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恢复记忆的感觉很奇妙。


    江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不是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而是成为了当时记忆里的自己。


    小野端坐在客厅玄关的穿衣镜前，左边转一下，摆摆耳朵，右边侧一下，甩甩尾巴，绿眼睛里满是对自己毛茸茸的赞赏。


    别的不说，见过那么多的猫崽，他绝对是最好看的那一只。


    “小野？奶奶的乖宝宝在哪呢？快让奶奶看看——”


    小狸花猫的眼睛唰得一下亮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快速前冲。


    老人的腿脚不好，又显然生着病，所以大多数时间是住在洋房一楼的客房。


    小野精准找到靠放在沙发旁边的拐杖，嘴巴用力咬着，昂起脑袋就往老人的方向走。


    狸花猫虽然看着小小一只，力气却不小，老人用的拐杖其实是用家用扫帚的合金长柄细细缠了胶带和布条改的，但为了保证稳当，老人还缠了好几根粗树枝并在一起，其实粗细和重量都不算简单。


    但小猫的虎牙总有办法，仔细看的话，拐杖外面的布条胶带上早已经密密麻麻遍布小尖牙咬过的牙印和豁口。


    小野把拐杖送到奶奶手边，站起来主动贴向老人伸出来的手心用力蹭了两下，哄得老人眉开眼笑后，才坐回地板上，抬爪开始揉自己有些酸疼的毛腮帮。


    老人起床后应该是要吃药，她先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慢慢走到沙发上 坐下，从沙发茶几的小抽屉里拿了几个药瓶出来，专门看了时间，才开始一粒一粒数药片。


    小野跟着奶奶走过来，后脚支撑着站起来，两只前爪扒拉在茶几边缘，一颗猫猫头探出茶几，盯着老人数出来的一大堆药片，以及桌子上放着的药瓶。


    忽然，毛茸茸的花臂小猫爪伸出去，扒拉了一下药瓶，把完整的标签朝着猫的方向露出来。


    老人似乎有些惊讶，加快吃药的动作，然后把桌子上的药瓶都拧好收进抽屉里，两只手一转，就将一脸沉思的小狸花猫抱在了怀里。


    小野趴在奶奶的大腿上，两只前爪搭在老人的手臂间，小脑袋抬着，用一双圆溜溜的绿眼睛看向老人。


    老人的另一只手动作温柔地摸摸小猫的围脖毛，笑道：“咱们小野醒啦？”


    “今天醒来的时间早了一点，这是好事啊，晚上咱们再努努力，争取晚一点再睡，好不好？”


    小狸花猫舔舔老人的手背，低低喵呜了一声。


    老人抱着小猫，胳膊晃啊晃的，嗓子里哼着没有歌词却怎么听都带着温柔温馨的曲调。


    小狸花猫逐渐眯起眼睛，靠在老人的臂弯里哼哼唧唧，两只前爪在老人的胳膊上轻轻踩起来。


    然而这一次，早有心理准备的江野意识却格外清醒，没有完全沉溺在记忆编织出的梦境里。


    奶奶刚才就看到了猫，并且拐杖还是猫叼过去的，却在他扒拉了药瓶看药名的动作后，又说了一遍“醒来”。


    这应该不是睡着的醒来，而是意识的清醒。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奶奶已经生病了，而已经退化成幼崽模样的他，意识却还能偶尔清醒。


    这就和上一个梦境记忆里，他能帮奶奶打开洋房大门的密码锁对上了。


    那个时候的他很可能情况要比现在好一点，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只是随着在洋房住的时间越久，他的意识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最终完全自认为猫，成了野猫里聪明绝顶手段超凡的那只狸花老大。


    外面似乎下起了雪，老人看着桌子上的日历，轻轻摇晃怀里还在哼哼唧唧撒娇的小猫崽：“今天是冬至呢，咱们吃饺子，保佑咱们家小野来年冬天不冻耳朵。”


    “就包小野最喜欢的虾肉饺子，好不好？”


    小猫崽高高举起一只前爪，小小的粉色爪垫用力开花：“咪呜！”


    老人虽然走路颤颤巍巍，喝药的时候握水杯的手都在微抖，可一旦进了厨房，干起活来却有条不紊，动作十分干练麻利。


    对比厨房的料理台，小狸花猫的大小身长就有点不够看了，小猫崽抬头看看奶奶忙活的料理台，又低头看看爪子下的地板，大概估算了一下高度。


    猫崽先把圆滚滚的身体往下压，后腿微屈，屁股左右颤动了两下，浑身紧绷后瞬间用力，然后“啪嗒” 一声稳稳落在冰凉的料理台上，精准踹翻了老人放在台面上的面粉。


    “哎呦喂！快让奶奶看看眼睛！”老人连忙在围裙上用力擦擦手，掰过小猫脑袋就要看猫眼睛有没有进面粉。


    小野呜呜喵喵了几声，仰着头让奶奶检查，身后的尾巴得意地晃来晃去。


    当然没有啦。


    猫的反应超级快，在面粉飞起来的时候，猫就已经闭上眼睛了~


    老人轻轻拍了一下沾了面粉的小猫脑袋：“捣乱！”


    小猫不服气地咪咪喵喵，然后用脑袋去蹭老人的手腕。


    老人唠叨着收拾好台面上四散的面粉，洗干净双手，从围裙下面掏出一条小方巾，给乖巧仰着脑袋的狸花小猫擦干净猫猫脸，然后用方巾在猫的脖子上松松围了一圈，挡住了猫每次舔毛都很容易舔撅过去的长毛围脖。


    小野于是又咪咪嗷嗷着拉长身体去贴贴老人的脸颊，哄得老人脸上笑意更浓，甚至还在揉面团的时候特意分了一小块面团让小猫揉着玩。


    家里现在只有一只小猫和一个老人，老人的力气有限，手上揉的面团并不大，揉得也很慢。


    小野最开始还在面团上印小梅花印玩，直到看见奶奶手里的面团都快揉光滑了，这才开始学着奶奶的动作，试图用两只小猫爪把爪垫下的面团揉光滑。


    但猫的前爪不听猫的话，每次用力去揉面团的时候总会弹出指甲，越用力揉，面团受的伤就越严重，十几次后，狸花小猫看着表面惨不忍睹的面团，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猫爪，讨厌。


    “又生气！瞧瞧你这小猫嘴，都撅成什么样了。”


    老人笑呵呵地把面团接过去，用巧劲揉了两下，面团很快就变光滑了。


    “呐，咱们小野揉的面团好着呢，就是受了点皮外伤。”


    虽然意识有但显然智商不够用的小猫崽看上去特别好哄，见面团被特意揪成小一号的剂子备用，顿时又黏黏糊糊地贴向老人的胳膊蹭蹭撒娇。


    江野感受着记忆里属于老人的呵护与体温，猫猫脑袋更加用力地蹭了蹭。


    奶奶。


    ……奶奶。


    江野用猫猫脑袋蹭完用嘴巴蹭，用嘴巴蹭完用下巴蹭，蹭一下，就在心里喊一声。


    奶奶，奶奶，奶奶。


    老人不知道在两年后的未来会有一双眼睛满含依恋地看着她，布满褶皱的手擀出漂亮的饺子皮，然后把两碗不一样的饺子馅端过来，一边把想要偷吃的小猫嘴推开，一边动作快速地包胖饺子。


    梦里的饺子很香，很好吃，吃得小狸花猫肚皮圆滚滚，直挺挺躺在茶几桌面上打小呼噜。


    其实说是包的饺子，但老人给小狸花猫吃的根本就是煮熟了的虾肉球，饺子皮就给小猫崽咬了一下，见小猫崽不喜欢吃，就用筷子全拆掉了。


    反正冬至吃饺子什么的，也就是讨个好兆头。


    明年……


    老人看向窗外的雪，眼睛里是无法掩饰的无奈和怎么都放心不下的担忧。


    原本呼呼大睡的小狸花猫蹬了两下后腿，睁开眼睛，绿眼睛里褪去了之前的灵光，显得懵懂而清澈。


    老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猫崽的三角耳，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呢喃：“小野，记得奶奶说的，要聪明，要谨慎……隐藏自己，保护好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完全醒来，更要记得——”


    “奶奶会帮你看着妈妈，奶奶和妈妈会一直在一起。”


    ……


    之后的梦境断断续续，有老人带着小狸花猫出门遛弯买菜，也有老人带着小猫去物业缴纳费用。


    早晨，午后，傍晚，黄昏……


    零碎的记忆碎片纷纷扬扬朝着江野而来，将自己用力挤进江野的空空如也的脑袋里。


    江野只觉得自己睡着睡着，梦着梦着，就像是整只猫都掉进了洗衣机里，滋儿哇啦使劲转，转得他头晕眼花，只能更用力地抓紧身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嘴巴和尾巴也都在用力。


    亮光猛得刺进大脑，江野唰得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上半身靠在床头，身后垫了个老虎头抱枕，手里拿着一本书的秦寂。


    秦寂只穿了长裤，半长不短的金发散落在肩头和抱枕上，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微弱的暖光，打在他的脸颊和书页上。


    江野：“……怎么不用终端？”


    秦寂的视线从书页的边缘掠出来，落在无辜的狸花猫脸上：“因为我并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江野：“？”


    什么意思？


    秦寂把手里的书啪地一声合起来，随手放在床面上，露出满是猫爪痕和小尖牙齿痕的胸膛。


    江野：“……”


    猫的耳朵下意识心虚后撇，整个身体都往后退了一丢丢。


    他好像忽然就知道，梦里他连抓带挠嘴也没放过的东西是什么了。


    很显然，秦寂手里拿着书根本不是为了看书，而是为了防猫。


    狸花大猫低头看看腹肌，发现秦寂腹肌上纵横交错的猫爪痕比前胸还要严重，顿时又抬头看向天花板，咪呜嗯啊着找别的话说：“小猫崽呢？睡觉的时候不是一起上床睡的吗？”


    秦寂发出一声笑音。


    江野的尾巴尖一僵。


    一只手伸过来，手指戳在江野的猫脑袋边，手动把江野的视线调整到不远处的墙角。


    地板上横着一个大枕头，上面四仰八叉地趴着一只小猫崽，哪怕听到声音也没醒，睡得十分没心没肺，完全不像是前不久才被捡回来的流浪崽。


    怎么到地上去了？


    ……不对，地板上怎么有枕头。


    就算江野平常都拿秦寂当枕头，他的枕头也没道理跑到地板上去。


    除非……


    秦寂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一脚就把小崽子踹下去了。”


    “但是不得不说，阿野教出来的小崽的确有你的风范，我以为他会哭，结果我丢了个枕头下去后，他居然爬上枕头闭眼就睡了。”


    “唉，”秦寂长长叹气，“整个家里，就只有我的睡眠质量堪忧。”


    江野：“……”


    狸花大猫看看人，又看看小猫崽。


    看看呼呼大睡的小猫崽，又看看惨遭猫爪霸凌深夜难眠的虎，猫终于找回了离家出走的良心，脑袋主动凑过去蹭蹭秦寂的腹肌，在表面微微凸起的猫抓痕上温柔舔舐。


    秦寂的腹部骤然紧绷。


    猫舌头并不细腻，甚至可以称得上粗糙，细密的小倒刺轻而软地擦过秦寂紧绷结实的腹部肌肉，掀起一阵极轻的电流，从皮肤表层一路钻到了骨子里。


    秦寂垂眸看向一脸心虚，就连补偿都满脸写着“我都主动了差不多得了”的猫，搭在床单上的手指不自觉蜷起。


    秦寂不吭声，江野舔着舔着也开始走神，脑袋里回想着刚才梦境里的记忆信息，一个不注意，就从腹肌一路往上，啃在了秦寂的下巴上。


    绿眼睛再度对上那双此时莫名显得深邃幽暗的琥珀色眼睛，将丝丝缕缕应该和精神力波动有关的金色看得真切。


    江野把自己团吧团吧塞进秦寂的脖颈间，暖烘烘的肚皮捂在秦寂的锁骨间，一只猫爪伸出来，拍拍秦寂的胸膛，火红色的精神力把秦寂身后的靠枕霸道挤走，让秦寂平躺在枕头上。


    “你现在还是个精神海有伤的病虎呢！应该听我这个治疗师的！”


    江野最开始说的时候还有点心虚，但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声音变得十分肯定。


    “现在闭眼，睡觉！”


    火红色的精神力覆盖在花臂猫爪上，垫在粉色的爪垫间，在秦寂的胸膛上轻轻拍打。


    过了一会儿，江野的声音忽然响起：“秦寂？”


    双眼紧闭，呼吸绵长的秦寂：“嗯？”


    “……就知道你没睡。”江野的猫爪按在秦寂身上，开出一个大梅花印。


    秦寂的眼睫轻颤，脸上露出的笑意在黑暗中被猫眼睛清晰捕捉。


    江野挨着秦寂的脖颈趴下来，鼻头动了动，嗅闻到空气里满是秦寂的味道。


    “明天……嗯，等明天醒了，咱们还煮饺子吃吧？”


    “我想和你讲讲奶奶。”


    闻言，秦寂偏过脑袋，将唇瓣和鼻子都埋进猫香喷喷暖烘烘的猫毛里，过了好一会儿，浓郁的金色精神力探过来，缠绕起火红色的精神力，一圈又一圈。


    “好，晚安。”


    “明早见。”


    第92章


    “和之前查到的病历相符，这应该就是肺癌晚期的靶向药物。”


    秦寂将光屏上查到的资料推到江野面前。


    江野盘腿坐在沙发上，这会儿手里拿着一根伸缩逗猫棒，正在监督挂在猫爬柱上的小猫崽子继续往上爬。


    小猫崽没有尾巴，想要提高生存能力就必须锻炼出肌肉，让四肢反应更快，更有力量。


    他看向光屏上显示出的和梦里奶奶吃的药一模一样名字和外包装的药瓶，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晃着手里的逗猫棒轻拍了两下挂在爬柱上休息的小猫崽。


    江野想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我的记忆虽然目前还有点乱，但能确定的是，我是高考过后来的这里。”


    “那个时候我已经精神力损耗过度，身体退化成猫崽，并且在这里生活的不到两个月间，意识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逐渐趋近我之前失忆时的状态。”


    小猫崽憋着一口气继续往上爬，爬到顶再慢慢爬下去，然后调个头继续爬。


    想到那只被狸花大老虎一招制服的大猫，小猫崽攀爬的身影变得越发坚定。


    江野用另一只手揉着隐隐胀痛的脑袋，眼睛下面挂着微微泛青的黑眼圈。


    或许是因为他的发育加快，精神海已经趋近完全成型，曾经遗忘的那些记忆也一股脑地挤进了他的脑袋里，完全没有半点循序渐进的意思。


    江野昨天晚上醒来后就一直没睡着，眼睛一闭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零碎记忆，最后索性趴在真皮抱枕上捋了好几个小时。


    于是，今天早上坐在沙发上的江野，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说话写字的半文盲猫了，而是完成了九年制义务教育，甚至参加过高考，分数还相当漂亮的……呃，猫兽人。


    江野一想到自己那夙兴夜寐寒窗苦读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好吃好玩，结果根本没拿到手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就觉得万分心痛。


    那可是他和妈妈再三研究才选出来的完美适配他的学校和专业！


    江野之前选的是东北林业大学的野生动物与自然保护区管理专业，不说主城区，就说之后会去的那些实习林场就已经让在城市生活的江野心动不已，而这种专业学起来，对江野这个懂猫语有精神力的兽人来说更是事半功倍。


    由此可见，不管有没有恢复之前那十八年间长大成人的记忆，江野的性格仍旧是恰如其名的野。


    ……以及并不爱学习。


    真正爱学习的猫，应该是某头公爵那样的虎皮学霸卷。


    江野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只需要当一块猫皮蛋糕卷。


    秦寂盯着两人再次卷成麻花，在客厅地毯上滚来滚去的精神力，仔细感受了一番后：“你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步入成年期，应该还有一部分最关键的，也是最接近你精神力过度损耗的记忆没有恢复。”


