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秦寂随手把上衣脱了,手指搭在裤子边缘的时候,眼皮一跳。
他抬头往前看。
客厅正中央,一双绿油油的猫眼定定看着他脱裤子。
秦寂把刚才随手搭在旁边的衣服拎在手里,抬脚上楼:“我去把衣服放到楼上。”
江野不干了,跟着秦寂的脚步开始咪咪喵喵:“变个老虎而已,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身上的毛我都帮你舔过好几次了!”
秦寂很想堵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猫的虎狼之词,但江野是用精神力说的,秦寂不敢听也得听。
“你那么大一只,我当时帮你舔伤口的时候老费劲了,你现在变成人了就不让我看了!没这个道理吧!”
“我知道人换衣服是要去小房间,但你又不是人,我也不是人啊!”
听得清清楚楚。
秦寂加快脚步。
江野蹿进秦寂的双脚中间,身体故意卡着秦寂往前走的脚。
秦寂原地跳了一下,一个突然的加速跑进二楼卧室。
江野就慢了那么一小步,门就被无情关上了。
咔哒一声,居然还是反锁。
几分钟后,一只大老虎站起来打开房门,从门缝探出一只眼睛侦查猫影。
狸花老大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门外,在门缝打开的一瞬间迅猛出爪,在老虎的脑门上重重按了个梅花爪印。
秦寂的脑袋被猫爪抵着,前爪扒拉开卧室门,身体一点点从门框挤出来,一副老实巴交虎的样子。
啥都没看到的江野没好气地喵哼一声,跳上暖烘烘的老虎脑袋,坐着虎从二楼稳稳下去了。
秦寂之前大概扫过一眼袋子里的东西,看出上面画的是他和江野,这会儿走近了仔细看,在看到上面印着的红猫爪印和旁边打开盖子的印泥后,立刻明白了。
但这事儿操作起来比较有难度。
秦寂抬着好不容易沾满了印泥的前爪,隔空对着江野摆在地板上的明信片比比划划。
显然,秦寂的虎爪尺寸远超明信片的尺寸。
一张明信片根本按不下秦寂的大爪子。
江野思考两秒,觉得这事儿简单。
猫从秦寂的脑袋上滑下来,走到袋子旁边,一爪子把袋子抓倒下来,里面一摞摞印好猫爪印的明信片滑落在地板上。
秦寂蹲坐在地板上,面前是明信片和印泥罐子,江野蹲坐在秦寂正前方,后背贴着秦寂的前爪,凹凸凹的猫猫头正正好在秦寂的眼皮底下。
江野用猫爪扒拉过来两张明信片怼着拼在一起,左边的猫耳朵一抖。
秦寂会意,一爪子按了上去。
江野按着明信片,秦寂抬爪。
猫猫头伸出去瞅了瞅虎爪印。
很好!
一张明信片一半虎爪,就很完美。
虎猫周边小作坊正式开工。
但虎爪印起来快,蘸印泥的时候却很笨拙。
主要是那个印泥罐子实在是太小了,江野的猫爪去按的时候都得分三次,更别提秦寂的大爪垫。
江野嫌弃秦寂自己去的动作慢,猫爪子勾着印泥罐子扒拉到自己面前,两只猫爪伸进去啪啪啪一顿狂搓,然后示意秦寂把前爪伸过来,猫爪垫对着虎爪垫就是贴贴搓搓,把混着金色的红印泥均匀涂抹在巧克力色的虎爪垫上。
“好了!继续!”
秦寂的嘴角一直在上扬。
身后的虎尾巴搭在地上,甩过来,安静两秒,又唰地一下甩过去。
江野给秦寂涂完印泥,正准备去扒拉明信片过来摆好,就被秦寂低下来的大嘴巴挡住了。
虎嘴边的毛毛上顿时印了两朵红梅花印。
秦寂用干净的另一只虎爪动作小心地把明信片扒拉过来盖爪,示意小猫只需要管好虎爪垫的上色工作。
江野于是专心当小猫涂抹官,偶尔搓几下虎爪垫,一边和秦寂聊天。
江野的思路是很跳跃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前半句在说这个,后半句就会跳到另一个话题。
但秦寂半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自己是在迁就江野,反而思维和江野一样跳跃,不论江野问什么问题,他都有猫科角度的思考回答,时不时还会问点同样奇怪的问题。
中途精神力终端还自动播报了一条消费信息。
是沈青诊所发来的,划款备注上写着:小白猫急性肠胃炎,需要住院治疗并观察。
江野顺带着跟秦寂说了小白猫的事儿。
“他那么小一只,腿着走过去怪可怜的,到时候我开着狗送他一段吧,如果不太远我就把他送到人类家里。”
江野说着,顿了一下。
“如果没找到人,也正好把他再带回来。”
这白猫傻乎乎的,如果人类不要他又没猫管他的话,真的有可能找个水池子趴着等死。
“有我在,还开狗做什么。”秦寂发出不满的嗷声,“我不比狗强?”
江野伸出后腿踢了秦寂一脚:“你能开出门上路么!”
开狗只需要避开恶意抓狗的人,开秦寂那可是要屁股后面跟着一堆呜哩哇啦的警车追着跑吧?
秦寂哼笑:“我有车,到时候你俩坐前面指路就行。”
江野的猫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了。
秦寂的那辆超酷炫摩托车他还没正儿八经坐过呢!!
两猫搭配,干活不累。
江野和秦寂就这么一边聊天一边盖爪,再加上秦寂是一只爪子盖两张,不到一小时就完工了。
两只都是夜视力非常好的猫,家里秘密又多,一楼二楼的窗帘都是拉着的,想晒太阳的话再临时拉开。
这就导致昏暗的洋房客厅里,一坐大猫和一坨小猫的身影叠在一起,看上去十分鬼鬼祟祟。
偶尔还会发出一些诡异的动静。
如果不是有华夏官方的人帮忙,洋房闹鬼的事儿恐怕迟早传开了。
秦寂找了块大毛巾过来,隔着柔软的毛巾包住江野的两只小猫爪仔细揉搓。
玩心重的小猫没忍住伸出指甲去勾毛巾,沉稳的大猫也没忍住,伸出指甲隔着毛巾开始戳小猫的爪垫,等到三只爪垫都擦干净后,这条毛巾也已经变得惨不忍睹。
江野原地转了两圈,哒哒哒跑去猫爬架上,高高挂在猫爬架顶上的猫窝里,一只前爪耷拉下来。
“对了秦寂,我最近好像有点不舒服。”
原本正在收拾东西的秦寂立刻紧张扭头:“怎么了?”
江野的猫爪刚好卡在波浪边缘的猫窝上,脑袋只露出两个耳朵:“嗯……其实也没别的什么,就是不太想吃东西。”
因为去猫猫公园转了一圈,江野没觉得自己对其他猫有排斥,就没把对白猫的排斥放在心上,只以为是白猫可能在外面染到了他不喜欢的气味。
秦寂倒是没把江野轻描淡写的话当做小事,他当即说:“明天在家里吃饭吧,我买了新鲜的肉会每天送过来。”
江野探头看虎:“比动物园的还要新鲜吗?”
秦寂朝着江野缓慢眨了下虎眼睛:“当然,我保证。”
他可没说是用钱买的。
华夏官方专供,绝对新鲜安全。
江野从来心大,秦寂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管了,开始在家里跑酷。
秦寂看了眼面前的明信片战场,去二楼变成人形穿了衣服下来。
江野跑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不如秦寂好玩,又猫猫祟祟地压低身体,四只小猫爪飞快挪动着把自己蛄蛹到秦寂身边。
秦寂先是慢条斯理地一边晃干明信片上面的爪印,一边顺手把地板上的红印及时擦掉。
见江野凑过来,秦寂把爪印还有点湿的明信片递到猫嘴边。
江野的尾巴卷过来搭在身前,张嘴在猫爪印上吹了吹。
虎爪太大按得又力道大,这些明信片估计得在楼下晾一晚上才能完全干。
江野又趴上秦寂的膝盖,热烘烘沉甸甸的一团趴在秦寂腿上,猫下巴搭在秦寂的手肘上。
“这是在干嘛?”
秦寂翻出袋子里的虎爪印章,比划了一下明信片上的虎爪印大小,然后把尺寸差不多的印章仔细转着在印泥上用力按,又在印泥罐子边缘一下一下地刮。
秦寂做人的时候干事利落,动作却总是不急不缓,加上露在外面时而紧绷时而放松的小臂肌肉,瞧着莫名好看,勾得江野这会儿眼巴巴地瞅着。
秦寂这个人吧,温柔细致是有的,但温柔多了就喜欢冷不丁欠揍惹猫一下,所以他低头看了眼膝盖上的江野,飞快用下巴蹭了下猫脑袋:“唔,大老虎的事小猫咪少管。”
江野白了秦寂一眼,毫不客气地张开蟒蛇血口,给秦寂小臂上留下一个明明白白的小猫牙印。
***
当天晚上,秦寂就为自己的粗心付出了代价。
三层的洋房,虽说不能和别墅比,但也绝对说不上小,不过猫是一种自由的生物,谁都没办法勉强或者规定猫睡在哪里。
江野白天睡觉的时候,会随机刷新在房间的任何犄角旮旯,有时候会想晒着太阳睡,有时候非要挤着自己睡,突然困了就直接席地大小躺,毛茸茸的一条霸道横在地板上。
但只要是秦寂躺下了,那江野必定会在五分钟内从各种方向蹿出来,刷新在秦寂的身上。
猫坐在秦寂的腹肌上,前爪在秦寂的胸肌上踩一会儿,呼噜呼噜一阵子就把脑袋搭下来,贴着秦寂的锁骨睡了。
秦寂哪怕没了皮毛也还是热,江野自己有毛,也跟个小火炉一样,经常睡着睡着觉得热,就会前爪后脚都伸出去,特意把爪垫晾在外面降温。
秦寂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却十分受用。
有这份沉甸甸的重量在怀里,他睡得才会安稳又舒服。
原本这一天也是平平无奇的抱猫睡觉的一天。
本来在深睡的秦寂被一种很诡异很……总之非常难以形容的触感骚扰醒了。
他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猫。
江野还在睡。
猫把自己睡成四仰八叉的状态,两条腿一只踩着秦寂的大腿,一只贴着秦寂的腹肌支棱在外面,前爪却极其柔软地扭过来,两只前爪扒拉在秦寂胸前,爪垫一下一下地在秦寂身上踩得十分用力。
踩揉间,从不修剪全靠磨的猫指甲弹出来,又收回去,在秦寂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
秦寂早就习惯江野的狂野踩奶了。
秦寂深呼吸,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把猫正在嘬嘬嘬的猫嘴推开了一点。
江野安静了两秒。
然后野哥不乐意了,嘴巴张张合合,开始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齿间还会夹杂着代表捕猎的咔哒咔哒声。
脸颊在秦寂身上用力蹭。
猫是很懂猫的。
秦寂有了怀疑的方向,捞起还在发出不耐烦哼唧声的江野,低头深深闻了一口。
味道并不浓烈,但仔细闻是可以被辨别出来的。
江野平常接触的猫比较杂,人也多,又经常去动物园,所以身上的味道也难免复杂,再加上江野大半时间都在外面跑,秦寂恢复之后基本都是人形,没怎么去专门嗅闻猫味儿,所以秦寂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江野的变化。
秦寂的手掌心贴着猫,莫名觉得江野有点烫手。
他还在思考,睡得好好的却被打扰的江野不乐意了。
猫抬脚踹开秦寂的手,两只前爪霸道抱在秦寂的胸前,脑袋凑了上去。
……
第二天一早。
江野睡了一个难得的长长长觉,酣畅淋漓地伸了个大懒腰,只觉得浑身畅快。
猫睁开眼,习惯性地在人身上用力蹭了下问候早安。
秦寂的肌肉却条件反射紧绷收缩了一下。
江野:“?”
狸花大哥这才睁开眼睛。
怎么了这是?
一大早的这么紧绷。
江野舔着爪子抬头看秦寂。
秦寂平躺在床上,表情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见猫终于醒了,秦寂欲言又止了几次,才在猫一爪子拍在胸口的催促下开口:
“阿野,你……是不是,发情了?”
第72章
发情期。
这个词对江野而言陌生却又不陌生。
不陌生是因为他经常在人口中听到这个词,包括但不限于人催野哥生小猫亦或者带其他小猫去做绝育的时候。
陌生是因为,江野的的确确没有过发情期。
正常的小猫最晚八个月怎么都会初次发情,自由的小猫接触的母猫比较多,这个时间甚至还会提前很多。
但江野真的完全没有过。
……在今天之前。
江野看看秦寂,又低头闻闻自己。
闻着闻着舔了两口,觉得自己并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气味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同。
江野甚至还背过身体,抬起后腿,偷偷看了眼自己。
嗯……也没有。
很安静,很正常。
野哥见过发情的猫是什么样子,也正因为他见过,他才有那么一点点怀疑秦寂的话。
而且现在外面还很冷,明明就没到往年猫群生小猫的时候。
秦寂看着猫毛茸茸的背影,无奈叹气。
江野的记忆、实际年龄、发育速度、精神海强度都是乱的,按照江野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来算,江野应该在十八岁、甚至是更早的时候就逐渐发育完成,进入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精神力强度都提升一个大档次的成年期。
而进入成年期前,亚成年时期的发情迹象也是昭示着兽人成年的一大征兆。
但在本应该进入成年期的江野,却因为精神力过度损耗,精神海没能得到凝聚不说,身体也退化到了幼崽期,所以自然不可能出现发情迹象。
所以,江野的各种情况和秦寂已知的兽人发育规律并不相符。
在遇到秦寂后,不论秦寂教导的非治愈系精神力的锻炼方式是否适配江野,导致的结果就是江野开始有意练习强化自己的精神力,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精神力和身体素质都得到了飞速的提升。
从十五斤长到三十斤,只有扛过野哥的人和狗才明白这变化的含金量。
同样每天被江野大猫压顶的秦寂自然也明白,他有这方面的准备,但也的确是没想到江野的发情期会来的这么突然。
他伸出手指,捏了捏猫有些烦躁的长尾巴尖尖。
江野正在思考,猫尾巴在秦寂的身上又是啪啪啪又是挠挠挠的,冷不丁被捏住尾巴尖尖,顿时猫脸十分不好惹地扭过身体。
秦寂笑着问他:“要不要下楼上课?”
江野没好气道:“烦着呢,上什么课?”
“上青少年兽人启蒙课。”秦寂说,“终端里本来没有这些内容,是我之前在外面的那两个月里慢慢弄的。”
“哦……”听到是专门给猫做的,江野原本有点烦躁的心忽然安定不少。
江野总是能解决身边大大小小的关于毛茸茸的问题,但事情放在他身上时,江野却难免觉得烦躁。
这是一种面对未知的,本能的担忧。
秦寂的手指绕着江野的猫尾巴,在稍稍停顿后,反而问了江野一个问题:“阿野,你还记得之前你妈妈的那个隔离袋里,装了一个移动存储设备吗?”
江野当然记得:“你之前特意问我能不能研究看一下的那个?”
“对。”
秦寂点头,他的手掌轻轻抚摸过江野的脊背,捋顺江野刚才有点炸的猫毛,并且小心避开了江野的尾巴根。
“那里面有一个……你妈妈专门留给你的视频。”
“是关于你的发育期和成年期。”
江野愣住。
之前在发现这间房子是他的名字时的那种温热酸涩,再度慢慢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
秦寂的声音温和:“阿野,我们下去一起看看,好吗?”
