    在一家店里解决完问题，江野准备打道回府。


    一只狸花猫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气场全开，猫身侧落后几步的地方跟着一只同样昂首挺胸但咧嘴吐舌头笑的萨摩耶，而在猫大哥和狗护卫的身后，还跟了几个拎着购物袋的人。


    商场里，不论是谁路过，都得掏出手机拍一段视频。


    走到半路，江野瞥到商铺橱窗里的东西，突然停下脚步。


    跟在猫身后的狗子和人类也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人的嘴角微抽：“不是吧？连这都买？”


    其他商铺的导购早就知道商场来了个自带泼天流量的猫大款，这会儿都翘首以盼呢。


    内衣店的导购本来没想过这好事还有自己的一份，在看到狸花猫走进来的时候，站起来的动作太快脚下打滑，差点给猫跪一个。


    江野想了一下，用前爪给店主比比划划了一个差不多的大小。


    应该差不多吧？


    猫也没仔细看过。


    实在小了的话就让秦寂先凑合一下，回头他自己出来买。


    等在店外，已经嫉妒到质壁分离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咱等会儿应该是要把东西送货上门吧？”


    “那必须的！这样在咱们不就能去……”说话的人磨了磨牙，不想承认野哥已经是其他人家养的，索性换了个说法，“野哥家里拜访一下，认个门了吗！”


    “对对对，认门很重要！”


    “都是邻居！”


    “远亲不如近邻呢！相亲相爱一家人！”


    ***


    江野带着一串人来到家门口。


    猫有些为难地看看人，再看看门。


    秦寂的精神力探出来，在江野的猫脑袋上揉了一下：“门开着一条缝，先给我一套衣服，然后请你的朋友们进来家里坐坐吧。”


    江野歪头：“？”


    家里那情况怎么坐？


    但江野没问，秦寂这么说了自然有秦寂的道理，先照做，后追问。


    猫先对着身后的人类喵嗷了一声，然后随机选了一个大袋子套在脖子上，特意把内裤的那个袋子也给捎带上了，最后把大门打开了一点，推着袋子挤进了家门。


    门口的几人面面相觑，互相使眼色。


    接下来咋办？


    不知道啊。


    主人没发话肯定不能上门啊。


    要不，谁上去敲个门？


    东西还在我们手上拎着呢，放门口也太不礼貌了。


    正当其中一个人清清嗓子，拎着礼品袋上前一步，准备抬手敲门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肩上趴着一只野哥的黑皮金发大帅哥站在玄关，身上穿着的正好是野哥进去的那家店铺里，对外用模特展示的那套衣服。


    不得不说，作为一只猫，野哥的审美实在是很绝。


    原本应该修身但不贴肉的藏青色打底衫被男人的肌肉撑起起伏的线条，工装风的牛仔衬衫是枪黑色的金属纽扣，袖口卷到小臂，再加上野哥随意耷拉下来，在男人胸前口袋里掏啊掏的毛茸花臂，怎么看都透着股利落的酷。


    男人朝着一行人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侧身让开，里面是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客餐厅。


    “阿野出门在外麻烦大家了，先进来休息一下吧。”


    江野从秦寂身上跳下来，喵喵叫着示意雪顶直接进来。


    等到所有人和狗都进来后，猫转身用后腿关上门往里面走，看着走在前面的秦寂，江野的尾巴尖晃了晃。


    是猫的错觉吗？


    总觉得秦寂的走路姿势看起来……


    唔，怪怪的。


    第65章


    江野出门后，秦寂在家里转了一圈，找到几块大抹布，配合着精神力把一楼餐客厅的防尘罩都掀开，从窗户上取了表面干净的雪，先整体擦了一遍。


    其实秦寂有想过变成人形凑合着穿昨天的衣服，毕竟有手还是更方便干活，但等到虎上楼后，就看到昨天的衣服被猫大大咧咧摊在满是脏灰的地板上，上面还遍布着凌乱的灰色猫爪印。


    虽然猫爪印真的很可爱，但大老虎站在衣服前面看了又看，左右踱步，最终也是真的没能说服自己把衣服穿回去。


    虎用前爪把衣服整整齐齐叠好，准备回头也找个隔离袋封存起来，留着以后时不时拿出来看一下。


    秦寂下楼的时候自己也笑了。


    如果换做是从前的他，才不会想那么多，而是第一时间把被小猫祸害过的衣服穿在身上，大大方方下楼干活。


    做了几年的公爵，好的变化没看到多少，贵族的破毛病倒是刻进了骨子里。


    虎转过脑袋，看向窗户映出的自己，无奈轻笑，眼中划过一丝自嘲。


    正当大老虎脑袋顶着一块大抹布，爪子上勾着一块小抹布勤勤恳恳在家里打扫卫生时，精神力终端振动了。


    淡金色的精神力探过去，看了眼通话邀请，点了接通，顺便把光屏拉到自己面前。


    视频对面一身笔挺军装的人看到怼在镜头前面正在打扫卫生的居家老虎，即使极力忍耐，眼角还是没忍住轻抽了一下。


    但停顿一下后，男人不由笑着调侃：“秦哥，这就是你说的着急回家结婚吗？”


    当初遇到秦寂的是他，后面组织上经过多方考虑，他也成了秦寂的联络人。


    抛开一些考量不提，男人其实对秦寂这头外星老虎很有好感，在边境线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秦寂的突然出现，他和他的兄弟们恐怕都会牺牲。


    那批必须截留的货物也很有可能流入华夏境内。


    秦寂这会儿是老虎的样子，没办法开口说人话，就用精神力在光屏上打字，由终端AI进行转述。


    “是啊，这可是我以后吃软饭住的大房子。”秦寂还把光屏上下左右晃了晃，语气熟稔，“三层呢，不错吧？”


    男人当然知道秦寂现在在哪。


    上面现在和秦寂之间的关系就处于谨慎的接触和彼此心知肚明的保护。


    华夏作为礼仪之邦，不畏惧外来的朋友，但也绝不会放任伪装的豺狼。


    他们不知道秦寂手里握有什么东西，又能做到什么程度，但秦寂表现出了极强的友好信息，且秦寂无比在意的那只猫……或者说是少年，是出生在华夏、生长在华夏的华夏公民，这无疑让他们与秦寂之间产生了一条可以加深关系的纽带。


    所以在某些限度内，上面也愿意帮秦寂行个方便。


    男人给秦寂放了一小段直播视频，轻笑道：“别说现在网上的人喜欢得不行，就连我手下的兵看到野哥，都恨不得伸手进屏幕里摸一把。”


    “什么时候让我们也见见这位魅力惊人的野哥？”


    “看情况吧，他现在还不能控制自己的人形。”大老虎继续勾着小抹布擦餐桌，“得想办法给小猫补充点营养。”


    “所以最近如果有什么你们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找我。”


    视频里的男人立刻严肃神情，郑重点头。


    光屏被关闭，秦寂打开窗户，虎爪子伸出去又抓了一把雪进来。


    救下华夏军方的人是意外，但暴露一些可有可无的信息，和华夏官方合作是秦寂只用了几分钟就决定的事情。


    江野的情况特殊，在这边的牵扯很多，以后不论是留下还是离开都难免束手束脚，再加上江野网红猫的身份，和华夏官方那边有合作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再者，秦寂需要钱，而这份钱肯定是要给小猫花的。


    来钱快的方法无非就两种，要么刑法，要么卖命。


    碰巧的是，秦寂这两种都能做。


    虽然秦寂不理解江野那种明明都当社会猫了，没多少从前上学的记忆，却还是要遵纪守法的行为，但秦寂选择尊重小猫。


    主要是秦寂之前发现，江野在刷短视频的时候，偶尔看到有关华夏军人的视频，都会多看两眼。


    咳，能让小猫更喜欢一点的事，虎必须做。


    而现在，秦寂穿着猫猫买的小内裤，即使勒得难受，也只说是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扭了腰。


    江野的记忆没恢复，没穿过人类内裤，不知道秦寂的苦。


    猫这会儿正勾着尾巴尖尖在打扫过的客厅里来回转悠，几下跳上猫爬架的最高处，在猫窝里叼出一个玩偶蜘蛛。


    哇！


    猫喜欢这个！


    比小鱼酷多了！


    秦寂正在招呼坐在沙发和餐椅上的客人，神情有些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工作比较忙，这两天才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物业那边，水电都还没恢复，所以家里也没什么东西。”


    几人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就大概看出来这房子应该很久没住过人了，而且虽说他们是送野哥回来，但也的确是突然登门拜访，怎么会挑剔主人家没有招待的东西。


    江野一只爪子按着玩偶蜘蛛，嘴里叼着一只蜘蛛腿腿磨牙，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寂招待客人。


    人类也从一开始的拘谨礼貌变得笑容满面，十分善谈，不知不觉贡献出了很多关于猫从前的二三事。


    秦寂甚至还主动邀请人过段时间来家里暖房，特别自然地说大家都是阿野的朋友，还是街坊邻居，怎么会是非亲非故……


    巴拉巴拉一番话下来，几人已经开始一口一个秦哥的叫，好奇打听秦寂和野哥的事情，完全看不出来在门外互相使眼色的羡慕嫉妒。


    竖着耳朵听了好半天的猫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秦寂真的很擅长这些啊。


    哦，不对。


    ……除了夹着尾巴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坚定把自己焊在客厅墙角，怎么叫都不进来的雪顶。


    江野终于找到了一些主人翁意识，从猫爬架上跳下去，靠近雪顶蹭了蹭。


    小山一坨的雪顶努力把自己往野哥的胸膛里塞，嘴筒子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听上去真的可怜极了。


    江野无奈抬爪拍拍雪顶的狗头，揉了揉雪顶的毛耳朵。


    之前他身上沾染了秦寂的味道就让很多动物都吓得不敢靠近，唯有平时比较熟悉的猫猫狗狗会在迟疑后选择靠近，然后逐渐习惯一身虎味儿的他。


    但直面秦寂可能对毛茸茸们来说，还是有些超过了。


    江野揉着狗头，用精神力狂戳秦寂的后腰：“你收敛点！瞧瞧狗子都怕成什么样了！”


    什么都没做的秦寂无奈转头，看向不讲道理的猫：“可能是刚才我是用兽形干的活，客厅气味浓了些，要不你先带狗出去玩一会儿？”


    于是江野领着如临大赦的狗子一头钻进了小花园的雪地里。


    萨摩耶是雪橇犬，怕冷是不可能怕冷的，冷空气只会让雪橇犬变聪明。


    江野现在的体型外加精神力外挂，和狗子玩起来根本不带怕的，毛茸茸的两只在雪地里打得有来有回，不一会儿就把光滑洁白的雪地嚯嚯成了坑坑洼洼的一大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子里出来的男生对着这一幕疯狂拍照，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