    “嗯，我觉得也是。”江野看出小猫崽的前爪开始打摆，收了逗猫棒示意小家伙靠过来，捏着细猫腿开始检查，“我这几天先整理一下记忆，太乱了，弄得我头疼。”


    秦寂看了江野一眼。


    记忆短时间内恢复的感觉不亚于精神力失控后再次恢复平静，这个过程其实秦寂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熟悉，但……


    如果要帮江野梳理，那就是要在江野记忆力完全恢复并且处于发情期的情况下，用他的精神力完全渗入江野精神海的角角落落。


    就像是江野曾经在秦寂记忆里看到的那样，秦寂会以江野的视角看到江野的记忆片段，但和之前又不一样的是，江野很有可能无法控制敞开给秦寂看的记忆片段。


    这太……太没有边界感了。


    秦寂收回了视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江野正在想自己的事，也没注意到秦寂的表情变化。


    他忽然问道：“秦寂，你说……如果有一个，嗯，大概咱们客厅这么大的地方，几乎装满了可以用来替代低级能源的东西，除了能用来驱动飞行器，还能用来做什么？”


    秦寂一愣。


    这次是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


    在地球这么长时间，秦寂不是没有发现过，地球上的很多矿石资源在经过粗糙提炼后，其实是可以当做低级能源使用的，虽说消耗量会比较大，但只要能离开地球，找到最近的星域补给点，能够用终端接入星网后，一切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但秦寂一直没行动。


    他和华夏官方再次合作，借用华夏官方的力量并不难得到，真正难的是，他没有使用能源的飞船亦或者飞行器。


    所以秦寂才会那么密切关注来自兽人联邦的追杀者。


    毕竟努力哪有顺手快。


    但江野这话的意思……


    秦寂立刻反应过来：“江女士当初落在地球的时候，保留了飞行器？！”


    “对。”江野大大方方地点头，“不过飞行器受损比较严重，妈妈说想要修好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在积攒能源。”


    “我小时候家里有一个仓库，堆满了妈妈说可以替代低级能源的东西，后来仓库里的那些东西都被注入进了一架飞行器里。”


    “那个飞行器其实也不大，我小时候经常爬进去玩，记忆里好像……也就，”江野伸出手大概比划了一下，“这么大？”


    秦寂挑眉：“这是人类联邦军用星舰里的小型侦查机，里面没有搭载攻击模块，只有相对等级较高的防御设计和逃生舱。”


    江野对着秦寂特别流畅地比了个拇指：“不愧是你。”


    如果是这样，怪不得江女士当初怀着孩子还受了伤，却还能逃离被袭击的主战场，甚至在迫降地球后，飞行器的损伤还能保留在可维修的程度。


    可以江女士的能力，怎么都不至于维修十八年还没修好，更别说她还积攒了那么多的能源花时间进行转化。


    而且，那么小的侦察机，是只能容纳一个人的。


    除非……


    秦寂垂下眼帘，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摩挲。


    ……江女士自己根本就没打算离开地球。


    “想什么呢？”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秦寂腿前，仰着脑袋看他。


    秦寂下意识：“没什么。”


    江野挑眉：“真没什么？”


    秦寂：“没……”


    江野：“你确定不是在想，这样只能容纳一个人的飞行器，是不是妈妈准备只让我一个人离开的？”


    秦寂：“……”


    江野歪头。


    秦寂：“……其实有时候，说话可以不用这么直白。”


    “我就是这么直白，没办法。”江野唇角上扬，抬手拍拍秦寂的膝盖，“鉴于秦老师刚才的隐瞒行径十分恶劣，今晚我要吃北京烤鸭！没问题吧？”


    秦寂哑然失笑：“给你做苹果炖排骨，烤鸭的炉子没送过来，再等等？”


    “没问题！”江野站起来，伸手把好奇靠过来的小猫崽捞在怀里，“我带小崽去找布偶少爷打一会儿，然后顺带去诊所做个检查。”


    “之前那只腊肠白猫还在沈医生那，我去看看情况。”


    秦寂意外：“这样过去？”


    江野看看自己：“唔，再加件冲锋衣吧，我可不像你，大雪天的在外面耍帅。”


    谁让狸花猫没有东北虎那么厚的皮那么糙的毛呢！


    秦寂无奈：“我就那么一次……”


    结果被猫追在脚脖子后面吐槽。


    明明当时某只猫摸着摩托爱不释爪，猫眼睛都在发光，怎么扭头翻脸不认账。


    真是善变。


    江野大笑出声，捞着虽然没听懂在说什么但也跟着咪咪喵喵的小猫崽子往肩膀上一放，两三步冲上楼找冲锋衣去了。


    ……


    江野扛着肩膀上轻飘飘的小猫站在洋房门口，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抬手稍稍遮挡住刺眼的太阳光，微眯起不仔细看，看不出那抹翡翠色的眼眸。


    明明前一天才出过门，可现在站在这里，江野却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咪？”


    小猫崽仰头，两只前爪耷拉在江野身前，后腿在江野的肩膀上用力蹬了两下，努力保持平衡。


    江野动了动鼻子，没在附近闻到布偶少爷的猫味儿，但找到猫家里去和猫打架也太没有猫德了一点……毕竟祸不及人类是规矩。


    他想了想，问小猫崽：“害怕我吗？”


    虽然跟在江野身边没几天，但或许是因为狸花大猫给足了小猫崽底气，而虎穴的味道也的确让小猫崽长出了小老虎胆，他仰头看看后腿变长直立行走的狸花大猫，大着胆子扬起脑袋蹭蹭江野的脸颊。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一点怕的，但后面就不怕了。


    江野笑了下，蹲下来，伸手把后腿缺点力气这会儿整只猫软趴趴挂在他肩膀上的小猫崽摘下来先放在旁边，然后冲锋衣反穿，把小猫崽装进了胸前的冲锋衣帽子里。


    “行，那老大带你去见见大世面和大人类。”


    小猫崽被兜在江野身前，这个地方既能贴着狸花大猫，完全被保护包裹在里面，又视野格外开阔，让小猫崽十分新奇地左顾右盼。


    听到老大的话，小猫崽抬头：“大……？”


    “恩，特别大，很厉害。”江野大跨步朝着宠物诊所的方向走，一边语气深沉又认真地忽悠小猫崽，“是那种拆蛋无数，只要出没就让大街小巷的猫都害怕的那种大人类。”


    小猫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明白怎样的人类会让大街小巷的猫都害怕。


    “拆蛋？”


    江野的嘴角露出坏笑，抬手托了一下冲锋衣帽子里兜着的小猫崽：“你还小，长大以后就懂了。”


    这会儿是刚下午两点，又不是周末，宠物诊所里的人类和猫狗并不多，就是大门紧闭的前厅里飞着一只颜色艳丽的宠物鸟。


    江野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抬起头，目光在那只小肥粉鸟上久久流连。


    搭在大门把手上的修长手指上下搓动晃动摆动……总之，蠢蠢欲动。


    江野身前衣服帽子里的小猫崽也仰起脑袋，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鸟，模样和江野简直如出一辙。


    一人一猫的视线就这么跟着鸟，晃到左边，停一下，又晃到右边。


    动作整整齐齐，眼神里透着本能的渴望。


    半空中，分外肥美的粉鸟被盯得突然核心收紧，整只鸟从一团变成了一条，唧唧尖叫着飞向自己的人类怀里，鸟腿死命蹬着往人类衣服里面钻。


    最后甚至连尾巴尖都拽着藏进去了。


    江野和小猫崽齐齐发出一声遗憾的呼噜声。


    “兄弟让让，不好意思啊，让一下，我有急诊——！”


    江野身后的玻璃门被用力敲响，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让开大门，就见一个人穿着毛绒睡衣和拖鞋，拎着猫包身手矫健地冲进宠物诊所，直扑向前台。


    江野隔空和猫包里的大肥猫对上视线。


    大肥猫看向江野，愁眉苦脸地哀哀喵叫：“人，咪的人要死了，咪处理不好。”


    “呜呜呜，没有了人，咪以后要怎么活啊。”


    第93章


    江野看看那位正在前台手舞足蹈表演的人类，这人穿着睡衣拖鞋，脑袋上扣着毛绒睡衣的大帽子，把自家大胖猫不吃不喝不拉不尿的紧急情况表演得声泪俱下，入木三分。


    猫包里的大胖猫还在哼哼唧唧。


    江野对这只猫没有特别大的印象，但却是眼熟的，是小区一直住着的猫，只不过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窗户旁边都很少去，所以猫群的猫对他也没什么印象。


    之前只看到窗帘后的猫脑袋，感觉好像还行，这会儿看到全貌……


    江野回忆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


    嗯，秦寂还真没说瞎话，狸花老大虽然三十斤，但绝对不是大胖猫。


    ——至于之前潘达奶爸说的四十斤，江野不认。


    只要不上秤，猫就永远三十斤。


    江野兜着小猫崽朝着前台走去，中途路过正在哄鸟的人类，一个眼神把好不容易哄得冒出脑袋的大粉鸟又吓回了人类衣服里。


    人类不是不知道鸟怕猫，但从来不知道自家这只骑在人头上拉屎的大魔王鸟居然会害怕一只绒毛都还支棱着的小猫崽，往诊所角落走了走，又开始很苦命地哄鸟。


    主要是沈医生刚给鸟打了针，这会儿还在观察期呢，但是这祖宗进去鸟笼就叫得像是虐鸟，没办法才会关着大门让祖宗鸟小飞几圈。


    江野走路没啥声音，直到胳膊肘搭在前台上，前台小哥才看到之前见过一面送猫仙人，眼睛一亮，给了江野一个咱们等会儿再说的眼神，一双手在电脑上打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问先一步过来的人类：“你家宝宝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四岁了！名字叫大海参！”


    叫什么？


    江野耳朵一动，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前台小哥打字的手也是一顿，转头看了眼猫包里深褐色带条纹，粗略一看感觉不是狸花猫就是简州猫的大胖猫，轻咳一声，在内部档案库搜索栏里输入宠物姓名。


    没找到。


    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前台小哥立刻：“手机尾号？”


    “3336！哦不对，你可以查查2341这个尾号，是我爸爸的。”


    “找到了，四岁的狸花猫，曾用名叫乖乖？”


    “对对对，其实一直叫海参，但我爸只记得小名，所以之前来打疫苗绝育的时候登记了这个。”


    前台小哥看了眼档案上的内容，扫了一遍这只猫的就诊病历和是否过敏等信息：“猫猫最近除了食欲不振不排泄之外，还有其他症状吗？”


    人类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经反复排练并且复盘过猫最近的表现，噼里啪啦说出一大堆：“有有有。”


    “海参最近不仅是不吃猫粮，就连最喜欢的罐头冻干都不吃，零食也不吃，不吃就算了，它还叼着冻干零食往我床上放，绕着我摆一圈，还用泡过水的冻干往我嘴里塞。”


    “还有还有，它还偷开冰箱，往外面叼鸡蛋，结果没叼住鸡蛋全摔下来碎了一地。”


    “再就是，海参是那种特别粘人的猫猫，以前睡觉它都是在我怀里睡的，最近它一点都不粘我了，总是喜欢去床尾睡，就算我把它抱过来放在被窝里，第二天醒来它也还是在床尾。”


    “不过我摸了海参浑身上下，胡须也有认真观察，好像是没有忍痛的情况，也没有母鸡蹲什么的。”


    “对了，我最近没换粮喂食喂水给零食都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频率，家里没多人没少人，更没搬家，也没装修，没有新家具新宠物，外面过年放炮的时候我都是抱着海参一起躲在被子里的……”


    江野听着人类的话，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伸手戳了下放在前台上的猫包，光明正大地轻声喵喵：“你的人类很爱你。”


    那只叫做大海参的胖狸花瞪大眼睛。


    因为猫其实能够听懂简单的人类对话，狸花猫更是猫中更为聪明的类型，所以大海参不确定地跟着咪喵：“人，你在和猫说话？”


    江野的手肘撑在台面上，手掌抵着脸颊，像是在逗猫一样继续喵喵喵：“嗯哼，不过我不是人，我是猫。”


    “这片地方的猫都归我管。”


    “喏，给你闻闻。”


    大海参将信将疑地把鼻子凑过来。


    即使猫不出门，但也能从外出回来的人身上或者纸盒子上嗅闻到外面的猫味儿狗味儿，带来外面的讯息，所以即使在家里，猫也不是完全与外界脱离干系。


    大海参依稀记得这股乱七八糟的猫味儿，气味其实有点不像猫，但凶得很。


    的确是这片的猫老大。


    大海参用鼻子碰了碰江野抵在猫包纱网上的手指指腹，表达了友好。


    江野直奔主题：“你的人怎么了？”


    大海参的耳朵耷拉下来，比起江野这只威风凛凛的狸花大佬，拥有相似花色和白肚皮但眼神和布偶少爷一样清澈的大海参就显得特别纯良。


    “咪的人味道不对，还掉了很多很多的毛，咪特别努力给人舔毛，但人出去一趟回来，毛都掉光了，人变秃了！”


    “咪之前的人就是这样，味道很像，后面有一天突然没有了，死掉了，呜呜呜呜哇——咪的这个人也要死掉了。”


    大海参咪咪喵喵了两句，就开始哇哇大叫。


    偷偷伸出前爪用指甲勾着猫包边缘，探出脑袋看大胖猫的小猫崽听到这动静，吓得脑袋往后用力一缩，又重新躲回了江野的冲锋衣帽子里。


    虽然大海参说的有理有据，但前台的人看着也实在是不像快要噶掉的样子。


    江野之前经历过缅因傻猫事件，对这种人猫沟通错位情况多少有那么一点经验，于是身体稍稍前倾，精神力凝聚在鼻尖，仔细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


    猫能够通过气味分辨同类或是其他种族大概的身体状况，这是和捕猎一起从血脉延续下来的生存手段，而被精神力加持过的嗅觉，更是会非常敏锐。


    和大多数人类不一样，江野在猫和人之间，会下意识更偏向信任猫的话，虽然猫们有时候智商的确没有那么高，但猫不会撒谎。


    一切的咪咪喵喵都事出有因。


    所以即使之前出过缅因傻猫事件，江野也还是会对每一只猫说的话都认真求证。


    大海参的人很年轻，但闻起来……


    被突然靠近，僵硬在原地，寒毛直竖的男生努力缩着自己的脑袋往后躲，两只手死死护着自己的猫包。


    不是，兄弟，咱们才刚见面啊！


    我都一周没洗澡了！


    你不要用这种兄弟你好香让我闻一下的动作靠近啊啊啊啊啊！！！


    我勒个苍天啊，阴暗社恐宅男也要遭遇变态gay吗？我是每天做梦想要从天而降的甜甜恋爱，但是这性别错了啊！


    兄弟，你长这么帅身材这么好，不当变态一堆人追着当你男朋友好不好！


    我求你了，兄弟，我回头给你打包十个G的纯爱动漫，黄的不黄的都给你找来，你把我猫撒开让我跑啊——！


    认真完成猫猫委托的江野感觉到有人在抢自己手底下的东西，下意识用力按住了大海参的猫包。


    猫在变态手里，男生想跑又不敢跑，绝望地僵在原地，用眼神一个劲儿朝着前台小哥求救。


    前台小哥左右看看，在见证缘分和称职工作间选择了后者，清清嗓子开口：“江先生——”


    江野皱着眉，站直身体，抬手拍了拍猫包，安抚了下正在用爪子努力抓挠猫包的大海参，抬眸看向前台小哥：“没事，我刚和大海参说了几句话。”


    前台小哥一愣，忽然想到江野的神奇猫语，眼睛一亮：“江先生是不是问出什么来了？”


    江野没回答，反而看向浑身上下写满了想跑，但两只手还坚持抱着猫包不放，保护意味十分明显的男生：“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全面迎敌想好各种说法的男生一呆：“啊？”