江野忽然觉得,之前的那些烦躁不安,像是被太阳花用力吸走,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
就像是猫群的猫猫们身后有他在兜底一样,他的身后,有妈妈,有奶奶,还有秦寂,他也可以不是什么都能解决的老大。
偶尔,在他想做一只毛茸茸小猫的时候,他是有地方去的。
他是特别厉害的老大,但也可以是小猫。
他被需要,也被爱。
这就没什么能让他担心害怕烦躁的了。
“那好吧,你快起床!”
江野一尾巴打在秦寂的手背上,踩着秦寂的腹肌跳下床,翘着尾巴往外走。
走了两步,江野意识到什么,高高竖起的尾巴立刻垂下来,挡住两颗毛茸茸,脚步有些别别扭扭地走了。
秦寂轻笑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拿了旁边的背心套上,然后去卫生间换了裤子。
等到他从二楼下去,主卧阳台上悄无声息地多出一条被用力拧干的布料。
……
先下去的江野去卫生间解决了猫猫问题,抬爪按了冲水键,跳下马桶圈后还不忘在旁边铺着的吸水地毯上擦擦爪垫。
他们家里是有猫砂盆的,但用过一次马桶后的江野就没再用猫砂盆了,秦寂更不可能用,之所以还留着,算是给可能会被江野带回家的猫猫们用的。
毕竟江野就是这么一款心软爪辣的狸花大哥。
客厅的桌子椅子地板上还铺着昨天晚上晾干爪印的明信片,江野走过去大概检查了一下,满意地发现虎爪印干得都很完美,已经开始畅想人类收到后会发出的惊叹声,完全没想过要怎么和人类解释虎爪印的由来。
秦寂两三步从楼梯上大跨步下来,将明信片快速收好装进口袋背包里,准备等会儿出门帮江野把东西送去动物园。
在猫兽人青少年小课堂开课前,秦寂在江野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给联络人发了条消息。
门铃很快响起,秦寂扛着肩膀上的江野打开门,几个同样身高腿长动作利落的人抬着十几个保温箱进来放去厨房,和秦寂打招呼之后还不忘一人一句野哥招呼江野,伸出手和江野握手。
也不知道为什么,平常也就偶尔配合一下办公室同事的江野,下意识就把自己的前爪伸出去了。
江野的猫前爪被几次轻握又放开,动作很是郑重礼貌,与其说是在握猫的前爪,不如说是人与人之间很平等的、甚至是带着谨慎的握手。
江野还没反应过来,一行人就迅速离开了。
秦寂在背心长裤外面套了件围裙,扛着肩膀上正在低头看前爪的江野开始切肉。
江野本来没觉得饿,闻到生肉的味道突然就开始肚子叫,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跳下去,而是莫名其妙盯上了秦寂的后脖颈。
秦寂的金发算不上长发,但后面有些长,堪堪挡住后脖颈这一要害处。
江野的鼻子凑过去,扒拉开柔软的金发,闻了闻。
很香。
比生肉还要香。
是秦寂身上的味道。
江野的嘴巴渐渐张开,露出两对尖锐的小猫牙齿,朝着秦寂的后脖颈越发靠近。
秦寂恰好转身,打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并没有染上多少血渍的刀身。
动作被躲开,江野闭上嘴巴,歪着脑袋放空了一会,也没太在意,后脚一蹬跳下去蹲坐在案板前面,秦寂刚切下来一条他就张大嘴。
秦寂笑着把肉条塞进猫嘴里。
江野看着秦寂,觉得自己失去的食欲又回来了,一边吸肉条一边用精神力叭叭:“你用刀多不方便啊,变成老虎几口的事儿。”
秦寂手里的刀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真的很锋利,再加上他力气大,切肉简直顺滑得像是切豆腐,动作行云流水。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厨房加上平平无奇的肉,可多了一个他,就变得特别赏心悦目。
“其实在兽人联邦,很少会有兽人长时间维持兽形,不论是在外还是在家里。”秦寂一边投喂江野,一边说起兽人联邦的事,“但部分兽人会有意露出代表种族的耳朵尾巴,或者是前爪——尤其以食肉兽人为最。”
秦寂看了眼半截肉条耷拉在猫嘴外面的江野,放下手里的刀,抬手一挥,落在肉上的就变成了小了好几圈的虎爪。
江野瞬间把叼在嘴里的肉条用力吸进嘴里咽下去,眼里跃跃欲试:“哇,我要学这个!”
“当然。”秦寂只是展示了一下,很快就变回人类的手指,再次握住刀柄,“不过要等你进入成年期,能稳定掌握人形兽形的转化后。”
“好哦。”江野继续吃饭,吃着吃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秦寂,你昨天为什么不变成这样啊?”
这样盖爪印更方便唉。
秦寂:“昨晚……没想起来。”
他能说是因为江野追在他的脚边要看他换衣服,所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江野的咪咪喵喵声吗。
虽然秦寂因为担心自己出糗,总会在这方面拒绝江野,但江野每次表现出直白的喜欢黏着说要看的样子,又的确会让秦寂生出无可比拟的满足。
哪怕江野没有开窍,但他的身体却还是对江野有独一无二的吸引力——这对秦寂而言,简直是所有贴贴抱抱都比不上的安全感。
所以秦寂也不会告诉江野昨晚猫做了什么。
因为即使折磨,只要秦寂想到这个时候陪在江野身边的是他,便绝对算得上甘之如饴。
好在江野是一款从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猫猫,他就是随口一问,秦寂回答了他也就喔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肉。
平常在动物园的时候江野没有什么很直观的感受,但这会儿看着自己吃完秦寂吃,不一会儿的功夫十几个箱子都吃空了,江野也难免对自己和秦寂的食量有了全新的认知。
“秦寂……”
江野话才说了个开头,秦寂就回答了:“养得起,小事情,但如果阿野也想养家的话,我也会吃的心安理得。”
江野就喜欢秦寂这么说,仰着脑袋应得响亮。
猫能养大家,当然也能赚钱养小家!
秦寂却想到江野那张并没有去报道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唇角勾了下,没说话。
吃饱喝足收拾了厨房,秦寂把空箱子堆放去院子里等专人回收,然后转身关门走回客厅。
江野已经跳上正对着大屏幕电视的沙发,坐坐姿端端正正,猫尾巴围了身体一圈,尾巴尖尖乖巧搭在两只前爪上。
秦老师再次被猫萌了一下,转身拿了之前装在隔离袋里的移动存储设备,放在江野的面前。
“内容我已经扫描拷贝进终端了。”
江野的尾巴尖翘起,前爪悄悄伸过去,用爪垫把金属外壳的设备一点点扒拉进自己柔软的肚皮下。
秦寂没忍住摸了摸猫前爪,被猫开花的爪垫按了一下。
金色的精神力点开终端,弹出的光屏页面上画着一只简笔画小猫。
脑袋上的纹路和江野一模一样,眼睛被特意涂成了翡翠绿的颜色。
江野在看到小猫的瞬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对没有记忆的他而言,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到母亲。
秦寂挨着江野坐下来,手指贴在江野的身体边。
“生日快乐,小野。”
光屏中出现一道声音,嗓音微哑,语气温柔,音色其实和江野之前看照片时候想象的妈妈不太一样,却感觉更贴近……江淮乔这个名字。
有种江野身上总会显露出的从不低头从不服输的韧劲。
“这个生日……妈妈不能陪在你的身边,以后或许也会缺席你的成长,但小野要永远坚定不移地相信,妈妈很爱你,虽然陪伴你的不是妈妈,但妈妈……”
江淮乔的声音停顿片刻,再出声时,显得越发低哑。
“会比太阳、月亮和星星加起来都爱你。”
医疗记录里,江淮乔进医院抢救的日期只比江野十八岁的生日早了两个月。
也就是说,那张拍在江野十八岁的照片,很有可能是江淮乔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而在那段很有可能病入膏肓的时间里,江淮乔仍旧留下了一份给江野的生日礼物。
哪怕这份生日礼物,足足迟到了两年才被打开。
光屏上的简笔画小狸花猫被翻过页,江淮乔的声音很轻很慢,却咬字清晰。
“青春期的小猫会在某一天正式进入亚成年期,这个时候,小猫会发现,自己的食欲变得不太好,情绪会有点烦躁,也会抵触身边的同学朋友和老师……唔,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小猫。”
听得出来,江淮乔在很努力压制自己的咳嗽声,但虚弱就和她的爱一样难以隐藏。
“这个时候,妈妈的小野或许会觉得自己变得和其他人不一样,会因为这种不受控制的变化而烦躁不安……”
视频里正在抓挠沙发的小猫被一双手抱起来,轻轻晃了晃。
“但是这其实是小兽人变成大人必须经历的变化。这个阶段过去后,小野会变得更厉害,长得更高,更壮,体力更强,精神力也更厉害……这个阶段,被普遍称为发情期。”
视频上的小猫翘着尾巴,又很快垂下尾巴别别扭扭地夹住了。
和刚才起床时江野的傲娇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江野:“……”
秦寂:“……噗。”
江野带着杀气的眼神射向秦寂。
秦寂举起双手投降,但脸上的笑意根本遮掩不住。
“处于这个时期的小猫可能会出现兽形和人形变化不受控制的情况,上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及时躲避,当然,也有可能出现一些生理上的躁动。”
视频上的小猫又翻过一页。
小猫遇到了另两只小猫,与此同时,还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这下,江野和秦寂的注意力又被齐齐拉到光屏上。
“小野或许会遇到一个人,或者一只猫猫,你会觉得对方身上的气味非常好闻,让你想要用力蹭,想要把自己的气味留在对方的身上,一旦这种气味变淡,就会变得不开心。”
才吸过人的江野:“……”
才被吸过的秦寂:“……”
“首先,妈妈很开心小野遇到生理性的,也就是信息素所选择的喜欢的存在,但正如妈妈之前说过的,因为兽人存在的不同,妈妈希望小野能在择偶这方面慎重考虑……”
“并且,发情期中的你还会出现一些不受控制的……”
江野的大脑已经轰得一下变得空白,没太听清妈妈之后的话。
猫脑袋里只剩下大大的,被描黑加粗砸下来的两个字。
择偶。
他第一次有点不太敢转头看秦寂。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微妙的,不自在。
其实早在秦寂变成人后,江野就对秦寂的眨眼睛示爱有些在意,不再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地接受。
大哥会给小弟舔毛,也或许会和小弟偶尔贴鼻子安抚情绪。
但大哥绝不会想用气味标记小弟。
也不会在听到择偶这个词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兄弟。
江野的前爪在沙发上抓出几道白印。
视频里妈妈的声音还回荡在客厅里,江野却回想起他几次跳上秦寂肩膀时,用脑袋鼻头嘴巴擦过秦寂后脖颈的故意。
本能驱使下的故意。
第73章
秦寂作为一头心眼比莲藕还多的老虎,视线就没从江野身上挪开,把那张毛茸茸的帅气猫脸上变来变去的细微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其他猫,这个时候或许会趁着江野刚刚萌动的时候直接锤开那层朦胧,在小猫的确有几分喜欢的时候落实关系。
但秦寂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从来都很能忍耐。
也因此,秦寂比任何兽人都明白,忍耐到最佳时机等待来的收获,往往比急切索取来得更加美味。
所以在江野揣着一颗小猫心扑通乱跳的时候,一直以来都在明里暗里示爱的秦寂却表现得十分迟顿,甚至完全没发现江野时不时偷看过来的小眼神。
江淮乔准备的视频并不算太长,她的爱很多,但时间太少,只够尽她所能护住小猫会分外迷茫烦躁的青春期。
——江淮乔的担忧显然是很有必要的。
寻常兽人的亚成年期有时候都堪称灾难,而江野是一只流落地球的小兽人,种族的不同,身体的变化,会让他的亚成年期变得更不稳定。
但江淮乔的准备也从侧面反映出,至少在她有意识的时候,江野的精神力发育一直很正常。
秦寂眼眸微阖,面上流露出思考的神态。
散落在肩膀上的发丝却被轻轻吹动。
秦寂的眉头轻挑,十分自然地换了个坐姿,让踩着沙发靠背悄无声息靠近他,契而不舍嗅闻他后颈的猫前脚一个踩空,重重落进他怀里。
狩猎姿态的江野本想搞个偷袭,认认真真嗅闻一次秦寂的气味确认想法,却再一次被秦寂恰好躲开,猫也被按着四肢强行抱在怀里,十分不爽地朝着秦寂张嘴龇牙哈气。
秦寂顺手把自己的精神力塞猫嘴里了。
江野咬了一口,然后呸呸呸着吐掉,后脚用力蹬开秦寂爪感极品的大肌肉,抵抗住诱惑,从秦寂怀里跳了出去。
猫从沙发上下来,走到定格猫猫简笔画的光屏前仰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
他本来抬起爪子想碰一下,前爪伸出去才意识到这是光屏,又换了精神力出去,贴着简笔画小猫的边缘一点点跟着妈妈的笔触画了一圈又一圈。
秦寂却用精神力把光屏上的视频倒回去了一部分。
江野的猫尾巴在地板上重重一拍,刚想咪喵,就听到视频里说的,关于发情期的小猫会出现形态不稳定的话。
形态不稳定是指……
江野的左边猫耳朵压下去,然后低头看自己的猫前爪。
……他可以变成人了?!
“对。”经历过亚成年期的秦寂对此很有发言权,“其实兽人的发情迹象和兽类的发情期并不算完全相同。”
“兽人的发情迹象只是会有一些不太好控制的生理倾向,而因为人类形态处于亚成年到成年的发育变化期,所以会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偶尔出现突然变回兽形的情况。”
江野高高抬起自己的猫爪爪。
“是的,鉴于阿野你一直都是兽形,并且……”秦寂站起身,走过来捞起江野,在猫想要杀虎的视线里颠了颠猫的重量,“发育优秀。所以我猜测,你可能会在这段时间不受控制地突然变成人形。”
江野的动作忽然停下。
不对啊。
人形如突然变成猫,也不过就是衣服破了这种小事,但如果是猫突然变成人,又刚好在大街上的话,那不就是当街裸奔了?!
非常,极其,特别要面子的狸花老大尾巴毛一炸,火红色的精神力缠着秦寂的精神力按在沙发上就是一顿锤:“啊啊啊啊我最近都不要出门了!!!”
刚才脑袋里的那点小猫悸动完全被当街裸奔丢脸的可能性取代,江野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他可是有头有脸的猫!
虽然冬天里猫猫们都去了猫猫公园,但街上又不是说就真的没猫了,退一步讲,没有猫也有狗啊!
被闻到气味都知道是他!
他以后还怎么当老大!
江野的精神力缠着秦寂的精神力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滚到地板上后继续往远滚,直到两人的精神力滚成金红相间的大麻花。
“这讨厌的发情期什么时候结束啊?”
秦寂可不想小猫讨厌自己可爱的青春期,连忙道:“没关系,这段时间我都和阿野一起出门,帮你带着衣服,要是有感觉了咱们就找个角落穿衣服。”
江野想想好像也对。
但又总感觉哪里又不太对。
两个人在小墙角穿衣服什么的……
算了不管了。
主要是让江野在家闷着不出门也的确是太难为猫了。
江野能无聊到把秦寂拆了。
秦寂拍拍挂在身上的江野:“所以咱们准备出门?正好把明信片送去动物园。”
“好!”
……
一场大雪过后,街道上悄无声息多出大大小小的红灯笼,树杈上也挂上了红色的装饰物。
秦寂抬头看了好几眼,又回头看看贴了红纸的小区大门,问江野:“这是什么节日吗?”