    雪顶用力甩头，把沉甸甸的一只野哥朝着人类发射出去。


    江野一个转身急刹车，扬起的雪溅了蹲在大门口的人类一身。


    冰冰凉的猫爪搭上男生的手腕，一颗狸花猫猫头探过来看男生的手机屏幕。


    拍到了吗？


    野哥的帅气风姿！


    让猫检查检查！


    男生根本不敢动，屏住呼吸，十分小心地垂眼看着野哥耳朵尖尖上的聪明毛。


    生怕呼吸重了，把猫吹跑了。


    但就是这么小心翼翼，猫在看完手机屏幕后，还是十分铁石心肠地跑走了。


    呜，猫猫虐我千百遍，我待猫猫仍旧如初恋。


    这男生就是之前被江野发了大牛的人类，后面江野去看过大牛几次，每次去大牛的睡姿都异常狂放。


    最让江野放心的倒不是大牛的生活环境，而是这个人类和大牛一样的疯癫程度。


    只不过大牛是人来疯，这人是猫来疯。


    江野当时在窗户外面，眼睁睁看着这人逮着大牛硬是要玩各种游戏，把猫玩得都没力气发癫拆家不说，甚至钻进沙发下面用猫屁股对着人。


    尤其是江野发现这人把猫玩燃尽后，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的遗憾后，顿时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他就说那么多的猫，这人怎么一眼就相中大牛了。


    原来是发癫的猫最终迎来了发癫的人。


    挺好的。


    般配。


    “对了，野哥！我有件事想咨询一下你。”男生忽然想起什么，朝着在雪地里撒欢的江野大喊。


    江野扭头走回去，歪脑袋看人。


    “是这样的，野哥你之前不是给丁文欣家的小小上过猫德教育课嘛，那之后小小虽然谈不上变成绝世好猫，但至少会尊重人类上厕所的脆弱了，丁文欣几次说还想多来几次补课呢。”


    男生说着，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摸摸野哥的小猫爪。


    他是真的很喜欢奶牛猫和狸花猫这种劲劲的感觉啊！


    “然后我有一个朋友，他家小区离这边不远，就是之前发生过投毒事件的那个小区。”


    “他家的猫最近肉眼可见地脾气暴躁，追着人揍，我朋友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想问问野哥你还对外开放猫德教育课程不？”


    “如果没这项业务的话，帮忙问问他家猫为啥打人，让他被打个明白也行。”


    “我朋友家养的是只银虎缅因，以前真的挺乖的。”


    第66章


    “缅因猫？”


    秦寂弯腰收拾起餐桌周围的外卖袋，听到江野说的话，微微侧头看猫。


    “对啊，怎么了吗？”江野盯着秦寂宽阔厚实的背部，蓄势待发般地晃了晃猫尾巴，直接一个原地起跳蹿上秦寂的后背，“我还没见过缅因猫呢。”


    江野的地盘上没见过流浪的缅因猫，小区里也没人类养，只是在网上刷到过这种猫。


    所以大牛的人类帮忙牵线搭桥，想让江野去帮忙看看那只银虎缅因的时候，江野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就一口答应下来，并且十分顺利地约定了时间。


    三十斤的猫突然跳上来，作为人形猫爬架的秦寂却连晃都没晃一下，甚至手上收拾的动作都没停顿。


    家里虽然的确没什么东西，甚至卫生都是才打扫的，但秦寂在这个星球当人虽说只有两个月，却已经无师自通了许多人类社会的生存手段。


    而其中最有用的一点，叫做外卖。


    之前江野如果没有主动提出来要去给秦寂刷卡买衣服，秦寂其实也会叫一个外卖或者跑腿去隔壁商场临时买一套衣服回来。


    好不好看的都是其次，能穿出门就行。


    但小猫找回家后第一笔消费是给虎买衣服，心意在这放着，哪怕内裤实在是很勒，秦寂也是痛并快乐着。


    只是缅因这个词，着实戳到了秦寂之前就隐隐怀疑的一个点。


    江野趴在秦寂的肩膀上，爪子伸出去在秦寂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喜欢缅因？”


    “不是。”秦寂回过神，抬手握住江野的小猫爪捏了捏，“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缅因兽人吗？”


    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江野就开始对兽人联邦充满了好奇。


    秦寂动了动唇，想起被人追杀巧合坠落地球前，曾经听过的一项星际传闻。


    “……我不知道。”


    秦寂的精神力掠过客厅的沙发，把褶皱的地方铺平展，状似不经意间看了眼书房的方向。


    江野出门后，秦寂又特意去书房仔细看过江淮乔的照片。


    “他们是一对夫妻，在我童年时期于我有过大恩。”


    “我认识他们时，他们并不是兽人联邦的兽人。”


    “至少明面上不是。”


    “但后面有传言说，他们两个其实是隐藏身份生活在人类联邦的兽人，而其中一位据说就是缅因猫兽人。”


    “这样啊。”江野也没多想，热烘烘的猫脑袋贴着秦寂的脸颊，猫耳朵上的聪明毛在秦寂的耳边扫过来，又扫过去，“其实我对缅因猫还蛮好奇的，不知道缅因猫的体型是不是和我差不多。”


    “沈园长就说过，他怀疑我可能有缅因猫的基因，所以才会长这么大。”


    江野感觉脑袋有点痒，扭头在秦寂的下颌骨上用力蹭蹭。


    “不过现在看来，我兽形长得大完全是因为我其实是兽人，和血统没什么太大关系。”


    秦寂没应这句话。


    他之前的确也是这么想的。


    当初因为这传闻涉及到在意的人，秦寂还特意去打探过详情，而后对这些空穴来风的传言内容嗤之以鼻。


    但现在……


    秦寂看向比起寻常猫兽人的骨架体型也明显大了两圈的江野，以及江野化作人形后额前挑染方式极其具有辨识度的刘海，搭在餐椅靠背上的手指指腹微微摩挲。


    ……那本来听上去很扯淡的传闻，居然很有可能是真相。


    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么秦寂或许能猜到，江野的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颗星图上都没有标注的星球上，并且选择在这里生下江野，这么多年都没想过离开了。


    距离真相是那么近，但秦寂却第一次希望自己的敏锐推理出了岔子。


    因为如果江野真的是他想的那对夫妻的孩子，那么江野的父亲恐怕已经……


    秦寂安静垂眸，在江野的猫爪子再次伸过来，并且狐疑着问他到底怎么了后，下意识选择了暂时隐瞒。


    “我只是在想你之前的问题。”


    “嗯？”江野的一侧胡须戳进秦寂侧过来的唇瓣间，“什么问题？”


    秦寂把收拾好的垃圾放去玄关，驮着狸花大哥往书房的方向走：“关于你的精神力该怎么加速发育，关于动物园里的那只企鹅。”


    秦寂拿起放在桌上的，他提前查过并且整理好的所需证件。


    “不过现在，咱们可以先去物业把房子的手续办了，边走边说。”


    他们这边小区的物业即使是周末也有人值班，只不过就是上班很晚下班却早，正常人上班的点根本赶不上物业办公室有人。


    换做别人江野可能已经不太好意思了，毕竟他现在是三十斤的实心铅球咪。


    之前搬家的时候，江野中间有一次想搭个顺风车，往边博士身上跳，差点没把边博士压出个好歹。


    现在也就只剩下小克和雪顶能驮得动江野，雪顶甚至只能驮一小会儿。


    但趴在秦寂身上对猫而言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猫不管多少斤都能稳稳趴在虎的脑袋肩膀上。


    虎的体型和力量能给猫绝对的安全感。


    秦寂出门走路的时候需要直起腰板，挂在他肩膀上的江野觉得自己的屁股在往下坠，研究了一下，把自己横过来像是围脖似的搭在秦寂的肩膀上，尾巴和前爪刚好把秦寂圈进去，就秦寂之前总爱圈着猫一样。


    稳稳的，暖暖的。


    秦寂的精神力被江野扁扁地压在身下：“如果你没有在那只企鹅的身上看到类似之前狼身上的白色精神力，但对方又对你的精神力有反应的话，或许可以考虑是精神方面的疾病。”


    江野的精神力却十分张扬地在秦寂手腕上圈了个红镯子。


    江野回想了一下那天沈园长的话，对方似乎是提到过那只企鹅很有可能是抑郁症，但园区找不出来抑郁的原因。


    猫的脑袋凑过来，毛嘴嘴和秦寂的脸颊靠的非常近：“秦寂，精神力对普通的精神疾病也有作用吗？”


    秦寂的脚步一顿，只觉得尺寸本就不合适的内裤越发紧勒。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面色如常地往物业办公室的方向走。


    “是兽人们猜测，治愈系精神力对精神疾病也有缓解甚至是治愈的效果。”


    “猜测？”江野重复了一句，然后想起来了，“哦，我忘了，你们那的治愈系跟被圈起来养的猪差不多。”


    秦寂：“……”


    事实可能的确是这样，但这个说法也实在是太糙了点。


    秦寂：“总之，治愈系精神力的很多东西都是不对外公开的，我们只能一步步试着来。”


    “那头狼的事暂且不说，之前你其实无意间完成了对那只受伤猫的治疗，并且之后感觉到极度的饥饿，短时间内大量进食、消化，加快了身体和精神力的发育速度。”


    “而你和我接触越多，食量也越来越大，体重……嗯。”


    秦寂很贴心地绕过了江野最近比较敏感的数字，抬起手腕，在猫眼前晃了晃手上火红色的精神力镯子。


    “但你的精神力比起一开始遇到我的时候，明显强大了很多。”


    “其实我们锻炼精神力的方法也是一次次突破精神海极限，如果是在精神海还没成型前，还能尽可能刺激潜能，在成年后拥有更强的力量。”


    “所以那只企鹅是个很好的突破口，正好可以试一试能否通过接触或治疗患病动物，来消耗你的精神力。”


    秦寂推门走进物业办公室，简明扼要说了来意，把江野的身份证和房产证递了出去。


    江野若有所思：“可是你的精神海不是一直存在问题吗？我治疗你一个应该就已经很能消耗精神力了吧？”


    猫现在的体重虽然的确是在隔离区里吃出来的，但他会那么饿，天天胃口大开，也是因为秦寂实在是伤得很严重吧？


    “说起来，治愈师治疗精神海，难道没有什么效率更高一点的方法吗？如果都要像我们这样黏在一起，天天精神力蹭来蹭去的，那治愈师一辈子也治不了几个兽人吧？”


    这医患关系得多复杂多修罗场啊。


    “如果是这样，那我还真有点理解你们那对治愈系兽人的圈养行为了。”