    前台小哥也反应过来，跟着问了一句。


    “没有啊。”男生愣愣回答，“我吃挺好的，胃口也挺不错，没啥不舒服。”


    江野的视线落在男生的脑袋上，挑眉。


    “嗐，你问这个啊。”男生把帽子拽下来，摸了下自己的光头，“我就是之前自己在家跟着教程学理发，然后剪毁了，就索性去剃了个光头，感觉还挺方便，每天洗脸顺带就洗头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海参隔着猫包看到秃人，呜呜喵喵得更大声了。


    男生被喵得莫名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海参舔得明明很开心啊，看上去特别喜欢的样子……它以前都不舔我的。”


    江野：“……你下次不要当着猫剪头发，他以为你掉毛，给你舔了很久也没用，担心你要死了，就想把食物都留给你，让你能多吃一点。”


    猫的世界里其实没有什么生病吃药的设定，如果不舒服就要多吃，吃得饱了才能扛得住，饿肚子的就会死掉，所以猫把家里所有的食物都留给人，想要让人吃得饱饱的。


    而海参频繁给人舔毛是想藏起人类的伤口，整理人类的毛发，试图治疗人类。


    结果咪那么努力，不仅没用，人类出门一趟反而直接没毛了。


    咪的天都要塌了。


    男生：“……啊？”


    大海参的咪咪呜呜越发大声，带着控诉和伤心。


    男生立刻打开猫包，伸手进去对着大海参摸摸蹭蹭，恨不得当众把自己的脑袋伸进猫包里。


    前台小哥的嘴角疯狂上扬，被职业操守硬压下去，没一会儿又翘起来。


    江野听着大海参的哇哇大叫，继续淡定开口：“不过，海参很担心你，建议你最好是去医院做个体检，然后把体检报告单解释给猫听。”


    “啊？有这个必要吗……？”男生对这种建议显然十分摸不着头脑。


    “有。”江野认真点头，“不这样的话，猫不会吃饭的，他觉得与其人死了咪没人管，不如和人一起死了算了。”


    “他应该之前失去过什么人吧？”


    男生的眼神越发温柔，看上去都要哭了：“呜呜呜，之前我还在上大学，捡到海参之后是爸爸帮忙照顾的，后面我大学毕业回家，爸爸因病去世，所以家里就只剩下我和海参了……海参居然还记得！”


    江野笑了下，眼角上挑，带着些许气场十足的酷：“猫什么都记得。”


    男生被这句话帅了三秒，然后看向前台小哥。


    前台小哥：“呃，江先生在这方面的确比较……厉害，不过也可以让沈医生先做个面诊看看情况。”


    男生思考一下，觉得来都来了，求个心安，还是端着自家的胖海参，冲进了沈医生的诊室。


    客人离开后，前台小哥的脑袋凑过来问江野：“江先生，你是真的听懂大海参说话了吗？”


    江野不答反问：“唔，野哥送来的猫怎么样？”


    前台小哥立刻眉飞色舞：“我家瑞瑞现在特别可爱！我妈超爱它的，最近住在我家天天哄瑞瑞，今天还带瑞瑞出门逛街买衣服买珠宝去了！”


    之前在洋房，江野没说几句话就上楼了，和大家也没有太多的交流，前台小哥一直想道谢却没找到机会。


    “嘿嘿，谢谢江先生帮忙给野哥传话。”前台小哥双手合十，感谢的姿态特别虔诚，“我终于不是没有猫要的野人了。”


    “小事。”江野特别大佬风范地摆摆手，捞了冲锋衣帽子里的小猫崽放在两人中间的台面上，“挂个号吧，我今天来是想让沈医生帮忙看看这只小崽。”


    小猫崽有点害怕地往江野手里缩，这动作让前台小哥一眼就看到了小猫崽断掉的尾巴：“哦……宝宝。”


    “我立刻挂号！”


    江野：“记野哥账上。”


    “哇，是野哥捡的小猫崽啊？”前台小哥一脸的野哥真棒，“好的，那手机推送就还是发到秦哥的手机？”


    “嗯。”江野低头用手拢着小猫崽，用动作转移小猫崽的注意力，让小猫崽不那么紧张，随口应道，“我和他住一起，用一个手机。”


    嗯？


    前台小哥的耳朵立刻竖起来。


    江先生和秦哥住在一起这件事，之前他们去野哥家里做客的时候就知道了，但现在这种网络社会，居然还会有两个人公用一个手机的？


    要知道当代年轻人的手机就是身上最不能被扒下来的衣服啊！


    这不是连裤衩都对彼此敞开，毫无隐私了吗！


    前台小哥在脑袋里大浪滔天，听到江野又说了句：“帮我问问有没有人家里想养小猫崽的，就是这只。”


    前台小哥看向往江野手里钻，顾头不顾腚的小猫崽：“野哥不打算帮忙找吗？”


    江野向来诚实又直白：“这只小猫崽怕人怕猫怕狗，也不能打，想要领养会比较挑剔，得让他自己挑人。”


    前台小哥看向小猫崽即使洗干净了，尾巴部分还是留有一部分血痂的小猫崽，眼神瞬间变得心疼不已。


    还没等前台小哥心疼完，江野已经进入下一项流程：“对了，之前野哥送来的那只白猫在哪？我去看看情况。”


    前台小哥的情绪不上不下卡在喉咙，好一会儿才咽下去：“……就在病房区呢，进去就能看见，恢复得挺好。”


    “行，我去瞅瞅。”做事雷厉风行的野哥兜着小猫崽抬腿就走，走之前还不忘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大粉鸟，“沈医生那边看完了叫我一声就行。”


    前台小哥：“……好的。”


    然后默默把刚才偷拍的小猫崽照片发到群里，开始摇人。


    原本想着出来放风的大粉鸟立刻把鸟头缩了回去，胖鸟依人地靠在人类怀里，小声唧唧。


    被自家大魔王这么依恋的人类哄得更来劲了，一边哄，一边不忘打开手机自拍人鸟情深的合照，发给朋友们花式炫耀。


    ……


    一周后。


    小猫崽一直和江野秦寂住在洋房，身体从一开始的皮包骨头绒毛乱炸，变成了现在的小小一团，肉肉乎乎。


    秦寂好像真的有那种养猫牛逼症，也没见他做什么，家里的两只猫就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


    但江野不承认自己大了，最近连照镜子都少了。


    这天，前台小哥的来电突然从终端冒出来，正窝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的江野勾勾手，用精神力把光屏拽到面前。


    “江哥牛皮！！！！”前台小哥激动的声音从光屏里面炸出来。


    “那只大胖狸花猫，叫海参的那只，江哥还记得吗！！”


    “他主人不是去体检了吗，查出来糖尿病啊！遗传性的那种，和他爸之前一模一样！”


    “这种病虽然不算是特别致命的癌症，但是早发现早治疗早预防啊！这可真的是猫救了大命啊！”


    “我嘞个，现在我好几个群都炸了，都在抱着自家的猫医生狗大夫问诊呢哈哈哈哈！说真的，我以前一直以为猫能闻到人生病的味道是洗脑包，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终端光屏里，前台小哥絮絮叨叨的声音传出来，江野似有所觉，坐起身，趴在沙发靠背上，和不远处站在阳台前看过来的秦寂对上视线。


    秦寂温声开口：“猫能闻到人生病的味道？”


    他的尾调稍稍仰起，是疑问句而非陈述句。


    江野趴在沙发靠背上，抬手撑着下巴，眨眨眼：“不知道，反正我可以。”


    “从小就可以。”


    秦寂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语气肯定：“江女士是人类联邦高层，她见过人类治愈师。”


    而江淮乔身为兽人，江野幼年期最开始显露出精神力波动的时候，就能察觉到江野是治愈系的事实。


    秦寂：“她用了训练治愈师的方法教导你，所以，失忆前的你……知道治愈系精神力正确疏导兽人精神力的方法。”


    第94章


    “是会一点。”


    “只不过治愈系精神力虽然能够治疗精神海的伤势，能更敏锐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却对物理意义上的受伤和生病没有任何效果。”


    江野的视线在秦寂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笑容看上去没有一丝阴霾：“怎么样，要不要让江医生帮你看看？”


    秦寂看了眼江野，抬手一口气喝掉玻璃杯里的水，喉结滚动间压下诸多的犹豫与迟疑。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玻璃杯，将杯子轻放在一边，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背对着江野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猫崽一直很黏糊他们两个，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哼哧哼哧用爪子勾着沙发表面爬上沙发靠背，正小心翼翼地沿着沙发靠背蠕动着挪到江野身边。


    是真的用身体蹭着挪的，而不是走猫步。


    经过这些日子秦寂的喂养和江野的特训，小猫崽虽然长胖了一些，平常的跑跑跳跳冲刺磨爪都没什么问题了，但平衡能力比起正常猫来说还是弱了一大截。


    跳不了太高太远，甚至在桌沿这种地方因为经常走不好，还会有点恐高。


    但江野对此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江野伸手撸了一把小猫崽，从脑袋一路顺着脊背摸过去，并没有像是人类那样去掏小猫裤丨裆，只是轻轻拍了拍小猫的身侧。


    因为江野在小猫崽面前基于事实的部分夸大，小猫崽在猫们都害怕的大人类沈医生面前表现得十分安静如鸡，缩着脑袋一动不动让沈医生检查。


    那种安静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呃，对强者的敬畏。


    猫眼睛里还带着一种名为向往崇拜的光。


    这可爱的小眼神看得沈青没忍住捧着小猫崽的猫猫脸亲了好几口，宝宝长宝宝短地叫了好一阵。


    火红色的精神力探出来，绕着小猫崽转了两圈，轻轻揉了两下小猫崽的脑袋瓜。


    小猫崽看不到精神力，但却能感觉到很舒服很安心的讯息，就着江野的手特别信任地就地一躺，肚皮朝上，开始呼噜呼噜。


    江野无奈地把小猫崽从沙发靠背上捞下来，放在不会摔下去的沙发坐垫上。


    他的视线落在小猫身后尾巴根处不规则的，带着一点点塌陷感的深褐色疤痕上。


    按照沈青给小猫崽检查之后的结论，小猫崽的尾巴应该是被重物压住硬生生扯下去的，她猜测很有可能是重型卡车的车轮。


    即使是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也依旧存在能揭示过往的痕迹。


    沈青说起这些的时候一直皱着眉，说这种伤口算是临床最不愿意也是最心痛的伤势之一。


    猫的尾巴是脊柱的延伸，上面的感官非常丰富且敏感，被碾压的瞬间带来的，绝对是剧烈到窒息的痛苦。


    尾椎周围有大量的运动感觉神经，当小猫崽的尾巴被生生扯掉时，这些神经不是被整齐切断，而是被从脊髓的连接处强行撕裂断开的。


    对于小猫崽而言，尾巴被扯掉后伤口的愈合，仅仅意味着他度过了第一个生死关，但远不等于康复。


    那天小猫崽在诊所做了很多项检查，出来的时候耳朵蔫蔫的，看见江野就往江野怀里钻。


    江野的手指轻揉了揉小猫崽对他敞开的肚皮，让小猫崽的呼噜声越发响亮。


    猫是一种非常隐忍，但又极其容易应激的动物。


    会闷声不吭一动不动地忍耐痛楚，却也会对关联痛苦的应激源产生焦虑且激烈的反应。


    小猫崽如今虽然在怕人怕猫怕狗这方面虽然有所改善，但只要听到看到车辆经过，都会瞬间应激，如果不是带小猫崽出门的是江野，真的很容易撒手跑丢。


    庞庞是一只温柔聪明且很有母性的狗，在带小猫崽回来的时候，大概是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一直把小猫崽含在嘴里，用狗狗的方式努力安抚小猫崽。


    这也意味着小猫崽绝对不适合在野外独立生活，猫需要被照顾。


    ——但并不是想，就真的会有人愿意接受一只残疾、并且日后或许会出现大小便失禁的猫崽。


    即使有，江野也并不能确定，对方不会半途而废放弃继续照顾小猫崽。


    好在现在有猫猫公园，如果一点点做脱敏的话，小猫崽应该是可以和猫群一起生活的。


    江野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猫崽的前爪。


    这虽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至少是最稳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野嗅闻到秦寂的气味越来越近，转头去看，鼻尖却擦过秦寂搭在沙发边缘的小臂肌肉。


    江野的瞳孔瞬间切换成猫科动物的竖瞳，瞳孔微缩，眼眸中泛出更明显的翡翠色。


    秦寂俯下身，神色认真地看向江野：“阿野，你治疗了江女士的精神力暴动，但失败了，对吗？”


    江野咽下刚才那一瞬间想要张嘴啃秦寂小臂的冲动，一个头槌怼过去，重重撞了一下秦寂的小臂：“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失败！”


    江野撞过来的动作是一点没收着力道，秦寂的小臂肌肉收紧，像是大树一样稳稳扎根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秦寂的味道变得更香了，翘着小钩子，跟逗猫棒一样在江野鼻子前面诱惑。


    江野的嘴巴动了动，脑袋左右微移，在张嘴咬一口和算了算了忍一下里艰难抉择。


    “从你现在的迟缓发育来看，你精神力过度损耗的时候，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海都远没到成年期。”


    秦寂抬起一只手，原本想要像是摸摸猫那样摸摸江野的后脑勺，却在半空犹豫了一下，又搭回到沙发靠背上。


    “虽然我不知道江女士的伤势具体情况是怎么样，但我了解飞船非常规坠落时产生的冲击波有多强，江女士在这个过程中一定动用了大量精神力保护自身安全，这就意味着，她不仅身体受了伤，精神海也很有可能遭到了重创。”


    “你……你那个时候还太小了，又没有治疗经验……”


    江野最终选择不奖励秦寂，硬是咬牙忍住了冲动，扭过脑袋，给了秦寂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说话语气特别犟：“我目前的那些记忆碎片里没有这部分的记忆，但我就是知道，我肯定成功了。”


    江野了解自己，如果他没有成功的话，绝对会守在妈妈的身边，榨干自己最后的一丝精神力，也要输入到妈妈的精神海里。


    “妈妈精神海的伤其实我一直有在帮妈妈治疗，就算妈妈的伤势恶化，我也没到孤注一掷的地步，只是那个时候奶奶也——”


    江野的话戛然而止。


    秦寂的呼吸声都放轻了。


    他终于从江野的嘴里套出江野目前记忆的真实情况。


    和他猜想的大概一致。


    江野可能真的没有想起他救治江淮乔的过程，但他很有可能已经恢复了绝大多数和母亲奶奶生活的记忆、以及关于这栋洋房的回忆。


    想起了……他和那位老人的，最后一面。


    可是，说不出口的悲伤，就像是只有表面愈合的疤，碰一下都会是撕扯般的痛。


    客厅一片安静。


    “……其实，我很多时候都在想，治愈系精神力究竟代表了什么？”


    “妈妈说它很稀有，是许许多多我的同类们视作救世主的能力。”


    “可它治不好我的妈妈，也救不了我的奶奶。”


    江野垂下眼帘，想到刚才电话里前台小哥说大海参的人类体检出病症，早发现早治疗时自己心里掠过的波澜，逐渐抿平了唇角。


    “妈妈的身体因为暴露在宇宙受到了辐射感染，情况恶化得很快，到后面，她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地球的医学甚至检测不出妈妈真正的病因，更别提治疗，只能用止痛药镇痛剂缓解她的痛苦。”


    “而我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奶奶生病了，可还是太晚了，我坚持带奶奶去做检查，肺癌却已经发展到了中期。”


    江野搭在膝上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奶奶的年纪太大了，还有其他的基础病。我和妈妈带奶奶去过很多医院，都没有办法……”


    “奶奶不想做手术，她怕手术不成功，说是不想留在冰冷的医院里，吃药就可以了。”


    “可是我知道，她是不放心我。”


    “如果不做手术，她还能熬，手术一旦失败，她就……就没办法陪着我了。”


