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谁打谁？


    江野伸长猫爪，把秦寂变成人且缩水过后的小脸盘子扒拉过来，直视猫的眼睛。


    秦寂幽幽叹气。


    说实话，地下城的很多记忆都被他刻意模糊掉了，但是唯独被小猫母亲踹的这一脚，因为几次做梦都突然杀出来，导致秦寂的这段记忆简直是清晰到没有丢失一处细节。


    江野看看已经走到不远处站定、气场全开的帅妈妈，又低头看看这会儿少年秦寂秦寂浑身是伤的瘦弱小身板。


    猫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怜爱地抬爪摸了摸秦寂的脸颊。


    这明摆着打不过啊！


    记忆的画面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不论这个时候的江野和秦寂是否做好了准备，曾经少年时期的秦寂在面对极具危险感的强敌时，选择了先发制人。


    即使是发育不良又缺衣少食的少年时期，虎兽人的瞬间爆发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更别提秦寂当时是擂场里已经打到最高赔率的一号兽人。


    少年秦寂沉腰拧肩，一记重拳裹挟着千钧蛮力砸来，空气里炸开闷雷似的嗡鸣。


    此时此刻，趴在秦寂肩膀上的江野瞪大猫猫眼，视线紧紧锁住距离越来越近的母亲模样，眼神半点没有闪躲。


    江淮乔的白衬衫袖口反折到小臂，利落得不见一丝褶皱。


    她并不硬接这一拳，重心骤然下沉，靴底碾地划出半寸弧线，身形如灵猫般贴地侧滑，在堪堪避过拳锋的刹那，手肘平直击出，精准而迅猛地磕在少年肘弯麻筋上。


    “砰”的一声轻响，少年的重拳失了准头，擦着她的肩头砸空。


    缩小了好几圈的狸花猫猫猫不由伸出前爪，擦过江淮乔的掠过猫眼前的发丝。


    很少会在打斗中占据下风的少年秦寂怒吼出声，旋身横扫，腿风将那披在肩头的长风衣下摆掀得猎猎翻飞。


    江淮乔脚尖点地，身形陡然拔起，靴底在少年膝盖上轻轻一踩借力，在半空中折腰翻转。


    落地的瞬间，她已经绕到少年秦寂的身后。


    不等那具充满爆发力的身躯回身，江淮乔左脚钉地，右腿屈膝蓄力，下腰、转胯、送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弓弦骤张疾射，没有半分多余招式。


    高帮靴的靴尖精准楔入少年秦寂后腰的重心支点，力道不大，却借着他回身的惯性狠狠一送。


    少年秦寂的身躯瞬间失衡，整个人腾空飞起。


    就在他想要努力稳住身体站定的时候，瞬间近身的江淮乔一记屈膝上挑，毫不留情地把他挑飞到了高空。


    江淮乔也跟着屈膝跳起，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少年秦寂的身侧。


    “小孩儿，教你一件事。”


    江淮乔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少年秦寂的耳中。


    “在力量不够的时候，别把野心和恨意写在脸上。”


    “学会当一只小猫，懂吗？”


    当初少年时期的秦寂是否听懂这句话，江野不知道，但此时此刻，面对近在咫尺的母亲，江野近乎本能地再次伸出前爪，触碰到了母亲靠过来的脸颊。


    触感空空荡荡。


    因为在秦寂的记忆里，他并没有碰到过江淮乔，所以此时身在秦寂记忆中的江野，也永远无法碰触自己的母亲。


    但江野却第一次看清了江淮乔衬衫领口处，那因为动作滑出来的那枚银质徽章。


    徽章上的线条看似复杂无序，但江野却一眼从纷杂的线条里直觉提炼出了猫耳猫尾猫猫头的形状。


    那枚徽章上雕刻的线条主体，是一只猫。


    少年秦寂被最后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滑出数米，直到后背撞上防护罩才堪堪停住，好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江淮乔收腿站定，靴底碾平地面的尘土，衬衫微乱，在看到理应还有余力的少年只是一动不动趴在地上时，眼中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赞赏。


    江野仰着脑袋，一直目送江淮乔的背影消失在对面的拱门出口。


    视线一错不错的猫看到了江淮乔转身时，手指状似随意掠过小腹的动作。


    江野能看到的细节，证明秦寂当时也注意到了。


    江野：“……？”


    猫脑加载中。


    不会……这么巧吧？


    身后，趴在地上的秦寂闷闷出声：“……嗯。”


    就是有这么巧合。


    按照时间来看，当时江淮乔应该已经怀孕了。


    江野面前的画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揉捏在一起，看台之上的一张张脸扭曲成无意义的线条，最终归于白茫茫的一片霜雪色。


    小猫又趴回到了虎的脑袋上。


    江野反复回忆刚才的画面，砸吧着小猫嘴：“妈妈好厉害。”


    怪不得他这么野，连老虎都敢梆梆锤，原来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暴打过同一只小老虎了！


    嘿嘿嘿。


    秦寂哪里猜不到江野在想什么，无奈又好笑地甩了甩尾巴。


    江野抱着秦寂的老虎脑袋，下巴在虎耳朵中间的那片短毛毛上用力蹭了蹭：“秦寂，妈妈最后跟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野不懂别的弯弯绕，但野哥懂打架，更懂秦寂。


    妈妈的那一脚虽然看上去的确很重，但绝对不到把秦寂踹废的地步，而秦寂本应该是死都不会低头放弃的性格才对。


    要知道当时的秦寂应该就是抱着打满一万场，离开地下城的想法才那么拼命的。


    东北虎驮着狸花猫在雪地里迈开脚步，朝着下一扇雕花大门走去。


    “阿野，地下城有那么多的秘密，而进入擂场的兽人更是看到了那些权贵的脸，你觉得……他们真的会让兽人活着走出去吗？”


    能被秦寂当做筹码的东西，掌控地下城的权贵们真的会不知道威胁吗？


    那些人类与兽人权贵为什么敢在这里不做任何身份的遮掩？


    江野：“……不会。”


    因为，自始至终，离开地下城的方法只有一种。


    死亡。


    “阿野，截止到我输了的那场对战，我已经赢了将近九千五百多场了。”


    “他们不想继续冒险，更容不下我活着。”


    “我顺着江女士的提示选择用精神力伪装气息，装作重伤过后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要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然而，就在我一直找不到机会，想要铤而走险时，我被送上了一艘星舰。”


    已经长大的成年虎抬爪，推开门前的雕花大门，带着眼神晶亮的小猫再次走进记忆里。


    有了上次的经验，江野这次提前闭上了眼睛，等到听到声响才慢慢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笼子栏杆。


    江野愣了一下。


    他伸出前爪，比划着笼子的大小，然后一点点在逼仄的笼子里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秦寂。


    在这段记忆里，秦寂不再是少年模样，而是瘦骨嶙峋的半大老虎，脖子的地方尤其细瘦得骇人，箍着正在闪烁红光的金属项圈。


    江野的猫尾巴耷拉下来，紧贴着后腿，尾巴尖尖蜷缩。


    猫耳朵也一点点拉平，垂在脑袋两侧。


    他想起在动物园时，秦寂被放归前的关在笼子里运输的那一段路程。


    想起秦寂说不要猫进去笼子里陪他时幽暗的眼神。


    这只是秦寂的其中一段记忆，而在秦寂的过往，他肯定不止一次被这样对待。


    麻醉，装笼，转运……每次醒来面对的都是不同的绝境。


    即使知道只是一段记忆，即使知道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江野还是走过去，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认真又耐心地舔舐半大老虎脸上狼狈的伤口与血迹。


    秦寂的眸光瞬间柔和下来。


    他动动脑袋，却被江野抬爪按住，只能无可奈何但又唇角含笑地让小猫舔毛。


    咔哒一声轻响，笼子所在的房间门被打开。


    江野和秦寂同时抬头看去。


    一张分外英俊的面容自灯光笼罩处而来，额前的发丝挑染出几缕淡金色。


    刚才还在固执帮老虎舔毛的小猫僵硬在原地，尾巴也不动了，一双眼睛定定看着靠近过来的男人。


    男人在笼子前半蹲下来，先是皱了下眉，然后想到什么，一直焊死在脸上的那种玩世不恭二世祖的笑容逐渐淡下来。


    不是慢慢收敛变化，而是瞬间抽离。


    他的眉骨微沉，眼尾那点轻浮的弧度彻底冷掉。


    瞳孔像是被夜色浸透，骤然收紧，所有软弱、天真、玩世不恭尽数褪去，只剩下沉如寒潭的锐利。


    那双眼睛不再是属于天真人类贵族的剔透翡翠色，而是淬了夜、浸了雨、藏了无数阴影与秘密的墨绿色。


    “小猫，兽人的世界或许是弱肉强食，但只会蛮力的话，永远无法拥有掌握命运的权力。”


    “就算是凶猛的老虎，横冲直撞也是会头破血流的。”


    “去人类联邦看看吧，你会学到很多东西。”


    男人从衣兜里抽出一张卡片，轻轻放在笼子外，手指尖在卡片表面轻点了几下。


    “本来可以再送你一程的，但为了你的安全，你最好在一个小时内离开这座星舰。”


    “这是一张关联了银行信息的身份卡，如果你有机会进入人类联邦境内，可以用这张身份卡联系到我的人，在他们的帮助下顺利进入联邦第一学院学习。”


    “联邦第一学院虽然位于人类联邦的首都，却也是对你而言最适合隐藏身份壮大自己的地方。”


    没人会想到一只从地下城出来的兽人不仅敢进入人类联邦，还敢藏身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哎呀，虽说是找理由把你从地下城捞出来，但我们其实还真挺想让你和我儿子做个伴的。”


    “只可惜现在时机不对，跟着我们你会更危险。”


    男人说着，脸上突然又露出一抹傻爸爸的笑容。


    整个人瞬间变回之前人傻钱多好糊弄的模样。


    “以后说不定会有机会再见呢。”


    “要努力活下去啊，小猫。”


    随着男人起身离开的动作，老虎脖颈间的金属项圈突然发出警告，灯光瞬间熄灭，而原本困着半大老虎的笼门也在咔哒一声后打开。


    被父亲的超绝变脸震撼了足足两分钟，江野才缓慢抖了下耳朵。


    他目送男人离开，看着半大的老虎扯下禁锢在脖颈间的项圈，伸爪推开困住自己的笼门，用伤痕累累的爪垫按在上了那张卡片。


    江野转动大脑，推测着之后发生的事：“所以……你之后离开了星舰，去了人类联邦学习，然后回到那个什么奥利奥家族，用学习到的东西争取到了继承权？”


    秦寂没有说人类联邦边境对兽人的拒绝入境，没有说他一点点磨平了指甲饿成皮包骨头钻进集装箱偷渡进入人类联邦，没有说他从人类联邦回到兽人联邦后一步一步被血浸染的计划，更没有说亲手杀亲弑父的绝望疯狂。


    他只是垂眸笑着，低下头，第一次顺从自己的欲望，轻轻舔了口江野的后脑勺。


    “嗯。”


    “是啊。”


    他活下来了。


    第82章


    江野从梦里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去照镜子。


    江野变成人后，发色是和毛色相似的灰棕色，额头前的刘海天生挑染了几绺黑，和秦寂梦里见过的父亲十分相似。


    所以他爸爸的兽形肯定就是和他一样的威武能打狸花猫了！


    妈妈打架那么霸气厉害，肯定也是猫，说不定还是那种特别威武的大猫猫！


    绝对没错！


    秦寂从走廊拐角探出老虎脑袋，看了眼正在镜子前面臭美畅想父母兽形的江野，又默默把大脸盘子缩回去了。


    虽然秦寂不知道江淮乔的兽形，但江野的爸爸……很显然有八成概率，的的确确是传闻中的缅因猫。


    毕竟空穴不来风。


    他还是回房间去穿衣服吧。


    然而秦寂正准备转身，就被哒哒哒兴奋跑过来的江野堵在身前，眼神亮晶晶地问：“秦寂秦寂，你知道我爸爸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问题好回答，秦寂脱口而出：“岑序。”


    江野嘴里咪咪喵喵念叨了一会儿，觉得自家妈妈的审美果然值得信赖，江野比起岑野好听太多了！！


    江野越想越开心，追着自己的猫尾巴原地转成了小旋风，然后一个起跳对站在旁边的无辜老虎进行了抱脸式袭击。


    “秦寂，我好开心啊！！”


    秦寂也笑起来，调侃江野道：“我之前一直担心你会掉小猫眼泪呢。”


    江野趴在秦寂的脑袋上，四只爪爪放松耷拉在半空，猫尾巴顺着秦寂的猫嘴巴垂下来，时不时勾一下尾巴尖尖。


    “眼泪是打转了一下的，但……就是很开心。”


    “不过……”


    江野沉甸甸暖烘烘的小猫肚皮罩住了秦寂的眼睛，让秦寂的世界一时间只剩下小猫的温度、味道以及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


    “也心疼小秦寂和大秦寂。”


    猫总是这样突然就是一记直球，每次秦寂都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下次绝对习惯了。


    可下次真的到来的时候，秦寂却发现总会比前一次更让虎心动。


    秦寂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张嘴用力舔了一口小猫肚皮。


    江野：“？！”


    猫一脚踩在虎的大脸上瞬间起跳，还没落地，火红色的精神力就已经开始撵着老虎啪啪啪。


    秦寂砸吧着嘴里的小猫味儿，蹭得一下跑回了房间。


    等到秦寂穿好衣服出来，在二楼看了一圈，然后默默抬头看向柜子顶端。


    一大坨狸花猫正靠在墙角，抱着身体，低着脑袋，十分努力地试图覆盖身上残留的虎信息素。


    其实他总跟秦寂混在一起，身上的虎味儿早就腌入味了，但被舔可真的是两码事！


    猫觉得自己的大哥自尊被深深玷污了！


    听到秦寂出来的声音，江野狠狠瞪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男人。


    秦寂靠在门框边缘，双臂抱胸，就这么含笑看着猫忙碌舔毛。


    江野舔了一会儿，不仅没把自己舔清楚，反而嘴里舔进去了一股子虎味儿，用爪垫撸了两把自己的湿肚皮毛，从柜子顶上跳下去，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一听就知道是实心球。