    物业的工作人员显然对空置了两年的洋房毫无印象，检查了好半天证件。


    确定没问题，且秦寂很爽快地缴纳过欠费后，工作人员这才按照秦寂的意思代办了通水通电的业务，并且说明了这两天家里最好一直有人，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上门检查水电安全，确保没有问题后再开通水电。


    秦寂接过物业工作人员递回来的证件和收据单子，抬手扶了下因为脑袋好奇往外探有些重心不稳的猫，转身往门外走。


    秦寂：“我们这种不叫医患关系。”


    江野特别熟稔地舔了舔秦寂的脸颊和耳廓：“嗯嗯嗯，我知道。”


    “哎呀，你先回答我刚刚的那个问题。”


    因为脸颊传来的粗粝触感，秦寂差点被门槛绊到，还好反应迅速，跳了一下站稳了。


    没有皮毛的遮挡，猫舌头舔舐过脸颊的感觉实在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尤其是对感情并不纯粹的秦寂来说。


    往小区门口走的秦寂：“你先指一个商场的方向给我。”


    江野抬起猫尾巴给秦寂指路，随口问：“去商场干嘛？不是才回来吗？”


    秦寂僵着脸：“我多买几条内裤备用。”


    “啊？”江野纳闷，“我买了十几条呢，这都不够用吗？”


    秦寂：“还是留着你以后变成人穿吧。”


    江野：“……？”


    猫聪明的脑袋瓜飞速转动，眯起眼睛：“你是不是骂我呢？”


    秦寂斩钉截铁：“没有。”


    江野抬起猫爪按在秦寂凸起的喉结上，猫指甲弹出来，抵在秦寂脆弱的咽喉部位。


    秦寂的眼皮一跳，停下脚步。


    过了十几秒，秦寂承认：“好吧，只有一点点。”


    江野得意哼喵。


    秦寂喉结滚动，垂眸示弱：“我错了，爪子收起来，好不好？”


    更勒了。


    出门在外的，这外套不够长。


    江野倒也没有谋杀老虎的打算，收了前爪凑到嘴边舔了舔。


    秦寂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继续扛着猫往商场走：“我之前说过，兽人的精神海是很私密的地方，除非是绝对信任的关系，否则不会对其他人敞开。”


    “我之所以敢用精神力灌注你的精神海，一是因为我相信你的确全心全意信任我，不会在精神海中绞杀我的精神力；二是因为，你是精神海天生稳定绝对不会精神力暴动的治愈系。”


    “但反过来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我的精神海受过伤，曾经几次濒临暴动，你从前用精神力接触我，一点点用治愈系精神力稳住我的精神海是一回事，但你想要直接让精神力进入我的精神海治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野直白发问：“你会攻击我？”


    秦寂沉默了两秒，坦诚回答：“我贪婪的本能会不择手段不顾一切的留下你。”


    “哦……”江野故作深沉地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啊。”


    毕竟秦寂真的就是这么变态的一头虎。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等我的精神力发育一阵子，再尝试进入你的精神海为你治疗？”


    秦寂：“……治疗与否倒不那么重要，反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不是吗？”


    “是是是。”


    江野闻到熟悉的茶香气，有些无奈地用猫猫头贴贴没有安全感的秦寂。


    “不过，我们可以约定一个小目标。”被猫包容安抚的秦寂少有得生出些许不好意思，他在商场的挡风布帘打下来的时候抬手护住了江野的猫猫头，“等到你的精神力能坚持到进入我的精神海不崩溃时，我会给你看一段我童年时期的记忆。”


    “嗯？”江野立刻支棱起来，“关于哪方面的？”


    “关于我之前说过的那对夫妻。”


    秦寂捏捏江野的猫耳朵，轻声道。


    “那是一段完全改变了我人生轨迹的记忆。”


    “我想……你应该会很想见见他们。”


    江野很是兴奋地一口答应。


    这个时候的江野，并不知道他在进入秦寂记忆中会看到什么，只是在单纯好奇秦寂的过往经历，并怀抱期待地继续过好每一天。


    ***


    第二天下午七点半，江野如约等在缅因猫所在的小区单元楼下，等到了急匆匆下班就冲回家的人类。


    男生在看到野哥的时候眼睛一亮，冲上来就是不停地鞠躬道歉，并且拿出一直揣在衣兜里的猫猫零食上供给野哥。


    江野欣然接受人很是上道的上供，跟着男生走进电梯。


    男生打开家门，对着空荡荡的客厅高声大叫：“菜！！菜菜！！菜！我回来啦——开封菜！！”


    江野一脸不敢置信地扭头看人。


    你家猫叫什么？


    你再叫一遍？


    男生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质疑家猫的名字，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当初在机场接到它的时候，紧张的一整天只吃了一顿kfc还剩了半个汉堡，到家后刚把它放出来，它就偷吃了我汉堡里剩下的牛肉饼。”


    “所以，它的大名就叫开封菜，小名……菜菜。”


    第67章


    男生对自己灵机一动的起名十分自豪：“KFC不就是开封菜的缩写嘛！咱国内的猫不起洋名字！”


    江野还在大脑加载，试图理解开封菜和KFC，男生已经一边叫，一边开始在家里的各个猫猫藏匿点试图找猫。


    过了一会儿，开封菜……不对，猫从卫生间走出来了。


    猫脸很臭。


    江野自己本身就是一只三十斤的肌肉猫，现在他走出去，不用比较就比别的猫大好几圈，甚至有些小狗看着都没他壮实。


    但这只银毛缅因猫看上去居然和江野的骨架差不多，站在那，身后垂着一条蓬松的毛尾巴，啪嗒啪嗒走出来的时候十分有存在感。


    是的，这只猫走路居然有很明显的，像是人类小孩走路一样的脚步声。


    江野不管是十五斤，二十五斤还是三十斤，走路都是悄无声息的。


    ——这才是猫应该具备的优良天性吧？！


    “菜！”男生像是没看到自家猫的表情，直接凑上去就是一波强势爱，“呜呜呜爸爸下班了，爸爸好累，让爸爸亲一下！”


    缅因猫见怪不怪甚至精准预判地伸爪抵在男生的嘴巴上，两只前爪齐齐用力，脑袋耳朵都努力往脑后撇。


    看上去很像是拒绝人类的靠近，但……


    江野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睛。


    ……猫要是真的完全不想让给人抱的时候，可不只是这样的反应。


    “呜呜呜爸爸的菜菜！”男生抱着猫假哭哀嚎。


    缅因猫叹气，前爪稍稍撤掉力道，让自己的人类重重亲到了猫脑瓜。


    男生在亲到猫脑瓜的瞬间张嘴叼住了脆脆的猫耳朵，用唇瓣抿了一口。


    缅因猫立刻翻脸，对着男生的脸就是梆梆几爪子。


    江野：“……”


    狸花大哥一边的猫耳朵微微下压。


    奇怪，这种莫名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被抽过之后的男生哈哈大笑，揉了两下猫的身体，一边撸猫安抚，一边给自家开封菜介绍站在玄关静静看着的江野：“菜啊，这是爸爸给你花重金托关系给你请来的家教咪，你们要好好相处，不能打架，知道嘛？”


    “唉，主要是人家野哥可是混江湖的，虽说现在好像是遣散小弟金盆洗手不干了，那也是一身的真本事，一拳打飞大胖猫，你真的打不赢，乖一点，知道不！”


    缅因猫这次双爪双脚蹬开唠唠叨叨的人类，稳稳落地，垂着大尾巴，一步一步带着试探意味地走近江野，发出警告驱逐的信号。


    之前江野去的都是熟猫家里，大家都认识，也都知道江野不是来入侵地盘的，所以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但这次的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这边是刀疤咪的地盘，江野没怎么来过，以前也没见过这只缅因猫，所以两只陌生的猫初次见面，说话解释什么的根本没用，打服了再说才有用。


    两只猫在客厅四目相对，同样是在猫中可以用庞大的来形容的体型绕着圈慢慢挪动。


    缅因猫还抽空横了一眼引猫入室的没用的人类。


    没用的人类脚后跟紧贴墙面站得笔直，担忧到甚至都没心思掏出手机拍视频，手上紧紧攥着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费洛蒙喷雾。


    贸贸然带陌生猫回家，还没有经过隔离，只要是养猫人都知道这其实是比较危险的行为，但男生实在是平常短剧短视频刷多了，自家开封菜前后脾性大变，最近看着猫，脑袋里上演的剧情不是夺舍就是被换猫，是真的想知道个原因。


    万一是哪天有猫混进家门，换走了他家的开封菜呢！网上这种段子实在是太多了，缅因猫的确是少见但万一就有流浪的呢！万一是别人家的家养缅因跑他家来了呢！


    他家开封菜和他一样，长了一张大众脸，也没个什么胎记标志啥的，唯一熟悉的性格还突然大转变。


    唉，一旦心里有了各种怀疑，真的就抓心挠肺地难受。


    退一万步讲，如果是他哪里惹猫不开心了，他知道了也好改嘛！


    江野的喉咙里发出代表警告意味地长音：“喵嗷——！”


    缅因猫试探性地张嘴叫了一声。


    江野立刻提高声调，脑袋靠前，气场全开之下那对微微露出的虎牙极具压迫感。


    缅因猫的腿开始发抖。


    缅因猫缓缓后退。


    江野一步步靠近。


    两秒后，大脑袋大脚掌大体型的缅因猫原地一个打滚，肚皮朝上，眼睛湿漉漉地看向江野。


    连爪子都没伸出去的江野：“……”


    不是，你这么大一只，就这？？


    像虎一样出征，结果一脸怂猫样臣服的缅因发出一声夹到江野都听不下去的咪呜声。


    江野不敢置信地抬爪按在缅因猫摊开朝上的肚皮上，防备着缅因猫的伺机而动。


    结果缅因猫娇滴滴地叫了一声：“老大。”


    江野默默收回自己的爪子，蹲坐在玄关处，安静了很久。


    狸花大哥不明白。


    狸花大哥不理解。


    眼前这只大猫看着虎模虎样的，怎么比猫群里最不能打的小白猫都不如？


    猫菜心野的布偶少爷都还能在他的猫爪下面过两爪子呢！


    江野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果然，他根本不可能有缅因猫的血统。


    江野之前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哪个小孩不好奇自己的父母呢？


    尤其是江野这样完全不记得过往身世的小猫。


    江野是猫兽人，那他的父母至少有一方是猫兽人。


    江野之所以会答应干这趟麻烦的兼职，主要是想来看看缅因猫是什么样子——刚开始进来的时候，江野看到缅因猫气定神闲走出来的时候，眼睛的确是亮了一下的。


    凶悍的长相，健壮的体格，大围脖，聪明毛，完全踩在江野的审美上。


    结果……


    算了，干活吧。


    江野放下前爪，开始咪咪喵喵工作：“说吧，为什么要打人。”