    “在意识逐渐退化的那段时间里，我真的，真的好不甘心，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试图用精神力去治疗奶奶，但没有用……完全没有用。”


    江野抬起左手，手指间缠绕着耀眼的火红色精神力。


    “根本没有用。”


    “每一次，我的意识在幼猫的身体里醒来，就会嗅闻到奶奶的气息变得更加违和。”


    “就好像有一块污渍，在奶奶的身体里不断地扩大，扩散，直到完全吞噬。”


    对猫而言，气味是传递信息的方式，不同的存在拥有不同的气味签名。


    就像是一幅画。


    而受伤，生病，就像是这幅画上的墨痕污渍正在不断覆盖原本的气味，覆盖过后的地方逐渐褪色，变得违和，陌生，失去生机。


    只是在猫看来，这种区别和变化太过微妙懵懂。


    而拥有治愈系精神力的猫兽人却在这方面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


    江野的手垂落下来，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来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怔怔出神。


    那么稀有的治愈系精神力，又怎么样呢？


    如果……现在的他再一次面临至亲之人摇摇欲坠的情景，他所拥有的治愈系精神力，能做到什么？


    能拯救吗？


    能挽回吗？


    秦寂攥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收紧，力道从手背沿着指节一路紧绷出凸起。


    在喉结上下滚动几次后，秦寂将脑海中的那些顾虑想法全部抛到脑后，伸手把背对着他的江野按进了怀里。


    结实的手臂用力收紧，从肩膀环过去，把江野拥进怀里，下巴抵在江野的发顶，停顿片刻后，他低头在江野的发间落下一个吻。


    秦寂的拥抱真的很用力。


    用力到江野甚至感觉有点疼。


    但江野只是闭上眼睛，仰起脑袋，后脑勺抵在秦寂俯下的胸膛间，用近乎私语的方式低喃出声。


    “所以，我清楚地明白……奶奶最后带我出门的那天，她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了。”


    ***


    那是春末的一天，阳光很好，树上有鸟叫声。


    叽叽喳喳的。


    小区里的人还是不太多，但退休老人们下象棋的声音却很响亮。


    听上去很热闹。


    小野的意识清醒时，他被奶奶抱在怀里。


    奶奶的拐杖放在小区的长椅边，暖暖的阳光晒下来，温度染上他的猫毛和奶奶的白发，将身周所有的气味都瞬间放大。


    小野的神情恍惚了一瞬，而后扭动毛茸茸的身体，小猫脑袋用力往老人的臂弯间挤，前爪往前伸着去抱老人的手臂，肚皮也尽可能去贴近老人的身体。


    “咪……啊呜。”


    奶奶的手轻轻拍打着小猫的身体，一下，又一下。


    就像是小时候哄睡的那样。


    小野的眼睛里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猫毛滑下去，打湿了老人的衣裳。


    他闻得出来。


    他能感觉得到。


    奶奶晃着怀里暖烘烘的柔软小身体，说话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喘息，却依旧和平常一样带着温软的笑意。


    “没事的，没事的，小野乖，奶奶不疼。”


    “奶奶年轻时候什么没经历过呀？这没什么的。”


    小猫埋着脑袋，前爪用力抱着老人的手臂。


    老人摸摸小猫的毛肚皮，用另一只手摸摸小猫耳朵。


    “按照小野说的，奶奶把家里反锁起来了，但是奶奶在一楼书房的窗户留了一条缝。”


    “小野，如果冬天太冷，或者是遇到危险，就回家去躲一躲，好不好？”


    小猫抱着老人的手臂，用力摇头。


    他不会回去。


    他回去，就会有其他猫和狗发现那里，还有可能引来不怀好意的人。


    那是他最后的家，为了保护那里，他不能回去。


    除非他有了能守住家的能力。


    “小野最聪明了，咱们悄悄回去，没事的，嗯？你还这么小……外面……”


    “外面……”


    老人说了两次同样的词，却始终说不下去。


    “可是奶奶不能带你走，不能带你走啊。”


    眼泪滴落在小猫的身上，溅出稀碎的水花。


    “我和小乔都不在了，家里那个混账一定会把你……奶奶不能带你走。”


    小猫察觉到老人的情绪，终于仰起一直闷着的脑袋。


    在看到老人泛红的眼睛后，小猫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用后腿站起来，伸出爪垫抹掉老人的眼泪，脑袋凑上去，在老人布满褶皱的脸上落下一连串毛茸茸的吻。


    “咪喵。”


    “咪呜。”


    奶奶不哭。


    小野会把自己养的很好。


    小猫亲着老人的脸颊，一边发出低低的喵叫声，绿色的猫眼睛里满是坚定。


    老人低下头，捧着小猫的脸颊，在小猫的额头亲了又亲。


    “你妈妈说过，这边动物园的园长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如果真的遇到了麻烦，小野就往动物园的方向跑，奶奶带你去见过他的。”


    “奶奶在几个地方都放了吃的，用框子罩住了，小野能记得的，对不对？”


    “还有水，小区里的水龙头奶奶都带你认过的，还有浇花的水管，你都知道在哪的，尽量不要喝太脏的水，知道吗？”


    “要聪明，要谨慎，不能伤人，不能做违法的事，这样咱们的小野才能安全……要记得，一定要记得，啊？”


    小猫用力点头，生怕老人看不清，不安心。


    在即将分别的前夕，小猫竭尽全力把最后能调动的精神力全部推入老人的身体里。


    哪怕……哪怕有那么一点点的用处。


    哪怕，能让奶奶不那么疼，晚上可以睡一个好觉呢？


    老人衣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像是在催促什么。


    小猫意识到什么，仰起脑袋，用力蹭着老人的脸颊和脖颈。


    老人双手颤抖着最后抱着小猫轻轻抚摸。


    “乖孩子乖宝宝，要记得……落叶归根，奶奶会和妈妈一直在一起。”


    ……


    小猫蹲坐在原地，目送着老人蹒跚前行的背影逐渐走进泛白的暖光里。


    他注视着奶奶离开的方向，从下午到黄昏。


    在最后一丝金色的光消失在天边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奔跑去小区深处。


    ——他一定会活下去。


    活到意识恢复，精神力恢复，重新以江野的身份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天。


    小猫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迎面而来的风压下他的耳朵，细碎的泪珠不断从大大的猫眼睛里滚落，散落在微凉的夜色里。


    ——竭尽全力，再次长大。


    ——然后，等一个重逢。


    第95章


    秦寂不会爱人。


    他对江野所有的好，都来源于他幼年时想要得到的给予，来源于虚无缥缈的幻想小说，以及……江野教给他的爱。


    他用付出来渴求回报，从养猫的过程里一点点在心底重新养一遍过去的那只小老虎，从中得到双倍的满足，却也在这种满足里滋生出更多的渴求。


    这样复杂的代偿情感，让秦寂无法在面对完全陌生的情况时，拥有主动给予情感的自信。


    秦寂的聪明敏锐让他看出了江野的隐瞒与逃避，但面对这样情绪低谷，甚至生出些许自我怀疑的江野，秦寂其实是无措的。


    在亲情上的完全陌生，让秦寂无法共情江野，他陌生于江野此时的情绪，无措地发现自己的慌乱。


    他的理智无法告诉他该怎样去安抚、安慰江野，无法告诉他怎样做才是正确的，更不能告诉他怎样的话语和动作才能让小猫觉得安全、舒服。


    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挑破这点前设想的种种，是否真的正确。


    在一片挣扎中，秦寂一遍一遍回忆江野曾经教给他的方法，回忆江野曾经因为他而得到的安心与快乐，最后选择直接的、沉默地，用身体用力环抱住了江野。


    江野的情绪直白而热烈，宛如挂在高空的太阳，所过之处全然炙暖，他不会去想每一次给予的笑容，给予的感情会带来怎样的反馈和结果，甚至更多的笑容与给予都不会过多在记忆中停留。


    但秦寂不同。


    他把所有的存在都分在一个又一个不同身份的格子里，斟酌与每一个人的寒暄往来。


    不在意的人在他心中如路边土块，不会爱怜半分；而越是在意对方，就越是会在心中反复推演，不愿意冒哪怕一点的，会让对方厌恶抵触他的危险。


    所以只是简单的一个拥抱，秦寂都会在做之前在脑海反复斟酌犹豫，做之后更是满心忐忑。


    被拥抱的江野没能窥探到秦寂内心荒芜贫瘠中唯一的露珠，但哪怕隔着沙发靠背，他也的的确确感受到了秦寂想要让他不那么难过的用力。


    江野是在爱里长大的小猫，所以他从不吝啬给予，也从不羞耻谈论爱意。


    在说出藏在心底的情绪后，江野吸了吸鼻子，觉得一直以来难以喘息的沉闷纾解了许多，也是真的很喜欢此时此刻秦寂的存在。


    他的脑袋侧到一边，用脸颊靠着秦寂的手臂，轻轻蹭了蹭。


    “秦寂，谢谢。”


    这是最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秦寂一直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他做对了。


    但因为之前太过紧张，秦寂这会儿反而说不出什么话来。


    江野是多敏锐的一只猫呢，从自己的情绪链条挣脱出来后，几乎是瞬间的，他就抓住了秦寂的不对劲。


    可相同的话他之前和秦寂说过太多次，秦寂总是嘴上答应，实际却只是藏得更深更隐秘，完全是把那种你说你的，猫左耳进左耳出表现得淋漓尽致。


    唉，算了，或许猫本来就是这样的。


    江野的脸上浮现出无奈。


    秦寂是一只大猫了，曾经受过的伤不仅划在了他的皮毛筋骨上，还深刻进了灵魂，造就了如今的秦寂。


    小猫崽这样小的年纪，会因为现在所处的安全环境而袒露肚皮，却也仍旧对造成伤害的存在充满应激，更何况是或许曾经无数次试着袒露肚皮去相信，却只是被刻上新伤痕的大老虎。


    慢慢来吧。


    江野抬手，握住秦寂在他身前用力交握的双手，手指特别霸道地硬凿进秦寂死攥着的手指里。


    “秦寂？”


    秦寂的脸闷在江野的后脖颈间，顿了一下才回答：“嗯，我在。”


    江野捏捏秦寂的手指。


    “治愈系精神力的确是很神奇的力量，它拥有无与伦比的重塑性，只要我还活着，就有可能在不断的自愈中重建精神海。”


    在遇到秦寂前，江野已经恢复意识，身体周围开始外放的精神力也代表了他精神力的重新发育。


    所以，即使没有秦寂，再过一年、两年，亦或者三年四年，江野也终将找回从前的记忆，顺着这栋洋房，踏上与母亲团聚的路。


    这一点，江野没有明说，但秦寂明白。


    甚至比江野明白得更早。


    秦寂最害怕的，就是江野其实并不是那么迫切地需要他。


    他低哑着声音：“阿野……”


    江野打断了秦寂的话，自顾自开口：“但我会有点怕。”


    “我也不是永远都那么自由洒脱天不怕地不怕的，是你说不想做我的小弟，要做我的朋友、搭档、后背……现在，我们住在一起，睡在一起，靠在一起。”


    “共享领地，纠缠气味，熟悉彼此的信息素。”


    江野比谁都更明白，已经逝去的亲人不会再回来，已经过去的遗憾终究会成为灵魂里的星星，从小接受的爱意与教育，都在鼓励他一往无前地朝着未来奔跑，不惧过往，不畏前行。


    但猫还是会失落，会有点害怕。


    会想要一个抱抱。


    秦寂出现的时机对江野来说，实在是太过恰到好处，他完美地填补了江野身边的空缺，给了江野最迷茫时期的支撑与陪伴。


    他从一开始就是与其他存在截然不同的同类。


    是被江野用生理信息素与心理依赖双重选择的，想要去亲近的存在。


    “所以，我害怕的时候，会想让你抱我。”


    “就像现在这样，很用力很用力的抱抱我。”


    江野没有读心的能力，可或许是因为两人的信息素坚定地彼此选择，所以他近乎本能的，说出了秦寂最在乎，最让秦寂心神动摇的话。


    “秦寂，我需要你。”


    “如果你对自己不自信的话，那就信我吧。”


    江野的视线顺着秦寂的手指一点点往上，从脉搏跳动的手腕，一直到肌肉漂亮的小臂。


    然后张嘴咬了上去。


    秦寂的手臂肌肉有一瞬间的收紧，却又很快放松。


    江野咬了很久，直到在秦寂小臂上重重留下一个带着尖虎牙印记的牙印。


    他用手指按着那枚存在感极强的牙印，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用鼻尖轻蹭了蹭。


    这个动作让原本已经放松身体的秦寂再度肌肉紧绷。


    “秦寂，你得信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


    “我在你面前，从来没有委屈过自己哪怕一点，不是吗？”


    江野很满意地拍拍秦寂的手臂，尝试转身，但秦寂抱得太紧，他没能成功，倒也没生气，只是用力耸肩，特别坏心眼地把埋脸在他脖颈间的秦寂抖开，然后动作特别自然地扬起脑袋，自下而上地看向秦寂。


    完全不意外地看到了秦寂微微泛红的眼睛。


    江野抬手，捏着秦寂的脸颊，弯了弯眉眼：“你看看你，明明都是猫，你怎么把自己养的这么可怜？跟小猫崽似的。”


    秦寂显然不太习惯这种相处，扭头甩掉江野捏着他脸颊的手指，表情不自然地抿唇：“我没有不信你的话。”


    “嗯嗯，那就行。”


    江野趁着秦寂放松动作的一瞬间，身体滋溜一下从秦寂手臂间丝滑流了下去，然后捞起旁边探头探脑懵懵懂懂看了个全程的小猫崽，准备出去阳台晒晒太阳。


    “记得你说的话啊，以后要是我说我喜欢你，想让你当我男朋友，你可别又犯了不相信猫说话的老毛病~”


    秦寂：“？”


    什么？


    秦寂一瞬间懵住，像是被猫举着大棒槌兜头狠狠敲了一下，整个世界都在眩晕。


    他大跨步追上江野走到阳台边，动作急促，神情急切：“阿野，你刚刚说——”


    江野把小猫崽放在阳台的桌子上，示意小猫崽往地上跳，一边给了秦寂一个眼神：“嗯？”


    “我说什么啦？”


    秦寂：“……”


    秦寂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江野的话真的很坏心眼。


    他说的不是“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当我男朋友”，而是，“要是我喜欢你”。


    这是一个期限不定的预设，而非陈述的现实。


    所以秦寂这样说话做事想N遍的性格，完全没办法坦坦荡荡直白清楚地当面问江野：你现在喜欢我吗？什么时候会喜欢我？


    阿野是什么时候开窍的？


    怎么开的窍？


    开窍到哪一步了？


    是真的开窍还是……


    秦寂站在阳台门口，盯着江野陷入思考。


    背对着秦寂的江野弯腰伸手，摸摸勇敢从高处跳下来的小猫崽，给了对方一个表示鼓励的赞扬眼神，嘴角勾起。


    秦寂这种破性格，往往是嘴上说着相信，实际却只信陪伴他从过往经历一路走来的聪明头脑。


    也是那种纯纯的聪明犟种猫。


    大概还因为体型的变大，犟种毛和聪明毛等比例放大，变得犟种加倍，越发顽固。


    江野搓搓小猫崽的脑袋，心里轻哼一声。


    但老虎再大也是猫，区区犟种猫，野哥有的是手段和本事。


    一个猫一种栓法，别看秦寂对着猫天天在那眨眼睛，换成江野，就算猫眼睛眨到抽筋，秦寂都不见得能反应过来，而且以秦寂这样的性格，江野说一万遍我喜欢你，他都不见得会真的信。