江野的脑袋转过来,用鼻头戳戳黑皮金发的老外虎:“是过年呀。”
秦寂的眼神越发疑惑。
哦,对。
江野忽然想起来。
这个老外都不是外国的,而是外星的。
“一年一次的大节日了,房子里的人会变多,狗也会变多,很热闹。”
虽然有春节这个概念,但过去的两年里,作为一只认为自己重生成一只猫的江野其实也没什么过年的想法,只不过,过年对猫猫们来说也是很特殊的一段时间。
“其他的也还好啦,除夕的晚上人会烧纸,会有很多吃的东西,我在这天也都不怎么管的,大家如果想吃就去吃。”
“就是放炮的时候会有点吓猫,每年都会有些猫崽子趁机跟在我身后,咪咪啊啊地往我肚皮下面钻。”江野啧了一声,“当我不知道呢?会被吓到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看见我都敢伸爪子玩两下的小猫崽子!”
秦寂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大衣,里面套了件衬衫,但什么搭配都比不上肩膀扛着的狸花色时尚单品。
黑皮帅哥和狸花老大的炸街组合一路拉风,吸引了不少视线和偷拍,但从不在意他人眼光的一人一猫拎着大包小包就到了动物园。
姜豆正在制作部负责人的拍桌质问声里唯唯诺诺,视线乱飞。
野哥说要明信片,人就拎着明信片跟着猫走了,那明信片现在在哪她是真不知道啊。
“之前怎么说的来着!这批礼盒要在除夕全部发出送到人手里!现在呢!现在我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和我保证的亲签呢!明信片呢!!”
平常勾肩搭背摸猫逗狗的同事情分,在临近过年放假的工作配合前一文不值。
制作部负责人也是个猫控,但不是小猫控,而是猛兽控,天天对着监控摄像头流口水,平常有个什么猛兽周边也是第一时间下手的。
但他很喜欢野哥。
因为能打又大只的野哥在他眼里已经脱离了小猫咪的范畴,进入拳打狼群脚踢鬣狗的猛兽猫科。
“野哥来了!”姜豆看到远远走过来的一人一猫顿时松了口气,抬手指向秦寂和江野,“明信片真的是野哥拿走了!真的!!不信你问野哥!”
制作部的负责人转头,就被沉甸甸的一大坨毛茸茸贴过来,擦着脸路过了。
啊……
负责人立刻变脸,笑着对江野道:“野哥来啦!吃饭了吗?”
江野的猫尾巴勾了下,大方允许了人摸一摸猫的尾巴尖。
被赤裸裸差别待遇的姜豆重重哼了一声,伸手想要去接秦寂手里拎着的袋子。
秦寂笑着避开姜豆的手,帮忙把袋子放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
江野顺着秦寂的手臂慢悠悠走下来,跳到桌面上。
姜豆看着秦寂支撑起实心铅球野哥却稳如泰山,抖都没抖一下的胳膊,顿时肃然起敬。
要不怎么说是能被野哥选中的人呢,这力气就不是一般人啊。
别说被野哥扑扭了腰的鸟味儿奶爸,就是园区公认的撸铁大王潘达奶爸也没这么有力量。
制作部的负责人随手抽了张明信片出来,脑子里在想打包发货的事,手里的明信片转过来,就是一大坨红印。
资深猛兽爱好者的负责人立刻:“哦哦哦哦!虎爪!”
姜豆:“啊?”
蹲坐在桌面上的江野骄傲仰头,支棱着胸脯毛等待夸奖。
负责人一眼就看出了明信片的端倪,在袋子里掏了掏,又抽出一张明信片,两张合在一起对了下,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天才啊!!虽然这两张不是一对,但明信片背面的虎爪印是两张并在一起印的!”
“也就是说,会有不同的粉丝收到可以对成一个完整虎爪印的明信片!”
姜豆是个敏锐且优秀的运营人,立刻接话:“到时候我们开个超话什么的,我想想……嗯,就叫全网寻找另一半新年虎爪!说不定能冲一个新年热搜!”
今年本来是虎年,这东西就算是对话题不感兴趣的人路过也会点进来看两眼。
姜豆之前一比一复刻了泰哥的爪印,但想的也是在明信片背面印个不完全的虎爪,让收到明信片的人更能具体get到泰哥和野哥的体型差。
“这想法简直天才啊!比我之前想的强太多了!”
江野的下巴扬得更高了。
对,就这样夸猫。
使劲夸,用力夸!
秦寂看出了江野的臭屁骄傲,笑了下,道:“是阿野的主意,我帮忙盖的虎爪印。”
话都是实话,但也不完全是真相。
姜豆和负责人这会儿已经把明信片都倒出来了,这会儿没忍住在努力翻找能拼成一对的,包里的虎爪印章也被拿了出来。
姜豆拿起来印章看了眼,看着尺寸差不多,就当秦寂是用印章盖的。
毕竟不用印章用什么呢?
难不成用远在长白山的泰哥爪子嘛?
负责人对着江野就是一通360度循环夸奖,猫屁拍的野哥身后的尾巴晃来晃去。
姜豆用明信片挡着嘴巴,压低声音和秦寂说:“沈姐说野哥最近应该要发情了,秦先生要是没有让野哥生小猫的想法,可以抓紧时间……”
姜豆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凛冽杀气笼罩而来。
野哥抬爪扒拉开面前的负责人,一双绿眼睛幽幽盯着姜豆。
姜豆是知道野哥的聪明和记仇的,后脑勺一凉,尴尬干笑:“哈哈哈,哈哈哈,我是说,这明信片上的猫爪虎爪真好看,哈哈哈,哈哈……”
江野的尾巴重重拍在桌面上。
姜豆跑去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大礼盒,从桌子上抽了一张明信片包进去,整个礼盒塞进秦寂手里:“秦先生新年快乐!这次麻烦您帮忙了,这是园区的虎猫周边大礼盒,虽然是打样款但也什么都不缺!您一定喜欢!”
姜豆的表情诚恳中带着一丝恳求。
兄弟帮帮忙,转移一下野哥的仇恨值啊!
秦寂抬手掩唇轻咳一声:“阿野,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去极地馆看企鹅表演吗?”
江野喵哼一声,跳上秦寂的肩膀,给了姜豆一个代表野哥不想理你的猫屁股。
姜豆抬手想摸一把猫屁股,但忍住了,只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然后想起什么,拿出一张票递给秦寂:“对了,今天还有水族馆的演出,是园区的网红海狮呢,秦先生和野哥可以去看看!”
海狮?
江野回忆了一下。
是之前那只油光水滑,只吃小鱼不干活的胖海狮?
怎么就变成网红海狮了?
江野抬爪按了按秦寂的脸颊,用精神力和秦寂叽叽咕咕了几句。
秦寂传话给姜豆。
姜豆只当是秦寂之前也关注过园区的其他动物,大笑道:“人家橙子现在有了心选饲养员,为了亲亲抱抱牵手手,工作积极着呢!”
第74章
江野的爪子搭在秦寂肩膀前面,两只前爪一左一右,把秦寂指挥到了极地馆。
秦寂大衣上有条腰带,但秦寂穿大衣本来就热,别说大衣腰带了,就连里面的衬衫扣子都解了三颗。
江野的猫尾巴垂下来,尾巴尖尖勾着秦寂的腰带玩,拽得秦寂的大衣衣摆也时不时很诡异地翘一下。
虽然是过年前,但这会儿才是华夏一年中家里人最全,空闲时间最多的时候,动物园里拖家带口过来玩的游客不在少数,看到江野和秦寂后都会忍不住拍两张发到网上去。
一人一猫来得有些晚,极地馆的活动已经进行一大半,这会儿正好轮到压轴的企鹅冰雪大互动。
极地馆场地大,企鹅当然也不少,伴随着音乐,一个个戴着红围巾背着小背包的企鹅排着队啪嗒啪嗒摇晃着出来,引来观众一阵惊呼。
江野的猫爪拍了下秦寂的胸口:“来了,喏,就是最后面那个。”
秦寂其实一眼就看到那只企鹅了。
倒不是精神力感觉到异常,而是因为那只企鹅的状态明显和别的企鹅不一样,仔细看的话,身上也有好几处斑秃。
“园区居然会选择让它出来。”秦寂挑眉,他已经看到有人在用手机摄像头拉近拍那只企鹅了,“后续网上的舆论可不好处理。”
江野更了解园区的作风,大概能猜到一点:“也是没办法了吧,什么招都用了,这家伙油盐不进,园长他们应该是在排除各种因素。”
秦寂仔细观察了一阵,精神力越过人群碰触到那只企鹅,一分钟后,直白且干脆地承认:“我也看不出来。”
“或许和我的精神力并不是治愈系有关,它对我的精神力也完全没有反应。”
老虎本来就不是什么救死扶伤的猫,更别提是给兽治疗心理问题。
他只会一步到胃。
倒是也的确什么烦恼都不会有了。
秦寂心里这么想,抬手拍拍江野,安慰心有大爱的猫:“别太担心了,你总不能帮人包揽所有动物的事。”
“我回头再查查资料——”
江野莫名其妙地瞅了眼秦寂:“我什么时候包揽了?”
“都是同事,顺便看一下而已,反正我们本来就要过来,能帮忙的话肯定好,解决不了就顺其自然,就像是每只猫都有自己的命,我又不是喵喵上帝。”
江野抬爪,摩擦出小猫茧的爪垫抵在秦寂脸上,把秦寂的脸皮用力往上搓,搓花了秦寂露出来的完美温柔笑脸。
“至于查资料,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你当时受伤不也是人治疗的?他们很厉害的。”
“你一天天的真是想得多,有什么事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秦寂不由感叹:“……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内耗啊。”
从不知道内耗大门朝哪开的猫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催促秦寂往外面走:“这边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群企鹅在这装走路不稳的笨蛋。”
各大园区的节目江野都看腻了,最开始的确还好奇过企鹅抓一爪子是那么感觉,后面也是真觉得无聊。
要说有意思,还得是企鹅打起来的时候有意思。
别瞅着这些企鹅看着憨厚老实企鹅的样子,天天打架,打起来的时候滋哇乱叫,翅膀呼扇,虽然比不上猫打架帅气,但互扇耳光这种场面也别有一番看头。
坦白说,江野总觉得,如果他能听懂企鹅说话,那八成每一只企鹅嘴里都是不堪入耳的鸟语花香。
还不如去看看新晋网红海狮。
江野的猫爪在大衣领口搓了下,不小心伸进秦寂的衬衫领口,觉得秦寂的肌肉比大衣衬衫的爪感好特别多,就理所当然地把另一只爪子也怼了进去。
“快快快,咱们去水族馆,时间正好。”
秦寂低头看了眼自己。
原本大衣长裤,衬衫解开几颗扣子的形象是帅气不羁酷型男,现在衬衫领口硬生生塞进两只花臂,花臂大哥偶尔还搓两下踩一踩,型男的气质立刻荡然无存。
其实秦寂倒也不是在意形象,主要是江野现在的有些动作是真的一点都不收敛了。
秦寂深呼吸,抬起手,隔着衬衫布料,用力按了一下江野的猫爪。
猫爪受力本能弹出指甲,在秦寂身上刺出两个半圈的凹痕。
秦寂的力气大又动作快,江野完全来不及反应:“你干嘛?”
秦寂淡定:“清醒一下。”
江野顺爪在爪痕上揉了揉:“你这爱好真的很小众。”
“有吗?”秦寂扛着江野往水族馆的方向走,“人不是都很喜欢被猫打?”
江野才不会被秦寂带歪:“但是人不喜欢被猫抓。”
秦寂总有理由:“那是人皮薄,我皮比较厚而已。”
江野的猫爪抬起又落下,无话可说。
但秦寂有话要说:“阿野,别揉。”
江野立刻翻脸,不轻不重地抓了秦寂一把,满足了老虎的要求。
水族馆和极地馆离得不远,江野和秦寂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阵的笑声。
秦寂在门口检票,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了江野,笑着打招呼:“野哥来啦!”
江野咪了一声,抬爪和同事打招呼。
水族馆里的水腥气很重,江野打了两个喷嚏,怒着猫嘴,拉长脖子往远处看。
这会儿是虎鲸的节目,一条条肥鱼从水里跳起来又砸下去,掀起的浪花把前排打伞的人淋了个劈头盖脸。
但人还在大叫着“真可爱”,并且愿意为此付出门票的价格。
江野看着完全和苗条两个字不沾边的虎鲸,忽然就和自己的体重和解了。
哪怕以后猫长到四十斤,掉水里也不会砸出这么大的动静。
江野脑袋里想起秦寂的兽形,想到秦寂之前从水池子出来瞬间少半池子水的情景。
嗯……秦寂掉进去还差不多。
虎鲸顶完球又把在场人类掀水淋了一圈,这才嘤嘤嘤着退场了。
江野是真不喜欢被打湿,所以秦寂也没有走太近,动态视力非常好的一人一猫远远看着一坨胖海狮跟在一个饲养员身后扭出来了。
江野咪咪喵喵着跟秦寂蛐蛐海狮:“人类就喜欢胖的,但猫胖起来就是比其它动物都可爱。”
秦寂对这句话深表赞同。
江野偏爱猫,而秦寂只爱小猫。
一共上台的还有两只海狮,有小鱼干的诱惑引导,海狮们在台上扭来扭去互动,但唯有最左边的那只海狮眼神一直在饲养员的身上。
饲养员年纪不大,白白净净的,表情腼腆,看着就是那款脾气很好的男妈妈。
江野有点眼熟,这男生估计也有在园区遇到猫时偷摸过猫的爪。
啧,果然,人都爱猫。
看着看着,台上那只海狮突然吧唧一口,湿哒哒地亲在了饲养员的脸上。
饲养员见怪不怪地推开海狮,唇角勾起想笑又硬压下去了。
中间几次互动,别的海狮都是一口吞掉小鱼干,唯有那只叫橙子的海狮吃了小鱼干还要抻着脖子硬凑过去亲一口饲养员,连吃带拿的。
饲养员本来还想保持严肃,但被海狮怼过来的嘴筒子追着骚扰,笑露出一对酒窝,抬手去和主动到不行的海狮牵鳍。
海狮这才开心了,挪着肥硕的大身体硬要和饲养员贴贴,贴了之后没两秒又亲了上去。
观众席上的人显然早就习惯了这只海狮的吸人行为,大喊起哄“喜欢就是要亲亲贴贴”,喊得原本就窘迫腼腆的饲养员越发不好意思。
江野的猫耳朵转动,若有所思。
***
从动物园回来,秦寂打开礼盒,翻出里面的对联福字,展开来看了看。
“这个……怎么贴?”
江野看着对联猫猫沉思了一会儿,两爪一拍:“贴门上就行。”
秦寂拎着两条对联,扛着江野走到大门外,抬头看:“没有左右区分吗?”
江野抬爪子一拍对联上的虎脑袋和猫脑袋:“脑袋对着脑袋呗,不然还要后脑勺对着后脑勺吗?笨。”
秦寂是非常稳定好用的猫猫梯子,江野踩在秦寂的肩膀上,抬爪按着虎猫春联贴在大门上。
最后拉长身体成猫条,两只猫爪用力展开,把横批捋得平平展展。
江野和秦寂对过年其实没有什么概念,但既然有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贴一下融入人类环境也不是不行。
下午的生肉被送上门,秦寂依旧戴上围裙走进厨房。
江野跟在秦寂身后,轻盈敏捷地跳上灶台,左右走了两圈,看这会儿的秦寂没有早上的秦寂好看。
衬衫不好。
背心好。
生肉的味道刺激到某种生理反应,江野跳上秦寂的肩膀,猫鼻子再次靠近秦寂的后颈。
然后又一次被秦寂恰好躲开。
江野学着那只海狮,猫鼻子锲而不舍地追过去。
秦寂又又又恰好转身躲开。
几次之后,江野幽幽看了一会儿秦寂,跳走了。
秦寂切好了肉,也没到处找猫,只循着气味精准看向冰箱上揣着前爪的江野。
江野在之前秦寂切肉的时候不吭声也不动,这会秦寂看他了,他才主动跳下来吃饭。
秦寂笑:“怎么了?回来之后就气呼呼的。”
江野低头嘬肉条不看他:“你故意的。”
秦寂装傻:“什么?”