    缅因猫表情一变，一个胖猫打滚翻身站起来，开始骂骂咧咧：“不是，他有病吧？明明是他喜欢，结果找别的猫来打我？！”


    江野默默后退两步。


    咪的天啊，这猫怎么骂人都娇滴滴的。


    “他以前也不这样，之前不知道怎么了，出门打猎回来从以前拿的肉粮变成了米糠，那东西是给猫吃的吗？！猫绝食抗议他居然对猫不理不睬！”


    “猫当时就怀疑他在外面有猫了，拿猫的猫粮猫条小鱼干去给外面的野猫吃！”


    “猫那么百般讨好，他伸手猫就蹭，他张嘴猫就亲，他想摸想抱猫都给他！他呢！自己大鱼大肉，一块都不给猫！！”


    “猫好不容易努力勾到一点想尝尝味儿，他还掰我嘴！不仅掰我嘴，还给猫灌水！这是虐待！！”


    “你和他说！不想养了就直说，猫去找别的人！”


    江野听着缅因猫噼里啪啦怨念极重的一段咪喵，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满脸写着别打我崽有什么冲我来的人。


    野哥也算是看尽千人千猫，给那么多人送过猫，眼力多少都已经练出来了。


    这人看上去不仅不像是虐待猫的坏人，甚至还有点溺爱。


    所以这人和猫的口供为什么会不一致？


    江野想了想，抬爪按在了还想继续数落倒苦水的缅因猫脑袋上。


    缅因猫瞬间安静，大尾巴不自觉夹到后腿间。


    江野：“你打他是因为他吃肉不给你，还虐待你？”


    缅因猫：“不是啊。”


    江野强忍住想要给面前这猫梆梆两下的冲动，龇牙喵嗷：“说、原、因。”


    长相凶猛的缅因猫一脸呆样，支支吾吾：“那，猫也是偶然发现的，以前也不知道他好这口……”


    “猫是正经猫，以前妈妈教过我，不能家暴人的，但出来讨生活，猫打架不行，毛又长，还有人瘾，出去流浪肯定不行，只能顺着人的喜好来。”


    江野听着这话，越听越不对劲。


    但又好像没有哪里真的不对劲。


    ……那种莫名的既视感又出现了。


    “后来猫发现，猫只要打他的时候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用爪子推他但不完全推开他，他亲到猫之后就会特别开心，会给猫以前无条件提供的小鱼干。”


    “猫进去猫砂盆扒拉，只要尿尿，他就会特别兴奋地跑过来守在猫砂盆旁边，等猫出来了立刻去扒拉猫埋好的味道，挖到了就给猫几颗冻干。”


    “为了吃冻干，猫喝了好多水，天天跑猫砂盆给人尿尿，埋得爪子都酸了。”缅因猫幽幽叹气，抬起后腿挠挠自己的脖子，“唉，哪只猫生活容易呢？”


    “不过现在好了，自从猫知道人想要什么，满足人后，那种狗都不吃的米糠换回了之前的肉粮，每天还多了香香肉罐头。”


    “猫和人都得到了想要的，猫还为此付出了更多的努力！所以人干嘛找别的猫来打猫？人是不是有病！”


    缅因猫越说越委屈，说着说着，原地蹲下，脑袋往两只前爪下面一塞，开始哼哼唧唧。


    江野猫脑袋后仰：“……”


    旁边一脸担忧地人立刻冲上来，对着硕大的一只肥猫又亲又哄，脸和胳膊被打得梆梆响，还要掏出零食哄着求着往猫嘴里面塞。


    江野：“。”


    风里来雨里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狸花大哥面对这猛、怂猫落泪的一幕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象征性喵了一声，报酬也没拿，顺拐着走出了缅因猫的家门。


    ……


    江野满脑袋问号地回到家时，家里已经来过物业的工作人员，通好水电了。


    秦寂正打扫卫生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江野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发现三层楼居然已经被秦寂打扫干净了，什么KFC猫麦当劳人的都已经被猫甩出了脑袋，兴奋至极地喵呼出声，从三楼的楼梯扶手一路滑向一楼的秦寂。


    秦寂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伸手稳稳捞住了飞扑过来的狸花猫，让江野站在了他的肩膀上。


    因为是在家里，不用顾忌旁人的想法，怎么舒服怎么来，秦寂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充满力量感的肌肉裸露在外面，被江野跳上来时本能伸出的猫指甲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外面的雪还没完全化开，江野回来的时候爪垫冰凉，这会儿被秦寂暖了几分钟，顿时也变得热烘烘的。


    江野在秦寂的身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探头看秦寂在终端光屏上飞快操作。


    秦寂的精神力像是一张大网一样覆盖在终端光屏上，操作显然不是像江野那样完全依赖终端AI，而是在自己写着什么东西。


    “这么快就回来了？”秦寂的目光没挪动，一边进行手上的动作，一边侧过脸蹭了蹭猫的脸颊毛，“在外面吃了什么？”


    “没吃呢，回来和你一起吃。”


    江野用脑袋回蹭秦寂的脸颊，在秦寂的脸上如愿留下猫的气味，前爪搭在秦寂的肩膀上，把缅因猫的事说了一遍。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你帮我给沈医生发个消息说一下吧，让他们人自己找找原因。”


    说完，江野忍不住压低声音哼哼。


    “下次不接这种活了，麻烦。”


    “我本来还以为……妈妈或者爸爸会是缅因猫呢。”


    “……才不是缅因猫。”


    “一点都不酷。”


    秦寂点开通讯录，原本正在思考要怎么和沈青合理转述，就听到江野带着失落的小猫音。


    他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其实，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江野那位对外种族是人类的父亲，恐怕真的是缅因猫兽人，江野虽然是狸花猫，但兽形的骨架和外形特点仍旧受了缅因血统的影响。


    而江野性格里的张扬野性和战斗力……多半是随了外貌看似温婉娇小，实则当初在斗兽场一脚踹飞中二叛逆虎的母亲。


    秦寂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初干脆利落的那一脚是真狠，踹得当初一脸戾气想要干翻世界的秦寂有几秒钟都没喘过气。


    秦寂现在对江野抱有非常明确的非分之想，自从猜到江野的双亲后，他闭上眼睛做梦都会梦见江野母亲的那一脚。


    ……不过想到小猫曾经为了他从天而降，四只猫爪都踩在虎脸上的情景，秦寂就觉得，这世上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只要有猫。


    秦寂抬手摸了摸江野的猫脑袋。


    期待着小猫什么时候能开窍，让他能舔一下。


    江野晃着脑袋甩开秦寂的手，探头去看光屏上的内容。


    猫硬着头皮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猫看不懂。


    “……这写的什么东西？曲里拐弯的。”


    “是这个星球的外语，不重要。”秦寂完全没有避着猫的意思，放大光屏，“想看哪一行？我帮你翻译。”


    江野没那么喜欢学习，也并没有想要干涉秦寂私事的想法，一爪子拍开光屏，忽然问：“秦寂，是不是只要是兽人联邦的兽人来地球，都能发现我妈妈之前用终端做的事？”


    秦寂查这些事情查得实在是太顺了，顺到让已经让知道兽人联邦并不是什么动物天堂的江野难免生出几分警惕。


    他总觉得，自己的妈妈不会放任这么大的危险存在。


    秦寂轻笑：“当然不。”


    “兽人联邦的几大贵族都在曾经兽人出走时，做出过卓越的贡献，并且掌握着一项甚至是多项兽人社会的命脉技术。”


    “这其中，奥罗拉维斯，就是曾经为兽人流浪舰队指路导航，被誉为‘文明领航者’的家族。”


    “兽人联邦的主脑，每一个兽人的终端，都出自奥罗拉维斯之手。”


    秦寂握住江野的小猫尾巴，将那枚终端戒指轻轻套进毛茸茸的猫尾巴。


    “而奥罗拉维斯家主的终端，即使没有主脑网络的加持，也足以在虚拟世界所向睥睨。”


    江野翘起戴上终端的小猫尾巴，后知后觉：“但你把它送给我了？”


    秦寂眨眨眼：“对。”


    “前提是，你得要我。”


    刚才还在震惊的江野立刻变得无奈，他的尾巴垂下来，在秦寂的锁骨表面一扫而过。


    狸花大哥伸出前爪，把秦寂的俊脸掰过来，用湿润的小猫鼻子贴向秦寂的人类鼻子，用力却也足够温柔地蹭了蹭。


    “你这句话不对。”


    “是因为先有你，这枚终端才属于我，而不是我因为终端选择你。”


    “秦寂就是秦寂啊，我认识你的时候，又不知道什么奥利奥。”


    秦寂没忍住：“阿野，是奥罗拉维斯。”


    江野张嘴轻轻咬了一口秦寂的鼻头，敷衍着跳到地板上，翘着尾巴往二楼走：“知道了知道了，奥利奥乐事。”


    说着，江野舔着嘴巴转头：“秦寂，我既然不是普通的猫，那我能吃人的零食喝人的奶茶咖啡果汁吗？”


    秦寂只用了两秒就接受了奥利奥乐事，关掉光屏站起身：“变成人后可以。”


    江野皱起小猫脸：“那不都是我吗？有什么区别？”


    “有的哦。”秦寂弯腰举起猫脸不满的江野，一本正经地回答，“入乡随俗，小猫咪在地球上不能吃人类零食。”


    江野抬起两条结实的手枪腿，用十厘米长的大脚板抵在秦寂的嘴巴上。


    但很快，江野就一个完美的后空翻，从秦寂手上跳走了。


    他是真担心秦寂会张嘴舔猫的毛脚板。


    走出去两步，江野的聪明毛一抖，邪恶猫点子突然生成。


    “秦寂，我觉得我现在不能变人，也不一定完全是精神海发育的问题。”


    他的人形怎么会比起秦寂差那么多呢！一定是那个时候的他兽形太轻了，没吃好！


    他努力多吃一点，多看看秦寂的肌肉，下次变人一定会是猫理想的样子！


    秦寂挑眉，双臂抱胸，看向一脸别有所图的小猫：“唔，所以呢？”


    “说不定是我不够了解人类构造呢？你看我上次我变人就没有变好。”


    江野刚开始还有那么一点点心虚，越说越理直气壮，绿眼睛亮晶晶。


    “而且，我的精神力治愈效果不是取决于我的情绪波动嘛！那——”


    “你脱了让我看看呗！”


    “我一定特别高兴，特别喜欢，治愈效果也一级棒！”