    说不定还会想出一万种包括但不限于的假设：阿野可能没有那么喜欢我，阿野或许是因为某种表现喜欢他，而非喜欢真正的他。


    所以，不如就让大老虎去想，去观察，去求证，去得出一个答案。


    去用他聪明的头脑，发现猫其实很喜欢很喜欢大老虎。


    去做出一道答案只有“猫喜欢你”的，最简单的题目。


    ***


    江野后面带着小猫崽去了几次诊所，小猫崽的伤口在受伤后没有得到治疗，完全是靠舔舐和身体自愈野蛮长好的，为了以后的健康考虑，伤口必须重新处理。


    但这个过程显然伴随着疼痛，而且哪怕沈医生的手再稳，动作再轻再温柔，小猫崽每次从治疗室出来，都仍旧会蔫巴很久。


    江野一连好几天没去动物园，想着总要去逛一下，于是这天变成猫形，在舔了几口最近越发盯猫严重的秦寂后，身上驮着刚上完药蔫蔫巴巴的萎靡小猫崽，勾着猫尾巴尖出门了。


    因为前台小哥和沈青，野哥身边多了一只麒麟尾猫崽在等领养人的事，早已经扩散到各个群，但大家都十分默契地将消息封锁在了熟人里，并没有传到网上。


    小猫崽的情况特殊，不仅江野顾虑多，其他人也实在是不太放心，与其广撒网找到不负责的领养人，还不如留在猫猫公园，大家一起照顾。


    小猫崽还小，体重不达标，身体素质也不行，还没打疫苗，也没绝育，所以狸花大猫驮着身上的小猫崽，避开各个场馆，故意绕着饲养员们，一路爬树枝走墙头跳房檐，最后轻盈落在猫猫公园门口。


    姜豆正蹲在猫猫公园的一处猫房前面，用梳子帮猫顺毛，脚边四仰八叉地躺了一地猫。


    狸花老大的气息刚一靠近，原本还在呼噜呼噜的猫们立刻原地打挺，看向狸花大猫走过来的方向，咪咪喵喵着冲过去。


    数不清的猫猫头朝着江野的身体蹭过来，表达着好长时间不见老大的担忧和想念，同时也对老大身上的小猫崽表现出友善的接纳信息。


    小猫崽害怕地用爪子勾住江野的猫毛，但很快，猫群表现出的友善讯息让小猫崽稍稍放松了一些，仗着有狸花大老虎在，开始大着胆子探头和其他猫碰鼻子。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猫群们接触小猫崽，在注意到有几只猫想扑上来伸爪扒拉小猫崽时，先一步伸爪过去按住猫猫头，不轻不重地拍一巴掌。


    “咪呜。”


    被飞快扇了脑壳的几只猫原地倒下，露出肚皮，猫脸无辜地看向自家老大。


    江野没理他们，扭头看向姜豆，身后的尾巴甩了甩当做打招呼：“喵嗷。”


    从前总是注意力在野哥身上的姜豆这一次却没有及时回应，视线有意无意落在狸花大猫身上的小猫崽上。


    姜豆的看还不是那种光明正大地看。


    而是忍不住看一下，心疼、纠结、迟疑过后，狠狠心咬牙挪开视线，手上忙忙碌碌各种无意义的小动作不断，十几秒后，又悄悄抬起头，视线精准掠过超级大只极其有存在感的狸花大猫，落在小猫崽的身上。


    江野见状，眯了下杏仁状的猫眼睛。


    姜豆终于察觉到来自野哥的视线，一个激灵，对上狸花猫的眼睛，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江野缓步靠近，毛茸茸的身体驮着好奇张望的却又不敢离开狸花大老虎的小猫崽，穿过热情簇拥的猫群，走到姜豆身边。


    狸花大哥绕着姜豆慢慢踱步绕了一圈，在蹲着一动不敢动的姜豆面前停下脚步，用一种大哥洞察一切的眼神注视着姜豆。


    而后十分矜持淡定地抬起前爪，搭在姜豆的膝盖上。


    来吧，人，和大哥说说。


    怎么个事。


    第96章


    别看野哥只是一只猫，但野哥的气场足足三米八。


    姜豆在捏了好半天手指后，终于一个深呼吸：“野哥！我——我，我……”


    江野特别耐心地微微歪着脑袋，等姜豆的这句话说出口。


    他背上的小猫崽这会儿也伸长脑袋，学着江野的动作，微微歪着小猫脑袋，和狸花大猫一起盯着姜豆看。


    姜豆抿唇，低声开口：“我……我想当小崽的人。”


    江野刚才就知道是这么回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很简单的一个诉求，却被姜豆说的这么艰难，像是下定了某种一辈子的决心一样，但猫还是决定承担起老大的责任，对划拉进猫领地的人宽容一点。


    毕竟比起其他的人，猫很熟悉的姜豆算是比较有竞争力，更值得信任。


    但姜豆的反应不太寻常，猫还是得问清楚才行。


    江野：“啊呜。”


    猫的叫声并不总是字正腔圆的喵咪，更多时候其实是啊啊嗷嗷呜呜各种乱八七糟地叫，有时候还会发出狗叫鸟叫以及从各种渠道学来的叫声。


    小猫崽不知道狸花大猫正在进行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类考试，前爪在狸花大猫的背上抓来按去，差点揉得江野发出一点都不大哥的呼噜声。


    江野的猫尾巴往上一甩，尾巴尖轻轻抽打了一下小猫崽的脑袋。


    小猫崽立刻被转移注意力，眼神跟着狸花大猫的尾巴，在狸花大猫的身上一个翻身，原地趴着伸爪子去扒拉逗猫棒一样的大猫尾巴。


    姜豆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也知道这些日子有不少人都想领养小猫崽，但要么是被野哥婉拒，要么是小猫崽自己不愿意，她就算说出了请求，过了野哥这一关，也不一定就能让小猫崽喜欢。


    但她其实在做这个决定前就已经深思熟虑，纠结了很久很久——从她在群里第一次看到小猫崽的时候起。


    想到这，姜豆用力搓了两把自己的膝盖，沉声道：“野哥，我今天是早班，下午两点就能下班，咱们可以去我家里说吗？”


    野哥会实地考察每一个领养人的居住环境，毕竟养一只小猫崽，很有可能需要的不仅仅是爱，还有能够为小猫崽兜底的钱。


    江野点点头，收回了按在姜豆膝上的猫前爪，驮着还在好奇扒拉的小猫崽，转头走向猫猫公园最大的那个猫房。


    江野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给小猫崽进行气味脱敏的，这里这么多的猫，还有吃有喝有玩的，正好看看小猫崽有没有可能适应群体生活。


    ……


    有了这个插曲，姜豆下午工作的时候难得有些心不在焉。


    打下班卡的时候，她就不停朝着办公室外面张望，生怕野哥下午的时候其实没听懂她的话，也多少有那么一点点担心猫的记性。


    然而，姜豆换好衣服背着包包走出办公室没多久，就看到前面端坐着的狸花大猫，和狸花大猫身边正在追着大猫尾巴连蹦带跳左右往返跑的小猫崽。


    一大一小两只猫在听到姜豆的脚步声后，猫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看她。


    姜豆一直忐忑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野哥我来啦！”


    江野一脑袋把小猫崽从肚皮怼起来，甩头将猫崽丢到自己背上，稳稳站起身，对姜豆：“嗷。”


    姜豆粉头子的CP脑又开始炸烟花，脸上明晃晃写着“野哥真的好TM帅啊啊啊啊”。


    江野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走出园区大门的时候都不用姜豆在前面领路，而是方向明确地朝着小区走。


    姜豆是这两年才来动物园的，因为不是本地人，所以一直住在动物园为员工提供的单身公寓里，而且逢年过节也会选择在园区值班搞钱，从来没回过老家。


    江野所在的小区正正好有几栋楼是作为员工家属楼分配的，其中就包含了现在动物园的员工公寓。


    小区和动物园算是江野最熟悉的两个区域，姜豆每天往返两个地方，江野当然很清楚姜豆住在哪。


    只不过因为姜豆家里并没有养猫养狗，江野并没有去做过客。


    江野知道姜豆喜欢画画，沉迷虎猫创作，猫平常也上网，从前上学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班上磕cp的同学，但即使江野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在走进姜豆家大门的时候，还是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小猫崽却是眼睛一亮，头一次在出门后主动从江野身上跳下来，四爪飞快地跑向客厅中央，一头栽进了毛茸茸的巨型玩偶里。


    秦寂的虎形有多占地方，没有猫比江野更清楚，他们住的洋房是三层独栋，客厅很宽敞，但秦寂变回老虎的时候往那一趴，客厅的采光能立减百分之七十。


    而此时此刻，盘踞在姜豆家客厅的虎形玩偶几乎是和秦寂的兽形一比一还原，更别提这头老虎玩偶的头上背上怀里爪边，以及尾巴圈圈里，都还搂着和曾经三十斤狸花猫大小差不多的猫玩偶。


    强势占据了客厅三分之二的面积。


    毕竟姜豆住的是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本来面积就不大，她把电脑和书架放在客厅拐角，其他人从大门进来一眼就会被虎猫玩偶所吸引，压根看不到书桌，看上去就像是可怜兮兮被虎猫挤到角落似的。


    小猫崽在洋房住着的时候太过熟悉狸花大猫和超大老虎的存在，即使面前的老虎猫猫没有熟悉的气味，但这种体型和窝进去完全被包裹的感觉，还是让小猫崽感觉到了熟悉的安全感。


    江野：“……”


    猫转头看姜豆。


    姜豆后知后觉出舞到正主面前的害臊，看天花板看瓷砖看挂画，就是不看猫。


    一边还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这么心虚，毕竟野哥再聪明也只是一只小猫咪而已，没有人类的那种羞耻心和尴尬的，对吧？


    江野的猫嘴张张合合，没话了。


    也没招了。


    谁能想得到，姜豆每天在动物园搞出那么多虎猫周边不说，结果在家里还藏了这么多。


    甚至藏的还是最栩栩如生最牛逼的周边。


    不是都说工作和生活要分开吗！！！


    江野的尾巴尖都蜷成棒棒糖了，四只猫爪在瓷砖地板上疯狂抠抠，发出稀碎的咔咔声。


    他忽然发现秦寂的宅真的有宅的好处，起码秦寂就不用面对这种被自己的巨型毛绒玩偶突脸的情况。


    姜豆在最开始的尴尬后，很快就自我说服了自己，变得十分淡定从容，甚至还用哄小猫咪的语气朝着狸花猫炫耀：“当当当当！野哥看！我手工搓的大玩偶！每天都有好好打扫，保证不沾头发不沾灰，是不是超级还原！”


    江野：“……”


    抛开一切的理智不谈，他这会儿真的很想当场给姜豆大变活人，给姜豆一点野哥震撼。


    但不得不说，因为姜豆的这种行为，反倒让小猫崽乐不思蜀起来。


    江野看着已经完全钻进玩偶大老虎的肚皮下面，用尽全身力气到处拱来拱去，这会儿又在试图把自己往狸花猫玩偶怀里塞，甚至倒反天罡去舔狸花猫玩偶毛毛的小猫崽，左耳朵转了半圈，弹了一下。


    这段时间小猫崽见了不少人，虽然这会儿对姜豆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喜欢亲近的意思，但猫崽对姜豆家里的喜欢已经非常明显了。


    江野和秦寂并不是普通猫，他们注定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将来很有可能还会离开这里——毕竟野哥作为一只被看着长大的狸花老大，活的太久着实过于显眼了，这反而会给这里的猫猫们带来隐含危险的注视。


    而小猫崽需要很多的关注和爱护，秦寂和江野其实并不算是最合适的养育者，所以江野从一开始就没有设想过把小猫崽留在家里。


    姜豆的确算是一个很不错的领养人，在动物园工作但并不是饲养员，一直住在小区，知根知底，还和沈青她们关系熟稔，一直以来都在做流浪猫狗的救助公益活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接触了那么久的猫群，却一直没有过属于自己的猫。


    江野有些困惑。


    姜豆可不是前台小哥那样的万猫嫌，正相反，看今天在猫猫公园的样子就知道了，猫们很喜欢姜豆的气味。


    但江野这会儿是猫，不是人，这么复杂的话一只猫根本不好问。


    正当江野原地思考要不要把秦寂摇过来当个嘴替时，姜豆十分热情地对江野和小猫崽发出邀请，想带着猫猫大家长和小猫崽参观家里的其他地方。


    秉持着来都来了，这么大的老虎狸花猫玩偶他都看见了，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让猫震惊的想法，江野觉得也可以先看看环境，就嗷嗷低叫了两声，把好不容易爬上老虎玩偶脑袋，和狸花猫玩偶头碰头挨着的小猫崽叫了下来。


    小猫崽在老虎玩偶的脑袋上俯低身体，猫屁股晃了晃蓄力三秒，一跃而下。


    ……然后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晕晕乎乎滑出去十几米，特别丝滑地先一步冲进了姜豆家的厨房。


    江野低头舔爪擦脸，发出一声猫老大的叹息。


    姜豆则惊呼一声，跑进厨房去看猫了。


    江野跟着走进去，然后就被一厨房的虎猫周边惊到瞳孔地震。


    不是……啊？


    怎么会有人在油烟机上贴嗷嗷喵喵的虎猫对联，锅碗瓢盆上都有虎猫周边，甚至为了防火还用了瓷的！


    小猫崽仰着脑袋，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咪呜。


    姜豆自豪仰头：“这可都是我从前去景德镇研学的时候学的宝贵手艺！还好咱们这边有人出租炉子，这些都是我亲手画的！”


    江野：“……”


    江野四脚并用缓缓退出厨房，顿了下，转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猫已经对卧室不抱正常希望了，但卫生间应该是正常的吧？


    不会出现什么虎猫马桶之类的东西吧？


    ……对吧？


    江野前爪抱头，默默崩溃了一会儿。


    算了，猫还是别进去了。


    搞正事吧。


    江野努力让自己目不斜视地看向姜豆，严肃认真地喵喵了一长段。


    就在姜豆蹲下来，盯着野哥试图做猫猫阅读理解的时候，狸花猫前爪上的电话手表里传出了秦寂的声音。


    “他问你，之前为什么没有领养其他的小猫？”


    第97章


    姜豆是真没想到，野哥出门居然还带了翻译。


    蹲在那眼神发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小猫崽哒哒哒叼着一个狸花猫Q版小球从她身边走过去，这才一下子回过神。


    江野伸爪按住了打猎成功一脸得意的小猫崽，从猫嘴里把东西掏出来，重新推到姜豆面前。


    猎物被拿走的小猫崽立刻蔫蔫。


    猫是靠气味辨认对象的，大老虎和大狸花猫一比一的玩偶会让小猫崽感觉到舒服和安心，但这并不意味着小猫崽会把那些当成江野和秦寂。


    只不过因为客厅里的那座庞然大物，小猫崽多少会对姜豆家里的很多东西生出点熟悉感，胆子自然也会大一点。


    猫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标志圈地气味的新地盘时，狩猎和标记气味是非常本能的行为。


    姜豆立刻把画了狸花猫猫头的藤编球滚还给耳朵耷拉的小猫崽：“这是我特意给小崽做的！”


    小猫崽立刻嗷呜张嘴，脑袋换着方向几次试图继续叼起狸花猫猫头藤编球。


    姜豆对上江野看过来的视线，摸了摸鼻梁，小小声：“我也不是什么东西都会这么画的，就是想着，球球上面画野哥的话，说不定小崽会更喜欢一点……”


    江野：“……”


    姜豆家的卫生纸上不会也有虎猫水印吧!