    江野翘着尾巴跳上楼梯扶手，给了秦寂一记轻飘飘的眼神。


    秦寂立刻跟上了。


    猫从楼梯扶手上丝滑流下，稳稳掉在一辆专门停靠在一楼楼梯口的袖珍赛车里。


    这车的包装盒上当时写的是婴儿赛车，也不知道秦寂是出于什么想法买回家的，江野看秦寂拆快递的时候觉得好离谱，但等到猫真的坐进去后，就只剩下两个字。


    真香。


    江野开着车在客厅里旋转好几圈，然后撞在秦寂的小腿上。


    猫的两只前爪趴在方向盘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秦寂：“看台上的那只狮子对爸爸妈妈并不友好，妈妈甚至要在怀孕的时候下场干这么危险的事，并且很有可能是在隐藏怀孕……但地下城背后的势力，却肯让爸爸妈妈带走本应该死在地下城的你。”


    除非，他们觉得，知道秘密的1号被岑序和江淮乔带走，也终究不可能活下来。


    而岑序和江淮乔或许已经提前得知了危机，所以才会在救下少年秦寂后，让秦寂一个小时内离开星舰。


    只是他们终究没能完全躲过这次危机。


    而因为秦寂及时离开，所以星舰离港并且被袭击的时候，他才没被牵连。


    秦寂坐在楼梯上，在确定江野稍稍缓过来了，足以冷静去思考接下来的消息后，才慢声回答：“我在进入人类联邦安顿下来后，曾经专门去调查过。”


    “阿野，你的父亲是人类联邦的世袭督统，没人知道你母亲的身份，有消息说她雇佣兵出身，也有人说她是军人，还有人说她曾经做过星盗。”


    “而你的父亲传闻是一个手握领地重权却不懂政治，一心想着赚钱的天真家主，因为有你母亲在你父亲身边，你父亲才能在那么多的刺杀暗算里活到现在。”


    “而你父亲自治的星区，恰好处于人类联邦边境处，与兽人联邦接壤，所以明面上，你的父亲从来都是两边都不得罪，有人找事就交钱，一副和气生财的行事作风。”


    “那次地下城的行程，是兽人联邦当时在位的执政官亲自对你的父母发出的邀请。”


    “而就是在这次来访兽人联邦的行程后，督统夫妇的星舰在返程途中被不知名星盗袭击，由于护卫队里出现了叛徒，导致星舰被炸毁，督统夫妇当场身死。”


    “本就多有摩擦的人类联邦与兽人联邦，自此开始了长达几十年的对峙，直到我被袭击离开兽人联邦。”


    听到父母疑似死亡的消息，即使有所准备，江野的心脏还是骤停了一瞬，但很快，他想到什么，眼睛瞬间迸发出亮光。


    “不对——不对！”


    “你的终端资料里写过的！兽人死亡会呈现出兽形！”


    “如果，如果真的是兽形的……”江野说不出那两个字，索性略过去，说话的语速却越来越快，“人类联邦不会因为这个和兽人联邦翻脸！”


    “而且，妈妈和我都活着！”


    秦寂朝着江野眨了下眼睛。


    “其实我当时并没有怀疑过督统夫妇的事情。毕竟那么多年，他们的确都没有再出现过，当时人类联邦里帮我隐藏身份的人也从未提起关于他们的消息。”


    “直到突然有一天，兽人联邦的贵族间开始传递一个消息，说……”


    “岑督统其实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兽形是烟灰色缅因猫的猫兽人。”


    “有兽人曾经在事故发生的星区附近，看到过这样的一只重伤缅因猫。”


    “不过，”秦寂在终端上点了几下，调出之前保留的传闻信息拉出光屏给江野看，“这些传闻后面都被联邦官方出面澄清，并以危害联邦罪处罚了散播谣言的兽人。”


    “人类联邦也发布了联合声明，声明中强调了自治督统在人类联邦中的地位与重要性，绝无可能被兽人冒名顶替，且督统夫妇早已经顺利下葬，这是人类联邦的一大损失，不希望被过度揣测。这份传言才被逐渐压了下去，没人再提起过。”


    直到秦寂意外来到这个星球，阴差阳错和一只小猫交好，并且见到了这只小猫人类形态的模样。


    江野的精神力呆愣愣地拽过来光屏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抬起脑袋，眼神迷茫中带着一点不敢置信。


    “……缅因……猫？”


    秦寂抬眼看天花板。


    江野盯着光屏上的新闻看了又看，沉默了半天，才喃喃自语：“那妈妈得多厉害，才能把我生成这样啊……？”


    狸花老大至今对缅因这种猫存在一些小小偏见。


    秦寂转过头，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才成功压下了不合时宜的笑。


    “阿野，你还记得第一段记忆里，江女士身上的那枚银色徽章吗？”


    江野点头。


    大概是因为秦寂的那段记忆过分清晰，江野也对那枚镶嵌绿宝石的银色猫猫徽章印象深刻。


    “那应该是江女士手里不被外人知道的，属于兽人联邦的精神力终端。”


    “你之前说过，妈妈在这里是用兽人终端给自己修改户籍获得了身份！”小猫的脑子特别好使，迅速跟上了秦寂的节奏，“所以，妈妈在那场事故中，毁掉了众所周知的人类精神力终端，却保留了兽人的精神力终端！”


    但这枚徽章，却并不在这栋洋房里。


    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没有被留给江野，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它现在，就在江淮乔的手里。


    找到那枚终端，就能追踪到江淮乔的所在地。


    “能……”江野一个用力，从敞篷赛车的驾驶座直接跳进秦寂怀里，仰起猫猫头，目光灼热，“秦寂，能追踪吗？”


    “可以。”秦寂的语气分外肯定。


    他笑着，用手指夹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套在江野尾巴上的精神力终端，轻晃了晃。


    “我说过的，阿野，奥罗拉维斯家主的终端，即使没有主脑网络的加持，也足以在虚拟世界所向睥睨。”


    “只不过，如果那枚精神力终端处在未开启状态下，就需要比较近的距离才能检索到频次波动。”


    “你的妈妈奶奶曾经来过这个动物园，并且买房也选择在这附近，我相信，你们真正生活过的地方，一定距离这里并不算太远。”


    “我们一起去找，总能找到那份属于你的过去。”


    江野从秦寂怀里跳出去，严肃着一张小猫脸在地板上走了两个来回，憋了半天，才缓缓坐下，把那枚精神力终端戒指踩在了爪垫下面。


    秦寂第一次没看懂江野的动作表达。


    江野抬爪擦耳朵的同时伸出舌头去舔自己的猫鼻头，哼哼喵喵：“……都说了猫需要时间，你能不能别逮到机会就勾引猫？”


    秦寂眸光微闪，有些意外。


    他从前费尽心思勾引猫，结果被猫不解风情地推开，刚才明明是正常说话，却反倒撩了猫。


    所以，小猫的那个被撩点，到底是怎么长的？


    秦寂没说话，江野反倒越发不好意思，总觉得家里的地板有点烫猫屁股，转过身哒哒哒着朝着大门的方向跑走了。


    “我昨天都没出去巡逻，我得出门转一圈，然后再去诊所看看！走了！”


    还没走到大门口，江野就意识到自己哒哒哒的样子真的很缅因，于是刻意放轻脚步，迈着霸气十足的猫步爪垫无声地跳上窗台，硬是顶开了窗户透气的缝隙，钻了出去。


    ***


    走出家门，看不见肩宽腰细腿长肌肉大，时不时对着猫说情话的秦某人，江野烧烤过度的小猫脑袋逐渐变得冷静清晰。


    他先是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没闻到陌生的猫味儿狗味儿，稍稍放下心，跳上墙头，踮着脚，沿着街道一路往前走。


    今天才是年初二，按理来说，除夕夜临时离开去照顾父母的沈医生不在，诊所里应该只有提前过来照顾猫猫狗狗们的前台小哥。


    但江野路过诊所的时候，却看到了坐在窗户后面正低头发呆的沈青。


    沈青和平时看上去不太一样，身上没有穿白大褂，眼睛下面挂着两坨青黑色，没什么精神。


    江野后退两步，脑袋低下来，看到了诊所大门内侧大绿植后面，挤在一起正在狗狗祟祟偷看什么的前台小哥和老抽色大金毛。


    一生自由不羁爱热闹的狸花大哥脚下一转，走进诊所大门，屁股左右用力摇摆挤进前台小哥和大金毛中间，脖子伸长，也朝着相同的方向探头看过去。


    瞅啥呢？


    猫也看看。


    第83章


    “小克你别挤了！再挤我要出去了！”


    “呜！”


    “小克！我给你讲你冻干没了！劲怎么那么大呢……”


    “呜呜……”


    “小克！我说你还来劲了是吧！你——唉？”


    被大力推搡的前台小哥转头，就看到一只无辜到快要哭出来的大金毛，以及一只挤在他和狗子中间耳朵尖尖，这会儿用两只前爪搭在花盆边缘半直起身体往前探脑袋的狸花大猫。


    都说大肥猫特别有存在感，但事实证明，野哥这样浑身腱子肉的大肌肉猫才叫超绝存在感。


    看得前台小哥的脑袋里瞬间浮现出加载中样式的表情包。


    不是，野哥的存在感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这还是猫应该有的体型吗？？


    前台小哥想到刚才推搡自己的力道，视线逐渐落在狸花大哥肌肉线条起伏，因为站着的姿势，后腰甚至还有两个腰窝的猫身上。


    总感觉现在的野哥要是真生气起来，保不齐能一个抱摔把小克踹出去。


    这真的是猫该有的力气吗……？


    总感觉野哥就算去到什么森林草原都能大杀四方了。


    江野完全没注意前台小哥的呆愣和无辜狗子的委屈，凑热闹的猫脑袋扒拉开挡视线的绿植叶子，左看看右看看，这才意识到，这一人一狗偷看的似乎就是坐在不远处的沈青。


    猫很是无语地扭头看人。


    前台小哥低头看猫。


    语言不通的两双眼睛对视了很久，江野为人类的不通猫性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猫还是自己来吧。


    江野的前爪从绿植花盆上放下来，一个转身，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快走几步后，一个起跳稳稳落在沈青面前的桌子上。


    ……等等，可能不是特别稳。


    刚才还神思恍惚的沈青身体本能反应，一手稳住桌子，一手按住手机，身体前倾用下巴按住了差点晃下去的大肌肉猫。


    江野：“喵喵喵喵嗷！！”


    “对对对都是桌子的错！前段时间桌子有点不稳我忘记拧螺丝了！还有手机的错！”


    要说惯猫爱狗，这条街就没人能和沈青比。


    她把自己险些惨遭毒爪的手机揣进口袋里，虽然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看在猫眼里依旧很明显，但眉眼间却因为毛茸茸的温热触感放松不少。


    她放轻声音，笑着握住江野伸出来的前爪，晃了晃：“野哥来啦？新年好呀。”


    “我看到群里大家去你家里玩的视频照片了，真不错！”


    江野动动耳朵，把猫爪爪从沈青手里抽出来，搭在了沈青的手背上。


    人，下次你也来。


    沈青的表情更柔和了：“宝宝，你在邀请我去你家做客嘛？”


    不用沈青伸左手右手问猫，江野直接点了点猫脑袋。


    沈青眨了下眼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用额头靠近江野的猫猫头用力蹭了一下。


    然后嘿嘿笑了好几声。


    江野无奈看了眼人。


    他要是真想躲开，以人的速度根本碰不到咪。


    沈青当然明白这是猫在哄她，但即使猫表现出了很包容的好脾气，她也就只是蹭了蹭，没再做别的，更没有伸手要去抱猫或者乱揉。


    因为她知道野哥不是那种喜欢让人随意摸揉的性格。


    江野端坐在桌子上，眼神认真地看着沈青。


    在猫的领地里，有许许多多的人——对猫好的，对狗好的，对所有动物都好的，亦或者讨厌猫讨厌狗，或者讨厌一切人类幼崽的。


    但沈青在江野心里一直是不一样的存在。


    这份不一样甚至超越了动物园的人类同事，还有一直以来温和支持保护猫的沈园长。


    因为最先和狸花大哥结缘，让狸花大哥付出信任的人类，是沈青。


    也是沈青在过去的那些日升月落里，陪伴着猫猫狗狗们毛茸茸出没在江野的领地中。


    江野遇到事情需要帮忙的时候，最首选最信任的，永远是沈青。


    江野定定注视着沈青，火红色的精神力探出精神海，第一次试图靠近并贴贴人类。


    沈青对上翡翠绿的猫眼睛，神思恍惚了一瞬。


    她好像又想起过去的种种，想起父母歇斯底里的争执，却没有本该升起的疲惫无助，只有一种莫名被包裹的温暖。


    “我……”


    沈青张了张嘴，突然有了想要倾诉的念头。


    对一只猫。


    不对，野哥不是寻常的猫。


    她忽然笑了：“野哥，我可以抱抱你吗？”


    江野正在用精神力按揉沈青太阳穴和眉心，见沈青不干正事就想着撸猫，顿时用一种猫猫很不赞同的眼神看了眼人。


    但虽然是这么想的，江野还是站起来，朝着沈青走过去。


    江野的两只前爪刚搭在沈青的大腿面上，身体重心还没完全挪动，就听到沈青不受控制地倒吸一口冷气。


    “嘶——”


    江野猫躯一僵。


    沈青不是没见过大胖猫，那种大冬瓜上插了四根筷子，踩人贼疼的超级大卡车她都抱过，甚至能在个别极端情况下单手制服，进行一个迅速喂药打针。


    但野哥的这个体重……已经不是大冬瓜插筷子的卡车级别了。


    这得是大货车。


    还是拉了一车夯实泥土的那种。


    江野默默撤回了两只猫爪，在桌面重新端坐，并且盘好了自己的猫尾巴。


    沈青摸摸鼻梁，没敢再说想抱野哥的请求。


    诊所门口的风铃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两只好朋狗见面互相打招呼的汪汪叫声，以及狗主人和前台小哥对话说要给狗子洗澡的交谈声。


    沈青看了眼后面没再藏人藏狗藏猫的大绿植，忽然觉得这几天一直盘踞在心头的郁气消散了不少，也莫名有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一直在用精神力帮人按摩的江野动动尾巴尖，四只白毛山竹猫爪并拢，看向沈青，认真点头。