    第68章


    秦寂抓着楼梯扶手定定站了好一会儿。


    江野见他没反应，过来用指甲勾着秦寂的裤腿用力晃。


    秦寂一边在精神海里波涛汹涌，一边默默用另一只手攥紧自己的裤腰。


    不提着点不行，三十斤的狸花大哥真的很有力气，并且浑身都是反骨和犟劲。


    秦寂不吭声，江野就一直扒拉秦寂的裤腿。


    猫明明可以灵活跳上人的身体，偏要用爪子勾着秦寂的裤子一点一点往上挪，尖利的指甲隔着一层长裤面料在秦寂的腿面上划过来，蹭过去，偶尔还不轻不重地扎一下。


    秦寂不好对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感觉轻易下定义，毕竟折磨和奖励对他而言其实没有什么清晰的划分。


    好兄弟看肌肉的确没什么，但他满脑袋的念头根本就不是兄弟该有的，到时候要是当场起反应，那多不礼貌——


    江野曾经眼巴巴对着肌肉照片流口水的前科，让秦寂百分百不相信猫嘴里的只是看看。


    但这会儿，江野已经从裤腿一路慢慢吞吞爬到他的腰间。


    四只猫爪的指甲勾着秦寂的背心，暖烘烘的肚皮紧贴着秦寂的腹部肌肉，一颗毛茸茸的狸花猫脑袋毫不见外地伸到了秦寂下巴前面，耳朵晃动的频率简直明晃晃写着猫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


    背心上挂着一只肌肉猫，把秦寂肩膀勒出一道凹陷的深色痕迹，秦寂攥着裤子的手改为托着猫，好险拯救了才穿上身没两天的新背心。


    “你别这么小气嘛。”江野用脑袋瓜用力蹭秦寂的下巴，火红色的精神力捏成小锤子，在秦寂的身上敲敲打打，猫尾巴也搭上秦寂的手臂，“放心，我就看看，不动爪！”


    秦寂：“……”


    其实动爪也行。


    “好的，就这么定了！”江野已经单方面和秦寂达成协议，蹬腿在秦寂手臂上借力，往秦寂肩膀上一跳，稳稳坐定，朝着二楼发起狸花冲锋：“冲！”


    秦寂即使心里对自己的忍耐力抱有悲观的怀疑态度，但两条腿还是十分听话且诚实地踏上了楼梯。


    这栋小洋房一楼是书房餐客厅以及卫生间和厨房，东边客卧里还套着一个正对着外面喷泉的观景小露台。


    三楼是一间带着大衣帽间的主卧和面积差不多的次卧，两间卧室中间是自带大浴缸的卫生间，再就是洗衣房和储物间。


    二楼整体没怎么装饰收拾，完全是开发商装修。


    和三楼一样，二楼也是主卧套衣帽间外加一个大卫生间的配置，但少了次卧，多出一个采光不错的小客厅，用来当做活动室或者健身房都很适合。


    秦寂和江野搬进来后，自然而然选择住在二楼，并没有改变三楼的陈列装饰，只是认真打扫了一遍。


    江野从秦寂身上跳下来，学着之前看到的那只缅因猫的样子，故意加重脚步在地板上走出了哒哒哒的声音。


    ……还挺有意思。


    江野掉头，又哒哒哒朝着秦寂走回来。


    猫眼睛因为发现了好玩的东西越发亮晶晶。


    秦寂再一次被猫击中心脏。


    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背心已经被他主动脱掉了。


    秦寂：“……”


    事实又一次证明，在猫面前纠结没用。


    猫总会得到猫想要的。


    于是秦寂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尽可能让自己不那么一门心思盯着猫。


    主要是，现在的江野一看就是肚子里面晃荡坏水的猫。


    江野绕着一声不吭开始做俯卧撑的秦寂转了一圈，爪垫在木地板上故意踩出哒哒哒的一连串声音，然后停在秦寂身边，歪头看秦寂。


    秦寂整个人安静地只剩下呼吸声，一个俯卧撑接着一个俯卧撑地做。


    江野的猫猫头伸过去，比毛嘴嘴先靠近的是湿润的鼻头和长长的胡须，从秦寂肌肤间嗅闻过去的时候，让俯卧撑做到一半的秦寂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腹肌收紧，绷出非常漂亮的肌肉线条。


    猫看得眼睛都直了。


    之前江野变成人的时候也摸过自己。


    好消息，他也小有资产，能摸出清晰的腹肌线条。


    坏消息，比起秦寂这种饱满却不夸张，每一块都包裹着力量的肌肉，江野的就有点不够看了。


    野哥很不服气。


    但野哥很喜欢。


    江野的猫脑袋顺着秦寂的腰侧蹭过去，把自己的气味用力涂到秦寂的身上。


    秦寂的手臂差点没撑住。


    “阿野，你——”


    江野猫脸无辜地绕到秦寂正前方，给秦寂展示了猫好好踩在地板上的四只爪垫，用行动证明猫没有动爪。


    猫只是看的时候路过了一下。


    秦寂深呼吸。


    继续俯卧撑。


    这点运动对秦寂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但仅仅只是过去了十几秒，秦寂的额间就微微湿润，裸露在外的后背，腰腹都覆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撑起身体，没有再往下。


    趴在秦寂身下的狸花猫仰起猫猫头，勾起的尾巴尖尖在秦寂的腹肌表面滑过，猫耳朵和猫脑袋上的毛毛都沾着点湿意。


    正在全身心感受漂亮肌肉的江野纳闷：“怎么停下了？”


    秦寂深深呼吸，把脑袋里的猫强行清空，开始默背一些乱七八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很枯燥的文学内容。


    他的手肘弯曲，再次稳稳俯下.身体。


    短毛猫特有的柔中带硬的触感先是微刺到肌肤表面，而后蹭到，最后紧贴着压下去。


    江野的猫耳朵被秦寂的胸肌压平到脑袋两侧，他抖了抖耳朵，耳朵尖长出来的毛毛也跟着抖了抖。


    秦寂沉默两秒，实在是做不下去了。


    他一个咬牙，动作迅速地捞起猫，身体旋转，就地躺下去，把猫按在了自己身上。


    秦寂的目光紧盯着天花板，发丝间小麦色的耳朵居然都烧出了明显的深色。


    “你摸吧。”


    秦寂长长叹气，一副丢脸就丢脸吧我认了的佛系表情。


    “怎么摸都行。”


    江野的两只猫爪毫不客气地开始在秦寂身上踩来踩去。


    也就是秦寂身体素质强，不然换一个普通人，三十斤的肌肉猫踮着四只爪踩几下可真不是能受得住的。


    稀罕了一会儿漂亮肌肉，江野心满意足地往秦寂胸前一趴，两只前爪直直伸出去，一只爪垫搭在秦寂颈侧，一只爪垫抬着按在秦寂下巴上。


    翘起的猫尾巴在半空晃了晃，然后顺着秦寂的侧腰落下去。


    躺在地板上的秦寂已经双眼无神了。


    安静了没两秒的江野盯着秦寂看了一会儿，突然又站起来。


    秦寂下意识肌肉紧绷，抗住了三十斤的考验。


    江野的脑袋靠近秦寂的下巴，在秦寂的鼻间唇畔闻了闻。


    猫停顿了两秒，像是在解析这种气味的含义。


    秦寂以为江野是终于玩够了，刚松了口气，想着说点什么转移猫的注意力，下一秒，江野的猫脑袋特别用力地蹭了上来。


    秦寂：“！！！”


    江野的两只前爪霸道抱着秦寂的脑袋，脑袋蹭完用下巴蹭，下巴蹭完用整个猫猫脸蹭，蹭着蹭着还深呼吸了一口。


    用力之大让毫无防备的秦寂脑袋都被蹭偏了不少。


    “怪不得那些人老想着吸猫，秦寂，你的味道好香啊。”


    江野的小猫脸上满是沉迷，对着秦寂就是一顿猛吸。


    “那只缅因说他有人瘾，每天必须要吸人类，我还不信！”


    “但你变成人后真的好香啊。”


    江野一边说，抱着秦寂的脑袋又是重重一蹭。


    “当老虎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香？”


    “混了我的味道之后更香了！”


    秦寂：“……”


    三秒后，秦寂表情分外狼狈地挣脱江野的猫爪束缚，动作有些怪异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径直冲向二楼的卫生间。


    第一次被秦寂推开的江野：“？”


    怎么了？


    这么急。


    要尿尿吗？


    七情不通爱情，六欲没开色窍的江野抬爪撸了一把自己带着一点点湿的猫脑袋，伸出舌头舔舐猫爪垫。


    唔，好像真的不一样。


    秦寂当人的时候就是比较香。


    江野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秦寂从卫生间出来。


    五分钟后，江野正准备去卫生间门口瞅瞅，就听到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秦寂？”江野用后脚站起来抓了抓卫生间的门，“你在洗澡？”


    秦寂的声音穿过水流，隔着一道门，听上去有些闷：“嗯，出了汗，不舒服。”


    江野想想也是，就端坐在门口开始给自己360度舔毛清理。


    猫身上也多少沾了点，但没关系，秦寂的味道还挺香的，猫可以自己舔干净。


    卫生间里的秦寂转头看着卫生间磨砂玻璃门映出的妖娆猫影，猜到这会儿江野在干什么，再低头看看自己，认命地把花洒冷水开得更大了点。


    江野在门外把自己认认真真舔完，秦寂还没从卫生间里面出来。


    考虑到秦寂的确是头很讲究的公爵虎，洗澡是会慢一点，江野又耐着性子守了一会儿。


    四十多分钟了，秦寂还没从卫生间里出来，江野合理怀疑秦寂是被下水道吞了，于是原地起跳，抬爪按在卫生间门把手上，身体重重往下一坠。


    在卫生间的玻璃门吱吱呀呀打开的瞬间，挂在门把手上的狸花猫也看到了半点温度都没有的卫生间。


    江野从门把手上跳下来，因为瓷砖地板上有水，他没往更靠近浴缸的方向走，而是探头往秦寂那边看。


    “秦寂，你大冬天的泡冷水啊？”


    在预判到江野耐心消失时及时坐进浴缸里的秦寂木着一张俊脸，脑袋上的一对虎耳朵湿哒哒垂在发间。


    “……嗯，我火气旺。”


    “对了，阿野，我买了一些家电日用品还有食材，这两天会陆续送过来。”


    秦寂努力保持语气的平静自然。


    “过几天家里就能收拾好了，你或许可以邀请一些朋友来家里吃个饭，互相认识一下。”


    “你之前在三花那件事的时候出现过，我们也刚好借这个机会，把你人形的身份先透露出去一点。”