江野撇了他一眼,用猫爪子把摆了一圈圈肉条塔的盘子扒拉走,背对着秦寂气鼓鼓地干饭。
秦寂弯腰,用人类的鼻子去蹭蹭猫那像蒲公英似的毛茸茸后脑勺。
江野挪开猫脑袋。
秦寂的鼻子又跟上去。
江野气急败坏地回头张嘴,叼住了秦寂不闪不避的鼻子。
狸花老大发痒的尖牙在人光滑的肌肤上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咬下去,更加气鼓鼓地跳下料理台走了。
背影比三十斤的时候还蓬松了一大圈。
……
秦寂收拾完厨房出来,江野正把自己拉长成肚皮朝上的白色猫条。
虽然体重放在那,但江野是骨架大,肌肉压秤,手长脚长横在地板上看上去,仍旧是特别身姿曼妙毛茸茸又香喷喷的一条猫。
猫虽然有点点小记仇,但忘性也的确是大。
秦寂早已经忘了自己在厨房做了什么,江野也好像完全不记得似的,在秦寂走过来在地板上坐下的时候,将猫尾巴搭在了秦寂小腿上,打了个圈。
猫的睡眠时间虽然很长,但其实是碎片化睡眠的动物,江野平日里都是困了直接随地大小睡,醒了再继续干之前没干完的事儿。
但处于发情期的兽人因为精神力和身体的双重发育,在进食后犯困打盹的时间会相对更长,这也是兽人们正在疯狂摄取营养,发育成长的表现。
江野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秦寂坐在猫的身边,一只手盖在猫的肚皮上,一只手勾着猫的尾巴尖,用精神力操控终端,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终于,在秦寂抱着睡成一滩的江野走进二楼卧室,把猫放在床中央转身去洗澡时,江野在黑暗中幽幽睁开眼。
亮得像是两个绿色大灯泡。
直勾勾看向传出哗啦啦水声的浴室。
听到水声停止,江野又闭上眼睛,装睡的动作呼吸天衣无缝,甚至还不忘支棱出一条表现熟睡的猫后腿。
当一只猫打定主意认真装睡的时候,哪怕是另一只猫也不会察觉。
秦寂手上一个用力,就把床上的江野挪到了自己的胸口,然后抱着猫平平展展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一秒入睡。
江野睁开一只小猫眼睛,尾巴翘起来抚过秦寂的大腿面。
因为江野睡觉时的猫姿十分狂野,经常动爪动脚上嘴用牙,秦寂这些天已然习惯被猫骚扰,睡眠质量变得无坚不摧。
哪怕是被猫叼着嘬也不会再像第一天那样瞬间惊醒。
大不了就是第二天醒来洗个冷水澡,多搓几下的事儿。
所以哪怕猫这会儿从他怀里悄无声息探头过来,猫嘴擦过秦寂的锁骨,湿润的鼻头连拱带戳,擦着秦寂的喉结来回试探,秦寂也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江野慢慢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虎牙。
猫的身体压得更低,整个肚皮紧贴着秦寂的胸膛,尾巴尖有节奏地在秦寂地腹肌表面扫来甩去。
瞳孔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急剧放大。
秦寂是仰躺着的,江野不论如何都咬不到他的后颈,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咽喉。
秦寂的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滚动,看在此时的江野眼里,比任何逗猫棒任何飞鸟还要充满了吸引力。
它勾引着猫,召唤着猫,鼓励着猫。
黑暗中,牙齿尖距离凸起的喉结越来越近,江野能清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喷薄而出,又汹涌汇聚进心脏带出激烈起伏跳动的刺激。
猫带着弯钩的尖利指甲不受控制地弹出爪垫,死死勾住身下的肌肤,没有丝毫犹豫地张嘴咬上秦寂的喉结。
秦寂被身上突然变化的重量惊醒,本能抬手抱住跨坐在身上的青年,却只能扬起脖颈,被用力到想要挤进骨血的滚烫体温席卷理智,全然无法低头。
熟悉的,属于江野的气味充斥在房间里,浓烈得让秦寂几乎无法呼吸。
变成人形的江野坐在他的腰腹处,用精瘦有力的四肢死死缠着他,按着他,贴向他。
……正在含吻他的喉结。
第75章
秦寂握着江野的腰,手指几乎陷进了江野的皮肤里,按压出红色。
几秒后。
秦寂手上的力道渐渐放轻,直到只是虚虚拢着江野的腰。
江野依旧叼着秦寂的喉结,牙齿抵着秦寂的颈部肌肤,绞住秦寂的四肢力道却慢慢减弱,呼吸逐渐从急促转变回清醒状态的相对平缓。
维持着清醒时的动作,两人都没吭声。
像是在较劲,又带着一点点的逃避。
众所周知,猫是一种只有在狩猎或者是干坏事的时候才有充足耐心的动物,而在猫科里面横向对比,老虎的耐性要比狸花猫好上不少。
所以江野先犟不住了。
但猫不肯低头。
于是猫开始思考对策,牙齿一下一下磨着嘴巴里叼着的东西,就像是平常玩弄磨牙棒一样。
秦寂倒抽一口冷气,什么小心思都没了,掐着江野的腰把人从自己身上摘下来,转手塞进了旁边一直当做摆设的被子里。
他们的卧室本来不需要被子,秦寂当时会买这个纯粹是顺手,想到江野可能会喜欢在上面蹦蹦跳跳所以才加进了购物车,但被子收拾好后,秦寂幸福且得意地发现,比起被子,江野更喜欢在他的身上蹦蹦跳跳。
而现在,被一直冷落的被子里终于迎来了使用者。
江野披着被子,在秦寂身边坐成了一个三角大饭团。
秦寂拽了被子的一个角,装作淡定自若的样子,盖在了自己的腹部。
“我看到了。”江野很诚实地发言,“刚才你有戳到我,所以我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秦寂一噎,捏着被子角的手也不知道是继续按着还是扒拉开掩耳盗铃的被子,迟疑了两秒,还是保持了按着的动作。
“阿野,你……”
秦寂张嘴又闭上,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野先是稀罕了一下自己的人形,特别刻意地数了数自己比上一次结实了不少的腹肌,然后才抬头看向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的秦寂:“秦寂,你对我的喜欢,是那种想要成为伴侣的喜欢吗?”
江野之前只是没开窍,但猫每天在各大阳台跳跃跑酷,见识过两个猫猫春天,择偶和交配是怎么一回事猫很清楚。
秦寂从不掩饰他的喜欢。
他的喜欢明明白白展现在每一抹眼神里,每一次贴贴里,每一次心跳里。
他总是见缝插针眨眼睛说爱你,时时刻刻守在江野的身边,即使分离也会用最短的时间奔赴来见江野,生怕江野会忘记他,会忽视他的喜欢,会不选择他的喜欢。
江野也比任何猫都明白秦寂强悍外表下的患得患失,毫无安全感。
但在此之前,江野也是真的完全不知道那种喜欢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
江野喜欢的猫很多,人也不少,秦寂似乎是其中之一,但又好像并不完全一样。
而江野突然到来的发情期,十分强势地一把扯掉了江野脑袋里关于这些感情的纱,让从前的模糊不清逐渐聚焦,越发凸显出秦寂的不同。
江野看着秦寂,问出那个问题后,眼神不闪不避。
不论是做猫还是当人,江野的眼神永远那么热烈而直白,就像他精神力的颜色,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滚烫。
秦寂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觉得咽喉处火辣辣的,持续发烫。
江野也把视线放在了秦寂的喉结上,那里还留着被用力嘬咬留下的痕迹,颜色在巧克力色的皮肤上并不显眼,但牙印却让人无法忽视。
江野的脚从被子里面偷渡过去,戳戳秦寂的大腿:“说话呀。”
秦寂紧张到双手紧握,平常眨眼睛眨得主动又骚气,现在真要他开口,反而半天才憋出一个“嗯”。
江野不爽地眯起眼睛。
秦寂立刻:“喜欢,特别喜欢,是想和你成为终身伴侣灵魂伴侣永远唯一的那种喜欢。”
江野满意点头。
这不是会说话嘛,一天天的在心里闷着骚有什么用,说出来了才有解决的办法啊。
“我还不太明白这种喜欢是什么样的,也不能完全确认对你是不是这样的喜欢,但显然,我的信息素比我更先一步选择了你。”
江野本来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说话,但被子披在他的身上,他的手指好奇地抠抠被子表面的猫猫刺绣,越抠越上头,并且试图勾出一两根线头。
秦寂默默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藤编球,塞进江野手里。
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跑偏的江野轻咳一声,好不扭捏地接过藤编球按在手掌下面玩,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妈妈说过,信息素的选择是生理性的喜欢,希望我可以慎重考虑这样的选择,我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
一只手按着藤编球的江野突然探身靠近秦寂,变成人后也依旧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然后在秦寂意外诧异又动容地注视下,用脑袋和脸颊用力蹭了下秦寂的脸颊,鼻尖在秦寂的唇边一擦而过。
“辛苦啦,你可能需要再等一等我。”
“但我保证,我会努力缩短这部分时间的。”
秦寂的舌头就像是打了结。
不论是突然的亲昵还是江野的话,都让他如同被一股汹涌的情绪突然冲击,大脑也跟着打了结。
秦寂的确喜欢江野,喜欢到他自己有时候也觉得无法理解,但他从没有想过江野会这么快回应他。
虽然并不是回应喜欢与否,接受与否,但江野这样的做法却让秦寂更加动容。
他喜欢的小猫在明白他的喜欢后,选择直白、清晰、明确地正视他的喜欢,并且毫不拖沓、毫不回避地告诉他会努力去思考他的喜欢。
这让秦寂觉得自己的喜欢不是随处可见的廉价给予,不是旁人口中作为掠食者居高临下的施舍,不是猫哭耗子的假慈悲,不是另有所图的假意算计。
他的喜欢在小猫看似强势实则柔软的爪垫里,是被珍视的,被看见的,被尊重的感情。
而江野在之后会给出的答案,不论是拒绝还是接受,也将充满重量与诚恳。
秦寂想勾起唇角,露出江野喜欢的温和笑容,但试了几次却都没能成功。
年少时努力万分都没能得到,爬上高位功成名就后越发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就这样被一只小猫理所当然地塞进他的手里,还会歉疚自己给的不够多,主动过来蹭蹭他。
秦寂的手指夹住乱跑的藤编球,抬眸的时候不自觉露出毫无伪装意味的笑容:“好。”
然后抢走了江野手掌心按着搓的藤编球。
玩具突然被没收的江野:“?”
秦寂把藤编球重新塞回枕头下面,仰躺回枕头上:“晚上不可以玩球,好好睡觉。”
江野从枕头另一边伸手进去掏球,隔着枕头,故意把秦寂的脑袋顶起来:“我不!我下午睡好久了,一点都不困!”
虽然楼下还有很多可以玩的球,但猫看上哪个就是哪个,倔劲儿上头不需要原因。
秦寂用脑袋把枕头压回去,人的脑袋硬生生带出了老虎脑袋的重量,压在枕头上纹丝不动,完全不被撼动。
江野的手不死心地换了个方向掏,掏着掏着,江野的视线又落在秦寂的后颈处。
他的手从枕头下面一点点挪出来,目标从球换成了秦寂。
秦寂迅速抬手按住了江野的手。
江野理直气壮道:“秦寂,你一直在诱惑我,我没办法进行思考!”
秦寂:“……”
几分钟后,两米的双人床上出现了一头棕底黑花的东北虎,舒展四肢无奈趴下来。
说着要思考的江野眼睛一亮,无师自通切换回兽形,一只毛茸茸的狸花猫跳上东北虎的身体,张嘴叼着大老虎的后颈皮,嘬着嘬着又秒睡过去。
***
江野迷上了叼着老虎后颈皮思考这项活动。
身体里的那种躁动在他贴着秦寂,叼着秦寂后获得了极大的安抚意味,秦寂的信息素和气味安抚着江野躁动的青春期,江野的精神力也无时无刻缠在秦寂的身上,像是蓄势待发钻进秦寂的精神海。
秦寂干点啥,他就跟在秦寂的身后。
当猫的时候毛茸茸地跟着,在秦寂脚边绕来绕去试图绊倒秦寂但没有一次成功;
做人的时候就套件衣服,贴着秦寂的脚后跟走路,秦寂转身想说点什么,江野立刻跟着转过去继续盯着秦寂的后脖颈。
秦寂不干什么的时候那可太好了,大老虎的身上会迅速长出一只叼着老虎后颈皮的狸花猫。
秦寂一开始的确是别扭,后颈皮对任何猫来说都是要害的地方,但被嘬啊嘬的莫名嘬习惯之后也就随猫了。
江野嘬江野的,秦寂忙秦寂的,两只猫互不干涉,达成了十分稳定的思考环境。
这天晚上,夜幕降临没多久,外面忽然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
秦寂和江野齐齐一愣。
秦寂听出这声音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性,便不慌不忙地站起身,驮着脊背上懒洋洋趴着的江野,走到二楼的阳台边,抬爪扒拉开窗帘的缝隙。
是人在放烟花。
火光照亮漆黑的夜空,映在窗户上,闪出各种颜色的光。
连续不断的劈劈啪啪声隔着玻璃传进房间,让一大一小两只猫的猫耳朵齐齐往后撇。
江野松开嘴,用指甲顺了顺被他嘬得湿哒哒的虎毛,趴在秦寂身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四肢,然后跳了下来。
秦寂的虎脸上闪过意外:“要出门?”
这几天江野的形态不稳定,所以都没有出门,有秦寂联系方式的人甚至都打电话发消息来问过,得知野哥在家里犯懒后,又都了然表示特殊情况不出门也挺好。
江野舔舔前爪擦脸,让最近沉迷老虎的自己清醒一点,回答:“嗯,这几天都有事要做。”
秦寂:“你最近情况不太稳定,我和你一起出去?”