    人说，猫在听。


    “嗯……让我想想要从哪说起。”


    沈青偏头回忆了一会儿，眸光微动。


    “我的父母是自由恋爱，两个人都是单亲家庭出身，或许更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对家庭和睦有种执念，所以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


    “秉持着优生优育，两人并没有刚结婚就要小孩，而是在都有了稳定工作和经济基础后，才开始按照计划健康备孕，没过多久，就有了我。”


    “听起来真的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家庭，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理智父母，对不对？”


    沈青喃喃道。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但现实是，在我出生后，原本和睦的家庭就变了。”


    “两人开始为了谁来照顾我吵架，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吵架。”


    “妈妈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职场，为了抢回生孩子期间丢失的项目和地位，几乎每天加班到凌晨；爸爸工作很忙，经常需要去各地出差，有案子的时候在家也会通宵看资料……他们当然生得起孩子，却谁都不愿意照顾。”


    “我的存在几乎折磨得两人每天都很狼狈，没过多久，家里多了一个保姆，专门来照顾我。”


    “可能是运气不好吧，家里接连请了三四个保姆，要么是偷东西，要么是故意饿小孩，反正没有一个干长久。”


    “外婆的身体很不好，而爷爷还有一座动物园需要操心，没人能帮两人带小孩。”


    “于是，谁该牺牲一下，在家里照顾小孩，又成了新的争议话题。”


    沈青说到这，耸了耸肩。


    “大概很多事情不是理智面对就能解决的，人没变，事情也没错，只是两个同样性格要强、注重面子，又不肯低头的人碰在一起，谁都不肯让步。”


    “他们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选择能够托举的对象结婚生子，吵架的内容也逐渐过渡为离婚。”


    “吵架的原因也全部归结于这个要是不出现就好了的孩子。”


    江野其实没有听太懂。


    对猫来说，人有好坏之分，但人性和苦衷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但猫知道人的笑容在哭，所以抬爪抹了抹人的脸颊。


    沈青深呼吸冷静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往下说。


    “我在他们身边长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他们为了不被邻居听到，不再歇斯底里吵架，而是每天回家都会低气压冷战，彼此不说一句话，但做饭吃饭喝水甚至是洗漱都会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


    “出门却会默契地挂起笑容，表演家庭的幸福和睦。”


    沈青轻声：“我……很小心。”


    “我在外面样样做到最好，在家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我依旧能感觉到……我的爸爸妈妈，不爱我。”


    “就像是在家里放了一盆花，他们会给花浇水，把花放在阳台晒太阳，却连花盆都不会抚摸一下。”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忽然发不出声音了。”


    “医生诊断我得了抑郁症。”


    “很快，爸爸妈妈因为忍受不了学校老师和周围邻居的议论，把我强行丢给了爷爷。”


    “爷爷以前是饲养员，现在虽然不在饲养动物的一线工作了，但也一直没有养宠物的打算。”


    “是因为我，才把大可带回家的。”


    “大可是我们家养的第一只狗，是一只流浪狗。”沈青比划了一下，“我见到大可的时候，她浑身是伤，才这么瘦一点，尾巴被别的狗咬得特别惨，她却还在咧嘴笑，也不叫，一点疼都感觉不到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和这只狗狗一样，都知道安静才是安全。”


    “但后来大可真的是太气人了，”沈青想起大可还在养伤的时候，就一天天鬼迷日眼着耍心眼偷吃不该吃的东西，嘴角一抽，“气得我都开口骂狗了。”


    当时已经长成少女的沈青早早学会了出门上学前带走家里所有的垃圾袋，并且把听到动静就掰开狗嘴往里看这件事硬生生干成了每日必修课。


    后来，她长大了，大可也去世了。


    只不过大可在去世前，专门出去不知道从哪领回来一只小金毛，硬是塞给了她。


    变成她第二条鬼迷日眼的馋嘴狗。


    很难讲她后来选择学兽医，不是被先后两条什么都吃的馋嘴狗给气的。


    “哎呀，其实有时候想想，我也挺庆幸自己生病的。”


    沈青说到这，抬手用力拍了拍脸颊，这次笑起来的弧度真实了不少，她看向从始至终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走开，像是真的在认认真真听她倒苦水的狸花猫猫，眼里的笑意更浓更温柔。


    “如果不是生病，我就不会来到爷爷身边，也不会遇到大可和小克，遇到这么多天使起来很甜美，恶魔起来相当六亲不认的毛宝宝——”


    “——更遇不到野哥这样聪明绝顶的猫猫大哥了！”


    江野叹气，假装没发现人类用手指卷着猫的尾巴尖尖偷偷摸猫的前爪。


    猫想了想，站起来，跳下桌面落在瓷砖地面上，朝着诊所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转头朝向因为突然被猫丢下而假哭嘤嘤嘤的沈青：“喵呜。”


    略通猫语的沈青指指自己：“让我跟上？”


    沈青这次是因为父母生病回去，结果当年合不来的家庭关系现在依旧合不来，曾经愈合的伤口再一次被撕开，她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所以本来今天也没打算上班。


    她不能因为毛茸茸们不会医闹就敷衍病患啊。


    但除了这里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能去，想去，于是才来诊所坐着发呆。


    江野点头：“喵嗷。”


    沈青跟着江野走出了诊所。


    大狸花猫十分拉风地走在脚边，毛茸茸的身体时不时蹭过小腿，沈青走在路上，越发觉得呼吸顺畅，神清气爽。


    ……人类果然还是需要新鲜空气啊。


    沈青被江野一路引到了熟悉的动物园，在刷身份证入园后，又被领进了还没正式营业的猫猫公园。


    今年过年比较晚，这会儿已经是初春，恰好是太阳最暖和舒服不晒人的时候。


    从猫猫公园的大门走进来，没走两步就能看到一只肚皮朝上四仰八叉晒太阳的猫。


    江野跳上长椅，用尾巴拍拍椅面，示意沈青坐过来。


    沈青是真的有点好奇野哥想干什么，就特别听话地坐下了。


    江野跳上高处，气沉丹田，超大声叫：“喵——嗷！！”


    瞬间，原本晒太阳的猫一个打滚站起来，在猫屋里或趴或玩的猫也纷纷探出脑袋，爬到树上躲清净的猫三两下从树上跑下来……


    就连正在绷直尾巴用力上厕所的猫，都一个激灵夹断了猫粑粑。


    江野大声喵嗷：“医生被欺负了！受伤了！猫呢！！”


    野哥的猫语有时候并不能用猫猫行为学来解释，所以沈青没听懂江野的叫声是什么意思。


    正当她在思考的时候，忽然听到哒哒哒哒哒的声音靠近，抬眼就见一大群各种颜色的毛团子聚拢成一支猫猫大军，从四面八方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咪咪喵喵嗷呜嗷喵地犁过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沈青就被猫结结实实埋了个密不透风。


    抱不动野哥的沈医生被热情的猫猫们挤挤挨挨着抱了个满怀，大腿上，小腿上，怀里，肩膀上，胳膊上，能挂猫的地方都挂了猫，没抢过的猫就努力探头靠近她，猫猫脸上满是担忧和关心。


    猫叫声此起彼伏。


    沈青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嘴里絮絮叨叨这只猫是不是没吃好，那只猫的耳朵有点脏，眼角眉梢全是真诚温暖的笑。


    “等会！你！就是你！你嘴里是什么！让我看看！”


    “喵哇！！！”


    “好哇，我想起来了！前阵子后腿摔骨折的是不是你！不准跑——！！”


    妙爪回春的野大夫高高趴在木头猫爬架上，揣着前爪，看着下面人类吱哇乱叫，猫猫咪咪喵喵的场面，深藏功与名。


    猫不懂人性，但猫知道人心。


    如果喜欢猫的人不开心，那就给人多多的猫。


    咪咪喵喵是人最好的药。


    第84章


    新年前的大雪很快被太阳晒化，除夕夜的炮竹炸过之后，气温很快开始回暖，真正有了春天的感觉。


    在猫猫公园里生活了一个冬天的猫群也终于完全适应，准备适量对外放票。


    沈青是最熟悉猫猫们的人——毕竟猫们都是稀里糊涂就进了沈青的诊所，出来的时候莫名其妙丢失了一些春天的工具——但猫猫们还是很喜欢医生。


    所以明面上也是公园志愿者的沈青，成了猫猫公园的第一位客人。


    大家的接客态度都很积极。


    江野十分满意地再次点头，转头跳下猫猫公园的围墙，准备去办公室打个卡。


    其实在猫猫公园成立后，江野虽说仍旧在巡逻地盘，偶尔教导一下宠物猫，捡一捡流浪猫，但整体要操心的事情比起从前可以说是少了很多。


    但猫每天还要跟着秦寂锻炼精神力和上课学习，其实也挺忙的。


    想到这，江野原本走得十分从容的前爪后腿下意识绊了一下，猫耳朵重重往后一撇。


    对，秦寂这头大老虎真的很离谱！！


    他自己卷天天学地球那些东西就算了，还要卷猫！


    猫现在只是一只没有从前上学记忆的文盲小猫而已，为什么要上课！


    上的还是语文课和历史课！


    喵了咪的，离了大谱。


    鬼知道作为一头外星虎，秦寂怎么会对地球的文化历史那么感兴趣？


    猫宁愿琢磨一下怎么谈恋爱也不想在家里对着虎老师上课。


    所以江野今早才会找了个机会直接开溜出家门，在外面溜溜达达也不回去。


    江野的猫嘴一张一合，咪咪喵喵絮絮叨叨，一边吐槽秦寂，一边往办公室的方向一蹦一跳地走。


    进去办公室先初心不改地打卡上班，江野这才跳上潘达奶爸面前的桌面，探头过去闻了闻这会儿瘫软在椅子里贤者时刻的潘达奶爸。


    这是怎么了？


    抱着保温杯的鸟味儿奶爸吹了吹茶水上面飘着的大红枣，幽幽开口：“别管他，今天按着他那的崽子们体检来着，估计是腰扭了吧。”


    熊猫们的定期体检是比铲粪便搬竹子更累饲养员的活，后两者单纯是体力劳动，而前者完全是体力脑力和耐力的三合一大考验。


    鸟味儿奶爸之前扛猫扭了腰的事儿在动物园一度广为流传，这会儿很明显是在当面蛐蛐最强壮的潘达奶爸：“哎呀，你说说你，这人年纪大了肌肉再多也要服老，干这种力气活儿就该多叫几个年轻人帮帮忙嘛~”


    潘达奶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就是意外！再说了，我这可是骨折，跟你那扭腰是两码事！”


    潘达奶爸伸手握住江野的前爪咯吱窝往上提了提：“咱野哥这充其量四十斤，福福那一脚踩下来可是有三百五十斤，你确定要和我比？”


    突然从三十斤加量到四十斤的江野：“？！”


    江野唰得一下蹬圆了猫眼睛。


    多少？！


    “多少？！”姜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长出来，冲过来就想颠一下狸花猫的重量。


    结果姜豆的手是顺利握住卡在了江野的咯吱窝下面，但双手往上努力了半天，猫的身体像是拉面一样丝滑地上下伸缩，后脚愣是完全没有离开桌面的意思。


    姜豆：“……”


    江野：“……”


    人猫对视两秒，都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


    姜豆趁机摸了两把野哥身上结实的肌肉，拍上去的时候猫身体甚至没有晃动，听声音根本就是纯实心。


    要知道之前江野三十斤的时候，姜豆可是还能凭着一腔热血荷尔蒙爆发，把野哥高高举起来的。


    ——哪怕只举起来了十几秒那也算成功。


    现在直接拎不动了。


    姜豆看着面前油光水滑毛色亮的狸花大哥，满眼震撼：“我勒个乖乖，秦哥在家里都给你吃的啥？金坷垃吗？”


    潘达的手从江野脊背上顺下来，一路往后，直到拎起猫尾巴，让猫形成一个标准的昂首挺胸姿态：“也是奇怪，其他的猫这个重量，甭管骨架多大都得成猪了，可是野哥看着怎么还是那种……正正好的感觉？”


    讲真的，如果不是上手或者上称，看见野哥的人最多感叹一句好大的猫，根本想不到这猫的实际体重。


    猫的密度也能这么大吗。


    两个专业饲养员陷入沉思，还是怀疑自己的专业性。


    专业饲养员的学习培训与考证，涉及到的知识内容当然不可能是单一的动物，各种领域的动物生理、动物营养、动物行为学等课程都有涉及，而对猫狗的知识了解也远超寻常人。


    说实话，野哥……确实是有点超出逻辑了。


    江野的心头一跳，尾巴尖从潘达奶爸手里抽出来，卷着潘达奶爸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晃了下，然后转身用脑袋用力蹭了蹭姜豆的手背。


    果然，突然被猫宠爱的两个人齐齐露出笑容，被中断了思考。


    江野直接一跃而起，精准落在鸟味儿奶爸的桌子上，脖子一伸就往鸟味儿奶爸手里的保温杯里怼。


    鸟味儿奶爸自己喝水都要吹好几口，哪敢让猫舌头碰到这么烫的水，立刻大惊失色，转动身体伸胳膊挥舞着和猫展开保温杯争夺战，最后以他特意用保温杯的盖子接了一点纯净水上供给猫猫作为争夺战的结局。


    这么一闹，两位饲养员都没再想起猫的体重。


    而江野也看到了潘达奶爸桌子下面打了石膏的右脚。


    嗯……


    所以猫就说了吧，那种黑白色的大块头再可爱那也是熊，才不是天下第一可爱的猫。


    这会儿临近午休，大家都没啥事，就在办公室闲聊。


    姜豆先是从办公桌抽屉里掏出一个冻干棒棒糖，扯开包装把冻干一掰两半，抽掉棒棒糖的纸棍棍，用小碟子装着大块的冻干上供到江野面前，然后又摸出一包黄瓜味儿的薯片给自己。


    外卖的奶茶应该是前不久刚送到，姜豆还没喝几口，这会儿一边咔嚓咔嚓吃薯片，一边说：“其实之前咱们野哥就是很有名气的网红猫，再加上虎猫cp这么一爆，野哥现在可以说是妥妥的大网红，热度流量都特别牛，咱们园今年的周边销售可以说是打了个开门红。”