    猫是真没招了。


    猫甚至还听到了电话手表那边的秦寂轻笑了一声。


    姜豆也听到了秦寂的笑声，不好意思地蹲着挪了两步：“那什么，野哥，咱们要不去地毯上坐着？”


    “我拿点小零食啥的。”


    江野默默看了眼客厅大地毯上现在坐着的大老虎，以及大老虎身上挂着的几只狸花猫。


    ……


    几分钟后，一人一猫并排坐在了地毯的边缘，面前是对着大老虎和狸花猫玩偶几乎玩儿疯了的小猫崽。


    姜豆想了一下，捏着自己的耳垂，低声道：“我其实，一直都不太考虑养猫的。”


    江野环视屋子一周，并不觉得姜豆会不喜欢猫。


    一个不喜欢猫的人，很难对着两只猫磕得这么真情实感，毅力惊人。


    感觉也不像是因为经济方面的问题，江野虽然没上过大学，但该有的眼光还是有的，姜豆这一屋子的东西，别看都是手搓，每一样的花费恐怕都不低。


    但姜豆平常给人的感觉又的确不像是什么很有钱家庭的孩子。


    江野抖抖耳朵，抬起一只前爪，伸到姜豆面前，晃了一下。


    姜豆看着突然伸过来的猫爪，愣了愣，试探性地抬手握住了野哥的猫爪。


    江野没好气地从姜豆抓住就不放开的手里抽出猫爪，然后吧嗒一下搭在姜豆的手背上。


    姜豆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被猫爪按着的手老老实实搭在膝盖上不动了。


    “但我还挺适合养宠物的，毕竟我高考后就和我家里闹崩了，我是一个人带着身份证出来的，逢年过节什么的都不用回家，可以和小猫一起过。”


    姜豆没忘记自己是在跟小猫的大家长进行一些争取，于是开始努力推销自己。


    “我不考虑谈恋爱结婚更不会生小孩，所以我的钱就是我和小猫用。”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攒钱买房，到时候肯定要从这里搬到更大更舒服一点，完全属于我和小猫的房子里。”


    姜豆说到这叹了口气：“本来大学毕业我是准备了二十万首付的，想着可以贷款慢慢还，先装修住进去，结果这小区只有洋房那片是商品房，其他的小高层和高层居然是没有房本的，虽然价格便宜但只能全款买。”


    “不过好在咱们这边偏，房子多的是，价格说不定还能再降降。现在公寓住着也挺舒服，我正好多攒攒钱，装修的时候用好一点的材料，到时候还能给小猫崽搓一个大猫房出来。”


    房价地段房本这些东西江野还真不清楚，毕竟买房这种事儿，对一只猫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但姜豆靠自己居然大学期间就攒了二十万……吗？


    江野虽然当人的时候没上过大学更没当过上班牛马，但好歹也在动物园打卡兼职过，想到自己小金库里的钱多少也和姜豆有关，江野顿时肃然起敬，猫脸认真地对着姜豆呜嗷喵喵了一句。


    姜豆不由看向野哥戴在毛茸花臂上的电话手表。


    秦寂：“小野说，你很厉害，特别棒。”


    姜豆咧嘴笑了下：“嘿嘿，还行！”


    “我高考成绩其实并不是很高，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二本，所以我父母才想让我结婚，换点彩礼给我弟弟结婚，但我不愿意，所以就拖着行李箱直接来大学报道了。”


    “虽说后面的确是发生了很多麻烦，但好在现在已经过去了。”


    姜豆说起曾经发生的事情时，并没有伤心亦或者是一路走来心酸不已的难过，而是语气十分骄傲自得。


    她也觉得自己特别棒，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这样夸奖自己。


    “我那个专业水分很大，当时报志愿的时候也是瞎选的，所以我大学时候看见什么都学，不管用得上用不上反正学了总没错，后面接触到画画和手工，才算是找到赚钱的路子了。”


    “上大学还是很好的，住宿和吃饭都很便宜，不谈恋爱屁事没有，四年时间到处都是搞钱的机会。”


    姜豆擅长账号运营，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大学专业带来的，那肯定就是她本身就拥有一个粉丝量不小并且也能靠售卖周边或者画画变现赚钱的账号。


    再加上姜豆本身的确是……


    江野再次扫了一圈屋子里的各种强悍周边，胡须颤颤。


    ……能力比钢筋还硬。


    姜豆举手发誓：“所以在物质条件上，我绝对能给小猫崽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生活环境，并且我只会有小猫崽这一只猫，可以专心照顾它。”


    目前看的确是这样，但江野还是有点好奇。


    为什么会是小猫崽？


    是因为同情小猫崽的伤势吗？


    这次没等江野咪咪喵喵让秦寂翻译，姜豆就竹筒倒豆子一样主动交代了。


    “我刚才不是说，我原本不想养猫的吗？”


    姜豆抿了下唇。


    “我小时候有养过一只小猫……准确来说，算是家里养的。”


    “那是一只橘色的狸花猫，胆子很小，却很亲人，当初是因为我端着碗坐在门口吃饭，它过来讨食吃，我那时候还小，就把碗里的面条分给它了。”


    “后面它跟着我进来，被我弟弟看到，哭着说要小猫，它就成了我家的猫。”


    江野心中一动，转头看了眼正骑在老虎玩偶背上，傻不愣登用脑袋用力蹭狸花猫身体的小猫崽，有点明白为什么姜豆会注意到小猫崽了。


    小猫崽是橘虎斑猫，因为身上带点虎斑纹，乍一看的确有几分像橘狸花，不过因为有起司宠物猫的血统，长大后的区别还是蛮大的。


    但姜豆想养一只和从前一样的猫并不难，橘狸花猫虽然相对少见，但猫猫公园里就有好几只。


    “家里没给小猫取名字，平常就是小猫小猫地叫，毕竟在农村嘛，也不讲究这个。”


    姜豆耸耸肩，看起来很想让自己放松一点，但表情还是下意识紧绷了不少。


    “后来有一天，我弟弟把小猫偷装进书包里拿去学校炫耀，一群小男孩放学后围在一起玩。”


    “小猫大概是太害怕了，抓伤了几个男孩的手，拼命往外跑，几个男孩在后面大叫着追。小猫慌不择路，跑到了路上，被路过的卡车碾过去了。”


    “我刚好放学回来，看到了这一幕。”


    “我弟弟被吓得大哭，跑回家后，我爸妈看到他手上的伤口，骂了那只小猫一整个晚上，还说养不熟的畜生死了也好。”


    姜豆说到这，居然笑了一下。


    “嗐，以前我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因为这件事和家里的反应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来着。”


    “后来我跑出来，他们骂我的时候也是这句话，我当时听着就觉得还挺……怎么讲呢，就是觉得，笑一下算了。”


    江野低头凑过去，轻轻舔了舔姜豆的手背。


    姜豆趁机摸了一把野哥的猫猫头。


    江野瞅了人一眼。


    姜豆可怜巴巴地瘪嘴。


    猫低头叹气。


    算了算了，摸吧，就这一次嗷！


    占猫便宜的事姜豆不需要翻译，第一时间就上手了。


    但姜豆揉猫的手法很轻很熟练，猫脑袋上本来就敏感，没几下就把江野挠得呼噜呼噜响。


    小猫崽听到动静，猫猫祟祟地匍匐过来，用大眼睛定定看向姜豆。


    姜豆的动作一顿，看向江野。


    江野抬爪，架着姜豆的手放在了小猫崽的脑袋上。


    好了，野哥体验卡时间到，摸崽子吧。


    姜豆于是小心翼翼地让小猫崽闻了闻自己。


    大概是她刚刚摸完野哥，小猫崽闻了两下后，主动把脑袋蹭进了姜豆手心里，然后在姜豆熟练伺候猫的手法下很快就呼噜呼噜瘫成了地毯上的小猫饼。


    姜豆看着小猫崽，眼睛里是和看野哥时不一样的温柔：“我不是基于同情或者是找替身猫这样的想法。”


    “野哥，我其实特别羡慕你的性格。”


    因为喜欢，羡慕，向往，所以姜豆才会像是追星一样一门心思看着江野这只狸花老大，继而看到被狸花猫猫偏爱的大老虎。


    “我小时候，是个特别胆小甚至有点懦弱的小女孩。”


    姜豆轻声说。


    “小猫是因为我才会被我弟弟看到，它就只是吃了我几口面条，却没了命。”


    “而我眼睁睁看着它……却在事后根本没有勇气去埋了它，更没有勇气因为它去教训我弟弟。”


    “我甚至有一年多的时间，再也没敢走那条路。”


    “只是后面我高考完的那阵，父母让我去打零工赚点生活费，厂子刚好就在那条路的后面，我走过去的时候，那条路已经没有血更没有猫了，但我还是会在每次路过的时候，都看向当初的那个地方。”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再养猫。”


    “但是那天，我看到了群里发的消息和照片。”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它说——”


    “姜豆，你得去争取那只小猫。”


    “就像是当年你努力从家里逃出来一样。”


    姜豆轻轻握着小猫崽的两只前爪，垂着眼帘，捏捏小猫的两只爪垫，用手指戳了戳小猫的毛肚皮。


    小猫崽现在的模样比照片上的样子好了很多，但还是不太能搭配这么健康的颜色。


    以后还得多养一养。


    “你现在，有能力去选择、去保护自己的家人了。”


    第98章


    江野走的时候没带走小猫崽，伸爪子按着小猫崽的脑袋，喵嗷着示意小猫崽坐大门里面，别跟出来。


    野哥送猫的时候从来不搞磨磨唧唧煽情的那一套，送了就走，好像从来都没有分别的不舍。


    可要说狸花老大不重情，他又会每年过冬前尽可能都去看一眼送出去的猫，哪怕人类搬家后的地址对猫来说很远，只要是他能想办法去的地方，再远也会去，就算只是为了看一眼。


    小猫崽对比猫群里其他的猫要更依赖江野一些，在突然的分离到来前，小猫崽表现得有些茫然无措。


    小毛团子被江野的大猫爪按在门里面，前爪在地板上扒拉，第一次用力想要违抗大猫的力量，跟着大猫走出去。


    江野前爪上的力气松了松，用爪垫轻轻按着小猫崽的耳朵，拍了拍。


    小猫崽懵懵懂懂地偷看大猫，眼神却很小心翼翼。


    两个月的猫在人类看来或许年龄很小，还是只小奶猫，但在猫群里，很多这个年龄的猫已经开始自己讨生活了。


    江野的行事作风在其他人看来会带着些矛盾，他既拥有人类的思想，会遵循人类社会的法则，看待很多事情的时候也是人类的思维，却也同时兼有兽类的残酷，将物竞天择看得很开。


    能救的他会救，能帮的他也会帮，但每一只猫未来的路和命，都是猫自己走出来的。


    所以到了该分别的时候，江野从来都是洒脱而从容的。


    江野低下脑袋，用鼻尖怼着小猫崽仰倒在姜豆家大门前的玄关地板上，一点点推着用四只爪子去抱他猫脸的小猫崽，将小猫崽推到了蹲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姜豆脚边。


    狸花大猫看了眼姜豆。


    姜豆看懂了江野的意思，连忙伸手出来拢住了小猫崽。


    江野靠近小猫崽，第一次伸出舌头舔了舔小猫崽的脑袋毛，低低喵嗷了一句。


    “这是我帮你找的人类，小崽，试试看和人一起生活喵。”


    “我会来看你，如果不开心，我就带你走。”


    小猫崽被姜豆轻轻托着身体，低头用鼻子闻了闻姜豆的手指，轻轻喵呜：“回，家吗？”


    江野并没有敷衍小猫崽，而是很认真很直白地回答：“不，去我带你去过的，有很多猫的地方。”


    小猫崽的耳朵耷拉下来，前爪后脚却都没有再用力，而是静静团在人的手心里。


    江野站直身体，抬爪搭在姜豆的手上，注视着姜豆。


    姜豆深呼吸：“野哥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崽的。”


    江野低低喵了一声，毛茸茸的可靠背影一跃而起，爪垫拍下电梯按钮，勾着尾巴尖，迈着猫步缓缓走进打开的电梯门。


    电梯门关上后，江野看着门上倒映出的猫影，勾着的尾巴尖垂下来。


    唉，这小崽他好歹是养了十几天的，分开了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


    忽然，江野的视线落在自己镜像前爪上戴着的电话手表上。


    不对啊，秦寂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一共就说了两句话，笑了一下，存在感低得可怕。


    要知道这头老虎从来都是又争又抢，充满存在感的。


    江野明明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精神力通话是一直保持连接状态的。


    火红色的精神力缠绕上电话手表，在上面戳戳戳：“秦寂？”


    秦寂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过了十几秒才出声：“嗯？”


    江野的猫尾巴在身后左右甩甩。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猫直接发问：“你在干嘛？”


    秦寂那边又停顿了十几秒，然后低笑了一声：“刚才帮了朋友一点小忙，现在忙完了，准备去排队买奶茶。”


    “奶茶？”江野的猫眼睛唰得亮了，电梯门上的镜像猫尾巴立刻上翘，“昨晚我刷短视频看到的那家吗！”


    ***


    江野带着小猫崽出门没多久，秦寂就接到了一条通讯请求。


    简短通话后，秦寂换了身衣服，难得走出家门，上了一辆越野车。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繁华的街巷渐渐变成荒芜的戈壁，秦寂按下车窗，微微抬眼，看向那几道展开翅膀在云层下盘旋的黑影。


    黑影原本还在犹豫，但在看到车窗降下后露出的男人面容后，立刻跟了上来。


    戴在秦寂手指间的精神力终端微微振动，秦寂完全没有意外，反而很自然地连接精神力。


    终端对面传来咪咪喵喵的声音，窗外则是越来越多接收到讯息围追过来的秃鹫，秦寂认真听着江野那边的对话声，在小猫精神力催过来的时候温声给猫猫老大做翻译。


    前面开车的男人目不斜视：“秦先生，到地方了。”


    秦寂应了一声，听着那边姜豆和江野的对话声，单方面关闭了他这边的精神力连接。


    几天前，有陌生的飞行器进入地球，被华夏军方的雷达监测第一时间捕捉到踪迹。


    秦寂最开始并没有反应，而是刻意等对方行动。


    当他从军方那边得知，飞行器不偏不倚就停在他所在的城市附近，并且有不少能变成秃鹫的人进入城市后，秦寂就彻底确定，这些秃鹫兽人手上有能定位到他的东西。


    秃鹫兽人在兽人联邦大多做的都是些拿钱办事的脏活，这么看来，对方的目标只是他，而非注意到了江女士或是江野的踪迹。


    那事情就很好办了。


    秦寂打开车门，鞋底在粗粝的沙地上摩擦出细微的响动。


    这是一处没什么人迹的荒地，很空旷，地上应该也被特意打扫过，倒是很适合打架。


    穿着休闲装的男人迎着秦寂走过来，笑道：“秦哥，好久不见。”


    秦寂抬手解开两只手腕上的衬衫扣子，动作慢条斯理地把衬衫袖口往上卷：“好久不见，伤好了？”


    男人浓眉星目，是那种看上去很正的长相，带着华夏军人特有的气质，正是自长白山边境线相遇后，就一直担当秦寂联络人的军方代表。


    “好是好了，就是留了点后遗症，得从一线退下来了。”


    “我以为，给我当联络人，”秦寂稍稍挑眉，“也算是一线了。”


    男人大笑：“外交一线也是一线，这么说倒也没错哈哈哈。”


    秦寂抬起头，微长的金发被风掀起，微微眯起眼睛：“那就按照之前约定的，我会打开他们的飞行器，关闭自毁程序交给华夏官方研究，但是我要取走所需的营养液，并且之后我需要驾驶飞行器离开地球。”


    “为了交易公平，我会把这些秃鹫的尸体留给华夏研究。”


    男人立刻神色认真肃穆：“当然。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秦先生能手下留情。”


    秦寂看向男人，语调淡淡：“易地而处，人类会愿意交出自己活着的同类给兽人研究吗？”


    男人身侧的手指瞬间收紧。


    不论其他国家是否会愿意，但华夏的骄傲决不允许华夏人做出这种越过人性底线的事情。


    哪怕交出去的是敌人。


    说话间，秦寂已经卷好了两只袖子，他不再多说，迈步朝着前面的空地走过去，一只手抬起来，解开衬衫领口的三颗扣子。


    刚才衬衫长裤，眉眼温和，看起来很是礼貌文明的男人，在解开衬衫衣扣的十几步距离外，逐渐显露出悍兽的凛冽与凶狠。


    秦寂站定后伸出手，手指轻抬，不等秃鹫兽人俯冲而下，璀璨的金色精神力骤然迸发，像是实质化的长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直朝着天空甩去。