好歹能帮忙拿一下衣服。
江野犹豫了一下,顾虑到什么,还是拒绝了秦寂的陪同:“你的气味太浓了,会吓到猫狗,到时候乱跑起来就麻烦了。”
“猫狗?”秦寂越发意外。
要知道,江野发情期间对气味变得异常敏感,已经绝育的猫还好,但没绝育的猫狗一旦靠近,不管认不认识,江野都会本能炸毛。
“人开始放烟花后,会有一段时间经常出现乱跑或者被遗弃的猫狗。”
江野用精神力给自己织了一个猫猫口罩,挂在自己的嘴努子上,挡住了猫鼻头,走向玄关准备出门。
“那些猫大部分都是不能打的小废物,还有些已经被这个声音吓得不行,不及时捡回来八成活不了。”
“狗也是一样,不过狗不归我管。”
江野跳起来打开房门。
“我先出门了,今晚可能不回来,你先睡吧。”
院子外面的夜色里陆陆续续走出十几条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十分能打的猫影,以及几只被围在中间的三花彩狸。
他们原本都是已经搬家去了更温暖安全的猫猫公园,但却还是在烟花炸开后,默契地聚集在江野所在的地方等候。
狸花大哥步伐稳重可靠,气场全开地从猫群中间的空隙走到最前面。
江野带着往年这个时候巡逻的固定搭配,一路走出小区大门,在街头拐角处驻足。
几分钟后,一只肩宽立耳、毛色黄白的狗自夜色而来,眼神锐利又沉稳,身后同样跟着狗小弟。
江野:“嗷。”
黄狗:“汪。”
猫老大和狗老大达成一年一度的友好协定,两队毛茸茸泾渭分明地移动在黑夜里,在偶尔炸开照亮夜空的烟花笼罩下,开始一个小区一个小区,一片草丛又一片草丛地排查。
第76章
人家里养的猫狗暂且不论,但外面混生活的猫群和狗群,其实算得上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狗天生就有追猫啃咬的本能,饿急了什么都能吃,体型大多数时候远超过猫,且狗子们比性子独的猫更容易成群结队。
比起野猫,人类聚集的城市再偏僻郊区也都很难容得下野狗,每年被人抓走再也没回来的狗也不在少数,但野狗的数量总是增多的,为了生存,狗们也必须和猫群争夺地盘。
在江野之前,负责带着猫驱逐野狗的是刀疤咪,那会儿野狗三两成群和猫们抢夺打架的事特别常见,猫群驱逐狗子的情况更多,但因此被咬死或者咬伤病死的猫也并不少。
这只黄狗是江野刚当上猫群老大的时候遇见的,当时他去回访一只跟人搬走的猫,恰好遇到这只黄狗带着狗群在村子里十分威风地路过,并且村子里的人都对她和她身后的狗腿子十分熟悉友好。
这只狗并不是人散养的。
因为人们叫这只狗的名称简直是五花八门,什么汪汪,大黄,黄妹,狗妹……反正不管人类叫什么,这黄狗都会咧着嘴笑着凑过去让人摸嘴筒子,然后叼着吃的回来,优先喂给身后狗群里各色各样模样不同的小狗崽子,再分给其他狗。
江野当时站在人类院子的墙头上,和墙下路过的黄狗对上了视线。
猫狗语言不通,江野不知道这只黄狗的故事,但却知道这只黄狗的战斗力和狗格魅力。
这只狗老大也会给人送狗崽子,这个村送完就送另一个村,很少往城里送。
江野觉得这是一种狗的智慧。
在那次在村子里遇见过后,江野再一次看见这只大黄狗,是在江野意识清醒后的第一个除夕。
那年的鞭炮声比之后的每一年都要响亮可怕,江野在追一只受惊乱窜的猫,而这只大黄狗在追一只惨叫狂奔的狗。
最终猫老大伸腿绊倒了狂奔路过的狗,狗老大张嘴叼住了乱窜的猫。
两位第二次见面的老大对视片刻,互相交换不省心的后辈,莫名其妙达成了默契。
那一年,猫老大和狗老大抓了十几天的猫狗,各自逮走。
后来,猫老大带着猫群占领城市地盘,遇见狗子会让猫去通知狗老大,把随时可能被打死的狗子带去狗子的地盘,而狗老大在捡到猫后也会阻止狗子们玩弄猫,叼来塞给猫老大。
第二年烟花炸开后,鉴于上一年的工作量,猫老大和狗老大都带了小弟阿妹。
猫群和狗群目睹了一场车祸。
猫老大帮忙叫来了医生,给被车压过去的狗做了手术和包扎,狗是很普通的狗,长得不好看还瘸了一条腿,并没有人领养,最后被又来了一趟的狗老大领走了。
而今年,是第三年。
大黄狗刚看见江野的时候,眼神迷茫了一会儿,甚至有点冒昧地上前对着江野仔细嗅闻。
往年江野只是十二斤的普通狸花猫,大黄狗虽说比那些卷毛小狗大不少,但比雪顶小克、甚至是边博士都要小上一圈,所以江野站在大黄狗身边也有明显的体型差。
但只是一年过去,江野的体格比起大黄狗俨然相差不大。
也难怪大黄狗会感觉迷惑。
狗群优先搜寻的地方是各个商铺。
这里有不少商铺平日里养狗,但有些人离开十几天却不会带走狗,只把狗子栓在门口,留下很少的食物,也不管外面冷不冷,会不会下雪下雨,充满了一种狗不值钱生死由天的豁达。
但狗性子是真的倔。
大黄狗有时候并不能特别顺利的带走守在店铺前的狗,这种时候两只狗会趴着呜呜呜汪汪进行一番交流,如果愿意走,大黄狗就会帮忙咬断绳子,如果不愿意走,大黄狗就会过两天再来,喂点吃的。
第一年不走的话,那就第二年再来看看。
大概是因为狗子的性格和猫不同,被强行带走的狗子总会想办法重新回来。
巡视完商铺,大黄狗带着狗子继续地毯式搜索,看今年有没有跑丢的大小姐和大少爷。
大黄狗很聪明,非常聪明。
如果走丢的地方不远,她会在安抚狗子情绪后把狗子送到走丢的附近,或者引导狗子找回自己的家门。
她还会定期出没在各处,在看见寻狗启示后,带着照片上的狗在寻狗启示下面等路过的人帮忙打电话。
江野的行事风格和大黄狗不一样,他带着猫群先搜寻各个小区,重点排查那些有猫味儿的家庭,经常会在草丛窗户阳台天台下水道管子等犄角旮旯捡到傻子猫。
状态稳定能打的直接是强壮猫们上去打一架叼着带走,而那种被吓惨了的或者年纪小的崽子就交给三花彩狸。
三花的性格不好说,但别看彩狸长得好看就小瞧猫,名字里带了狸字的就没有怂猫。
翘着尾巴的彩狸走过去,对着一只花纹很像狸花但眼神清澈的白肚子猫叫了一声,然后趁着猫半个身体从车轮子后面探出来的那一瞬间,一个前爪抱摔后脚蹬,眼睛溜圆的简州猫就被踢到了一群恶霸猫的包围圈里。
大概是这只简州猫天生性格温驯,脑回路神奇,被抓了不仅不害怕,还特别兴奋地加入了猫社会。
这边蹭蹭肌肉打手猫想舔毛,被打;那边试图靠近漂亮彩狸想舔毛,再次被打;最后不死心地贴向看起来最温柔的三花,咪咪喵喵着张嘴,烦得三花直接翻脸给了猫一巴掌。
江野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耳朵动了动,抬起头。
一只猫扒拉开窗帘,半边身体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盯着窗外路过的猫群,眼睛里满是好奇,爪子还在试图持续扒拉窗户缝隙。
而那窗户居然真的被扒拉开了一道缝隙,白色的猫爪子已经有毛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江野眯了眯眼,尾巴晃了下示意其他猫先走。
他在周围随便找了根树枝叼在嘴里,脚下一个用力纵身起跳,在几个窗台空调外机间来回跳跃,最终轻盈落在七楼的外窗台上。
这家的窗户其实是封了的,窗户外面有一层铁丝网,这个铁丝网和窗户之间有并不宽的一道缝隙,按常理是能防猫的,但猫爪犯贱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江野不是没见过卡在缝隙里饿死的猫。
那只白手套的虎斑猫看见江野突然出现,眼睛立刻瞪圆,兴奋大叫:“喵~嗷!嗷!”
江野猫狠话不多,放下叼在嘴里的树枝,张嘴对着那只虎斑猫就是一道威慑力十足的哈气。
虎斑猫吓得从窗台上连滚带爬地跑下去,躲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后撇的耳朵几乎贴在了脑袋上。
江野抬爪把被蠢猫抠开的窗户重新关上,从铁丝网的缝隙卡了树枝进去抵住窗户,防止这猫继续开窗户。
做完防护工作,江野又对着那只虎斑猫超级凶悍地哈了几声,吓得虎斑猫直接钻进沙发下面不动后,这才转身走了。
这样的行动持续了一晚上,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猫老大和狗老大才带着各自的队伍再次街头重逢。
江野看见亦步亦趋跟在大黄狗身后的两只小狗,耳朵一动。
这两只狗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在外面讨生活绝对抢不到吃的,哪怕去了村里狗群也不好融入——最主要的是,这是两只已经成年了,不会再长大的,没有绝育的小母狗。
其中一只脑袋上还用皮筋扎着小揪揪。
这还是大黄狗第一次捡到这样类型的狗。
大黄狗把两只小母狗叼到身前,用嘴筒子往江野的方向推了推。
江野:“……”
大黄狗的眼神充满了恳求:“呜汪。”
江野:“……”
处于发情期的江野嗅闻到小母狗的味道就难受,这会儿木着一张帅气猫脸站在原地,没接受但也没拒绝。
猫在思考。
其他的狗子大黄狗带走自有去处,但烟花过后很快就是春天,这样的小母狗在外面讨生活,能活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她们一旦怀上大野狗的崽,根本活不到生崽的时候。
甚至是活不到怀上崽。
……算了,看着和猫差不多大,也行吧。
回头送诊所让人问问。
江野让开身体。
大黄狗低声温柔呜汪了几声,用嘴筒子催促两只小狗。
两只在人类温室里长大的小狗在这种场合里,显然是害怕极了,但在大黄狗的持续汪呜和动作催促下,还是抖着小短腿走进猫群,被一圈看上去就很凶悍的猫围在了中央。
那只简州猫突然靠过去,张嘴各舔了两只小狗一口。
两只小狗惊呆了,愣愣看了一会儿埋头一直舔狗毛的猫,居然一点点放松下来,腿也不抖了,身体下沉,尾巴低摇,哼哼唧唧着用鼻子凑过去闻猫的屁股。
江野分外糟心地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猫狗混群,被信息素熏得脑壳疼。
***
秦寂在江野还没敲门前就未卜先知一样打开了大门。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一脸憔悴的狸花大哥蔫巴巴地走进家门,往他的拖鞋上一坐,脑袋抵在他的小腿上安详闭上了眼睛。
秦寂动了动鼻子。
院子里,两只狗四只猫正瑟瑟发抖地互相挤成一个大茸毛团,毛脸惊恐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秦寂。
江野的两只前爪抱着秦寂的小腿,连往上爬的力气都没了:“诊所没开门,我就给带回来了。”
因为猫群都被带去了猫猫公园,大大降低了野猫被鞭炮烟花声惊吓的可能,所以江野今年捡到的猫也不多,且都是人养的宠物猫。
不确定是被丢掉的还是自己跑出来的。
秦寂:“沈医生的父母生了病,她临时赶过去照顾家人,在门口贴了公告,群发了消息,说是前台小哥明天就会过来。”
前台小哥不是医生,但却能照顾现在留在诊所里的猫猫狗狗,暂时收留野哥送来的猫狗,帮忙找找是不是人类意外丢失。
秦寂:“要不让它们先在家里一楼住下,明天诊所开门了再送过去?”
江野点点头。
猫的脑袋靠着秦寂的腿面,暖烘烘沉甸甸的一团特别有存在感。
秦寂硬是在腿上挂着一只江野的前提下迈开脚步,示意在院子里惊恐万分的猫狗进门。
江野之前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劝动这六只靠近大门,这会儿颇有些看秦寂热闹的想法。
秦寂微微一笑:“不进来的话,吃了你们哦。”
“它们又听不懂人话——”江野闻到秦寂突然加重的气味,被刺激地原地起跳,赶在变人前迅速往屋子里冲,“喵了个咪的,你味儿好大!!”
同时连滚带爬眼里含泪冲进大门的,还有被虎用气味威胁的六只毛茸茸。
秦寂笑着反手关上大门,对再次在客厅里挤成一团的六小只立规矩:“上厕所去猫砂盆,不准发出乱叫,知道了吗?”
六小只在虎威下点头尾巴几乎摇晃出残影。
秦寂当然能闻到这两狗四猫都没有绝育,其实有些惊讶江野居然能一直忍耐坚持,没有在外面不受控制地变成人形。
他正想着,套了衣服从楼上冲下来的江野一个起跳,稳稳挂在了他身上。
“既然跟着我出去忙了一晚上,干嘛不早点告诉我诊所没开门?害我白跑一趟。”
秦寂愣了下:“你知道?”
他怎么可能放心这个状态的江野一只猫出去,万一出了意外,他也好及时出手。
但为了不妨碍江野,不吓到那些猫狗,秦寂特意选了下风向,离得也特别远,远到江野身边的猫狗都没能闻到老虎的气味。
秦寂是真的没想到江野从始至终知道他跟在身后。
毕竟是开放空间,街上又到处是烟花爆竹燃放过的刺鼻硝烟味儿,混杂着其他猫狗的味道
“当然了!我一开始就闻到了!”
“想不到吧?”江野得意轻哼,“就算有那么多味道,但只要你在,我也能一下子分辨出你的存在。”
江野从秦寂身上跳下来,赶着六小只往猫砂盆的方向走,先咪咪喵喵着教了猫,然后把狗子也塞进猫砂盆感受了一下。
到底是人养的猫和狗,这种事儿一说就会。
就是胆子还是有点小,缩在一起像是被欺负的小可怜。
江野挠挠脸颊,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这房子里充斥着江野和秦寂的气味,浓烈到对六小只来说,现在的处境根本就是走进虎穴。
先凑合一晚上吧。
江野身后,安静了好一会儿的秦寂忽然开口:“你不觉得讨厌吗?你说了不让我跟,我却跟着你。”
“说什么呢!就是因为知道你跟在后面,我才更厉害呀。”
坐在地上的江野转头看秦寂,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不用担心大变活人,反正你肯定帮我带衣服了~”
秦寂动了动唇,还要说什么,就见江野表情一变,超凶喵嗷了一声。
“而且!!我要是不想让你跟,早就把你用精神力捆成老虎粽子了好不好!”
“区区老虎,小看谁呢!”
……
晚上,一楼的猫猫狗狗因为房间的气味睡得很不安稳,仍旧挤在一起。
二楼的主卧里,狸花猫嘬着虎的后颈皮呼呼大睡,虎的四肢和尾巴都耷拉在床外,也睡得很沉。
睡梦中,被各种信息素刺激了一晚上的江野鼻头耸动,嗅闻到类似焦虑不安的信息素,在发情期中一直不断强大的精神力蠢蠢欲动着探出猫的身体。
但丝丝缕缕的火红色一顿,先一步就近感应到了更需要治疗安抚的同类。
火红色的精神力交织出一只小猫跳上秦寂的虎脑袋,在秦寂的眉心处特别死心眼地又拱又挤。
最终,在江野哼哼唧唧着用力咬嘴巴里后颈皮的那一瞬间,精神力小猫一举突破秦寂在江野面前本就防守薄弱的精神力屏障,钻进了秦寂的精神海。
……
江野梦到了一片白茫茫。
他低头往下看,猫爪下踩着的好像是雪,冰凉却柔软,一踩一个猫爪印。
四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自始至终都只有一片遮挡万物的霜雪色。
虽然冷冷的,但江野却莫名觉得这里很让猫熟悉且安心。
小猫一直往前走,毛茸茸的身体后走出一串小梅花爪印。
远远的,小猫看见熟悉的大猫背影,兴奋地加快脚步,朝着那个方向在雪地上飞奔而去。
“秦寂——”
江野一下子飞扑到老虎身上,正要咪咪喵喵,抬眼就看到大老虎惊恐的表情,以及老虎爪垫上只捏了一半的雪猫猫。
猫从老虎身上滑下来,走到其中一只用雪堆捏雕刻出的猫前,热鼻头戳向冷鼻头。
狸花色的猫,纯白色的猫。
所有的雪猫猫,都和江野长得一模一样,江野身上的每一条花纹都被精心细致地雕刻出来,只是定格在不同的大小,不同的动作,以及不同的表情。
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数不清数量。
堪称大型野哥手办展览现场。
江野:“……?”