    江野就喜欢听这话，原本想要翘尾巴，觉得不太矜持，于是小翘了个尾巴尖尖意思了一下。


    这种大块的冻干一般都是给江野磨牙用的，江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不像是其他猫那样两三口狼吞虎咽吃完，总会慢慢吃。


    虽然现在猫特意和秦寂学了怎么用精神力清理自己，但遇到这种棒棒糖冻干也还是会习惯性地磨着吃。


    潘达奶爸伤了脚，这两天也是不得不闲下来做内勤，一边敲电脑做表，一边笑道：“最近网上多了不少网红猫，比起以前晒宠物猫的主流，现在咱们狸花奶牛三花胖橘也是开始引领猫猫潮流了。”


    “不少人都说在等猫猫公园对外放号，想要来偶遇自己的心动猫嘉宾。”


    “说到这个，”平常6g速度上网冲浪的姜豆想起什么，摸到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翻出一段视频，“我前两天看到一条古早视频，拍的也是只小狸花，长得跟咱野哥是真挺像的。”


    说实话，狸花猫不像是奶牛三花彩狸橘猫那样一猫一条纹，很多狸花猫长得真的很像复制粘贴，不仔细对比细节乍一看真的一模一样。


    眼神不好的人类出门遇到猫以为是自家的猫越狱出来，抓回去才发现猫主子X2的事情屡见不鲜。


    但网上那么多狸花猫，真要说像野哥的其实不多，主要是野哥身上有种别的猫没有的劲儿。


    “我瞅瞅。”鸟味儿奶爸接过姜豆的手机，低头一看，“嘶……好家伙！”


    手机里的视频被暂停放大画面，鸟味儿奶爸把手机放在江野脑袋旁边左右对比。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确实有点野哥的意思啊。”


    可能是老视频的像素不好，两只猫又都是绿眼睛狸花，看起来真的特别像。


    只除了此时端坐在桌面上，刚啃完冻干正在舔嘴巴的野哥等比放大了好几倍。


    而视频里的还是只没长大的小猫咪。


    “是不是很像！”姜豆露出一个你懂我了吧的表情，“最开始只是一个小猫表情包，就是因为和野哥太像了，所以我顺着表情包的层层水印一路搜索一路挖，在一个现在没什么活跃度的游戏论坛里找到了十几年前的原视频。”


    “这小猫真不愧是狸花血脉，那聪明机灵劲和脾气，都跟咱野哥一模一样！”


    挪不过去的潘达奶爸生气大喊：“欺负伤患是不是！好东西大家一起吃，快发群里！”


    鸟味儿奶爸把手机还给姜豆，同时掏出自己的手机第一时间保存了姜豆发到群里的短视频。


    听到三人的对话，当事猫江野也生出好奇，站起身，绕开鸟味儿奶爸桌子上的各种小摆件，丝滑走位靠到鸟味儿奶爸手腕边，探头看手机。


    鸟味儿奶爸很配合地点开视频，把进度条拉回去重新放了一遍。


    视频里的小猫趴在沙发上，爪子前面放了一本儿童绘本，身体旁边像是担心猫从沙发旁边掉下去似的，还放了一个米黄色的小枕头挡着。


    小猫看上去只有七八个月，身上的毛还有点炸，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稚气未脱，镶嵌在小猫脸上像是两颗宝石珠子。


    小猫面前的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儿童绘本，铜版纸的内页色彩鲜艳，纸张结实，最适合给小孩子翻看，也正好适合被舔过的猫爪粘了翻页。


    趴在沙发上的小狸花猫微微歪着脑袋，耳朵尖尖时不时抖一下，两条后腿伸出去，爪垫朝上，看上去粉粉的。


    他似乎真的在认认真真看绘本，看完这一页就舔舔前爪，啪嗒粘在书页上，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没成功翻页的时候小猫就用尾巴在沙发上雷霆小怒地拍两下，成功了就竖起尾巴尖特别矜持地摆来摆去。


    拍视频的人慢慢走近沙发，镜头也越拉越近，画面外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嘬嘬嘬，小猫，来，翻个跟头！”


    “嘬嘬嘬，快点！嘬嘬嘬！”


    小猫听到这个声音，两只猫耳朵往后一撇，脸上特别明显地露出一个小猫嫌弃的表情，猫爪子一个用力合上绘本，哼喵一声昂首挺胸着站起来，扭过毛茸茸的小身板，在沙发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


    看得出来这是很久之前的老视频了，清晰度并不高，拍摄的人估计也是随手拍的，镜头晃得厉害，但小狸花猫的那股聪明机灵劲却能溢出屏幕来。


    放到现在肯定得有不少人怀疑这是ai生成，但这视频是姜豆从论坛考古挖出来的，十几年前可没有现在这样ai横行，就算有会视频剪辑用特效的人，也不会耗费时间心力去在一个游戏论坛上做什么一个明显质量不过关的猫猫视频。


    鸟味儿奶爸看完了一遍，又把进度条拉回去再看一遍。


    江野盯着那个视频，眼睛一眨不眨。


    已经长大，眼睛发育成杏仁眼的大狸花猫视线专注，像是已经穿过手机屏幕，和视频里的那只猫眼圆溜溜的小猫四目相对。


    ……这是他。


    江野抬爪搭在鸟味儿奶爸的手腕上，看着鸟味儿奶爸反复播放小猫视频，纵然来时路的记忆一片空白，他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这就是猫小时候的视频。


    在妈妈身边的时候。


    在奶奶身边的时候。


    事实证明，这会儿摸鱼的人还挺多的，不少人在群里看到了视频，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姜豆一边打字，一边随口道：“那个视频首发是在一个游戏论坛里，那游戏都关服好久了，也不知道论坛怎么会一直没关，不过发视频的那个账号早就注销了。”


    “注销了？”鸟味儿奶爸有点可惜，“我还想着问问这小猫现在怎么样了呢，也不知道长大后跟咱野哥还像不像。”


    “那还是注销了的好。”姜豆撇嘴，“那帖子是个话题楼，下面有好多回复，好几个人在开价说是要买这只猫，价格从一两百到后面直接飙上千了。”


    “不过好在后面的回帖没有成交的记录，还有个人骂了发帖人十几楼说楼主言而无信，应该是猫的主人把猫保护起来了，没卖成。”


    拍视频的人很明显不知道怎么和猫互动，再加上小猫对拍视频的人那种反应，熟悉猫的都知道拍视频发帖的人很大概率并不是小猫的主人。


    “那就好，那就好。”其他两人松了口气。


    十几年前肯花上千块钱买一只没啥血统的狸花猫，还是从人家养的好好的主人手里硬买，怎么想都八成是不怀好意。


    三人又开始聊起别的话题。


    毕竟猫的寿命也不过就是短短十几年，人们在讨论这方面事情的时候，总会下意识避开寿命论。


    江野低头暴风吸入碟子里的冻干，跳下桌面，走出办公室。


    走之前还不忘在潘达奶爸的石膏脚上按了个猫爪印。


    虽然江野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喵用，但人真的很吃这一套。


    果不其然，潘达奶爸大叫着要把这个猫爪印用马克笔描一遍，之后就算敲石膏也要把这块石膏带回家放玻璃罩子里供起来辟邪。


    ……


    秦寂当然知道自家的小猫是一只不喜欢上课的厌学小猫。


    所以江野找到机会溜出家门后，秦寂已经做好了晚上才能见到猫的准备。


    然而江野却在大中午的时候就回来了。


    秦寂把面前的光屏推开，问翘着尾巴走过来的江野：“吃饭了吗？”


    “不饿呢，等会儿再说。”江野想和秦寂说那个视频的事儿，但说之前先吐槽了一下，“要不你还是给我绑个手机算了，出门在外联系一下你好麻烦。”


    以前猫是自由的老大，从不需要联系家里人，现在家里养了虎，遇到点什么事按不按时回家吃饭什么的总得跟家里虎说一声。


    唉，有了家的猫就是这么身不由己。


    秦寂不想在这个星球留在网络痕迹，所以没手机没电脑，一直在用精神力终端处理各种消息，而且江野的确没有使用终端的需求，终端套在尾巴上还要担心哪天不小心丢了。


    一猫一虎真的分开后，想要联系彼此的确有点费劲。


    不过江野其实也不想绑个手机到处走，觉得碍事，所以刚就是随口一说，脑袋里还在想要怎么说那个视频的事儿，就觉得前爪毛毛忽然被什么东西压住，往下轻轻一坠。


    什么玩意儿？


    江野懵懵低头，正好看见秦寂修长好看的手指从猫左前爪上的绑带上离开。


    这是个方方正正类似人类手表的东西，表带扣子还是粉色的猫爪垫形状。


    江野：“……这啥？”


    秦寂淡定：“小天才电话手表。”


    江野的指甲弹出来，在沙发表面划拉出一道白痕。


    猫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小区里的那些狗子出门在外身上基本上都会带这个，布偶少爷身上也偶尔会有，但都会被布偶少爷暴力拆卸丢到不知名的角落。


    江野龇牙：“你是能听懂我喵喵喵，还是指望我在外面能猫嘴说人话？！”


    猫要的是能打字发信息的手机！


    这东西有什么用！


    幼稚！！


    一点都不威风不帅不酷！


    影响他的老大形象！


    谁家的猫猫老大出门戴个电话手表的？！


    又把猫惹炸毛的秦寂挨了两下猫巴掌，这才好整以暇地解释：“这是我改过的，和精神力终端的原理类似，但目前只能做到不那么长距离的精神力呼叫通话。”


    “试试看？”


    错怪了秦寂还扇了人家的江野：“……不早说。”


    秦寂缓缓眨了下眼睛。


    江野：“……”


    这虎又眨眼睛！


    好了好了，知道你喜欢我。


    猫已经在开窍了！


    江野坐在沙发扶手上，先是下意识学人类打电话的动作，抬起左前爪搭在耳朵边，在看到秦寂抬手转头笑出来的动作后猫耳朵一僵，反应过来后，故作自然地原地伸爪做了个猫式拉伸，用精神力探进手表里。


    “喂喂喂？秦寂？能听到嘛？”


    秦寂的精神力透过手表，缠上江野火红色的精神力，声音清晰得如同在猫耳边温柔低语。


    “嗯，我随时在。”


    秦寂的声音一直都很好听。


    和他老虎兽形的威胁感十足不同，秦寂和江野说话的时候，总会带着笑意，尾音上挑，有时候的确听起来会有点欠，但更多时候带来的都是安心。


    除了放归分离的那两个月，秦寂的确是一直、随时、只要猫需要，就会突然出现。


    和江野在家里待不住总喜欢出门浪不同，曾经明确表现出不喜欢被关着的秦寂居然是非必要不喜欢出门的性格，不论江野什么时候回家，不论秦寂当时在做什么，都会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


    那是一个从大门进来，不用走出玄关就能一眼看到的位置。


    他在等猫。


    江野抬头看秦寂。


    秦寂身上的衬衫是猫给买的，浅灰色。


    袖口一层层叠上去，收在腕骨上方，深肤色的小臂露在外面，青筋隐约浮现。


    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喉结下藏在阴影里的皮肤颜色似乎更深了几分。


    金色的半长发垂在后颈，有两缕发梢微弯着搭在衬衫领子和肩膀上。


    秦寂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挺，眼窝微陷，瞳色是偏浅的琥珀色，隐隐带着一点金，脸部线条从额角延伸到下颌，嘴角似乎很满意猫前爪上的电话手表，微微扬着一抹弧度。


    江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继续滑动。


    斯文禁欲的布料下，是藏不住的紧实线条，衬衫前襟被饱满的肌肉撑起，腰腹窄而有力，即便被衣料包裹，也能看出腹肌分明的棱角。


    宽肩窄腰，四肢修长，和江野的劲瘦不同，秦寂的身体一眼看去，每一处肌肉都充满了无可比拟的爆发力。


    翻涌着再斯文布料都掩盖不住的野蛮张力。


    好看。


    秦寂……好看。


    猫的鼻头动了动。


    还很香。


    江野平日里清亮的瞳孔骤缩成狭长的竖线，一边的猫耳朵压下来，原本搭在沙发上的猫尾巴却笔直地高高竖起，尾巴尖轻轻颤抖起来。


    秦寂因为江野瞬间变化的信息素瞳孔紧缩，在客厅飞快环视四周。


    下一秒，在客厅沙发大变活人的江野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寂用毛毯瞬间裹成了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的人类木乃伊。


    脑袋忽然清醒的江野：“……”


    秦寂不用猜，从江野的信息素变化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猫袭击。


    但他得照顾一下猫的自尊心。


    于是秦寂站起身，走到吧台前，放慢动作煮了一杯咖啡。


    甚至在咖啡上用奶泡拉了个猫猫拉花。


    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江野在沙发上直挺挺趴了好会儿，身下压着毯子的边缘，脑袋闷闷地在沙发上磕了两下。


    猫——讨厌发情期！


    细微的声响传来，是秦寂取了衣服过来，十分贴心地搭在了沙发靠背上。


    江野蛄蛹着从毯子里伸出手，缩着手脚用最快速度把衣服穿好了。


    他站直身体往下拽衣角，才拽了两下，忽然看向正在低头做橘子汽水的秦寂。


    他刚才为什么要躲？


    明明以前，他穿衣服从来不会躲着秦寂的。


    只有秦寂穿衣服会刻意躲着他。


    秦寂端着咖啡和橘子汽水走过来，把两杯都放在桌子上。


    江野下意识：“我也要喝咖啡！”


    然后低头发现，秦寂把咖啡和橘子汽水都放在他面前了。


    江野伸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龇牙咧嘴地换了橘子汽水吨吨吨干掉大半杯。


    重新拿回咖啡杯的秦寂看着表面被大咧咧咬了一口的拉花小猫，轻笑了下，贴在杯壁的唇瓣轻轻碰上小猫的脑袋。


    江野：“……”


    完了完了，这发情期简直是没完没了。


    他怎么看秦寂干什么都、都——说正事！


    江野刻意不去看秦寂：“刚才在动物园……”


    秦寂点开终端，光屏朝向江野：“是这个？”


    光屏上赫然就是那段小狸花猫的视频。


    江野：“？”


    江野：“你在我身上放什么了？之前那个精神力小老虎吗？”


    “那个电话手表和精神力老虎的原理有点像，不过这个视频，是刚才姜豆发我的。”