    那金色精神力极为精准，没有一丝偏差，鞭梢一扬，便稳稳套住了三只正盘旋着准备俯冲的秃鹫兽人。


    秃鹫兽人发出尖锐的惊叫，翅膀疯狂扑扇，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可秦寂的精神力如同精铁铸就的锁链，越收越紧。


    男人握着精神力长鞭的手指缓缓收紧，小臂肌肉鼓起线条狰狞的弧度。


    下一刻，秦寂的手臂猛地向下一甩。


    一道金色弧线划破天空，被串成一条的三只秃鹫兽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齐齐发出凄厉的惨叫，重重掼在坚硬的砂石地上，碎石与鲜血飞溅开来，狼狈的羽毛散落一地。


    剩下的秃鹫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俯冲下来，利爪泛着寒光，朝着秦寂的脖颈扑去。


    秦寂侧身避开的同时抬手格挡，手臂肌肉绷紧，深色肌肤之下的筋骨隐隐凸起，硬生生接下秃鹫兽人锋利的利爪，指尖一扣，便拧断了对方的翅膀，清脆的骨裂声混着惨叫，划破黄昏的寂静。


    秦寂不玩花哨的招式，每一击都直击要害，拳风凌厉，腿法刚劲，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拳都是大开大合，是完完全全力量碾压之下的暴力美学。


    蛮横凶悍到了极致。


    不过片刻，又有两只秃鹫被他倒提着丢到一边，砂石地上凌乱横陈着秃鹫的尸体，要么被拧断脖颈，要么被砸断翅膀，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最后只剩下领头的秃鹫兽人，他体型比其他同类更大，羽毛呈深褐色，此时化作半人半兽的模样，眼底满是怨毒与恐惧。


    但拿钱办事的秃鹫从来都知道该低头时就低头：“公爵阁下，我愿意谈条件！我可以交出卖家定位您的方式，或者您想要知道什么，得到什么，哪怕是日后作为您的仆人奉上我所拥有的一切，我也愿意！”


    秦寂瞥了眼不断滴落鲜血的右拳，轻甩了下：“我不需要在人类城市上面飞的蠢货。”


    说真的，秦寂一开始都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明目张胆在人类城市高空飞秃鹫，就不知道到了一个陌生环境先探探虚实了解信息这种最简单的道理吗？


    蠢得没边。


    而且，秦寂当然知道是谁想要杀他，也多少能猜到秃鹫们定位他的办法，现在对秦寂来说最重要的，是确保江野和江女士的信息走不出地球。


    作为并没有什么联邦集体荣誉或者文明信仰的兽人，秦寂不留活口给华夏研究的理由，当然不是出于兽人根本没有的人道主义精神。


    他的想法很简单。


    秃鹫已经找到了他们所在的城市，那么，没有什么是比灭口更能确保信息安全的方法了。


    领头的秃鹫兽人在秦寂话音未落之际便瞬间偷袭而来。


    秦寂侧身避开秃鹫兽人的利爪，反手扣住秃鹫兽人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不等对方挣扎，秦寂伸手捏住秃鹫兽人的鸟喙，手指用力迫使对方抬起头，随即猛地发力，将秃鹫兽人的脸重重磕向地面。


    “咚”的一声闷响过后，碎石嵌进秃鹫兽人的脸颊，鲜血瞬间渗出。


    领头的秃鹫兽人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疯狂扭动，秦寂却没有松手，反而攥着秃鹫兽人的脸加大力道往砂石地上磕了十几下。


    待到秃鹫兽人昏死过去，秦寂收回精神力，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下移，握住鸟兽人最为脆弱的脖颈，手腕干脆利落地一拧。


    他松开手，站起身，金发上沾了几缕灰尘，脸颊处溅到了几滴血珠，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更添几分危险野蛮的张力。


    “秦寂？”


    “你在干嘛？”


    终端里突然传出江野的咪咪喵喵。


    秦寂甩甩手，眼中的凛冽慢慢变得柔和。


    他用精神力重新连接终端温声回答江野，一边用精神力清理手指与手臂上残留的血迹，将卷起的袖口一点点放下来，一边缓步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走过去。


    “奶茶？”


    终端那边传来的声音尾调十分明显地上扬，一听就知道这会儿的猫，尾巴一定好心情到翘起来了。


    “昨晚我刷短视频看到的那家吗！”


    “对。”秦寂扣上最后一颗衬衫袖口的扣子，手指抚过袖子上的细微褶皱，眼角微弯，“刚才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路上有。”


    秦寂朝着表情略微僵硬紧绷的男人礼貌点头，走到越野车边低头坐进去，低头发现手指间沾了些许血渍，没再动用精神力，而是随手抽了张纸，一点一点仔细擦干净。


    “那家店门口排队的人还挺多，阿野要不要提前看看想喝什么？”


    ……


    秦寂拎着排队买来的奶茶回到家，刚走进去，眼皮忽然一跳，精准扭头。


    玄关旁边的高架上，一只油光水滑肌肉结实的狸花大猫静静趴在阴影里，一双绿眼睛正在上下打量他。


    秦寂眸光闪动，提起手里的奶茶袋子：“阿野，这是——”


    秦寂的话音戛然而止，屏住呼吸。


    架子上的猫探出身体，正在用猫鼻子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扫描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胡须轻颤。


    第99章


    江野的鼻尖耸动，在秦寂拎着奶茶袋子的手指间来回嗅闻，湿润的触感反复滑过秦寂的骨节，猫胡须扫过带起的搔痒也在他的心上逡巡不散。


    狸花大猫瞅着秦寂，耳朵一动，歪了下脑袋。


    秦寂接收到指令，举着双手，朝着江野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江野从高架跳下来，落在玄关的鞋柜上，踮着脚，勾着尾巴，把猫脑袋戳进了秦寂的衣领里。


    秦寂虽然是故意在手上留了气味，也猜到江野肯定会发现，但确实是没想到刚一进门就被猫安检，更没料到江野会是这样的反应。


    被猫脑袋细软的触感碰触到领口锁骨，尤其是那颗猫脑袋还在左边闻闻，右边嗅嗅，用大脑袋把秦寂重新扣上的衬衫领口毫不客气地拽得大大敞开。


    秦寂提着奶茶袋子的手指收紧一瞬，又觉得莫名好笑，于是便乖乖站在原地，等待猫检查的工作结束。


    很难讲江野从哪里开始是认真安检，又从哪里开始是故意折腾。


    反正等到江野收回自己的猫脑袋，心满意足地蹲坐在鞋柜上舔前爪的时候，秦寂身前的衬衫扣子已经一颗都不剩了。


    全在地板上躺着。


    秦寂低头看了一圈，抬头看向一脸不关猫事专心啃爪的江野，也不拢衣服，就这么大大方方敞着，弯腰贴近江野的猫猫头，温声问：“好了？”


    江野的舌头一顿，啃着自己的前爪，瞅着秦寂的猫眼睛里满是警惕，随时准备接招秦寂的反击。


    秦寂迎着江野的目光，轻眨了下眼：“那我可不可以，请求换鞋？”


    江野非但没有表现出被撩到的不好意思，反而特别淡定地从嘴里抽出啃得分外干净的前爪，从蹲坐的姿势变为优雅走开的猫步，从鞋柜上跳下去的时候还不忘朝着秦寂甩了下猫尾巴表示同意。


    秦寂笑了一声将奶茶放到刚才猫坐着的鞋柜王座上，弯腰换拖鞋。


    等到秦寂重新洗了手，拎着奶茶袋子走进客厅时，江野已经三两下套好衣服，从二楼一路坐着扶手滋溜滑下来了。


    江野走到秦寂身边，特别顺手地捞走秦寂手里的奶茶往沙发上一坐，抽出吸管扎进去，用力嗦了一大口，芋圆和西米从左腮帮嚼到右腮帮，伸手拍拍身边的沙发，用眼神示意秦寂坐下说。


    秦寂：“……”


    秦寂停顿了两秒才在江野身边坐下，想了想，也抽出吸管开始喝另一杯一模一样小料的奶茶。


    喝了两口，秦寂侧头偷瞄了一眼江野，见江野目不斜视地在和奶茶底下的小料较劲，唇角拉平，默默合拢了自己被猫拆掉所有纽扣的衬衫。


    江野用力压着唇角，绷着笑继续嚼嚼嚼。


    秦寂又坐了一会儿，期间偷瞄江野好几次，见江野真的是专心致志品奶茶，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就把奶茶放到茶几上，开口：“我……先去换身衣服。”


    他其实并不喜欢喝奶茶，买两杯单纯想和猫干一样的事。


    江野咬着吸管，眼睛抬起来的时候眸光显得特别亮：“这么着急干嘛，是衣服上也沾了血迹嘛？我还以为你动手前为了不碍事，一定会把袖子卷上去，领口都敞开呢。”


    秦寂：“……”


    计划不是这样的。


    按照他这两天连夜翻库存整理小说剧情制定的计划，这里阿野不是应该闻到血腥气，然后追问他出门干了什么，之后他再坦白，就可以让阿野进一步了解他，然后……然后谈谈心什么的……这样，他就顺水推舟问问阿野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秦寂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是决定再挣扎一下。


    这一次，秦寂直奔主题：“阿野不好奇我去做什么吗？”


    江野把嘴里的奶茶咽下去，舌头特别灵活地把虎牙上黏着的芋圆卷下来，语气平静自然又淡定：“哦，大概是之前追杀你的兽人找上门了？说真的，你那什么饼干家族的家主精神力终端里是不是有点小问题需要处理一下了？”


    奥罗拉维斯家族在猫嘴里已经彻底没有了姓名，完全沦为小饼干。


    江野学着之前秦寂偶尔会有的动作，双腿交叠，背靠沙发，侧头看向秦寂，微微上挑了一下眉头。


    “毕竟，在动物园的时候，你可是一只浑身上下只有精神力终端的落~魄~公~爵来着。”


    秦寂之前就说过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在迫降地球的时候被炸毁了，只剩下一个精神力终端。


    如果追杀他的兽人追到地球这个根本不在星图上的星球，甚至还精准找到了秦寂所在的城市，那都不用想，一定是秦寂手里的精神力终端有问题。


    秦寂：“……”


    而他想办法找的话题，江野一开口就把天给聊死了。


    秦寂隐隐有那么一点自闭。


    其实秦寂并不是不会聊天的类型，正相反，要论遇什么人说什么话的本事，秦寂简直不要太熟练，但秦寂不擅长谈心和引导感情，而江野——却非常擅长这个。


    江野眼看着大老虎整个人都有点灰暗了，这才笑吟吟道：“精神力能清理气味和信息素这种事，还是你教给我的，你把身上的血腥气全部清理干净了，唯独漏掉手上的那一点让我问，这不是欲盖弥彰么？还做的这么明显。”


    “大家都是猫，你进门什么味儿我能闻不出来？”


    秦寂没吭声。


    他要的就是江野闻出来啊，不然话题怎么展开？


    “之前我就觉得，你这人吧是茶了点，”江野又嗦了一大口奶茶，含含糊糊对老虎的茶艺给出体验评价，“但茶的段位真不太高，勉强能给个三星半吧。”


    秦寂虚心请教：“那我应该怎么做？”


    “我想想啊。”江野捏着下巴抬头盯着天花板思考三秒，“要引诱我的话，手上有味儿还不如你晚上躺下的时候稍稍闷哼一声，皱个眉，我肯定不会问你，上去就给你直接扒了。”


    秦寂没想到江野的做题方式这么野，对这种做作的行为提出些许质疑：“……那不是更明显了吗？”


    秦寂想要在心仪猫面前展现力量的兽类本能开始作祟，严肃强调：“而且对付那些蠢货我还不至于受伤，我很强。”


    江野啧了一声：“我问你，我喜欢什么？”


    秦寂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肌和腹肌，若有所思。


    “你这心思弯弯绕的，搞这么复杂，还让我猜，多麻烦。”江野用力晃着奶茶，试图把下面黏在一起的小料摇散开，“直接点，引诱的方式简单点，包有用的。”


    “当然了，要是让我抓到你故意受伤整什么苦肉计，我给你梆梆就是几锤！”


    江野继续野言野语，比秦寂这头老虎的发言还要虎狼之词：“你是猫，我也是猫，猫吃饱的时候很好说话的，有问必答，什么事儿是咱们抱在一起在床上是说不了的，非得搞这么复杂。”


    秦寂眸光闪动，缓缓点头：“学到了。”


    江野很是得意地翘起脚尖，手指伸到秦寂面前晃了晃，特别真诚地建议：“真的，别看你那些盘包浆都不会有用的舔、咳，纯爱文学了，实在不行，咱看看电视剧都行。”


    几大口下去，他手里的奶茶已经没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都是一堆小料挤挤挨挨堆在杯子底。


    说完，江野想到秦寂在学习方面的认真态度和卷王程度，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呃，那什么，短视频还是别看了。”


    被那些星际纯爱文学荼毒过的大老虎在这方面已经够轴了，再被短视频轰炸一遍……江野发出一声轻嘶，用力甩了下脑袋。


    “对了，你从那些跟过来的兽人身上得到什么好东西了？”


    江野才不相信，没有真实的有用的利益，秦寂会这么配合亲自过去处理。


    秦寂：“我需要他们的飞行器和飞行器上的一些东西，不过这会儿还没拿到，要等明天再去一趟。”


    “哦。”江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今天回家前去诊所看了一圈，那只吃腊肠的白猫已经恢复好了，这两天天气也不错，等你拿完东西，我们准备出门一趟？”


    秦寂的那辆重型摩托之前就被开回来停在小区车库了，江野眼馋好久了，偷偷溜过去摸骑在上面，握着车把手嘴里呼呼呼了好几次。


    秦寂：“好。”


    江野继续用吸管跟奶茶小料较劲。


    秦寂冷不丁忽然开口：“重型机车加上我，阿野应该更喜欢吧？”


    江野：“噗——咳咳！咳咳！！”


    险些英年早逝于一口芋圆西米露的江野瞪圆了眼睛看向秦寂。


    不是，这家伙学这么快？！


    秦寂露出一抹矜持内敛的微笑：“之前重逢那次，虽然阿野你几次吐槽我，但这也能证明，阿野其实很喜欢，很想再看一次吧？”


    江野视线游移。


    还、还行吧。


    那衣服裹得也挺严实，看不出什么来。


    秦寂看了一会儿江野，没等到江野的回答，想了想，恍然：“也可以摸的。”


    “开着车呢摸什么摸，行驶不注意，亲人两行泪知道不！”


    江野唰得一下站起来，把吸溜不上来小料的奶茶塞进秦寂手里，又顺手捞走了秦寂放在茶几上只喝了两口的奶茶，像是一阵小旋风似的冲到阳台，撑着栏杆翻了出去。


    “我出门了，晚饭在动物园吃！”


    ***


    一天后。


    狸花大猫带着从诊所接出来的白猫，溜溜达达着走回家。


    在诊所养了这么长时间，原本瘦得能看到骨头的白猫很明显洗过澡还做了美容，毛亮眼净，每天吃吃睡睡，虽然有肠胃炎一直在吃处方粮，身上却还是胖了一大圈。


    就是少了一对铃铛，不过白猫本身对此接受还算良好。


    听说猫老大真的准备亲自去送自己找爷爷，白猫感动得在诊所门口用力蹭了老半天，两只爪垫踩个不停，整只猫呼噜呼噜响，搞得前台小哥以为白猫特别喜欢他舍不得离开他，脱口而出如果实在不想走，他可以养小白。