第77章
江野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秦寂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精神海安静到让虎坐立不安。
他低头看着虎爪垫上的半成品猫手办,不舍得毁掉,又不好意思当着江野的面继续捏,硕大的身躯可怜又无助地僵在原地。
江野盯着雪猫猫看了好会儿,然后原地在雪地上踩出一团凌乱的小猫爪印,露出猫猫沉思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回到虎身边,后脚支撑着站起来,前爪搭在虎爪上,探头去看秦寂爪垫上还没捏出猫猫头形状的雪团。
秦寂:“……”
江野:“……”
秦寂已经在思考要怎么道歉才显得比较真诚委屈又好看了。
趴在秦寂前爪上的江野终于出声:“我在想啊……”
秦寂的精神海全面进入一级警戒模式。
江野的后脚蹬了几下,把自己送上秦寂的虎胳膊,四条腿耷拉在两边,对秦寂的承重能力表现出了绝对的信任。
“虽然在我心里,你的确是挺变态的一头虎。”
江野毛茸茸的猫下巴抵在秦寂同样毛茸茸的大虎爪上,猫尾巴尖尖懒洋洋地甩。
“但我就算是做梦,也不应该梦出这种压根想象不出来的场面吧?”
秦寂只用零秒就get到了江野现在的状态。
在忽悠猫和对猫招供之间摇摆了两秒,秦寂的虎耳朵耷拉下来,压低声音:“……不是做梦。”
江野深以为然地点点猫脑袋:“我也觉得不是。”
猫就算有那么一点点的小自恋,也梦不出这种满山遍野手办展览的大场面。
这完全属于虎的变态范畴。
江野说完,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他居然是用猫嘴说的话,而不是精神力。
狸花猫用力仰起猫猫头:“秦寂?”
秦寂从江野的反应和亮晶晶的猫眼睛里猜到了江野的想法,张嘴发声:“这里是我的精神海,我们现在都是精神力凝聚出的意识体,真要说个名称的话,人类联邦那边管这个叫精神体。”
虽然最先觉醒精神力,并且在这方面进化发展的是兽人,但这么多年过去,后来居上的人类对精神力的研究早已远超兽人。
——只不过兽人联邦没有兽人愿意去了解并且正视这种情况而已。
“人类的精神体有可能是动物或者植物,但兽人的精神体一般情况下都是自己的兽形,只是偶尔会有细微的变化。”
事已至此,秦寂看看猫,又看看半成品的雪猫,心一横,开始当着江野的面搓手办。
“有人类的研究学者猜测,治愈系的精神力拥有者,有可能通过精神体进入患者的精神海,进行精神力的深层次治疗。”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个猜测。”
秦寂的嘴巴说这话,爪子搓着猫手办,眼睛完全不敢看江野。
“其实在人类联邦,觉醒治愈系精神力的人也并不多,只是不像是兽人联邦这样资源贵族私有化,学院图书馆和星网上还是多少能看到一些资料。”
“只是更详细的资料都在军校或者军团里,没办法借阅。”
江野一心二用,一边看虎捏手办,一边竖着耳朵听虎讲话,随口道:“之前我就想说,感觉你对人类社会其实挺了解的。”
“完全不像是你嘴里那种兽人环境里出来的虎。”
秦寂的动作一顿,回答:“我在人类联邦生活过一段时间。”
说完,秦寂看看坐在虎爪垫里,两只前爪好像抱着什么东西,猫脑袋也抵在上面的猫猫手办,终于将视线放在江野身上。
“……阿野,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如果你的精神力能坚持到进入我的精神海不崩溃,我就给你看一段我童年时期的记忆吗?”
“记得啊。”江野的耳朵抖抖,问秦寂:“你要现在给我看吗?”
秦寂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先看看你第二天醒过来的状况。”
秦寂没见过真正的治愈系,更不知道江野这样大大咧咧进来他的精神海,出去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所以也不敢让江野在他的精神海里有太剧烈的情绪波动。
其他治愈师怎么治疗安抚精神力失控秦寂不知道,但没人比秦寂更懂猫。
江野的治疗效果取决于江野的情绪波动,同理,在情绪剧烈波动或者存在某种强烈主观意志的时候,江野的精神力也一定会消耗得更快。
秦寂不想拿江野冒险,毕竟他们现在不在医疗方面更发达的星球,身边什么器械应急仓都没有,每一步试验都要谨慎再谨慎。
江野性子倔,也习惯了当家做主,但猫有一个很突出的性格优点。
他对旁人的关心爱护很敏感,并且也乐于回馈配合这样的关心与爱护,从不在被爱的时候硬犟。
所以江野“嗯嗯”了一声,揭过这个话题没有坚持,而是伸出爪子去扒拉秦寂爪垫上的抱腿猫手办。
说起来……这是不是今天晚上他回家那会儿的样子?
江野的脑袋转过来,侧脸贴着秦寂的老虎爪背,视线扫过密密麻麻朝着远处蔓延的手办大军,脑中灵光一闪。
“秦寂,你不会是……”
秦寂虎躯一震,背后的尾巴都跟着戳进了雪地里。
“……每天晚上看似睡了,实际上在精神海里干一晚上的手工活吧?”
“我就说!”江野一副猫破案了的激动,从秦寂虎爪上一跃而起,“明明猫并不需要那么长时间的持续睡眠!你白天也有偶尔睡一下的,按理来说没有那么多瞌睡,怎么一到晚上就定时定点上床闭眼睛。”
“还秒睡!”
“合着你在精神海里开小作坊手搓呢?!”
秦寂努了努虎嘴,抖着胡须试图狡辩:“我这是私人收藏……收藏的事,怎么能说是小作坊。”
秦寂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对地球人类社会只是一知半解的虎了,他甚至可以做到在这方面和江野拌嘴。
这显然证明了学霸到哪都是学霸,因为卷是一种精神,更是一种生活方式。
江野一巴掌拍在秦寂的虎鼻子上:“你给我该睡觉的时候好好睡觉啊!!你搓这么多这玩意干啥!”
秦寂不吭声,显然是想把手搓小作坊一直开到精神海寂灭的尽头。
江野叹气,是真的没招了:“我不就在这吗?”
“这不一样。”秦寂特别认真地解释,“这些是我记忆里的你,是独属于我的。”
“我不能把你永远留在我的精神海藏起来,但他们可以。”
“我的精神海只有在拥有你的时候,才是安全的。”
从前总是江野的直球把秦寂打得脑袋打结,但这一次,脑袋打结的变成了江野。
猫微微张着嘴巴,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喉咙里不由自主发出呼噜呼噜的闷响。
猫一直在响,停不下来。
觉得自己只是被逼出了实话的秦寂见状,这才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更明白江野听后的反应代表了什么,爪子缩缩,不由自主发出比猫更响的呼噜声。
一大一小两只猫,闷不吭声地响成了交响乐。
……
第二天一早,外面的阳光照进卧室,照亮了叠在一起的猫和虎。
江野的眼睛还没睁开,前爪已经用力抻直,在秦寂身上爪垫开花,连踩带推着把虎叫醒了。
秦寂在清醒的瞬间坐起身体:“你感觉怎么样——”
“咯吱,咯吱。”
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轰砰!”
还没等江野和秦寂反应过来,棕黑相间的虎躯突兀一沉,床板应声断裂,木屑与棉絮顿时飞溅四散开来。
趴在秦寂身上的江野也跟着沉了一截。
秦寂:“……”
江野抬爪挥走面前扬起的尘土,火红色的精神力自精神海探出,搓了搓虎脑袋。
“好消息,我的精神力虽然的确有消耗,但并不严重,是连休息都不用的那种消耗。”
“坏消息——”
江野从虎身上跳下去,在阵亡的床板上借力一跃,轻盈落在卧室门口。
“秦寂,咱们的床塌了。”
秦寂不敢动。
虎生怕再动一下,这床板会发出更惨烈的声音,万一被听到了,还以为他们家在拆房子。
秦寂抬着一只虎爪捂着脸,对着江野十分恳求地挥爪。
只为塌床贡献出了微不足道三十斤的江野哈哈大笑,从楼上哒哒哒跑下去了。
“你先收拾,我去看看楼下!”
***
大年初一,早早约好了要上门拜访的野哥朋友们在小区碰头,成群结队来到洋房前。
除却过年回了老家的,只有十几个在今天有空。
因为知道会有不少猫猫狗狗,再加上园区也离不开人,安全起见,饲养员们都没有来,只委托姜豆带了礼物。
一行人牵着狗,抱着猫,大包小包站在大门口,仰头在看门口贴着的春联。
不同的脸上是相似的迷茫与震撼。
左边泰哥的虎脑袋莫名憨厚,下书:嗷吼嗷吼吼吼吼
右边野哥的猫脑袋十分霸气,下书:咪喵咪喵喵喵喵
横批:虎猫天下第一好
对联产出者姜豆更是怀疑人生。
她塞给秦寂的礼盒是打样版,本来是要自留的,这副自娱自乐的抽象产物是当时没有被最终方案采纳的废稿。
姜豆做梦都没想到,这种最多在家里贴一下爽爽的东西,会被原模原样平平展展大摇大摆贴在家门上。
大过年的,还是贴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大!门!口!
姜豆的脚趾头又开始在鞋子里用力抠。
这次是替房子的主人抠的。
洋房的主人应该是看到了院门口的人,从里面打开房门,朝着站在门口的大家抬手打招呼,笑得灿烂又热情。
虽然没有人类那么怕冷,但也没有东北虎那么内火旺盛的江野穿了一身兜帽卫衣,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刘海的挑染又酷又帅,特别个性。
往门口一站,完全就是封面模特的结算画面。
“你们来啦?早上好呀!”
江野说完,看到外面家家户户贴着的对联和挂着的红灯笼,又加了一句。
“新年快乐~”
第78章
“江先生?你也来野哥家拜年呀。”
姜豆几人没见过江野,但是丁文欣可是见过江野舌战渣男贱女拯救三花美猫的,这会儿拖家带口地就朝着江野走过去了。
上次用人的身份和人接触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江野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被什么东西试探性地轻撞小腿。
江野低头。
边博士用嘴筒子戳着他的左腿,嗅闻之后很明显地露出了博士思考的表情。
布偶少爷则是直接一脑袋蹭上他的右腿,两只前爪已经特别熟练地抱上老大的小腿。
被猫踢开又没能拽住狗的丁文欣尴尬:“江先生,不好意思哈……”
江野单手把布偶少爷捞起来揉了两下,然后顺手放到一边的玄关上,在布偶少爷伸爪子想要碰玄关花瓶的时候,眯起眼睛:“嗯?”
布偶少爷收回试图捣乱的前爪,尴尬舔舔。
江野又半蹲下来,朝着边博士伸出手,在边博士思考完毕,用大脑袋拱了一下他之后,才和从前当猫时候一样抬手拍拍边博士的狗头。
边博士确认了友方气味,思考两秒决定信任猫,身体终于让开玄关,同意自家毫无自保能力的娇弱人类进入虎穴。
丁文欣家的边博士属于太聪明所以当家做主,操心全家,丁文欣有时候根本犟不过狗子。
而她家的猫则属于完全没有脑子所以自我放飞,什么都听不懂所以选择不听,但会来事,经常哄得丁文欣原则全无。
所以这会儿丁文欣看着自家的孽障被江野一个照面就驯得服服帖帖,顿时露出见到救星家人的感动表情,上前一个大步:“江先生……”
江野眼皮一跳:“不开班!”
你家的生意猫接不了一点!
说完,江野又看向院子边缘满脸写着兴奋想扑,却被各自的人类死死拽住,完全前进不了一点的两哈两比。
这俩家的生意猫也不接!
江野的表情完全是写在脸上,在场的毛茸茸控人类互相看看,都不约而同大笑出声。
江野也笑:“我就住在这,只是很多年没有回来了。”
换了衣服的秦寂闻声走下来,抬手拍拍江野的肩膀,示意江野让让玄关,让客人进门。
江野的手背在身后,扯着秦寂的袖子把他的手撇开,用精神力问:“你收拾完了?”
秦寂用精神力回答的时候侧脸朝着江野的方向靠了靠:“简单收拾了一下,也买了新床,等会儿把床头和木板清理出来就行。”
江野抿着嘴角,想起早上大老虎坐在塌床板里的画面就想笑:“买床干嘛?再塌了多麻烦,睡地上得了。”
秦寂在这方面十分坚持:“卧室就得有床,我这次买了个钢架的,结实。”
家里之前二楼没怎么装修,床是本来就有的,估计开放商也没用什么好料才会睡几个晚上就塌,这次换了好床,绝不可能再塌。
捏了下江野的手指,秦寂对着院子里的大家笑道:“新年快乐,快请进。”
捡着什么都能磕一口,主打营养均衡的磕学家姜豆眉毛一动。
事实证明,一群人能玩到一起,绝对有臭味相投的理由。
慢慢的,几个女生凑到了一起,开始用力眨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家养的宠物猫会带出门的情况比较少,除非是经常被带出门或者原本就是在外浪的。
胆子比鸵鸟蛋还要肥的布偶少爷已经竖着尾巴开始探索虎穴了,边博士用脑袋招呼丁文欣往里面走,毫不见外。
礼貌的蛮蛮坐在人类肩膀上,毛茸茸的身体上还穿着防走丢的背带,在路过江野的时候动动鼻子,伸长脖子用脑袋蹭了蹭江野的胳膊。
江湖名大牛,人类花名宝宝的奶牛猫一开始因为这房子里的味儿不太敢进,但在江野喵了两句后,肉眼可见地大了胆子,昂首挺胸带着自家人类走进了大门。
秦寂看到拽着自家狗子欲言又止的几人,善解人意地开口:“别担心,家里很宽敞,这里有擦脚的毛巾。”
几位狗主人纷纷松了口气。
养狗人出门在外最怕遇到两种人。
怕狗的人和不懂狗的人。
前者难搞可能被举报,后者没轻没重又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接受程度,容易产生摩擦。
这两天虽然没下雪,但之前的积雪还没完全化,路上湿滑,狗爪子上都是泥,他们之前站在院子里没有贸然进去的原因就在这。
勤劳的狗主人们在门口互相传递擦脚布,任劳任怨地给狗子们擦干净爪垫,这才赶着自家的毛茸茸走进洋房的大门。
雪顶的主人手里牵着两条狗走在最后,老抽色的大金毛嘴里叼着一个红彤彤的礼品袋,特别熟稔地走过去蹭江野,把东西往江野手里塞。
江野打开一看,是他最喜欢的冻干口味大礼包。
女生道:“这两天诊所那边只有一个人,他实在是走不开,就让我带着小克过来拜年啦。”
女生的手里也拎着一箱礼盒包装的猫罐头。
江野这会儿感觉到人类形态的不足了,如果是猫形,他已经能吃上了。
他笑露出一边的虎牙:“谢谢,我很喜欢。”
女生愣了下,但也没多想,和江野寒暄了两句。
洋房的一楼没太多房间,两面都是窗户,还有一个大阳台,采光好又很宽敞,这么多人和毛茸茸进来,不但没有显得拥挤逼仄,反而更有活气了。
玄关那边堆着大家来拜年的礼物,猫砂猫罐头猫粮猫冻干猫玩具猫衣服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新的猫砂盆,全部主打一个实用。
秦寂招呼客人喝水聊天,甚至还现场煮咖啡拉花,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的聊。
江野则一呼百应,众多毛茸茸们绕开秦寂,汪汪喵喵着往江野身边挤,把阳台地毯上坐着的江野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野能听懂猫讲话,这会儿耳朵边上全是大哥大哥老大老大的,听得他没忍住抬手捂了下耳朵,然后觉得不能委屈自己,于是抬手捏住了布偶少爷和大牛的猫嘴嘴。
蛮蛮已经趴在了江野腿上占据有利地形,两只修长的黑爪爪伸出去,在雪顶的嘴筒子上戳。
体型比狗小比猫大,目前看来并不占优势的边博士冷眼旁观了两秒,先是一脚踩上两只哈士奇的前爪,然后迅速躲开,大毛二毛兄妹对视,开始跳跃打架,眼里只剩下必须征服的远方。
两只比格在旁边werwer大叫助威,才刚叫了两声,就被自家站起身的主人抬手一指,威慑力十足地威胁:“一!二!”