    秦寂把亲掉小猫拉花的咖啡杯放下，放大光屏并且点开另一份资料。


    “我追查了这条视频的发出者IP，并且查了他的身份。”


    “阿野，他是你那位人类奶奶的亲生儿子。”


    第85章


    秦寂其实当初在查到那位法律意义上是江淮乔养母的老人后，就仔细调查过老人的住址和家庭成员信息。


    但已有的信息都显示，这位老人在乡下的房子被拆迁后，就一直独居在县城的回迁房里，老人去世后，回迁房也被老人的儿子继承，转租给了其他人，并没有任何关于江淮乔、甚至是江野的痕迹。


    只有一点，老人的老家是在农村，那边房子拆迁政策出来的很早，但真正开始落实的时间点，恰好就在江野十八岁的那一年。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因为老房子拆迁，江淮乔和江野又发生了意外事故，所以老人才用江淮乔留下的钱给江野买下了这栋洋房，并且把母子俩的东西全部搬了过来。


    ——也连带着退化成小猫的江野。


    秦寂点开地图，放大给江野看：“老房子虽然是被拆了，但因为承包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所以这两年那片地方实际是被荒废在那，距离动物园和这边小区都不算太远。”


    大概是因为这个星球的网络科技发展时间并不算长，很多地方的历史资料在网上几乎找不到详细的数据资料。


    “我们可以找时间过去几趟，碰碰运气。”


    江野的手指在光屏地图上放大又缩小，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以点眼熟又其实很陌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先放放。


    江野在这方面从来不钻牛角尖。


    “行，这两天沈医生心情不好让她摸两天猫，后面我去问问那只白猫的身体情况，如果他好了的话，我们先送他去找家人，顺便可以去这里看看。”


    江野是只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猫，偶尔也会忘性大，但他对身边猫猫人类承诺过的事情，却没有一件落空。


    哪怕对方并不是他的小弟，只是一只路过的，给他上供过一小节辣到打猫嘴腊肠的陌生猫。


    他说完，抬头看向秦寂，杏仁形状的猫眼睛眨巴了一下：“秦寂？”


    秦寂了然，轻笑：“饿了？”


    江野巴巴地点头。


    秦寂端起两人喝完的杯子，站起身往厨房走。


    江野踩着秦寂的脚后跟也跟到了厨房。


    厨房其实很大，但江野就是喜欢挤着秦寂走，在秦寂身边绕来绕去，也不伸手，就探头看。


    家里每天的肉都是新鲜送过来的，最多间隔一个小时，压根不会有吃不完进冰箱的可能性。


    如果是寻常人在厨房里天天用刀庖丁解各种肉，手上满是血水，画面多半会戾气凶残。


    但秦寂做这些的时候却十分自然，蹲在他旁边看的江野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会儿秦寂手底下的是只大肥鸭。


    看着看着，江野突然开口：“想吃烤鸭。”


    秦寂停下动作，挑眉：“想吃熟的？”


    “没吃过，想试试。”某种程度上来讲，江野其实是一只野生兽人，并不知道该怎么合理健康地饲养一只猫兽人，全靠秦寂投喂，“能吃吗？”


    其实兽人们在兽人联邦的时候想吃什么都行，毕竟有营养液在，身体所需的各种东西都能补足，但现在在地球，秦寂就只能尽可能寻找替代品，生肉是最原始的摄入途径，虽然效率相比较补剂低了点，却也最安全。


    但毕竟是在人类社会，小猫会好奇向往人类食物也很正常。


    秦寂想了想：“偶尔可以，过几天吧。”


    他得先学学怎么做。


    而且光有烤鸭也不行，顺带还要学点其他的菜。


    江野见秦寂专注又认真地干活，甩掉拖鞋的脚悄悄往后挪了下，手指一点点往后伸，摸到冰箱门缝边缘，手指头抠了进去。


    秦寂动了下耳朵：“别喝太多甜的。”


    当猫的时候江野是尝不到甜味儿的，所以才会在第一次喝到饮料的时候惊为天人，在喝到冰镇饮料后更是猫眼睛发光，自此走上偷冰箱饮料喝的道路，一发不可收拾。


    秦寂会买，也会把饮料果汁这些放进冰箱里，但看江野看得很严，最多只让他三天喝一瓶。


    江野刚才已经喝过放冰块的橘子汽水了，显然这三天已经没有饮料额度。


    偷喝失败的江野一不做二不休，从背后直接身后捂住秦寂的耳朵，滋啦的一声响起，毛茸茸的猫尾巴从他身后探出来，十分灵活有力地扒拉开冰箱门，卷出来一瓶可乐，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案发现场。


    秦寂表情好笑地回头看了眼。


    不过……


    人类形态下的部分兽化算是兽人从亚成年正式步入成年期的最后一个阶段，这代表着兽人身体和精神海的发育已经逐步完成，各方面都趋于稳定。


    等到小猫能够熟练掌握兽形和人形之间的切换变化，精神海完全稳定下来，从前因为精神海溃散而暂时遗忘的记忆，应该也会逐渐恢复了。


    江野盘腿坐在阳台上，一边晒着猫喜欢的春天太阳，一边滋溜着冰可乐，舒服得仰着脑袋，眯起眼睛。


    阳台上没放什么桌子摇椅之类的东西，而是直接铺了猫喜欢的柔软长毛地毯，江野不光是当猫还是做人，都喜欢光脚踩上来，就地躺下直接睡。


    掠过小区的风送来一阵声音微弱但表达惊吓不安意味的小猫叫声，江野迅速睁开眼，整个人弹起来，手在栏杆上用力一撑，身体就翻出了阳台。


    一只远远看上去像是移动的大毛山似的狗子在小区里一边嗅闻一边走，嘴里似乎小心翼翼叼着什么东西，又不知道目的地，走得很慢。


    忽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猫加虎味儿冲入鼻腔，让大狗的耳朵立刻后撇，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闷响。


    “庞庞？！”江野跑过来了才发现这只狗是之前回老家感受冷空气的老熟狗，蹲在狗子面前示意狗子过来闻一闻，自来熟地开口，“你不是去减肥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只叫做庞庞的阿拉斯加眼神惊疑不定地盯着面前的一大坨两脚兽看了又看，狗脑加载了好半天，似乎是有点思考过载了，前爪往前伸两下又往后缩一下，在半空中来回划拉。


    江野瞅准时机伸手出击，单手擒拿了庞庞的狗头，把毛茸茸的一大坨按在地上后，另一只手从庞庞的狗嘴里掏出了一只小奶猫。


    这小崽浑身被庞庞的口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浑身绒毛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依稀能看到背部有深色的斑纹，整只猫瘦得根本没有什么重量。


    尾巴已经没有了，断口处结着一小截暗红色的痂。


    江野捧着小猫低头闻了闻小猫的年龄信息，他温热的手心轻柔托着小猫崽子，但是小猫的情绪却比刚才在狗嘴里的时候还要恐慌，甚至是恐惧，身体不住的颤抖，耳朵用力压下去，一声声的呜呜啊啊后，嗓子很快就哑了。


    ……才只有两个月大。


    江野的精神力探出去环住小猫释放出安抚的气息。


    小猫似有所觉的安静了一会儿，却在两秒后感觉到什么让猫不安的存在，再度开始瑟瑟发抖。


    在江野蹲着安抚小猫的时候，庞庞的嘴筒子已经戳进了江野的裤腿里。


    猫虽然会开狗，但不喜欢被狗用嘴筒子戳着闻。


    江野拎起自己的裤腿，没好气地把狗嘴推开了。


    大概是闻了又闻，最终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确认了江野身份的阿拉斯加用大脑袋狠狠蹭着江野的小腿，往江野脚边一趴，低低汪叫了两声，抬着大脑袋热情友好地看向江野，咧嘴吐出舌头。


    江野以前特喜欢用爪垫按着庞庞脑门上的那两撮豆豆眉，现在没有猫爪了，但有人类手指，于是伸出手指戳上了庞庞的大脑袋。


    庞庞用大脑袋顶着江野的手指，张嘴想要舔江野的手，却被江野眼疾手快躲开了。


    开玩笑，猫躲不开虎的舌头，还躲不开狗的吗！


    猫的反应是狗的一万倍！


    江野挠挠大狗的毛下巴，和狗子打招呼问好，一边问：“庞庞，这小崽哪来的？”


    刚才的画面看似是大坏狗叼着小奶猫玩，挺危险的样子，但江野是猫，闻过就知道小崽的状态还好。


    这小崽看上去虽然脏脏的，但肚皮却很明显是吃饱了的状态，被含在庞庞的狗嘴里仍旧有害怕，也在本能抗议大狗的口水味儿，却对庞庞并没有太大的抵触。


    ……说实话，小猫崽这会儿在江野手里的状态，比在庞庞狗嘴里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更加惊恐不安。


    很显然，这小崽估计是庞庞从哪捡来的，特意带出来满小区地在找江野这个猫老大。


    这么小的崽子，江野也不好再塞回庞庞的狗嘴里，免得被牙齿划伤——主要是庞庞含着猫崽其实也不舒服，口水哗啦啦的一直往外流。


    庞庞汪汪汪汪叫了好一会儿。


    江野认真倾听，没听懂。


    不论当猫还是做人，老大这辈子都注定听不懂一句狗话。


    他带着小猫崽和庞庞从正门回了家。


    围着围裙的秦寂从厨房出来，看到手里脏兮兮护着一坨小崽的江野，眉梢轻挑，视线转而落在几乎塞满大门的大狗身上。


    看上去体型庞大十分有威慑力的阿拉斯加眼神瞬间清澈，一声不汪地直接就地一躺，翻身露出最无害的毛肚皮，四条狗腿蜷在半空表示狗的臣服。


    江野嘴角微抽着感叹：“……庞庞，你怎么还是这么识时务啊？”


    庞庞夹着嗓子细声细气地汪呜了两声。


    狗不知道房子里是什么玩意，但狗打不过，所以狗认怂。


    秦寂看向江野手心里一直在不安哀叫的小猫崽，突然出声：“阿野，你把它放下来试试。”


    江野这会儿听着小崽叫哑了的声音也有点头疼，听秦寂这么说，就往客厅里面走了几步，把小崽放在了地毯上。


    小猫崽刚一落地，就朝着远离江野的方向拼命挪动，根本没什么力气的小短腿走得跌跌撞撞，却目标坚定地朝着沙发下的窄小缝隙里努力靠近，然后蹬着后腿硬是把自己塞进了沙发底下。


    大概是狭窄黑暗的环境让小猫崽有了几分安全感，在躲进去的瞬间，小猫崽就没再出声，而是毫无存在感地缩进了沙发底下，就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查。


    按理来说，洋房客厅是秦寂最尝待的地方，这里的虎味儿其实很浓，但在狗嘴里、江野手里都十分惶恐害怕的小猫崽，却缩在老虎的领地里找到了可以信任放松的安全感。


    庞庞还是不敢进来，但却很关心小猫崽，从大门外面努力探头往里面看。


    秦寂轻叹了口气。


    江野明白了什么，神情难过地垂下眼帘。


    小猫没见过老虎，不知道老虎有多可怕，但小猫见过狗，见过猫，也见过人。


    小猫害怕狗，害怕猫，也害怕人。


    比起这些带给小猫的伤害，小猫宁愿缩进标记着浓烈掠食者气味的老虎巢穴里。


    ……至少，不会更坏了吧。


    第86章


    秦寂对家里多出一颗小毛球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事实上，老虎虽然是很有地盘意识的大猫，但身为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相比于狼这种会为了减少未来竞争而经常剿杀幼崽的掠食者，老虎的杀心确实没那么旺盛。


    当然也是因为这只小崽的存在感的确很弱。


    秦寂转身回去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浅口小碟子，里面是他用温水搅拌成糊糊状的奶糕罐头。


    江野现在其实不怎么吃罐头了，这个幼猫罐头和之前那个猫砂盆一样，都是秦寂考虑到江野可能会救猫回来特意准备的。


    ……现在也的确用上了。


    客厅里的江野也第一次在自主意识的操控下，从人类成功变成了毛茸茸的兽形。


    他嗅闻到奶糕罐头的味道，抬起脑袋给秦寂使了个眼色。


    秦寂笑了下，把碟子放在了沙发外面的地板上，然后把客厅留给了小猫和小猫崽。


    江野压低身体，猫猫祟祟地移动到其实根本遮不住猫身体的掩体后，探出脑袋，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观察那只藏进沙发下面的小猫崽。


    与此同时，火红色的精神力先一步滑出去，把自己捏成一把大蒲扇，在装着香喷喷奶糕罐头的小碟子旁边用力扇风，把食物的香气朝着小猫崽的方向吹。


    一片安静里，江野的耳朵敏锐捕捉到了小猫崽在沙发下面挪动的摩擦声，但大概是因为小猫崽被庞庞投喂过食物，这会儿肚子并不饿，所以对猫和陌生空间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谨慎躲在沙发下面不出来。


    江野把碟子往靠近沙发的方向又推了推，精神力扇子锲而不舍地扇风。


    小猫崽其实是一种不知道饥饱的毛球球，尤其是还没断奶的年龄却没有猫妈妈的庇护喂养，在外面一只猫讨生活的情况下，想要每天吃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只要有食物，他们会尽自己所能往嘴巴里抢，往肚子里咽，这样才有可能活到长大，活到能打赢其他的猫，抢到更多食物的时候。


    果然，在江野的诱惑下，几根细细的小胡须先从沙发缝隙下面小心探了出来，十几秒后，没有感觉到危险，一只脏兮兮的小猫鼻子一边嗅闻，一边带着微微张开的小猫嘴怯生生从庇护所里伸出来。