    狸花猫抖抖胡须：“这是人类的礼节吗？”


    面对瓷砖上的水，江野往后挪了挪，尾巴也搭在爪子上，生怕刚刚舔好还没完全干的猫毛被打湿。


    猫是一种很有地盘感的动物，小弟阿妹生活在江野的地盘上，受江野庇护，所以是自己猫，其他地盘的猫比如刀疤咪，就属于遇上了很可能会干架的对手猫。


    这种搬家请朋友来暖房的行为，本来完全不存在于江野的猫脑袋里。


    江野关于从前的记忆又太过模糊。


    他在这里出生、长大、上学……以前或许也是有人类朋友的吧？


    秦寂微微低头坐在浴缸里，鼻尖脸颊滑落水珠，轻声道：“阿野，我也并不擅长和人交朋友，这只是一个建议。”


    与其说去交朋友，秦寂更擅长用话术手段和伪装出的温和模样，让人对他产生好感，以此达到目的。


    “这是我曾经从书上看到的，如果有用，也不算白看一场。”


    “阿野，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拿一套衣服吗？”


    江野很贴心地帮泡澡的秦寂带上玻璃门，翘着尾巴，朝二楼衣帽间走去。


    秦寂的衣服是猫买的，江野的猫爪子从衣柜下面扒拉着抠开柜门，效率很高地从里面叼出衬衫长裤，想了想，还不忘给秦寂捎带一条后面秦寂自己买的内裤。


    江野叼着衣服扭头往自己身上一甩，正准备运到卫生间时，看到衣柜下面露出的熟悉的透明包装。


    家里的隔离袋明明已经都被他翻出来了才对，怎么还有一个？


    ……


    找了个借口把守门猫支开的秦寂用最快速度冲了一遍身上，然后裹着浴巾走出来。


    他本以为江野会很快就过来，但他在卫生间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去找衣服的猫。


    正当秦寂决定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时，江野从衣帽间拐出来了。


    人类的衣服裤子搭在猫毛茸茸的身体上，再加上猫一副干了大事昂首挺胸神采飞扬的模样，活像是披着披风大胜归来的猫将军。


    秦寂没忍住勾起唇角。


    只有真的看到过猫目标明确坚定走来的人，才知道这一刻的含金量。


    秦寂见江野靠近，正准备伸手去接衣服顺带摸摸猫，就见江野滋溜一下从他手底下灵巧掠过，飞一般地冲向楼下。


    “我去问问大家要不要来家里，衣帽间你自己收拾喵！”


    也不知道江野都干了什么，猫爪子在地上跑过居然还留了几块不完整的黑色猫爪印。


    秦寂无奈拎着衣服站直身体，顺手把衬衫披在身上，准备去看看需要收拾的衣帽间被猫嚯嚯成了什么样。


    衣帽间出乎意料地并不凌乱，只是柜门大开，有一包装着衣服的隔离袋被翻了出来。


    秦寂想到什么，眼皮一跳。


    他快步走过去，在看清隔离袋上歪歪扭扭的字后，微微一愣。


    停顿许久后，秦寂的手指轻轻按在隔离袋的边缘，低笑出声。


    琥珀色的眼眸里逐渐晕开眷恋的暖意。


    之前被江野用猫猫头量过尺寸，踩了满身猫爪印的衣服没有塞进洗衣机，而是被秦寂特意用隔离袋收了起来。


    而现在，隔离袋上被张牙舞爪着大大写了三个字。


    大概是用两只猫爪包着记号笔写字实在是不好控制，江野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几乎占据了整个隔离袋表面。


    隔离袋的边缘，还印了两个半截的黑色猫爪印。


    『秦寂的』


    ***


    江野走在小区里，脚步轻快到蹦蹦跳跳。


    他还没走到大门口，远远的，就嗅闻到陌生猫的气味，脸上轻松愉悦的神情瞬间严肃，脚步沉稳，气场全开地靠近陌生来猫。


    白猫在看到江野的第一时间耳朵向后压到贴紧头部，夹着尾巴表现出示弱的意味。


    与此同时，还不忘从身体下面扒拉出一直藏着的宝贝，拱到江野的面前。


    江野低头：“？”


    这红彤彤的一条……腊肠？


    第69章


    野哥虽然是猫社会老大，但野哥从不收保护费。


    而且……


    江野伸出猫爪，扒拉了一下面前的腊肠。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眼里看到的世界和猫猫狗狗们并不一样，从前江野只当自己是重生的，灵魂是人类所以才会这样，知道身世后，江野还特意问过秦寂，确定了这是兽人与兽类的区别之一。


    兽人最开始的时候有丛林出没的野兽，也有与人类朝夕相伴的宠物，精神力觉醒前，它们和地球的动物一样，身体的进化方向决定各项特征。


    但在精神力觉醒，拥有了与人类十分相似的形态后，兽人在某种方面来说，可以说是朝着人类的进化方向进行了改变。


    所以在猫猫们看来没有什么不同的腊肠，在江野的眼里区别可太大了。


    这根腊肠红得让猫老大都想撇耳朵。


    估计是爱吃辣的人类放了猫咪致死量的辣椒。


    但面前有只疑似上供的未来猫小弟，野哥便硬生生忍住了这种有损老大风度的表现。


    江野用前爪踩着变态辣腊肠，嗅了嗅白猫身上的气味，喵道：“哪来的？”


    白猫的年龄并不大，恐怕才刚成年，在猫里算是比较瘦的类型，江野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猫八成不太能打。


    因为见过了布偶少爷这种善用狗子的打架菜猫，江野现在对猫的战斗力预估比以前保守多了，保不齐看着弱的猫，背后站着狗啊人啊什么的也说不定。


    但白猫身上的气味莫名让江野有那么一丢丢的烦躁，爪子微痒。


    “我，我是从外边来的。”白猫显然是那种胆子很小的猫，看到体型庞大又自带气场的狸花大哥，两只耳朵怕得始终紧贴在脑后，“我路过这里，是……是问了很多猫，才找过来的。”


    进入其他猫的地盘，不主动拜码头的话，到时候被发现可就不是打一顿的事了。


    江野看出了白猫的害怕，用前爪扒拉着腊肠往后退了几步，和白猫拉开一点距离。


    白猫偷偷看了江野一眼。


    江野张嘴叼起腊肠，甩甩尾巴示意白猫跟上。


    白猫趴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江野走出去好一截距离才反应过来，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小跑追上，然后不远不近地跟在江野身后。


    江野收回从旁边告示牌的金属栏杆上瞥白猫的视线，带着白猫往石板床的方向走。


    下意识低声下气，会看别的猫的眼色，明明自己也没吃饱却会上供食物，仔细看的话尾巴尖似乎还断了一截。


    江野见过各种各样的猫，像是白猫这样反应的，一看就是挨饿受冻被欺负惯了。


    这白猫胆子这么小，年纪也不大，反应慢脑子也不聪明，不知道挨了多少打才一路找到这。


    江野把腊肠扒拉进灌木丛里掩盖好，然后跳上石板大床，舒展身体趴下来，尾巴悠闲放松地搭在后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


    猫群们即使搬去了猫猫公园，即使最近天气不太好，江野也还是保持着每天巡视并且标记地盘的习惯，这里曾经是江野睡觉的地方，到处都是江野的气味。


    白猫在刚进来这片地方的时候很明显炸毛了一瞬，但在看到江野淡定自若的姿态后，反而跟着一点点放松下来。


    这只猫老大很厉害，周围那么大的地方都是对方的地盘，而且和人类狗子的关系都很好，哪怕是其他地方的猫都说他特别能打又是个好老大，只要是跟着他的猫，过得都是好日子。


    所以在这只猫老大的地盘上，没猫敢来攻击他。


    江野用前爪按着嘴巴，借着舔爪的动作掩饰嘴巴里明显加速分泌的口水。


    这腊肠实在是太辣了，他只是叼着走了这么一段都觉得难受，这小白猫到底是从哪弄来的，又是怎么叼着走了这么长一截路？


    嘴不难受吗？


    江野刚才仔细观察了一阵白猫，发现对方走路时不时会踮脚，明明可以跳过去的台阶却会选择多走几步绕过去，胡须始终紧绷着。


    等这只小白猫放下戒备后，最好带去给人看看。


    还得问问这小白猫从哪搞来的腊肠，他得去看看情况，以免被其他猫给吃了。


    猫猫公园关不住一些天性爱自由的打架猫，也就是这两天雪下得大，等到雪全化开，肯定有不少猫会出来和江野一样帮忙在地盘上巡逻。


    “食物我收下了。”对方都带着上供的食物来了，江野收小弟向来好说话，“你有看好的过冬地吗？”


    白猫还在忐忑该怎么说，就听到猫老大一副接纳他并且还有安排过冬地的态度，顿时瞪圆了眼睛。


    江野等了半天没等到白猫的喵声，这会儿嘴巴里的异样也褪去，便两只前爪交叠搭在身前，低头看向虽然放松了不少，但仍旧保持着随时逃跑姿态的白猫。


    “你来我这里，还上供食物，难道不是想要加入猫群吗？”


    白猫结结巴巴地咪呜：“我、我不是……”


    白猫那种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更明显了。


    江野有些意外地抬起猫尾巴尖。


    还有不想当他小弟的猫？


    不想当他小弟为什么要大老远带着食物过来？


    “我、我是想在这里过冬，但、但是……我……我不想留在这……”


    白猫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但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来自面前猫老大的攻击。


    江野只是看着猫，示意猫继续说。


    白猫咪呜的声音逐渐变得不那么胆怯，又抬头偷看了江野两眼：“……冬天太冷了，我想用食物换住的地方，等到不太冷的时候我就走。”


    江野好奇：“走去哪？”


    白猫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去找爷爷！”


    江野：“？”


    猫并不是家庭群聚关系，母猫在幼崽长大后都会选择让幼崽独立生活，更别提这种绝不会存在的隔辈关系。


    江野的脑子转得很快：“你在找你的人？”


    白猫应得特别响亮：“嗯！”


    一时间，江野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宠物猫走丢其实并不少见，但也多的是品种猫被丢在路边草丛，更别提其他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猫。


    这只白猫身上的气味很明白告诉江野，他并没有被绝育，身上也没有项圈之类的东西，并且似乎被带去了很远的地方，这种情况……


    要么是被遗弃，要么是被偷了。


    这年头偷狗的多，偷猫的少，毕竟猫身上没有几两肉，但也不排除会有盯着猫皮的变态人。


    江野之前就听动物园的人说起过类似的事，有段时间在自己的地盘上非常认真地筛了一遍人类。


    但每只猫都有每只猫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情感，不一样的选择，江野的确比很多猫都聪明，知道许多事情，但江野从不会为所有的猫规划未来，强制选择。