不等人类数到三,大耳朵的狗子立刻噤声,撅着屁股趴在地板上,委委屈屈的小声werwer,开始咬彼此的大耳朵。
之后,边博士略施手段让布偶少爷盯上蓬松的雪顶,两坨白团子对视两秒,开始追逐玩闹。
小克是看似老实其实心眼子贼多的馋嘴狗,边博士汪叫了两声,示意有食物,让小克往客厅的桌子那边看。
小克转头往餐桌的方向走了两步,没闻到味儿,再回头的时候踩到了奶牛猫的脚,被当做是挑衅,大牛虽然跟了人类从了良,但经过人类孵化,癫气早已上升一个等级,猫狗大战一触即发。
最后,边博士低头看蛮蛮。
同样在家里驯人有所成就的暹罗猫张嘴哈气,警告狗子。
边博士只用两秒就分析出利弊,决定与蛮蛮共享江野,身体贴着江野趴下了。
等到被支出去的几只反应过来,就发现刚才还在最外围根本挤不进来的黑白狗子,此时已经占据了最佳有利地形,顿时不服气地嗷汪咪喵了起来。
江野把这一番心眼子大战看在眼里,笑得脑袋上的猫耳朵差点冒出来。
客厅里原本正在聊天的人都纷纷看过去。
不论是做人还是当猫,江野就是有一种不论在哪,都会轻而易举吸引所有注意力的魅力。
秦寂也端着咖啡杯,含笑看向江野,眼睛里满是温柔。
“江先生真的很招小动物喜欢啊。”
“之前也是,三花它们都很喜欢江先生。”
“对对对,我听沈青说过,江先生懂猫语,还帮忙传话给野哥,让野哥给那个万猫嫌的家伙送过猫呢!”
“噗!你说瑞瑞吗?哈哈哈哈哈!那是的确不嫌弃哈哈哈。”
“你就说合适不合适吧!”
“咱野哥办事自有一番猫猫道理哈哈哈哈!”
“对了,野哥呢?不在家吗?”
“对对对,我刚才还在想呢!这几天都没见到野哥了,沈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发情期心情不好,所以躲着没出门。”
秦寂眉头微挑。
似笑非笑地目光投向正在摸猫撸狗的野哥本野。
“秦先生,野哥今天在家吗?我们想着拍点视频啥的,大家都挺担心野哥的。”
“主要是前两年好像野哥也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出现过……”
前两年江野的身体还是个宝宝猫呢,压根没发情,当然是每天该吃吃该喝喝,领着猫群巡视领地。
秦寂的精神力朝着江野的方向探过去,落在江野的肩膀上,把江野摸狗的手挤开,自己卷了上去,学着刚才说话人的语气问江野:“江先生?野哥今天在家吗?”
边博士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脏东西,但闻了半天都只有江野身上的猫味儿和另一股让狗夹尾巴的冲味儿,纳闷地直撇耳朵。
江野正在回忆怎么变回猫,没好气地用精神力按着看热闹的秦寂揍。
精神力干着小气争宠的事儿,秦寂嘴上的话也没停下:“昨天晚上是除夕,小野带着猫出去巡逻了一晚上,捡回来了两只跑丢的宠物狗和四只宠物猫,才刚回来不久,估计还在楼上补觉。”
“等下可能还要出门把捡来的猫狗送去诊所那边,帮忙找找主人。”
几人一听,顿时一颗人类心化成了猫猫头的形状。
“宝宝——!啊啊啊野哥真的是绝世好猫!!”
“呜呜呜最好的宝宝!野哥真的是人生理想!”
人类在说起猫狗的时候十分自然地就会脱口而出宝宝,宝宝长宝宝短的。
江野最开始听着其实没啥,直到秦寂的精神力在他耳边也开始宝宝宝宝,叫得江野头皮发麻,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袭来。
江野从地毯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上跑。
几分钟后,毛茸茸的野哥从楼上下来了。
狠狠瞪了秦寂一眼。
见到看上去似乎又敦实了几分的狸花老大,客厅里的人纷纷站起来,朝着江野走过去。
江野昂首挺胸,十分矜持地路过上门做客的人类,很有主猫意识地挨个裤腿蹭过去。
蹭到秦寂的时候,江野前爪握拳朝着讨厌虎的小腿就是一锤。
被打了一锤的秦寂叹了口气,转头说:“说起来,今早我睡着睡着听到一声巨响,睁眼就看到猫从床上跳下来……”
秦寂最擅长说话说一半。
不算撒谎但心思大大的坏!!
“这题我会!是不是床垫弹簧塌了?哈哈哈哈哈,咱野哥是实心猫猫!”
“这没啥!之前我租房的时候床垫也被狗子压塌过呢。”
“肯定是床垫质量不好!野哥才不胖,这叫咱们猫猫有力量!是肌肉!咱们换个更好的床垫!”
江野瞪圆了猫眼睛,变成猫之后没嘴争辩的猫气得直接炸毛。
猫才三十斤!
老虎六百斤!
六百斤的秦寂低头喝咖啡,对着怒目而视的三十斤江野眨了眨眼睛。
江野龇牙,发出咪咪咆哮的声音。
秦寂,你手办没了!
听到没!
你手办没了!
今晚就进去给你全部没收!!
“对了,野哥昨晚肯定辛苦了,我们反正都出门了,要不然等会儿帮野哥把猫狗送去诊所那边?”
“对对对,还能提前拍照片和视频问问周围的人有没有丢狗丢猫的。”
秦寂也不太放心江野这会儿出门,提起这些其实多少有引导的意思,顺着话题道:“那咱们去那边房间看看吧?小野担心它们受惊,所以就把它们安排在单独的房间里了。”
“阿野做了检测,它们身上都没病也没寄生虫,应该是刚刚走丢。”
检测什么的当然没有,但江野和秦寂一闻就知道猫狗的健康情况。
如果不是确定没什么问题,江野也不会绕过诊所直接带回家。
“嗯?江先生还懂这些?”
秦寂点头:“他大学是相关专业的。”
“哦哦哦,怪不得,江先生一看就是那种对毛茸茸特别有手法的专业人士……”
一楼隔离房间的门一打开,就从里面冲出来两道残影,朝着门口的方向夺命狂奔。
这一晚上过去,因为有江野的精神力笼罩,完全没有应激反应的猫狗身心倒是挺健康,但对无处不在的虎味儿也是无法适应。
那种掠食者张大嘴巴盯着你的感觉谁懂啊!!
虎来了啊啊啊啊!
虎来吃饭了!
“啊这……?”
秦·罪魁祸首·寂抬手摸摸鼻子,往远站了站,摊手:“我从小就……嗯,没什么动物缘。”
两只狗子冲出去,又嗅闻到味道折回来,终于见到真正的无害人类,激动地往人类身上边跳边爬,连咬带舔。
被狗子扑的人手忙脚乱接住狗子安抚。
其他四只猫倒是没那么亲近陌生人,而是在客厅里到处寻找藏身之地,引得客厅里的其他狗子猫猫一起上蹿下跳,兴奋大叫。
见势不对,早早蹿上猫爬架最高处的江野趴在窝边,脑袋搭在前爪上,看向下方的一片猫毛与狗毛齐飞的混乱,卷在后腿上的猫尾巴一晃又一晃。
唉,生活就是一地猫毛啊。
……哦不对,还有狗毛。
第79章
其中一个女生定睛一看:“嗯?这不是大锤和小锤吗?”
“啊?早上群里发的那个?”
有人掏出手机比划着看了看,肯定道:“就是那两只狗!头上的辫子虽然潦草了点但皮筋都还在呢!一样的!”
“那……”
说话的几人看向秦寂。
秦寂看向猫爬架上揣爪子看戏的江野。
江野:“喵呜~”
秦寂传话:“还是去诊所领吧,到时候可以让那边多核实,留一下联系方式。”
主要是他们家实在是不方便来陌生人,这要是让狗主人上门看到俩狗子哭成这样……咳。
“好好好,也顺带洗个澡什么的。”丁文欣正在用手机拍剩下的四只猫,一一往群里发,问有没有群友眼熟,“这两只狗不是生活在咱们这一片的,是隔壁小区的人带狗子回来过年,除夕夜被炮声吓得狂蹿,他们一家人找了一个晚上了。”
江野觉得也是。
虽说这种狗没那么大的运动量需求,但养狗的人完全不出门遛狗也不合理,江野在地盘上就没见过这两只狗,所以才会权衡之后,接受了狗老大的托付。
……主要是这种狗长得应该挺符合人类审美,送去诊所估计也会很快找到下家。
江野曾经听人说起过,觉得领养人看猫猫狗子的长相性格有点肤浅,但江野,或者说是其他猫群甚至是狗老大都从不这样认为。
这种选择从来都不是无私的奉献,不论人类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选择猫狗,只要能相伴一生就是最佳的缘分。
被领养也好,互相陪伴也好,自由讨生活也好,生命存在尽头,就也总有出路。
动物是这样,人也是。
江野带着猫猫狗狗在院子里疯玩了好一会儿,大概因为院子是露天通风,六小只出了洋房后就显得没有那么害怕了,开始遵循本能往狸花老大身边凑。
尤其是那只眼睛圆圆的家简州猫,恨不得把自己黏在江野的猫腿上,脑袋时不时伸过去,就想让江野舔一舔。
江野很感动猫想当小弟的心,但十分坚定地伸爪拒绝了。
江野现在除了秦寂之外真的不太能接受给别的小猫舔毛,他连猫猫公园里的猫群猫猫们都没再舔过了。
要知道他之前第一次变人时硬着头皮舔小弟的那一口,让英明神武的猫老大差点当场倒下。
而这只简州猫闻着似乎还行,但谁知道是什么时候走丢的,昨晚又去干过什么!
最主要的是,这只简州猫他没绝育!!
虽然年龄还小没到发情的时候,但江野也还是闻得脑壳疼。
中午是大家一起做的饭,除了餐桌上人吃的八菜一汤,还有狗盆猫碗里的狗饭猫饭,满满当当,份量很是可观。
江野是吃惯了的,但其他猫猫狗子尝了一口肉味后就开始头也不抬地大口干饭,连吧唧嘴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来。
姜豆和其他几个女生对视一眼,出声问道:“秦哥,江先生不下来一起吃饭吗?”
大家一个下午的聊天玩桌游,秦寂在几人间的称呼也成功从秦先生变成了熟稔的秦哥。
但显然,江先生和野哥是不可能同时出现的。
在大家眼里,江野上楼之后就直接消失,再没下来过。
秦寂看向江野。
独占一盆的狸花老大听到问题只是耳朵抖抖,吃得猫头都不抬一下,只是用身后的尾巴尖抬起来甩了甩。
唔,秦寂懂了。
猫猫大王嫌上楼变人穿衣服太麻烦,影响猫干饭,一切对外事务全权交给虎管家代理。
于是秦寂睁着眼睛开始胡说八道:“大概是作业太难了,所以心情不好不想下来吧。”
“唉?江先生居然还没毕业吗?”
秦寂张口就来:“对,他年纪小,正好是染头发又不好好穿衣服的年纪,装酷呢,你们下次见面直接喊他名字就行。”
眉骨下压的一双三角猫猫眼杀气腾腾地从饭盆边缘升起,瞪视秦寂。
火红色的精神力凝聚成一个大锤子,朝着秦寂就砸过去了。
金色的精神力把自己捏成小老虎的样子,心甘情愿被猫的大锤子锤成了地板上的虎饼。
丁文欣想起上次江野在三花事件中的表现,和与人类交流时的略显生硬怪异,用胳膊左右怼了下两边的小姐妹。
江先生可能还是性格内向,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吧。
虽然不知道丁文欣的意思,但丁文欣的暗示她们收到了,没有再追问江野的事情,继续吃饭。
性格内向的野哥没好气地抬爪,给了把嘴筒子伸过来想舔几口猫饭的哈士奇一巴掌。
大毛眼神睿智地嗷呜一声,转头把嘴筒子怼进妹妹二毛的饭盆里。
眼神更加睿智的哈士奇妹妹左右看看,动作丝滑地把嘴筒子怼进隔壁比格姐姐的饭盆里。
两只比格的大耳朵都被头绳扎起来吃饭,看着压根就不像是网络说的魔丸,反而长相十分别致可爱。
几只狗子不管天性怎么样,但都被教育得很好,完全不护食,别的狗吃自己的饭就转头去吃好朋狗的饭。
小克看着自己饭盆里的萨摩耶脑袋,扭头看向自己隔壁饭盆最小,里面没几口饭但吃得很努力的小狗。
扎着辫子的小狗意识到什么,犹豫着停下吃饭的嘴巴。
小克虽然心眼多,但金毛骨子里的实诚还是有的,做不出欺负小狗小猫的事,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掌握大局的狸花老大。
刚才叼着饭碗先一步离开抢饭怪圈的边博士看不下去了,张嘴朝着最开始那只哈士奇的饭碗叫了一声。
小克眼睛一亮,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江野身边,低下脑袋,开始大口进食被哈士奇哥哥遗忘的狗饭。
再次目睹一切的江野:“……”
唉,算了,吃饭吧。
对狗子能有什么要求呢。
江野的视线很满意地扫过吃相乖巧,保持距离的猫猫们。
还是猫好。
暖房加拜年,一行人在这边玩到了暮色降临,才笑容满面地结束聚会。
现代年轻人的拜年礼物讲究实用,拜年交流从不抽烟喝酒煽情吹牛皮,拜年过后也会自觉帮忙打扫卫生,走的时候还会顺带提走垃圾。
也带走了眼巴巴瞅着人,希望离开虎穴的六小只,帮忙送去诊所。
江野和秦寂一起送客出门,然后四脚并用着爬上秦寂的肩膀,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大门上挂着的灯笼。
灯笼是罐头礼盒里送的,展开来上面正好画了只简笔画的猫猫头,被大家热情帮忙挂在了大门正中央。
“过年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江野毛茸茸的脑袋抵在秦寂的脸颊旁边,“改天咱们也买一副麻将吧?大家说的这个好像很好玩。”
“可是咱们家不是三缺一的问题。”秦寂关门转身,扛着江野往客厅里面走,开玩笑道,“是二缺二。”
“边牧可以单独坐一桌。”江野发出了对边博士智商的认可。
热闹过后,房间里更显空荡荡。
江野看向被他专门放在客厅显眼处的相框,看了一会儿,猫耳朵耷拉下来:“……要是妈妈在就好了。”
秦寂的脚步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某种准备。
江野感觉到肉垫下紧绷的肌肉,拍了拍秦寂:“怎么了?”
秦寂:“要来我精神海吗?”