    逐渐靠近装有食物的小碟子。


    江野屏住呼吸，尾巴都绷直成一长条，完全没有摇晃摆动的动作。


    又过了十几秒，一颗完整的小猫脑袋终于从沙发下面犹豫迟疑着一点一点磨蹭出来，但两只前爪却缩在很后面，显然是随时准备着用力把脑袋藏回去。


    但装有食物的小碟子放的距离很刁钻，恰好是猫要探出半个身体出去才能勉强勾到的地方。


    奶糕罐头里面应该有羊奶，那味道对刚断奶的小猫崽简直是本能的诱惑。


    几分钟后，小猫崽在江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下，从沙发下面探出了瘦棱棱的身体。


    一般来说，猫是一种脑袋小身体大，拍照超绝显瘦的完美比例身材，但那种特别特别瘦的猫，却会显得身体极其单薄，脑袋和眼睛都大到可怕。


    这只小猫崽就是这样。


    又过了十几分钟，客厅终于响起猫崽吧嗒吧嗒舔舐奶糕的声音。


    小猫崽吃着吃着，那种随时准备缩回去的紧张不安也慢慢放松下来。


    食物的摄入会让猫崽感觉到这里是安全的，而可以生存的庇护所也会从沙发缝隙慢慢向外扩大。


    江野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用精神力搭在小猫崽的身上，见小猫崽并不排斥，这才慢慢往上，逐渐包裹住小猫崽的全身。


    小猫崽并没有像刚才在外面那样惊慌不安，反而在江野精神力的安抚下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很多，甚至下意识在长毛地毯上踩了两下前爪，发出短促的呼噜呼噜声。


    所以小猫崽刚才在外面之所以会出现先放松又惊恐害怕的矛盾情绪，很大可能是因为江野当时又是人形，又有猫味儿，但同时还有能安抚情绪的治愈系精神力。


    在江野的精神力笼罩下，小猫崽的眼睛也逐渐眯起来，呼噜呼噜在长毛地毯上踩了一会儿，慢慢趴下来，有了入睡的征兆。


    江野这个时候才无声迈开猫爪，试图渐渐靠近小猫崽。


    怕狗倒是没什么，但怕人和怕猫之间最好还是能治好一个，不然小猫崽到时候没办法被领养又不能适应群体生活，在缺了一条尾巴的前提下，根本不具备独立生存能力。


    而且虽然因为这小猫崽子太脏了看不出颜色花纹，但江野从嗅闻出的气味和托着时稍稍摸到的骨架结构判断，这只小猫崽子很有可能并不是猫群常见的那几种猫。


    然而，江野才刚刚靠近了几步，明显沉迷在精神力安抚中的小猫崽突然惊醒，惊恐瞪大眼睛看向猫味儿传来的方向，四只脚爪乱七八糟地站起来就要往沙发缝隙下面钻。


    江野：“……”


    狸花老大站在原地憋闷了好一会儿，才托着下垂的长尾巴，蔫巴巴走进厨房。


    秦寂把猫的那份肉推到江野面前：“先吃饭，吃完了再想办法。”


    江野今天吃饭的速度特别快，颇有种不想耽误事儿的急切：“我已经有办法了！”


    秦寂意外：“嗯？”


    那只小猫崽的问题可不像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江野却没有回答，闷头大口大口吃肉，猫脸上完全是要自我牺牲的悲壮。


    然而，江野吃饭的时候风卷残云，效率极高，吃完之后，猫的嘴却在盆里慢慢吞吞地划拉，连剩下的血水水都磨磨蹭蹭地舔了个精光。


    身后的尾巴卷起来又放下去，生动且具体的表现出了猫的纠结之情。


    那副像是要上厨房案板的烈猫样子，让秦寂越发好奇江野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终于，在反复做完心理建设后，江野深深呼吸，绷直胡须，在秦寂面前僵硬成一块英勇就义的猫猫石：“舔我！”


    “我准备好了！”


    秦寂的眉头一动，从刚才看热闹的心情逐渐变成天降馅饼正中虎头的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江野龇出小虎牙，不爽地重重喷出鼻息：“对，没错！我在邀请你帮我舔毛！”


    “小猫崽不是闻不得猫味儿么！你把我完全舔成虎味儿的！”


    ……


    十分钟后。


    被嘬成芒果核的狸花猫臭着一张猫脸走出来，左眼写着记仇，右眼写着记账，在心里疯狂锤秦寂大锤头。


    厨房门口，一条虎尾巴摇晃着溢出来，从尾巴根一直到尾巴尖，每一根虎毛都写满了餍足。


    但江野的办法的确是奏效了。


    被虎腌入味儿的大猫这一次在靠近小猫崽的时候，小猫崽虽然仍旧有点害怕，但那种害怕不是警惕被伤害的害怕，而是面对未知存在的本能反应，所以小猫崽只是稍微瑟缩了一下，在江野释放出友善信号后，就大着胆子和江野碰了下鼻头。


    没过多久，在江野精神力的辅助下，小猫崽就被江野揣进了怀里，在地毯上团成了毛茸茸的夹心大贝果。


    火红色的精神力完全笼罩在两只猫的身上，持续不断地渗进小猫崽的身体里。


    随着精神力的持续消耗，江野也感觉到困意，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地闭上眼睛。


    ……


    睡梦中，江野感觉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摇摇晃晃着往前走。


    这个怀抱很熟悉，很温暖。


    猫仰起脑袋，伸出和猫崽差不多大、但却被养的毛色顺滑爪垫粉嫩的前爪，用力抻开，搭在人的衣领上。


    小猫用力睁大眼睛，迎着阳光，想要看清抱着猫的人。


    可是不论小猫怎么努力，却始终只能看到一片白而刺眼的光。


    忽然，抱着小猫的人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抱着猫的那只胳膊往上轻轻颠了颠。


    头发花白的老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猫笑眯起眼睛，皮肤粗糙遍布褶皱的手像是哄小孩一样轻拍小猫的身体，声音里满是慈爱。


    “咱们小野醒啦？快看前面，这就是我们小野的新家了。”


    第87章


    这是一个看上去人并不算多的小区，半新不旧的，正门倒是挺大，很好找。


    老人走路很慢，一只手抱着小猫，另一只手推着一个装了大包小包的婴儿车，稍微走两步就喘得厉害，需要找地方坐下来喘口气缓一缓，才能继续往前走。


    小野用脑袋轻轻顶了下老人的手心，后脚不敢用力，只是用前爪搭在老人的胳膊上，稍稍往外推。


    老人也没有勉强，而是顺着小猫的意思放开手，让暖呼呼肉嘟嘟的小猫从怀里丝滑流下去，在地上站稳，像是护卫犬一样蹲坐在婴儿车旁边，猫脸警惕地左右张望。


    不管是靠近的是猫是人还是狗，小野都会下意识龇牙炸毛，驱赶对方，直到远离正在休息的老人。


    老人喘了一会儿，伸出手想要去摸小猫。


    小猫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先一步转过头，站起来用脑袋主动去蹭老人的手心，不让老人费力弯腰。


    “小野真乖，奶奶休息好了，咱们走吧。”


    小野这次没让奶奶抱，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奶奶身边，眼神不仅在警惕陌生的环境，还在时时刻刻观察奶奶的状态。


    小区大门前面是一个小上坡，对寻常人而言出行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奶奶手里推着的婴儿车里装的东西并不算少，只能从推车的方向转变为往上拉。


    小野特别机灵地绕到婴儿车的前面，原本想伸出前爪搭在婴儿车上帮奶奶推上去，但当他后脚站立直起身体时，却发现自己的身高并不像是印象中本该有的高度，力气也变小了很多。


    小猫呆愣了一下。


    奶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露出难过怜惜的神情，正要说什么安慰小猫，就看见绿眼睛的狸花色小猫在发现自己推不动婴儿车后，主动放下前爪，四爪着地，努力用脑袋去顶婴儿车的前端。


    猫猫虽小，却真的是一身牛劲。


    凭借着爪垫在地上摩擦，一步一步往上走的力道，小小的狸花猫崽居然真的顶动了婴儿车，让上面拉着婴儿车往上走的奶奶省力了不少。


    祖孙俩互相配合着走进小区大门，奶奶立刻绕到婴儿车前面，想要弯腰去抱小猫：“哎呦奶奶的宝宝，快让奶奶看看。”


    小野还是没让奶奶弯腰，而是主动跳上婴儿车，仰着脑袋去蹭奶奶的手指，乖巧站着让奶奶检查：“咪呜~咪。”


    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也或许是因为今天走了太多的路，老人的动作有些颤颤巍巍，但还是仔仔细细检查了小猫的耳朵，鼻子和爪垫，在看到左前爪的粉色爪垫上有磨破的小血丝后，立刻心疼地掏出手绢给小猫包上了。


    “听话，啊。不准下来了，就坐在车车上，奶奶推着咱们小野过去。”


    小野咪呜咪呜的叫，身体动作很明显是还想往下跳，不愿意坐婴儿车。


    “奶奶也不知道还能推小野几次了，这次就让奶奶再推一下吧，好不好？”


    老人拢着小野的小猫脑袋，大拇指指腹轻轻从脑袋顶捋到耳朵，指缝夹了一下小猫耳朵尖的聪明毛。


    老人说话带着浓浓的方言味，语速缓慢，是那种老人家特有的慢声细语的感觉。


    “乖，车车在小区里面走不费力的。”


    “奶奶保证，累了就停下来坐一会儿，肯定不逞强。”


    原本坚定想要下去自己走的小野听到这句话，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一点点坐回到婴儿车里鼓起的塑料袋上。


    小猫扬起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老人看。


    圆溜溜的绿色猫眼睛里清晰映着老人的脸颊，像是要把奶奶脸上的每一丝皱纹都清晰刻进脑袋里。


    小区很大，但好在都是平平整整的路，老人一路推着婴儿车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一栋位于小区偏僻角落的洋房前。


    这小区是之前家里拆迁通告下来后，小野的妈妈一早就选好要买的房子。


    洋房是精装修交付，大门是密码锁，完全可以实现拎包入住。


    老人家知道密码，但是对密码锁这种新奇东西并不熟悉，手指几次颤巍巍抬起来，隔空在密码锁屏幕上徘徊犹豫好半天，始终没能点下去。


    小野从婴儿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到奶奶的身边，第一次主动站起来用前爪搭在奶奶的膝盖上，求抱抱。


    老人弯腰将小猫抱在怀里，这高度正好让小猫面对洋房大门的密码锁。


    小野抬起没有被手绢包着的右前爪，收着指甲用力张开，露出爪垫，认认真真一下一下地在密码锁屏幕上输入初始密码。


    伴随着“咔哒咔哒”的开锁声响，小野的前爪和奶奶的手一起抵在洋房大门上，用力推开了日后的家门。


    ……


    “阿野？醒醒，阿野？”


    温柔的拍打摇晃让江野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客厅和不远处的玄关大门，一时间竟然有种反应不过来自己究竟在哪的恍惚感。


    秦寂半跪在狸花大猫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江野的身上，摇醒猫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江野低下头，看着怀里睡到肚皮朝上，前爪后脚乱七八糟缩扭在一起的小猫崽，用力闭了下眼睛才清醒过来。


    他睡着的时候窝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大贝果，中间刚好夹着小猫馅，江野醒后稍微动了下，小猫就是一惊，哼哼唧唧着有要醒的趋势。


    江野立刻又躺回去了。


    在外面流浪过的小猫找到安稳的猫群或是被人类收养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的弥补性睡眠。


    这是之前长期处于不安全环境下精神紧绷，极度缺乏睡眠造成的，一旦找到舒服安全温暖的庇护所，猫就会通过这种长时间的睡眠来调整身体状态。


    小猫崽用大猫的围脖毛盖着脑袋，换了个趴着的姿势，再度陷入沉睡。


    江野扭头看向同样贴着猫席地而坐，背靠沙发，长腿随意伸展的秦寂：“所以你为啥也要贴着我？”


    他和秦寂说话可以用精神力沟通，正好不会发出声音吵到小猫崽。


    秦寂在叫醒猫后，见猫顾及到那只小崽子没起来，就也贴着江野的猫猫脊背坐下来，一只手仗着江野没办法挣扎，盖在江野的身上耍赖不动：“唉，刚刚也不知道是哪一只猫猫老大，非要求我帮他舔毛，一舔就是十多分钟，舔得我舌头都酸了。”


    江野：“？”


    江野被某只老虎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可耻嘴脸深深震撼，沉默两秒，愣是气笑了：“秦寂，你脸皮真的好厚啊。”


    “嗯。”秦寂的手指轻轻揉着江野的毛肚皮，淡定应声，“还行吧。”


    江野给了秦寂一个猫猫白眼，懒得理这头厚脸皮虎，而是维持着侧躺在地毯上的姿势，侧脸枕了下去。


    秦寂的手反应迅速地从猫肚皮上转移去江野的脑袋下面，被猫当成了人手枕头。


    猫脑袋上的绒毛从来都是手感最软、小猫味儿最浓的地方，尤其是江野这种气血很足的运动健猫，脑袋和耳朵永远都是热烘烘的，贴在手心的触感绝对是无可比拟的美妙。


    秦寂自己虽然也是猫，但在吸江野这件事上，却比任何人类都有经验心得。


    江野也被秦寂吸惯了，枕着秦寂的手也让猫更安心舒服，就用脑袋在秦寂的手心里小小蹭了蹭。


    怀里睡熟了的小猫崽发出呼呼呼的声音，江野的视线往前，落在玄关大门的位置。


    他想起了梦里的老人和小猫。


    不知过了多久，江野的精神力顺着秦寂的手臂一路往上，搭在了秦寂的肩膀上。


    他小小声道：“……秦寂，我刚才梦到奶奶了。”


    “奶奶长得和我想象中的样子一模一样，特别……”江野顿了顿，“特别好。”


    “她会抱着我，会心疼我，会摸摸我，还会给我的小爪子包上小手绢。”


    “那个手绢是蓝格子的，特别特别软，闻起来有奶奶的味道，也有阳光的味道。”


    江野把脑袋藏进秦寂的手指间。


    温热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无声渗进秦寂的指缝，让秦寂的手不自觉在微颤中轻轻收拢，摩挲着猫猫的脸颊和湿鼻头。


    “她不太会用密码锁，也不会用智能手机，是我打开了这里的密码锁，在平板上下单搬家公司把奶奶收拾好的东西搬到洋房来。”


    “但她会慢慢走去厨房给我洗水果，然后和我说……说，小野真棒。”


    “我就是……就是觉得，她特别好。”


    “特别，特别好。”


    “我，我就是……”


    江野自精神力传来的声音终于染上越来越重的哽咽。


    “有点想她。”


    “可是，可是……我没有奶奶了。”


    江野可以伪装自己的表情，眼神，却永远伪装不了代表最直白诚实情感的精神力。


    “秦寂，我没有奶奶了。”