    吓得白猫脚底抹油，跑得比江野还要快。


    跟着猫老大一路走过来，越靠近洋房，白猫的脚步就越是迟疑。


    白猫是在外面混过的，不是江野猫群里的猫，又一直被欺负驱赶，最是懂得避开气味凶悍圈地盘严重的猫。


    这会儿站在洋房大门前，白猫已经不受控制地炸毛成了一颗白毛海胆，四只爪子钉在大门口，不论江野怎么叫，都不肯往里面走哪怕一步。


    这地方的确有猫老大的气味，但是另一道气味霸道又狠厉，明晃晃表现着“敢进来就弄死你”的警告意味，超级惜命、有自己一套保命经验的白猫不仅没有往里面走的意思，反而炸着毛倒退了两步。


    猫……猫在外面挺好的。


    就，就不进去了吧。


    江野看着白猫都快要应激了，就冲着屋子里喵喵叫了一串。


    过了一会儿，秦寂拎着一个毛绒大猫窝走出来，眼带疑问地看向江野。


    江野吐槽：“你看你把猫吓得。”


    什么都没做甚至是刚走出来的秦寂：“……阿野，我有点冤枉。”


    江野用脑袋锤了一下秦寂的小腿，指挥着秦寂把猫窝放在门口的房檐下面。


    白猫特别有眼力见地直接钻了进去，连尾巴尖尖都盘起来压在了身下，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不愿意进门的意愿。


    江野向来尊重猫的选择。


    最近外面的气温不低，在猫猫公园的猫们有几只不想困在一个地方的猫，已经开始在街道自由活动，晚上就睡在他们平时习惯的地方。


    有猫窝在，白猫在这睡着也能安心点，省的进来闻到更浓的老虎味当场应激。


    江野在猫窝边上留下保护警告的气味，这才用前爪推着秦寂离开了。


    进门之后擦擦前爪，蹭蹭后爪，江野原地做了个特别用力的猫式伸展，张开蟒蛇猫嘴打哈欠。


    秦寂从冰箱冷藏室里拿出一个大概食指手指那么长的液体管，看外表不太像是地球上的东西。


    江野后脚支撑着站起来，前爪搭在秦寂的腰间：“什么东西？”


    “兽人们平常喝的营养液，可以代替进食。”秦寂打开营养液递到猫嘴旁边。


    江野特别配合地张开猫嘴。


    秦寂先是伸手摸摸江野的下巴，然后零帧起手、眼疾手快地把营养液倒进江野嘴里，在江野反应过来前捏住猫嘴巴，另一只手用手掌心在咽喉的地方快速顺了两下。


    江野：“yue——！”


    猫巴掌噼里啪啦抽在秦寂的身上，秦寂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松开手。


    江野低下头，伸长脖子，猫嘴巴大大张开，舌头微卷，眉毛和胡须都因为用力而紧绷在一起。


    “yue！！”


    江野干呕了好半天才缓过来，真的是差点被当场送走，心有余悸：“这、这什么味啊？！你们平常就喝这东西？！！”


    “那倒也不是。”秦寂抬手摸摸鼻梁，“这个是……咳，秃鹫特制口味。”


    第100章


    星际虽然不缺肉类蔬菜，但兽人们对熟食并没有人类那样的追逐向往，大部分兽人会为了省事而选择生肉搭配营养液这种最简单直接的进食方式。


    营养液也分等级，价格自然也有所差别，最贵最好的特制营养液不仅饱腹感强，能量补充快，甚至还可以根据定制兽人的种族进行口味特调。


    秃鹫兽人往往成群结队行动，他们更乐意抱团活跃在联邦城市之外，做些杀兽越货，给钱就干的买卖，还有不少秃鹫兽人流浪在外，盘旋在星域战场或是其他偏远星域，靠打捞废弃星舰摸死难财为生。


    所以秃鹫兽人们不仅有钱，还会尽可能减少进入城市补给的次数，也因为这种习惯，秃鹫兽人的飞行器里，营养液的数量是真不少，也全都是最昂贵效果最好的特制款。


    虽然秃鹫兽人也会进食新鲜生肉，但，很显然，这批亡命之徒很以自己清道夫的身份自豪，也享受食腐带来的满足感，以及外形上的……别具一格。


    秦寂在拿到营养液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端倪，他甚至是先喝了一管，确定营养液效果和味道。


    在灌了三杯水外加沉默了半个小时后，秦寂先后尝试了加糖、加盐、用果汁勾兑、甚至是加麻加辣加肉炖煮等一系列手段，并且一一尝味，发现不仅没能改善味道反而更加直冲天灵盖后，他将营养液送进了冰箱。


    事实证明，冷藏是唯一可以稍稍减弱那股腐肉发酵味的方法。


    江野用精神力给自己快速刷了十几遍牙，还是觉得嘴里有股屎味儿，一爪子掰开冰箱门，吐着舌头找冰可乐。


    秦寂默默帮猫拧开瓶盖。


    江野现在对秦寂一点信任都没了，眼神警惕地瞅着拿可乐的秦寂，鼻子凑过去确认再三才张开嘴。


    喝着喝着，江野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这东西……”


    秦寂：“你得喝。”


    江野瞬间垮了一张小猫批脸，可乐也不喝了，扭头就往厨房外面走。


    四爪交替跑得飞快，生怕被秦寂追上用营养液杀。


    却被先一步预判猫行动的秦寂伸手捞进了怀里。


    江野的后腿在秦寂大腿上用力猛蹬，油光水滑肌肉饱满的一大坨猫在秦寂怀里奋力蹦跶，但却没能逃过大老虎铁了心的钳制。


    可恶，这该死的食物链力量压制！


    江野如果用上精神力也不是不能反击，但就秦寂那嫩豆腐一样的精神海，谁知道搅和一下会不会变成豆腐脑，直接就疯掉了。


    秦寂把手里的狸花大猫转过来，面对自己。


    江野耷拉着前肢后腿，垮着一张猫脸，眼神锐利地盯着秦寂，大有再敢喂猫吃屎，猫今晚直接在枕头旁边暗杀你的意思。


    秦寂对上江野刀人的眼神，飞快道：“今天的份你都喝完了，下一次在一个月后呢。”


    其实营养液最好是五天喝一次，但这个味儿秦寂喝了都沉默，更别说从来不知道忍耐委屈怎么写的江野了。


    所以秦寂把养猫食谱调整成了营养液生肉搭配喂养。


    江野的后脚蹬着秦寂的胸肌，两只前爪也抵在秦寂的俊脸上，用尽浑身力气抗拒吃屎：“不喝！”


    秦寂用脸对抗猫爪的力气，硬是凑过去用鼻子贴贴江野的猫嘴：“这次时间不太够，下次我努努力把味道盖一下。”


    野哥从不吃大饼：“你能盖味道再说吧。”


    如果秦寂真的有办法，就不可能选择直接给猫喂屎，绝对是方法用尽实在没招了才会这样。


    秦寂也知道今天这波喂营养液的操作只能用一次，毕竟江野不是地球上真正好糊弄的猫，同样的招数下一次用江野能直接踹飞营养液。


    秦寂抱着猫坐到沙发上，放软声音：“阿野，你现在刚好处在马上成年期的阶段，这个阶段的营养摄入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你的潜力瓶颈，对以后很重要。”


    “只要能熬过发育期，等你精神海完全成型，记忆彻底恢复并理顺，就不用喝了。”


    江野虽然是猫性子，但好赖还是分得清的。


    但是让猫吃屎真的很为难猫。


    尤其是那个屎还一股臭鱼烂虾腐烂的味儿。


    江野努努嘴，胡须抖了两下，哼哼喵喵道：“……那，下次再说吧。”


    秦寂看着毛茸茸的大猫，没忍住凑过去用脸颊蹭蹭江野的猫猫脸，然后特别自然地亲了一口猫耳朵。


    江野：“？”


    不是，你这老虎的学习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昨天还在被纯爱小说忽悠瘸腿，虚心受教，今天直接上嘴？


    江野正这么想呢，就听秦寂说了句：“下次我喝了之后喂你，可以吗？”


    江野：“。”


    被油腻得猫脸皱起，狸花大猫一巴掌把秦寂的大脸推开，用力蹬着秦寂的大腿跳出去，咚的一声落在茶几上，十分无语地回头看了秦寂一眼。


    秦寂可能完全没料到明明是撩猫的话却迎来了猫的一巴掌，表情有些懵。


    江野：“你是想让我以后和你接吻就想起臭鱼烂虾味是吗？”


    秦寂语塞：“我……”


    恋爱不易，猫猫叹气。


    江野甩甩尾巴，也是没招了：“要不这样吧，秦寂，你以后还是看我筛选给你的小说，别自学成才了。”


    “真挺吓猫的。”


    ***


    秦寂一觉睡醒，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迷茫。


    这两天晚上，江野时不时就一爪子强势踹开他的精神海大门，挤进去后也不管正在捏猫猫周边的大老虎怎么僵硬，自顾自开始在秦寂的精神海里按猫爪印。


    秦寂巴巴往猫身边凑，还会被猫嫌弃老大一只挡路，只能在自己的精神海里默默蹲到一边，和雪猫猫大军坐一桌。


    但好处就是，秦寂捏雪猫手办的时候，有猫现场当模特了，还是表情丰富，动作不重样的那种。


    江野看似就是在一片冰天雪地里按猫爪印，但每一个猫爪印里面都盘旋着火红色的精神力。


    从一开始的红色小猫爪印，到现在雪地里面猫爪印按出来的炽热火山湖，秦寂能感觉到他的精神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


    看来江野的确是恢复了不少记忆，也掌握了正儿八经治疗或者缓解精神海混乱的方法。


    有一说一，这比之前用精神力抽这种治疗方法效率高多了。


    ……就是秦寂多少有一点点的失落。


    仰躺着的秦寂抬起胳膊搭在额头上，闭了闭眼睛。


    也不多，就一点点。


    秦寂不用看就知道猫不在卧室里，大概是早早起来出去安慰白猫了。


    起床洗漱吧，今天还要出门。


    秦寂腹部发力坐起身，只穿了睡裤的身体肌肉结实漂亮，发丝垂落在肩头。


    “滋溜。”


    秦寂：“？”


    他转头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找到猫，又放出精神力仔仔细细搜寻，这才在窗帘上面发现了挂着流口水的火红色精神力小猫。


    金色的精神力小老虎凑过去，用鼻子闻了闻火红色的小猫，然后一脑袋将小猫托起来放在脊背上，从高处跳下来稳稳落在床上。


    秦寂在床边蹲下来，盯着江野的精神力小猫看了好半晌，开口：“我刚才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是治愈系精神力的特殊体现吗？”


    “嗯哼，治愈系精神力的亲和力很高，这也意味着在不刻意搜查的前提下，我的精神力存在感会很低。”精神力小猫抬爪揉揉腮帮，“我进你精神海的时候，你不是也没发现嘛？”


    “不过我现在一共也就只见过妈妈和你两个兽人，妈妈说她对治愈师了解也不算很具体，咱们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试验看看。”


    “你说的机会……”秦寂有些不确定。


    精神力小猫翻了个身，在精神力小老虎的背上躺了个四仰八叉，肚皮朝上：“追杀你的兽人难道只来一批吗？不是吧，这也太怂了，我还想着弄点正常的营养液呢。”


    “我不确定。”秦寂思考了一下，“主要是他们虽然是奥利、奥罗拉维斯家族的人，但他们没有家主终端，动不了公账。”


    秦寂刚才险些脱口而出一句奥利奥，差点咬到舌头。


    “之前他们设计我的时候就花了大价钱，现在能请秃鹫兽人恐怕也都是从裤兜里硬挤出来的，之后再来兽人最多也就是流浪雇佣兵，身上会很穷的。”


    秦寂说话一向比较严谨：“不过他们也有可能找到了新的靠山。”


    精神力小猫的尾巴尖翘了下，在精神力小老虎的背上拍拍打打：“算了，那再说吧，你快点洗漱完过来衣帽间换衣服。”


    “等会儿出门了！”


    秦寂快速洗漱完，头发微湿着走出浴室，进去衣帽间后就看到小豹子似的狸花大猫正在衣柜里面翻腾。


    猫的上半身拉得老长，爪子扒拉翻腾间肌肉时不时动两下，后腿分开站稳，半截身体露在外面，猫尾巴尖勾着，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左右晃动。


    秦寂看了眼衣柜里面，一点都不意外地看到里面所有深色系的衣服都沾上了猫毛。


    江野虽然掉毛比一般猫少，但春天这种季节，才渡过需要绒毛抵御寒冬的猫就是需要换毛，哪怕是猫兽人虎兽人也不例外。


    秦寂伸出手指，戳了下江野的猫猫腰窝。


    下一秒就被江野的猫尾巴抽到了手背。


    江野的爪子勾着一件背心出来，转身把背心塞进秦寂手里，莫名其妙：“你干嘛呢？大清早的笑得这么荡漾。”


    秦寂轻咳一声，拿着背心就准备去隔壁换衣服。


    江野继续扒拉：“还有裤子，裤子！”


    秦寂一起拿走了。


    江野翻了个猫猫白眼，不想对某人现在换衣服还是要背着他的行为做出评价。


    也不知道在那藏什么，他身上的胸肌腹肌不都已经被猫摸过舔过啃过了……哦，哦！


    江野恍然大悟。


    秦寂不会是……害羞吧？


    咪的老天啊。


    老虎，可爱。


    江野笑倒进衣柜里，身体在衣柜里翻腾出砰砰砰的声音，顿时猫毛乱飞。


    ……


    因为江野没有摩托车驾照，他也不想用人形坐在秦寂身后，索性决定以兽形出发，顺带照看一下白猫。


    白猫经过一晚上在洋房外面的气味适应，今天近距离再看到秦寂的时候，虽然还是有点腿软发抖，但比前一天的炸毛海胆形态已经强多了。


    江野索性仗着自己的体型大，张嘴叼住白猫的后脖颈，直接跳上机车，在秦寂身前的位置精准铺开自己。


    猫的体型和身长有时候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他可以把自己拉成很长的一条，也可以毫无难度地把自己团成一块大面包。


    白猫被江野塞到了摩托车最前面，这地方对猫来说最有安全感，行驶起来的时候，秦寂的气味也不至于会被风带过去。


    秦寂给江野扣上特制的猫猫头盔。


    江野晃晃脑袋，惊喜：“这头盔还能戴啊？”


    秦寂：“嗯，你的脑袋尺寸没太大变化。”


    意思是他只胖身体没胖脸是吧？！


    江野咬牙，戴着头盔的猫脑袋重重砸了一下秦寂的前胸。


    说真的，有时候他都怀疑，秦寂这家伙吃饭舔一口嘴巴都会被自己毒死吧。


    “逗你的，我又定做了一个。”秦寂闷笑一声，用下巴抵着戴头盔的猫猫头晃了晃：“走了？”


    “走走走！”


    坐在秦寂身前的江野一只前爪按着团成一团的白猫，身体挺直，已经开始畅想猫毛迎风飘荡的酷炫狂霸拽。


    “先开出城再让小腊肠认路！”


    他们住的小区邻近动物园，本来也已经在几环外了，重机车开出城外后，秦寂明显提了速度，只有江野能看到的金色精神力护在机车旁边，比四个轮子的车有安全感多了。


    还视野好。


    白猫从侧面伸出猫猫头，努力辨认着路过的景色和风中传来的气味。


    江野的一只前爪按着白猫保障白猫的安全，一路上都猫脑袋高高仰起，胸口的长毛围脖被吹成了大中分。


    冷不丁的，正在享受狂风吹拂的江野听到一声响亮的狗叫，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路边。


    一只大黑狗正在追着他们跑，不过虽然是四驱，速度和耐力都远不如两个轮子吃机油的摩托车，跑了一截就追不上了，咧开嘴一边大喘气一边吐舌头，还不忘冲着摩托车行驶的方向汪汪大叫。


    江野还在思考，就见前面不远处从林子里钻出来一只体型不大的灰狗，接力似的开始继续追着摩托车跑。


    江野的脑袋搭在秦寂握着摩托车把手的手臂上，盯着这一路十几只狗子接力跑，满脑袋都是问号。


    忽然，白猫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兴奋大叫：“喵！！”


    是这里！！


    咪的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