江野以为秦寂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想到白天秦寂扣在猫脑袋上的大黑锅,怒从心中起,扬起精神力就往秦寂的脑袋上怼。
然而揉了好几分钟,江野都没有一点进去秦寂精神海的感觉,和秦寂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秦寂也没想到会出现进不去的情况,纳闷:“……你昨晚怎么进去的?”
他昨晚甚至还有所防备,这会儿是完全精神海敞开的放松状态。
江野往秦寂腿上一趴:“做梦?”
前半截梦的什么忘了,反正后半截梦到一只在精神海里开手搓小作坊的东北虎。
江野的尾巴拍拍秦寂的小腿:“实在不行就睡吧,你继续去搓你的猫手办。”
也不是不行。
虽然秦寂今晚并不准备搓手办,而是准备在江野进去精神海前藏起自己的手办大军。
楼上的床塌了,新床还没送到。
最后两只猫是直接在二楼客厅地板上睡的。
江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不管秦寂睡在哪,他都是睡秦寂的。
众所周知,猫是一种可以秒睡,且警觉性很唯心的生物。
野猫在外面生活,要防备的意外和危险有很多,所以通常不会让自己睡的太长太沉,很多猫在拥有了自己的人类后,都会进行一段很长时间的补觉。
而在家里越安心,就睡得越四脚朝天肚皮朝上喵事不知天塌下来都只会吧唧嘴。
江野现在就有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趋势,睡着前还不忘叼着虎的后颈皮。
秦寂用力抻直身体,小心改变姿势让江野睡得更舒服,闭上眼睛酝酿了几分钟,意识很顺利地潜入精神海深处,准备赶在江野来前藏好自己的猫猫周边。
然而,等到秦寂赶到自己精神海的时候,某只提前入睡的狸花猫已经就位,毫无违和感的混迹在数不清数量的猫猫手办大军里,正在用猫爪子捞秦寂精神海里的雪。
江野应该也是想堆个什么东西出来,但因为没经验,手艺也差点,只能勉强看出是一坨大型球状物。
秦寂看着这一幕。
漫天的风雪里,只有他和江野是唯一有色彩的存在。
他忽然在想。
即使有那么多的雪猫猫,当真正的那只小猫出现在他的精神海里时,他还是会第一眼看到小猫,无法控制地生出想要留下这只小猫,永永远远藏起来,不让旁人看到分毫的自私与卑劣。
在这片寒冷的孤独里,他是那么餍足于灵魂渴望被填充的圆满。
江野认认真真地手搓,即使已经很努力了,也只是搓出了一坨看上去像是趴着的大雪堆。
猫盯着大雪堆看了一会儿,用爪垫捏了两个三角团子按在雪堆的脑袋上,想了想,又用指甲在雪堆脸上画了一个王。
大雪堆一下子变成了抽象派老虎。
江野捞了旁边的野哥手办放在老虎脑袋上。
抽象派老虎瞬间变成抽象派秦寂手办。
江野喵哈一声,尾巴用力甩甩。
猫简直是个天才!
秦寂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低垂的尾巴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凹陷的痕迹。
江野扭头,自信发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像你!”
秦寂点头的动作半点没有掺假。
他是真觉得江野堆的就是自己,毋庸置疑。
因为能顶着小猫的,只能是他。
精神海中渐渐刮起一阵风,秦寂把江野顶在脑袋上,朝着某个方向缓步前进。
江野低头问秦寂:“我们要去哪?”
秦寂:“唔,去看比亚成年时期还欠揍的,童年时的我。”
虽然秦寂说的很轻松幽默,但江野的爪子攥紧秦寂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生出几分紧张:“是……那座地下城吗?”
“嗯。”
江野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截,整只猫趴在虎的脑袋上,张开四肢抱住秦寂的老虎脑袋,用最柔软温暖的肚皮贴着秦寂的后脑勺。
他终于问道:“秦寂,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你明明……”
明明,是可以继承贵族爵位的大老虎。
“当时的奥罗拉维斯公爵没有结婚,但却拥有很多情人。”
“我的母亲或许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她去世很早,我没有见过。”
“我直到三岁都没有显露出精神力波动,又是白虎家族中的另类,在一次生病高烧的时候,被公爵当做垃圾丢去了地下城。”
秦寂走得并不快,声音很平静。
“我在地下城生活了十年,十三岁的那年,我遇到了改变我人生的两个人。”
江野的呼吸一滞,似有所觉般的,嗓音变得干涩。
“……是,什么样的两个人?”
“是一对夫妻。”
秦寂的面前出现一扇雕花大门,他带着暖烘烘的小猫,走进自己尘封多年的记忆。
在多年以后,为记忆一片空白的小猫,勾勒出父母的模样。
“一对在当时伪装成人类,在人类社会生存几十年,甚至占据部分星系拥有领地自治权的兽人。”
他们在一片黑暗的通道里走了好一阵,出口类似拱门的形状,江野的眼睛在一片刺目的光线照射下眯起来。
走出拱门,他们站在一处圆形的沙地上。
江野高高仰起头,环视这片层拱环列,看台高耸的巨椭圆石场。
远远的,他看到两个人。
两个坐在高处,唇角含笑,此时正状似随意用视线扫下来的人。
他们隔着万千光阴,四目相对。
第80章
对视只是一瞬间的事。
额前发丝挑染了几缕金色,神情含笑的男人挪开视线,和旁边坐着的狮兽人言笑晏晏。
他旁边坐着的女人垂着眼帘,神情被宽大的帽檐遮挡,远远看去一片模糊,只有手指间摇晃的水晶高脚杯折射出忽闪忽闪的光。
江野定定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才安静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脚下原本属于成年东北虎宽阔结实的脊背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瘦到硌猫爪垫的肩膀。
这是一副比鸟味儿奶爸还要单薄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瘦骨嶙峋的身体。
却有着江野熟悉的肤色和发色。
这时候的秦寂应该已经十三岁了,可是对比江野平常见过的普通人类小孩,少年看上去却最多只有十岁的模样。
他穿着最简单的背心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伤痕,最长的一道几乎从心脏狰狞到小腹,即使已经愈合,翻出的伤疤凸痕也分外可怖。
少年秦寂金色的短发被剃得很短,一双虎耳还带着没有痊愈的裂口,虎毛斑秃。
如果不是那依稀能看到将来五官的眉眼,江野根本不会把少年时期的秦寂和日后的他联系在一起。
……甚至,这个时候的秦寂,比起亚成年时期的他,区别都非常大。
即使现在主导记忆里身体的秦寂其实是日后猫熟悉的那只虎,看向猫的眼神依旧温柔包容,但这具少年躯壳中每一次呼吸,每一寸骨头里透出的戾气却难以掩盖。
高台上坐满了人,有的露出兽耳或是鼻子,带着明显的兽人种族特征,有的看上去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高高在上的看客遥远而傲慢,居高临下地戏谑看下来,在看清走出来的身影时,发出了乱糟糟的疯狂叫喊声。
“兽神在上!!是1号!!今天居然是1号上盘!!”
“怎么搞的?和预告的不一样!!”
“哈哈哈哈1号不是更精彩吗!!我就喜欢1号,打起来多好看!!!”
“天呐!谁能告诉我1号的赔率到多少了!”
“1号如果死了就是天价盘!”
“杀了1号!杀了1号!!!”
秦寂同样在环视四周。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这样的感觉……真的是很多年没有过了啊。
“地下城里的兽人想要离开,只有两种方法。”
秦寂的声音平缓而从容。
“要么,成为尸体被运出去,要么,在生死擂场打赢一万场。”
江野用自己的猫猫脑袋蹭蹭秦寂的脸颊,顿了顿,又用鼻头贴贴。
“其实还好。”虽然秦寂是有点想再多骗一点猫的贴贴,但也还是诚实道,“看到那些高台上的兽人了吗?他们从不认为被关进斗兽场里的兽人有真正走出去的那一刻,所以,他们在这里都是疯狂的,无所遮掩的。”
“他们是来自各个家族的家主、夫人、继承人、贵族成员,或许带着隐藏最深的情人子嗣;或许身边坐着对外宣称无法和解的对手;或许会在血腥刺激最疯狂的那一刻,去狂热亲吻,亦或者兽性失控,给身边亲密的兽人致命一爪——”
“这些秘密,都将是他们走出这片地下城后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掩盖的东西。”
秦寂笑起来,眼尾上挑,眸中闪烁着凛冽而残酷的寒芒。
“多好用的筹码。”
那些顺位排在他之前的,拥有奥罗拉维斯家族继承权的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走上他宣战的生死擂台?
为什么当时的奥罗拉维斯公爵从始至终保持沉默?
是因为他们知道,要么是秦寂这个疯子死,所有的秘密被掩盖;
要么是他们死——他们承担不起家族身败名裂亦或者同时得罪其他诸多家族的后果。
在顺利继承爵位后,秦寂就没有再通过精神海认真翻找过自己的记忆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遗忘了这些过往,但当他再次看到记忆里的这一幕,仍旧能清晰回忆起曾经孤注一掷的疯狂。
江野没吭声,身后的猫尾巴紧绷成一个小钩子,秦寂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用力握拳。
过了一会儿,秦寂意识到肩膀上的猫突然小了好几圈,惊愕转头看江野。
江野趴在秦寂肩膀上,把精神体状态下的自己成功缩小,然后满意伸出猫爪爪欣赏自己的完美杰作,和秦寂得意显摆:“看!精神体果然是能控制大小的!”
江野舔舔自己缩水过的小猫爪,一边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哎呀,你这会儿真的好瘦,我都趴不住,还好是梦里,不然我真的很担心我稍微动一下,你的腰也扭了。”
秦寂有点没跟上江野的跳跃思维。
他眸光微闪:“你刚刚不说话,就是在憋着干这个?”
精神体当然是可以变化大小的,只不过一般而言,除了兽性特别小的兽人,大部分兽人还是会更擅长控制和自己兽形差不多的精神体,动作起来更加熟稔自然。
“那不然呢?”江野喵哼一声,用收起指甲的猫爪去戳秦寂这会儿根本没有肉感的脸颊,“难道我还会觉得你心机深沉睚眦必报果然是只大坏猫吗?”
“秦寂,你这头老虎怎么一点都不猫啊?”
“你知道猫是什么嘛?”
江野的前爪举起来,用爪垫捋了捋少年的额发,轻拍了两下。
“猫就是首先爱自己,然后遇事永远帮亲不帮理的生物,明白了嘛?”
秦寂:“?”
秦寂再一次因为江野理直气壮的猫言猫语大脑打结。
“不管你是怎样的猫,但我看到的是我在乎的你被欺负成这样惨兮兮的样子。”
“我只会护着你,然后帮你狠狠打回去。”
“所以在知道你靠自己报仇后,我只会欢呼赞同你干得漂亮,而不是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类大道理谴责你的对错。”
“哪有那么多对错呢,人有人的苦衷,猫有猫的艰难,浑身是伤的是你,复仇的是你,除了你,没有人能审判你的对错。”
江野的猫嘴嘴凑过去,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舐少年秦寂的脸颊。
“就算是我也不能。”
秦寂想说什么,嘴巴被戳过来的小猫爪子按住了。
江野眯着眼:“别说什么‘只有你可以’这样的狗话。”
“秦寂,别用过度付出和自我贬低来交换被爱的资格。”
秦寂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复杂极了。
复杂到即使江野收回了自己的猫爪,他也很久没能发出声音。
秦寂不说话,江野就仰着脑袋,一边啃爪,一边假装不经意间的样子,偷看高处的那两个人。
“阿野,你……恢复记忆了?”秦寂迟疑开口。
“没啊。”江野的回答不假思索。
秦寂:“那刚才的那句话……?”
江野本来还没反应过来,但猫多聪明呢,迟钝两秒后唰地一下扭过脑袋:“你什么意思?!觉得猫说不出这么有文化的话是不是!!”
秦寂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
主要是那句话实在是犀利中带着阅历,实在不像是小文盲猫江野能说出来的。
江野没好气地用脑袋怼了一下秦寂,但也哼哼喵喵地说了实话:“是之前园长劝沈医生的啦。”
“沈医生和她的父母好像关系特别特别差,有段时间沈医生经常哭,我去看她的时候,隔着窗户听到园长是这么劝她的。”
江野当时听着其实没有特别明白,但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很有文化,就记下了,准备什么时候装一波深沉睿智的猫老大。
结果还被秦寂拆穿了。
讨厌虎!
秦寂闭了闭眼,轻笑出声。
江野用猫屁股用力怼了一下秦寂。
秦寂侧头,把整张脸都埋进猫毛里,轻笑变闷笑。
江野甩着尾巴,大声:“你还笑!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揍你哦!”
秦寂:“没关系,等会儿会有人揍我的。”
江野:“……啊?”
“哦,对。”江野想起来了,他们这会儿是在什么生死擂场上,猫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说起来,你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对手?”
秦寂把脑袋往江野身上埋得更用力了:“……有的。”
“阿野,你想象中的江女士,是什么样子的?”
完全没有过去成长记忆的江野先是迷茫了一下,不确定地仰起脑袋看向高台之上的那抹身影,想到家里的那张合照,原本想说温柔的,但这三个字在猫嘴里含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口。
秦寂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地说明了高台上那对夫妻的身份,但江野始终没有直白去问。
大概是有一点点的近乡情怯。
哪怕是在并不是真正见面接触的记忆里,小猫还是难免生出几分胆怯。
远远地,江野看着那抹看不清面容的修长身影,缓缓眨了眨眼睛。
“没有想象。”
秦寂:“嗯?”
“没有想象中最好的妈妈。”毛茸茸的小猫笑弯起唇角,胡须抖抖,“妈妈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至于爸爸……
江野的视线在一脸看上去有种人傻钱多好糊弄表情的男人身上停留片刻,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智商欠费的缅因猫脸。
江野的耳朵稍稍后压了一下。
……呃,不确定,再看看。
秦寂也看向同样的方向,轻咳一声。
江野觉得秦寂的反应有点怪,本来想要逼问,就见看台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原本垂眸静静坐在那的女人放下手里的酒杯,转头说了什么,然后抬脚踩上高台座位前的护栏,动作极其干脆利落地飞落而下。
场地边缘因为临时打开放行,显露出原本隐形的且毫无缝隙死角的半球形防护罩。
墨绿色的精神力交织在半空中,她在精神力上快速借力后稳稳落地,迈开脚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过来。
披在肩头的黑色长风衣利落垂落,挺括的衬衫领口勾着镶嵌了绿宝石的银色链条,链条下坠着一块雕刻着复杂线条的徽章,但被风衣领口遮挡了大半。
长裤勾勒出她笔直修长的腿线,高帮的皮靴碾过地面,一种压迫感缓缓展开。
精神力掀起的气流掀动她的衣摆,之前遮挡面容的宽大檐帽被气流猛地掀起,在空中旋出一道弧线,轻飘飘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帽子落地的刹那,江淮乔驻足,懒懒抬起眼。
眉骨锋利,眼神冷冽,长发被风拂到耳后,整张脸彻底暴露在光线下。
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居高临下的笃定与气场,如同一柄出鞘却不急着伤人的刀。
那是见过风浪、握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镇定从容。
下一秒,她微微偏头,视线掠过看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慵懒冷然。
不怒自威。
全场寂静。
江野:“!!!!”
劲呐!!
太劲了!!
猫喜欢!!!
猫崇拜!!!
尾巴立刻竖起的狸花猫瞪圆眼睛,被自己妈妈的模样迷得猫脑袋成了一团浆糊。
秦寂抬手摸摸鼻梁,声音里满是心虚:“喏,我的对手。”
江野:“……?!”
什么东西,你再说一遍?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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