    秦寂当初说那位老人因病去世的消息时，江野不是没有愣神，但即使知道那是自己的亲人，即使看到了洋房里留下的那些痕迹，没有记忆的江野始终缺少了一份真实感。


    他甚至，并不真正明白那代表了什么。


    但随着记忆的逐渐恢复，尘封在时间里的情感汹涌而来，曾经有多么在乎，多么喜爱，在梦里回忆起过往相处时越是欢喜雀跃，依依相伴，从梦中清醒发现已经永远失去，永远不可能再找回后就有多么空虚悲伤。


    “我好害怕。”


    “害怕想起更欢喜的回忆，害怕想起那么那么多的爱，那么……那么多的想念。”


    “我甚至害怕想起妈妈，想起以前发生过的事，想起我为什么会精神力损耗过度。”


    “更害怕——”


    江野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时间，就连原本哽咽着的哭泣也听不到声音。


    秦寂没有开口，只是低垂下眼帘，无声而温柔地陪在江野的身边，用大腿贴着江野的脊背，托着猫猫脑袋的手心稍稍合拢，持续摩挲着安抚江野。


    他们谁也没点破江野没说完的话，一时间，客厅寂静无声。


    第88章


    秦寂一直都明白江野更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甚至比江野更早意识到这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在通过视频查到那位老人老家房子的所在地后，却没有急着催促江野去寻找，反而顺着江野下意识的反应，告诉小猫不要着急，慢慢去找。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并不短。


    小猫的奶奶已经去世，这附近只有一座野生动物园，但江野早已经翻遍园区，熟悉这里的每一只动物，如果是同样有精神力存在的动物，他早就发现了。


    江野的妈妈不在动物园，又生病或是从前受伤一直无法根治，在没人照顾音讯全无的情况下……


    秦寂不想让江野在找到关于母亲的线索，记忆空白，情绪却最是激动上头的时候，直面那一种很有可能并不好的结果。


    如果结局是不好的，那么日后江野慢慢回忆起来记忆的时候，每一次梦醒都不亚于一次情感凌迟。


    那对江野来说太残酷，也太痛苦。


    秦寂舍不得，也不想舍得。


    所以他在发现小猫一边做梦一边却在咬紧牙关流眼泪的时候，就意识到江野的记忆很有可能已经开始恢复，才会在权衡利弊后选择叫醒江野，让江野暂时能有一个情感上的缓冲。


    江野了解秦寂，在短暂的情绪崩溃后，也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明白了秦寂温柔无声的保护。


    他维持着用脊背靠着秦寂腿侧的姿势，脑袋枕在秦寂的手心里，猫尾巴抬起来，特别霸道地挤开秦寂的裤腿，慢慢圈住秦寂的小腿，用尾巴尖尖贴在秦寂的小腿肌肉上。


    这是江野第一次把感谢与喜欢压在心里，用一种安静到近乎内敛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


    秦寂没有小猫那么会爱人，但他却比江野更明白爱情的自私。


    他不仅等到了太阳主动的靠近，还等到了小猫独一无二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特别对待。


    默契地揭过这个话题，秦寂故意用手指扒拉江野的小猫鼻子：“你这样精神力一直大量外放着睡觉，很危险的。”


    江野躲了两下，因为顾虑到呼呼大睡的猫崽子终究没能躲开，被那虽然味道很香但超级气猫的手指戳到腮帮，摸到虎牙，气得直接翻脸，张嘴狠狠咬住了秦寂讨厌的手指头。


    “能比你还危险吗！”


    被超凶狸花猫恶狠狠咬住的秦寂晃晃手，手上挂着的狸花猫脑袋也跟着晃了晃，轻笑出声。


    “我说真的。”秦寂捏着猫的胡须捻了捻，“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大量消耗精神力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尤其当你是治愈系的时候。”


    “以后咱们如果离开这里，你必须得记得，不论什么前提下，都不能再这样做了。”


    江野呸得一下甩开秦寂连皮都没破的手，决定不再奖励痴汉老虎：“我这不是没办法么？这小崽又不是兽人，我的精神力没办法进入精神海安抚他，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而且这样精神力大幅度消耗再恢复，按照你之前的说法，不是应该更加速我的精神力发育？”


    秦寂在这个问题上很是严肃认真，他强调：“我是说，在你无意识的情况下，比如做梦或者昏迷，这种行为就和在天敌眼皮下面睡死过去，还不停散发快来吃肉讯号一样。”


    江野圈着秦寂小腿的尾巴尖尖用力拍了两下：“知道了知道了！本来你不在我身边的话，我也不会这样啊。”


    这句话一出，秦寂不吭声了。


    江野竖着耳朵等了半天，回头去看他，就见这人居然保持着靠坐沙发的姿势，十分安静地脸红了。


    是那种巧克力色都掩盖不住的脸红。


    和其他人脸红起来的白里透红不一样，秦寂是局部颜色加深，看起来莫名有种……有种……


    江野扭回脑袋，伸出舌头对着自己的前爪连啃带舔，用力到啃出了咔咔咔的声音。


    “叮咚——叮咚——”


    大门外传来门铃声，这会儿并没有客人安排的秦寂和江野都是齐齐一愣，然后动作整齐地扭头看向大门。


    秦寂站起身走过去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看上去大概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兜帽卫衣外套了一个羽绒服背心，手里紧紧握着牵引绳。


    减肥失败，这会儿仍旧看上去像是一个移动狗毛堡垒的阿拉斯加庞庞不敢对着秦寂叫，但是仗着身后有人类撑腰，这次倒是没有那么没骨气地直接认怂，而是四爪岔开稳稳站在大门口，狗脑袋方向明确地朝着洋房里面张望。


    “叔叔好，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小少年特别有礼貌地打招呼，很显然，这是一个家教很好的孩子，说话字句清晰，落落大方，“我是庞庞的哥哥，也是之前发现庞庞捡到小猫的人。”


    其实秦寂在看见几个小时前才离开的大狗庞庞后，就大概明白了小少年和狗子的来意，他侧身让开玄关：“你好，那只猫崽的确在我们家里，进来说吧。”


    庞庞兴奋汪叫了一声，想往大门里面走又还是有点怂，后退两步，转头拱着少年的后腰，让少年跟狗一起进去。


    小少年没忍住笑了，拽住庞庞的狗绳不让狗子爆冲，看着秦寂的眼神亮晶晶的：“谢谢叔叔，叔叔你好酷！”


    对很明显在中二期的小少年来说，秦寂这样黑皮金发一看就特别能打特立独行的外表，绝对是酷炫狂霸拽的代表。


    第一次被这么称呼的秦寂：“……进去吧。”


    果然，当秦寂关上门走回客厅的时候，江野已经笑倒在地毯上，喵喵呜呜的声音完全没有掩饰。


    听到敲门声和说话声，原本正在睡觉的小猫崽已经醒了，虽然看上去仍旧有些瑟缩，或许是因为对人类幼崽和庞庞比较熟悉，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害怕排斥的反应。


    庞庞进来后，一眼就看到了狸花老大怀里的小猫崽崽，嘴巴咧开，身后的狗尾巴甩成了螺旋桨，在小少年的腿上梆梆梆地来回抽。


    大狗的力气大，尾巴甩起来打在身上有时候是真的疼。


    小少年也跟着咧嘴，小心调整了一下站位，但始终没有松开手里的牵引绳，用力拽着庞庞不让狗子乱走。


    秦寂看出小少年想要看着狗子不惹麻烦的想法，笑着让小少年可以放开庞庞，不用拘谨。


    秦寂：“我们家里的猫和狗都是散养的，没关系，小野会教育的。”


    小少年这才蹲下来解开了庞庞身上的牵引绳。


    庞庞啪嗒啪嗒走到那只狸花大猫的身前，伸出嘴筒子要去舔小猫崽，被狸花大猫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了嘴筒子上，当即前爪一伸原地趴下，脑袋搭在地板上，嘴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声。


    身后的狗尾巴却在热情又谄媚地摇晃。


    小少年伸手接过秦寂递过来的水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之前沈医生说庞庞实在是太胖了，再加上年龄大了，如果不减肥的话很有可能会生病，影响寿命，所以妈妈趁着休长假就带我和庞庞去了爸爸那边。”


    “爸爸那边有一个大农场，庞庞每天可以在那边尽情跑步，虽然庞庞运动量是上来了，但吃的东西也比以前多了好几倍，根本没怎么减下来……”


    小少年眼巴巴地看向江野：“野哥，你管管庞庞吧！”


    他们之前就在小区里住，江野经常去小少年家里开狗子，小少年和江野当然也是很熟悉了。


    江野瞅着肚子上的肉一圈又一圈的阿拉斯加，耳朵往后一撇，视线飘忽。


    猫都胖到四十斤了，怎么管狗子减肥？


    秦寂用精神力笑着哄猫：“瞎说，你才不胖，这是兽人的标准体型。”


    甭管是不是真的，但这话江野爱听，只不过……


    江野的精神力伸过去，在秦寂的耳垂上蹭了蹭：“但地球上的猫没有我这么大的！我白天在动物园的时候，潘达奶爸都已经开始怀疑了。”


    秦寂抬手捏了下江野的精神力：“没事，我回头和华夏官方那边说一声，他们会处理的。”


    “嗯呢。”


    江野也没说什么小题大做之类的话，毕竟他现在大小算是网红猫，还是不要低估一些风险比较好。


    一人一猫用精神力说着加密通话，秦寂也没忽略坐在沙发上的小少年，一心二用着引导对方说话。


    秦寂：“你是在农场捡到这只小猫崽的？”


    小少年的视线一直在两猫一狗的身上，听到秦寂的问话，很诚实地回答：“不是我，是庞庞。”


    “也不是在农场，是在妈妈和我们回来路上的一个服务站里面捡到的。”


    “当时我带庞庞下车去上厕所，庞庞突然冲出去，我没拉住，就跟着庞庞在后面跑。”


    “但我跑得没有庞庞快，等我过去的时候，庞庞的嘴里已经含着什么东西。”


    “我过去之后，庞庞把它小心吐到我的手里，就是这只小猫。”


    “旁边打扫卫生的阿姨说她见过这只小猫，是附近流浪的母猫生的，不小心被停车场的车子压了，就丢掉不要了。”


    “经常有野狗欺负它，还有一些路过服务站的人，偶尔抽烟或者打电话的时候，用树枝棍子还有打火机……玩它。”


    “可能是外面太冷了，小猫完全被冻僵了，硬硬的，我以为小猫死了，想把它放回到树丛里，但庞庞不肯，非要含着回去，我没办法，就……”


    小少年说到这，用力抿了下嘴巴，声音压得很低。


    “……就瞒着妈妈，掩护庞庞带着小猫上了车。”


    江野听到这，伸爪按在庞庞毛茸茸的嘴筒子上，用力搓了搓。


    好狗！


    庞庞好狗！


    庞庞像是理解了猫的意思，眼睛顿时亮了，张嘴伸出大舌头就要去舔江野的猫爪，被江野超级灵活地躲开了。


    “后来庞庞趴在车里，把小猫放在肚皮上暖，我看到小猫好像动了，就和妈妈说有点冷，让妈妈给我灌了一个热水瓶，我把它放在了小猫身边。”


    被救回来的小猫崽扬起脑袋，大大的眼睛瘦瘦的身体，耳朵立在脑袋上，看上去不像是猫，更像是什么外星物种。


    那双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看大猫，又看看大狗，鼻尖动动，看不到坐在沙发上被挡住的小少年。


    “我……我没有养过小猫，不知道小猫应该吃什么，害怕它死掉，就用矿泉水泡了一些饼干喂给小猫吃。”


    小少年瞒着妈妈带上车了一只脏兮兮的小毛团子，看见小毛团子活了当然很兴奋很开心，但也更害怕自己会害死这样脆弱的小生命，一路上都战战兢兢的。


    “回到家后，我偷偷把小猫养在了卧室里，还去诊所买了小猫的猫粮，结果今天中午的时候，妈妈在客厅检查我写的作业，庞庞就进去我房间偷偷把小猫叼走了！”


    说到这，小少年鼓起腮帮，用力瞪了一眼狗脸无辜又憨厚的大阿拉斯加。


    庞庞，坏狗！


    江野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小猫崽睡了一觉醒来依旧鼓鼓的小肚子。


    因为身上太瘦，完全皮包骨头根本没有肉，所以在吃饱后肚子才会显得鼓得可怕。


    江野看向秦寂。


    秦寂会意，笑着问小少年：“那你是想带走这只小猫崽吗？”


    出乎意料的，明明专门为猫崽买了幼猫粮的小少年摇了摇头。


    “我是很喜欢小猫，但我问过沈医生了，这只小猫崽崽可能只有两个月大，又受过很多伤，还没有尾巴，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和特别特别好的照顾。”


    “我的年纪太小了，每天都要上学，妈妈的工作也很忙，家里只有庞庞在，可是庞庞太大了，总想叼着小猫，小猫其实特别害怕。”


    “我……我养不好小猫。”


    “如果不是要躲着妈妈，我之前差点就给小猫洗澡了。”


    “但沈医生说还好我没有，小猫太小了，洗澡会着凉还会吓到，之后会生很严重的病。”


    小少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脑袋：“其实，我是想拜托沈医生给小猫找一个更合适的人来养的，只是……只是假期还剩下十几天，我就想着……再多养几天。”


    “我听妈妈说过野哥的故事，说野哥会保护猫猫和狗狗，如果野哥愿意带走小猫的话，”小少年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我愿意把小猫的猫粮也送过来。”


    “希望野哥能帮小猫找一个更适合小猫的主人。”


    ……


    小少年看了一会儿心心念念的小猫崽，见小猫崽表现得特别依恋狸花大猫，脸上难掩失落地拽着庞庞回家了。


    秦寂看了眼小猫崽，问江野：“怎么说？”


    江野也有些纠结。


    怕人怕狗又怕猫还不太能打的猫崽，江野也是第一次见，更何况江野作为老大，平日里带崽也不是他的活。


    思考了一会儿后，江野觉得小猫崽的主要问题还是在于被欺负惯了，没有自信。


    他的视线逐渐落在秦寂的身上，猫点子生成中。


    秦寂被猫看得眼皮直跳：“你……”


    江野：“快！变老虎！”