    猫各有志。


    江野尊重包容每一只猫的坚持，就像他尊重包容秦寂一样。


    “可以。那就按照规矩来，你交了食物，我让你在这里过冬。”


    江野说完，打量了一下狩猎能力恐怕并不怎么强的白猫。


    本来冬天就很难找到食物，最近又格外冷，这只白猫说不定真有可能冻死饿死在他的地盘上。


    过年的时候，这边的人类还会放烟花鞭炮，这胆小猫还有可能被吓坏。


    得找个地方……


    白猫四只爪子缩在一起站在地上，身体却蹲缩在一起，做出一个很类似母鸡蹲的姿势，特别识趣懂事地咪呜：“不用过冬的，过几天暖和一点了我就走。”


    冬天食物难找，每只猫都有固定的地方，他突然加入，哪怕有老大也还是会被猫群的其他猫排斥。


    江野看出了对白猫说软话没用，毫不客气地龇牙：“我地盘上多的是庇护所和食物，只要你乖乖听话别乱跑。”


    “不准死在我地盘上。”


    白猫弱弱咪喵了一声。


    江野在思考。


    直接带去猫猫公园肯定不行，那边现在很多猫聚集在一起，动物园的人好不容易才给每只猫都做完体检——因为刀疤地盘上的猫过去，最近其实猫猫公园里也经常发生打架斗殴事件。


    这种情况江野作为老大是不干涉的。


    猫就是得打架，打完了才会成为一家咪。


    小白猫这会儿过去，很容易被两拨还没彻底打服气的猫夹击。


    最好的办法是送去诊所。


    虽然前台小哥最近都不在，据说是回家过年，要半个月后才会回来，但沈青却是一直在的。


    正好可以让医生看看小白猫的情况。


    但小白猫进去诊所，出来恐怕就会失去一些东西了。


    如果小白猫以后留在江野地盘上，那绝育肯定更好，但如果要去别的地方，本来他就打不过其他的猫，绝育之后更是要被打。


    江野思考良久，直接把选择说给小白猫，让他自己决定。


    面对猫生大事，性格有些懦弱的白猫显然傻了。


    江野看着他：“你其实很疼吧？”


    猫最懂猫。


    猫是一种很能藏痛忍痛的动物，但再能忍耐，疼痛也会在行动间带出异常。


    白猫的一系列表现很明显是在忍痛。


    “你这样疼着走不了多远，也找不到想要找的人。”


    “这样吧。”


    江野微微眯起眼睛，忽然有了想法。


    狸花老大站起身，从石板大床上跳下来，猫步优雅从容地靠近白猫。


    “你告诉我得到食物的位置，接受绝育和治疗，我带你去找你想找的人。”


    白猫显然并不是很聪明的猫，听不懂江野这段话背后代表的意思，只听懂了江野的交易，只犹豫了一下就重重点头。


    两只猫咪咪喵喵了好一会儿。


    从白猫嘴里问到了腊肠的由来，江野做事毫不拖泥带水，叼着腊肠，直接带着白猫去了沈青的诊所。


    沈青坐在前台后面正在看电脑，电脑上面一片绿色的起伏线条，映得人类的表情也绿得分外凄苦。


    “野哥来啦？”


    沈青听到动静，脸上下意识露出笑容。


    “啊，这是你新收的小弟？宝宝不怕不怕，你闻闻？真乖，宝宝胆子好大……”


    沈青特别熟练地走出来，开始和明显胆小的白猫进行建立信任的互动。


    “对了，还有秦先生说的缅因猫的事。”沈青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秦寂发来的消息，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那只叫开封菜的缅因猫我知道，之前在我查出尿结石，吃了一个月的处方粮。”


    “那个处方粮……嗯，的确是比较难吃。”


    “但能让猫猫主动加大喝水量，加上吃药，可以帮忙消掉体内的结石，不至于动手术。”


    “后面菜菜二次做检查，结石没有了，就没再继续吃处方粮。”


    沈青是开诊所的，见过的猫猫狗狗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江野还多，也多少能理解猫猫的脑回路。


    “菜菜那段时间心情不好，毕竟被饿着肯定难受，就使了些小脾气，它的爸爸特别担心又不敢喂零食生怕菜菜不吃处方粮，就追着猫哄。”


    “后面菜菜从干粮喂养换成了半罐喂养，吃得更好了，前后一关联，大概是把打人和吃肉联系在一起了。”


    沈青说着也笑出声来。


    “我给菜菜的爸爸发过消息了，让他在家里和菜菜好好沟通沟通。”


    江野：“……”


    行吧。


    这缅因猫看着凶猛实际压根不能打，看着一脸的聪明相，耳朵毛那么长，实际上笨笨的！


    他这么聪明，果然没有缅因的血统！


    说话间，沈青逐渐和警惕胆怯的白猫建立起友好关系，白猫开始好奇嗅闻沈青的手。


    江野跳进前台，翻找出前台小哥之前看到虎猫直播后凑热闹做的按钮，一爪子按了上去。


    “寄存！”


    沈青正在摸小白猫，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她这会才看到滚到前台边缘的红色腊肠。


    野哥不会平白无故带没用的东西来诊所，而且有工作有人类食堂一抓一大把的野哥不缺食物，这种重辣重盐吃了会打小猫嘴的东西绝对不会在野哥的食谱上。


    听到按钮的声音，她回过神：“行，我知道了，这只猫先留在我这，回头绝育和治疗都从野哥你的账上划。”


    “野哥去忙吧。”


    啊？


    猫的账？


    江野愣住，露出猫猫头困惑的表情。


    沈青笑：“秦先生以个人名义捐助了动物园，同时也在诊所给野哥你建了一个猫猫账户，以后野哥你带来的猫猫，不论是手术药品还是寄养，都可以直接从这个账户里扣款。”


    江野身后的猫尾巴一点点翘起来，毫不掩饰地勾着尾巴尖尖表示猫的好心情。


    老虎，可靠！


    ……


    江野先是按照白猫说的路线，再一路嗅闻白猫留下的气味，精准找到了窗户上挂着一排腊肠的人家。


    有几户人的确会在冬天的时候在窗户上挂腊肠，江野还曾经受雇帮其中一家人类守护过腊肠安全。


    但这户人所在的小区比较远，江野之前也没见过这家住人，可能是刚搬过来的。


    江野仔仔细细在窗户栏杆上蹭下自己的气味，同样是标记，江野这次留在栏杆上的完全是带着警戒驱逐意味的信息素。


    不管是不是认识江野的猫，嗅闻到这样的信息素，只要不是饿疯了必须吃一口，都会绕着这户人家走。


    忙完今天的大哥日常，江野想到秦寂说的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想了想，朝着动物园的方向慢慢悠悠迈开猫步。


    狸花大哥边走边思考。


    说起来也是有点奇怪。


    明明那只白猫很弱，为什么他会对白猫的气味产生不舒服的感觉，甚至下意识想驱逐对方？


    要不是江野的理智在，他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伸一爪子出去。


    猫对秦寂那种气味浓烈的大猫都没有这种排斥！


    去猫猫公园看看吧。


    江野想。


    试试看对别的猫有没有那种想要驱逐的烦躁感。


    第70章


    动物园里正在铲雪。


    江野从天而降，稳稳砸进被人堆起的高高雪堆里，砸出了一个四条腿的猫印。


    正在铲雪的人愣了两秒，连忙拖着手里的铁锹跑过来看猫坑。


    江野从猫坑里伸出落满了雪粒的狸花猫猫头，一视同仁地用力甩了旁边围观的人类一脸。


    “哇！好冰！野哥坏猫！！”


    “看我雪球！”


    江野是什么猫，是身手矫健狸花猫，面对朝着猫砸过来的雪球，江野一个腾空转身，后脚猛蹬，瞬间踹破雪球，雪花四溅。


    踏雪无痕猫重出江湖，在人的身边腿间来回穿梭，引着雪球精准砸向人身上，鼻尖沾着细碎的白霜也不管，跑得两只猫耳朵迎风摆动，兴奋欢快到脚步都有些乱七八糟，尾巴高高翘着，甩得欢快。


    最开始只有三四个人在丢雪球，但不停有路过的工作人员被砸中，然后莫名其妙被拉进这场打雪仗里，队伍逐渐壮大后，漫天开始飞雪球。


    江野见状更兴奋地围着人转圈蹦跳，遇到玩不动了蹲着摸鱼的人时，还会凑到人身边用猫爪爪在人的膝盖上按一下，抬起脑袋轻轻喵嗷一声。


    被野哥加油打气的人瞬间满血复活，吱哇大叫着重新加入战场。


    四处拱火卖萌，导致战局扩大无尽蔓延的犯罪嫌疑猫晃悠尾巴，十分满意地看着人类活泼友爱的画面，一通灵活走位从混乱一片的雪战现场走出来，皮毛染雪，尾巴高翘，胡须抖抖，猫步优雅且从容。


    年纪大了，不参与年轻人团建活动的沈园长无奈看猫。


    江野用力抖毛，悠悠踱步到老人腿边，用脑袋蹭了下园长，体型看上去几乎和一只小豹子无异。


    但其实沈园长虽然看似沉稳大家长，实际上也很喜欢看手底下这些年轻人每天生龙活虎的样子。


    活跃点好啊，身体健康好啊，这样才能养出同样健康的动物嘛。


    他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的。


    江野又蹭了下沈园长的膝盖，然后脑袋往极地馆的方向指了几下，发出一声明显带着疑问意味的喵嗷。


    沈园长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叹了口气：“还是没找到办法，这几日看着瘦了不少，啄自己毛的频率也更大了。”


    好不容易养得黑黑胖胖的好大儿，这么平白瘦下来，还把自己身上啄了个斑秃，沈园长和企鹅饲养员是真的没办法接受。


    饲养员今年都没打算回家，直接住在馆里了，时时刻刻观察那只企鹅，就想弄明白这家伙到底在抑郁什么。


    但总感觉越是陪伴，这只企鹅就越是自闭。


    说到这，沈园长皱起眉头，是真觉得想不明白。


    在怀疑是心理疾病后，他们采取了很多方式测试，各种排除法，因为曾经有过企鹅对饲养员或者饲养员身上的东西产生过独占欲的文献，他们甚至把饲养员全身上下的衣服鞋子都换了一遍，也隔离过饲养员，但就是找不到企鹅异常的原因。


    园区甚至还找来了专门研究动物行为学的心理医生。


    但人类抑郁有时候都很难说清楚原因，更别提是不会说话，根本不理会医生的企鹅了。


    沈园长蹲下来，摸摸江野毛茸茸的身体：“目前就是先尽可能控制，然后一点点继续想办法排查。”


    隔离和饲养员陪伴如果没用，那就完全复刻之前的饲养环境，把所有的变数都排查一遍，包括极地馆的各类活动和对外表演。


    一般来说，企鹅很难一见钟情，它们对气味也很不敏感，生出感情大多要靠长时间的印象加深，但对动物世界的研究是人类一生的课题，谁都无法确定从前已有的就是正确的。


    “咱们园区前段时间下雪关门了一阵子，过年正常对外开放。到时候会有一些春节活动，等会儿爷爷给咱们小野拿两张票回去，小野到时候和小秦一起过来看演出，好不好呀？”


    江野闻了闻园长的手腕，用脑袋轻顶了下老人的手心。


    别担心啦。


    猫会和秦寂过来一起看看企鹅的。


    姜豆接到打雪仗的邀请后匆匆赶过来，到达现场先是被这雪战范围和激烈程度震惊，视线一转就看到了白肚子的狸花大哥，眼中顿时迸发出亮光。


    “野~哥——！！”


    江野硬生生被人荡气回肠百转千回的声音喊得抖了个哆嗦。


    猫下意识就想跑。


    但人的速度居然会比猫更快！！


    姜豆一个滑铲直接五体投地趴在猫面前了。


    江野迈出去的猫爪在半空很无助地滑了两下，最终心软地收了回来。


    好吧。


    听听人要干什么。


    姜豆双手合十表情恳切地对着大明星野哥眼巴巴道：“野哥，你知道的，咱们园区这波的周边卖的特！别！好！”


    江野还真不知道。


    野哥只知道自己有钱，但多有钱猫不关心。


    猫又不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野哥，你看这马上要过年了，大家支持了咱们这么久，不得来点福利嘛？”姜豆的眼神特别真诚：“现在泰哥不在园里了，就剩下咱们猫帅心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野哥挑大梁了！”


    从来都耳根子软的狸花大哥被人类的迷魂汤灌了个晕头转向，被人左一句的野哥真帅，右一句的野哥最酷哄到了办公室，并且坐在了牛马桌前。


    江野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猫爪已经按在了红印泥上。


    姜豆做了个新年限量虎猫周边礼盒，想给里面整点亲签明信片。


    泰哥真实的亲签她是没胆子弄，哪怕泰哥在园区她也不敢进去抓着泰哥的爪子印，所以姜豆从视频里抠了几个泰哥曾经留下的虎爪印，做了个印章出来。


    她相信大家都会理解人类对泰哥的敬畏之心的。


    但亲签亲签，两个都不是亲自签的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姜豆老早就盯上野哥了，只是最近一是没堵到野哥，二是自己也的确忙得脚不沾地。


    但现在野哥自己送上门，那她不得抓住机会骗小猫咪上磨、啊不，盖印嘛。


    江野心情复杂地伸爪子在一张张明信片上按猫爪印，姜豆则在旁边手脚麻利地递明信片，抽明信片，吹几下甩两下后晾在旁边。


    不远处还架着一个用来直播的手机。


    野哥直播盖印，又能证明亲签的真实度，又能再提一波周边销量，一举数得！


    江野做人时的记忆很模糊，按照现有的证据痕迹推断，他上完了初高中，但应该没有大学毕业，更没有上过班。


    可江野就是对上班当牛马这件事有种别样的在意。


    总觉得他好像看到过很多拉磨的牛马人。


    并且深深在脑海里刻下了不当牛马打工人的执念。


    但现在……


    猫明明是大明星，明明小有资产，还有猫猫账户。


    江野“啪”地一下，用力在明信片上按上自己的猫爪印，然后抬爪，喵脸认真地等着姜豆把黏在猫爪垫上的明信片揭下来。


    ……为什么却有一种流水线工人的错觉？


    这批周边属于豪华礼盒，里面除了亲签明信片还有限定色卡、限定吧唧、新年红包、对联、挂历、限定虎猫玩偶等，定价较高，大家经由市场评估决定的备货量并不大。


    主要是也不能压榨猫猫大王太辛苦，大家都是会心疼的。


    所以姜豆准备的印泥是出了大成本买的好东西，里面混了金箔，印出来的猫爪印朱红底色中透着金，阳光下还能看出金属质感，喜庆中又自带华贵。


    众所周知，华夏人到了年龄就会自动觉醒对红色和金子的追求，而大过年的，谁看到这种东西都会走不动道。


    ——尤其是今年还是个虎年。


    江野其实也挺感激一路支持猫的人们，虽然彼此并没有见过面，可因为有这些人类，猫猫们才不仅有了庇护所，还有了日后的保障。


    所以江野真的端端正正坐在镜头前，认认真真对着几大摞小山一样的明信片，一张一张按着猫爪印。


    每一张都印得很用力，很清晰。


    哪怕猫其实是一种非常没有耐心且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任性生物。


    中间鸟味儿奶爸端着给野哥的生骨肉进来喂食，江野都没挪地方。


    等到所有明信片都印完，辛苦忙碌了两个小时的猫师傅这才伸着爪子让鸟味儿奶爸帮忙擦干净爪垫，跳下牛马桌去吃东西。


    不仅直播间的粉丝们看心疼了，就连姜豆都觉得良心和爱心在齐刷刷被鞭打，围着正在吃饭的野哥团团转，只想着能帮野哥干点啥抵消这股负罪感。


    虽然没了大老虎撕肉，但园区给江野准备的肉都是仔细切好的，长度厚度都正正好。


    今天满打满算下来没吃多少东西的江野却没什么胃口。


    倒不是肉不好吃，也不是猫不饿，就是吃着总觉得没劲。


    江野真正有胃口的时候吃饭那是非常香的，当初兼职干吃播的时候，小猫嘴巴吧唧吧唧着就能干掉一盆肉，大老虎看了都说好。


    所以哪怕江野吃东西的动作一直没停，鸟味儿奶爸和姜豆还是看出了不寻常。


    姜豆想了想，和直播间的粉丝们说了几句，然后关手机下播了。


    江野慢慢吞吞吃完饭，正准备去喝水，就发现猫面前蹲了两个表情严肃，目光炯炯盯猫的人。


    干嘛？


    出于礼貌，江野也端正蹲下了。


    两人一猫大眼瞪小眼，一副三方会谈的架势，看愣了后面推门进来的沈园长和沈青。


    动物园里的饲养员们其实都不养猫，而姜豆自己都作息混乱，满脑子福瑞CP，也没想过养真实的猫，沈园长就更不用说了，他是从饲养员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才养的小克。


    所以满屋子里对猫有研究的，只剩下沈青。


    见沈青来了，鸟味儿奶爸和姜豆你一眼我一语地说了半天，把江野食欲不振的事儿真的是当成了天塌下来的大事。


    沈青想了想，在江野面前蹲下来：“野哥能让我摸摸吗？”


    江野其实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了。


    毕竟吃饭不香这事儿对猫来说也的确不小。


    所以猫主动往沈青手边凑了凑。


    沈青认真检查了一遍大狸花猫，眉头微微一扬。


    她的视线在江野的身上转了两圈，若有所思地伸手提问：“野哥今天有见过猫猫公园的猫吗？”


    伸出左手：“见过。”


    伸出右手：“没见过。”


    毛茸茸的狸花手臂搭在了沈青的左手上。


    江野今天来动物园翻的墙就是靠近猫猫公园的那边，猫不仅去那边看过，劝了几场小弟打架，还检查了一圈公园的情况。


    沈青点点头，继续发问：“那野哥有没有觉得，只有今天的那只小白猫让你感觉烦躁，其他的猫猫都没有这种感觉呢？”


    江野眼睛一亮，在沈青话都还没说完时，就迅速选了沈青代表“是”的左手。


    “哦~~”


    沈青拉长语调，脸上所有的担心都没了。


    “没事！咱们野哥只是迈入了新的猫生，很健康！”


    她朝着房间里其他的三个人眨了眨眼，比了两个大拇指靠在一起的手势。


    在场的人类：“哦~~~！”


    唯一没看懂的当事猫：“？”


    “哎呀，嘿嘿嘿，真棒！”鸟味儿奶爸笑了两下，用力搓了搓满脑袋问号的猫，转身捞了自己的水杯去接水泡茶了。


    姜豆脸上没有担心了，但却有种CPBE了的复杂与微妙。


    唉，虽然的确是有点拉郎CP，但她的心还是好痛。


    呜呜。


    她走回牛马桌前面，从盒子里拿出泰哥爪印做的虎爪印章，准备在野哥盖印过的明信片上继续加工。


    这个明信片上的图是水墨风的泰哥和野哥，柄图专门设计成了明信片风格，右下角有一个手写字体的“野”字，旁边印着红彤彤的猫爪印。


    泰哥的爪印比较大，所以被姜豆设计印在了原本贴邮票写字的背面，角落同样有一个手写字体的“泰”字。


    江野还是没明白人类刚才的挤眉弄眼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姜豆准备做什么，立刻把刚才的事抛到脑后，跳上桌子，抬爪挡住了姜豆要盖虎爪印的动作。


    被猫爪坚定挡住印章的姜豆：“？”


    江野扭头看了眼摆满办公室各个桌面柜面正在晾干的明信片，猫爪一挥，发出一声不容拒绝的喵嗷声。


    都给猫装起来！


    ……


    野哥总能让事情朝着猫想要的方向发展。


    省略中间和人类沟通的过程，这天，江野回家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两个帮忙送东西的人。


    在家里签收了一下午各种快递的秦寂听到门铃声，还以为是新的快递，走过去打开门，就被一坨熟悉的狸花色迎面扑过来。


    秦寂伸手抱住猫，面露疑惑地看向手里大包小包，身上还背着两个大背包的人。


    江野：“都是你的东西，我特意麻烦人帮你带回来的。”


    “对了，暖房的事儿我这边都通知完了，你帮我和人说说吧。”


    即使猫再聪明，语言不通还是会不好沟通，比较抽象且人类不好联想的词就很难被猫表达出来。


    还不如让会说人话的秦寂上。


    秦寂也没多问，接过东西，让动物园的工作人员进来喝了杯水，顺带帮江野给动物园的大家都送了邀请。


    客人走后，秦寂关上大门，正准备转身问江野，一回头就见江野站直身体，两只前爪从袋子里扒拉出一张明信片，然后叼在嘴里，端坐在客厅中央。


    猫爪旁边还有一盒被打开的印泥盒子。


    秦寂：“？”


    这是哪一出？


    江野把猫盖好爪印的明信片放在地上，甩甩尾巴，仰起小猫下巴。


    “愣着干嘛，过来干活喵。”


    “不要人，要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