    秦寂有种不祥的预感，很想逃。


    但在江野不容拒绝的眼神压迫下，还是借着沙发的阻挡大变活虎，脚步沉重地走了出来。


    江野抬爪拍拍瞳孔地震，身体本能开始发抖的小猫崽，不仅不让猫崽往沙发缝下面钻，还低头把猫崽拱到了老虎面前。


    秦寂老老实实坐在原地，就当自己是一只没有思想的道具虎。


    哪怕不知道老虎是什么存在，小猫崽浑身上下每一根脏兮兮的绒毛也还是写满了害怕和想逃。


    “跑什么！”江野按着小猫崽，喵喵训话，“他是大老虎，我是小老虎，你是老虎崽，怕什么！”


    小猫崽的眼神立刻清澈。


    谁是老虎崽。


    他，他吗？


    江野理直气壮：“不信你闻闻味儿，是不是都是一模一样的老虎味儿？”


    小猫崽将信将疑着耸动鼻头，仔细辨认空气中的气味，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疑惑再到犹犹豫豫地恍然大悟。


    “老虎是一种比猫比狗比人都要厉害的东西，特别会打架，永远不会饿肚子，只要你多吃多练长成大老虎，不管是猫是狗还是人，都得害怕你。”


    江野趁热打铁，循循善诱。


    “站稳！胸膛挺起来！”


    “咱们都是老虎，从今天起，大哥教你怎么当老虎！”


    房间里唯一的一只老虎默默抬爪低头，对面前指猫为虎的一幕视若无睹，闷不吭声地舔爪。


    小猫崽学着秦寂的动作，努力了半天才克服血脉恐惧，端端正正在老虎面前蹲坐下来，瘦瘦的胸膛挺得笔直。


    江野奖励般的拍拍小猫崽的脑袋，靠近闻了闻，试图确定小猫崽的情绪。


    然后再次被小猫崽身上的混合性气味攻击到了嗅觉。


    按理来说，母猫是会帮不懂清理的小猫崽舔毛的，但江野作为一个味觉嗅觉超出寻常猫猫的猫兽人，实在是下不去那个嘴。


    狸花老大聪明的脑袋瓜转了转，顿时有了主意。


    ……


    半个小时后，狸花大猫跳上卫生间洗手台的边缘。


    浴室里被暖风吹得热腾腾，并不怕水的小猫崽被放进盛着温热水流的水池里，用爪子捞着很舒服的热水，好奇地扒拉。


    江野任由小猫崽在里面泡了一阵，然后抬爪按在放倒的沐浴露瓶身上，用力在洗手台面上挤出来一大坨。


    咕叽咕叽的声音立刻吸引来小猫崽的注意力。


    江野的猫爪伸进台面上的那坨沐浴露搅和了一下，啊嗷了一声示意小猫崽子看他，然后用爪子在自己的脑袋和身上搓搓出泡泡，啊呜喵咪着教学。


    小猫崽子迟疑着伸出前爪，去碰黏黏糊糊味道陌生的沐浴露，一边偷看江野的动作一边学着在自己的脑袋前爪上使劲搓搓。


    在搓到尾巴的时候，小猫崽撅起后腿，想要学着大猫的动作搓搓尾巴，爪子却捞了个空。


    小猫崽呆愣住，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默默垂下了脑袋。


    第89章


    江野当然注意到了小猫崽的失落，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做什么，而是示意小猫崽继续搓洗自己。


    小猫崽缺少一条尾巴是既定存在的事实，不论江野说什么都没有用，毕竟不论是狸花大猫还是橘皮老虎都有尾巴，走出大门，路上看到的猫猫狗狗也都有尾巴，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


    或许是年龄太小，也或许是性格内向不敢说话，小猫崽从始至终就只是安安静静跟着江野，江野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江野说他是虎崽，他也只是默默点头，然后继续跟着江野。


    秦寂用大毛巾擦干江野，把威风凛凛的狸花大猫搓成了炸毛海胆猫。


    江野用爪子把毛巾拽下来，转头用力把小猫崽也搓成了刺毛球。


    不论是江野还是秦寂，由于体型受限，都用不上宠物烘干机，家里自然也没有这种东西，秦寂举着吹风机，调了合适的温度和最低的风速，把江野吹成了拉风猫。


    江野眯着眼，仰着脑袋示意秦寂往下来点，先吹猫最喜欢的大围脖毛，然后顺爪按住了身边湿漉漉的一小坨。


    完全被打湿的小猫崽看上去像只小耗子，本来听见电吹风的声音吓得转头就想跑，被按住的时候急的啊啊乱叫，但看见江野在嗡嗡嗡的热气前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迟疑了一下，没忍住好奇心，偷偷朝着狸花大猫被完全吹开的围脖毛伸出小爪。


    热的。


    不疼。


    小猫崽很是新奇地伸爪张开，感受从爪缝里钻过去的热风，学着狸花大猫的样子，把自己的身体也靠过去。


    秦寂十分配合地将吹风机的风口对准小猫崽的身体。


    江野低头舔爪。


    小猫崽被热风吹的昏昏欲睡，眼角余光看到狸花大猫的动作，也打起精神学着舔爪啃脚。


    小猫崽洗澡吹干后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毛色，江野和秦寂盯着小毛团子看了好半天。


    这小猫崽的底色毋庸置疑是橘色，但问题是，脑袋和身上的纹路又是和狸花猫或是橘猫并不相同的虎斑纹，见缝插针的还掺了点白。


    和之前江野大概看出来的一样，小猫崽的耳朵又小又圆，和江野的大尖耳朵是肉眼可见的不同，瘦归瘦，但脸型一看就是宠物猫的那种大圆脸。


    像虎斑又好像不是虎斑，像橘猫又根本不像橘猫。


    总归长相不是那种聪明挂的。


    江野：“……这什么猫？”


    见多识广的江野在猫群里也是真的没见过这种猫，转头问打开终端给小猫崽拍照识别的秦寂。


    秦寂：“唔，可能是起司猫和橘猫生的，这边星球的人管这种叫橘虎斑猫。”


    江野抬爪用力扒拉自己的猫耳朵。


    还没啃完前爪后脚的小猫崽见状，连忙跟着学，但因为瓷砖地板有水本来就滑，他又没有尾巴平衡能力不好，很简单的动作却让小猫崽慌里慌张爪忙脚乱了好一会儿。


    江野更头疼了。


    他原本是想带着这小崽慢慢生出自信，等到不怕猫了就让这小东西融入猫群的，毕竟以前猫群里就有缺胳膊少腿的猫。


    可现在，江野有点担心这小东西即使在有人类照顾的猫猫公园里，也会抢不到饭和水了。


    这小崽本来看着就憨憨傻傻，完全不能打的样子，又少了身体平衡的尾巴，哪怕真的找到一个小崽不害怕的人类，去到对方家里，但凡人类家里还有另一只猫或者狗，都绝对是要被欺负的。


    江野抬爪按住在地板上超级打滑的小猫崽，咪啊着让小猫崽站起来抬起前爪加速吹干，见小猫崽站不稳，就让小毛团子的脊背靠在自己的前爪上。


    算了，先教着胆子大一点，然后带去诊所检查一下身体，之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


    洗过澡，江野身上的虎味儿明显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本身的猫味儿和沐浴露的奶味儿。


    江野特别嫌弃这个味道，扭头啃了秦寂的后脚脖子一口：“你买的这什么沐浴露啊！”


    专门翻出来宠物沐浴露的秦寂表情很是无辜：“这是上次你朋友们过来拜年的时候带来的。”


    江野眯眼：“那你怎么不用？”


    秦寂总有理由：“这浴室装不下我的兽形，再说了，老虎吹干毛多慢啊，不如人形方便。”


    江野没找到秦寂话里的漏洞，闻着自己身上的牛奶味，嘎吱嘎吱磨牙：“没事，我不怕麻烦，下次我帮你吹干！就用这瓶沐浴露！”


    刚才浴室是秦寂收拾的，只有秦寂知道那瓶并不大的宠物沐浴露已经被大小两只猫嚯嚯了大半瓶，剩下的量都不一定够搓老虎头，所以秦寂笑眯眯地接受了江野要给虎洗澡吹干的甜蜜邀请。


    小猫崽坐在浴室门口的地垫上，看看虎味儿的人，又看看奶味的猫，然后闻闻奶味沐浴露的自己，眼神迷茫。


    前爪几次伸出来又收回去，有点不太敢靠近狸花大猫。


    江野立刻：“快快快，舔我几口！”


    秦寂捞起狸花大猫扛在肩膀上走进卧室，不一会儿，洗香香成奶味沐浴露的狸花大猫又支棱着猫毛，一身虎味儿地出来了。


    秦寂趴在房门口，两只前爪搭在身前，虎嘴上翘：“阿野，你每次这样用完就走，特别像是来找我偷情。”


    江野没好气地伸爪用力把秦寂的大脑袋往旁边推，结果没想到秦寂居然就着这个动作，伸舌头在他的花臂前爪上美美舔了一口。


    江野：“……”


    没招了。


    打他觉得爽，推他张嘴舔，连吃带拿的什么便宜都让他占完了。


    小猫崽探头看着面前的这一幕，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学着大老虎的样子，想去舔狸花大猫。


    江野按住小猫崽子，猫脸严肃：“这个不许学。”


    被按住的小猫崽在地板上扑腾四只小短腿，啊啊啊地叫。


    和其他大猫不一样，小猫崽的叫声就是单纯的在叫，并没有表达说话的信息，也不知道是自闭还是脑袋瓜纯笨。


    给自己补了味道的江野带着小猫崽走去客厅，在地毯上教授大哥捕猎技巧——实在教不会的话，教怎么驯服人类献上食物也算捕猎。


    秦寂笑着摇了摇头，去厨房琢磨今晚给江野的加餐。


    随着江野的发育，猫所需要的营养补充也会随着增多，等到真正步入成年期后，才会稳定在一个合理的食物摄入量。


    但江野可能是有点在意自己的体重，也可能是吃腻歪了，最近吃饭的时候只是低头滋溜，明显吃得不香，都不吧唧嘴了。


    秦寂的精神力快速滑过光屏，在华夏官方提供的生肉食材上选择搭配，一边微微皱眉。


    如果要是有营养液的话，他的小猫就不用吃这么多鲜肉了。


    正想着，终端光屏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秦先生，您提供的雷达检测于十分钟前显示有追踪对象进入华夏领空，我们的人已经部署完毕，正在密切关注动向。』


    秦寂在短暂和华夏官方合作过后，依照华夏目前的科技进程，曾经提供了一些科技辅助，其中就包括更精准的雷达检测系统。


    不仅对其他地球科技的检测更加精准，还能在外星入侵者刚刚抵达地球没能接入地球网络的瞬间进行追踪定位。


    秦寂当初是被追杀流落到地球的，他从来都不认为想杀他的兽人会甘愿接受他带着奥罗拉维斯家族的家主终端就此失踪这个行动结果。


    没有家主终端的奥罗拉维斯家主很难服众，在兽人联邦上层的价值更是微乎其微。


    所以秦寂这一手的确是帮了华夏官方，但同时也在利用华夏官方的网络覆盖第一时间发现追杀者。


    有时候，互相利用下的共赢关系远比单方面的帮助更加牢固，令双方信任。


    当然了，既然是共赢，华夏官方会帮秦寂追踪定位不请自来的外星入侵者，甚至提供一定条件下的清场环境，但秦寂在解决外星入侵者后，必须将入侵者的飞行器飞船以及尸体交给华夏官方进行研究。


    秦寂回了一条追踪观察落脚点，随时可以动手的消息，得到人类联络员的肯定回复后，露出一个完全看不出危险意味的温和笑容。


    真好，他正愁小猫没有营养液，这些家伙就追来了。


    虽然是些小杂碎，但还挺有眼力劲。


    唔，可以考虑给一个痛快。


    ***


    在教学初有成效后，江野决定带着小猫崽出门进行实战训练。


    小猫崽在家门口坐了好一会儿，猫脑袋探出去又缩回来，嘴上不叫，身体却往狸花大猫的肚子下面躲。


    江野低头把小猫崽子从自己肚皮毛底下掏出来，抬爪训话：“我在这呢！怕什么！来一个大哥打一个，来两个大哥揍一双！”


    “走！大哥揍给你看！”


    小猫崽其实还是害怕，但见到身边有比自己体型大了好几圈的狸花大老虎在，还是鼓起勇气僵着四条小短腿，跟在狸花大老虎身后走出了虎穴。


    离开虎穴后，外面空气里的气味顿时变得复杂多变起来，小猫崽不安地这里嗅嗅，那里闻闻，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风驰电掣朝着这边一路脚底打滑冲过来的陌生大猫。


    小猫崽啊啊叫了两声，抱着狸花大老虎的后腿，蹬着脚努力把自己往狸花老大的肚皮底下塞。


    江野一个眼神就定住了又一次被边博士放生出来的布偶少爷。


    布偶少爷习惯性地用自己的美貌脸蛋进行了一个刹车，好奇探头去看狸花老大护着的小猫崽。


    猫还从来没见过大哥带崽呢！


    小猫崽抱着老大的猫腿偷看了一眼陌生的大猫，只是一眼，又立刻把脑袋塞回老大的肚皮毛里。


    下意识超小声咪了一句。


    听清小猫崽第一次说话内容的江野差点没笑出声来。


    在场的都是听觉一流的猫，布偶少爷天天被自家人类姐姐追在屁股后面亲香香举高高，甚至网上也有那么一点粉丝，听到小猫崽怯生生的话，顿时露出咪的天塌了的雷劈表情。


    布偶少爷的两只粗壮前爪在身前分开，也不管老大在场了，气势汹汹地质问小猫崽：“你喵什么呢！有本事再喵一遍！！”


    江野本来带小猫崽出门就是见世面脱敏的，用前爪把小毛团子再次掏出来，气场十足地端坐在小猫崽身边，淡定鼓励：“喵给他听，我在这呢，咱们可是老虎，不怕猫。”


    小猫崽被强行推出来，前爪改为用力抱住狸花老大的前爪，怯生生偷看了一眼面前的长毛大猫，哼哼唧唧着咪喵——


    “猫……丑。”


    第90章


    布偶少爷不是没被猫嫌弃过丑。


    当初他几次三番从家里越狱出来，在找公猫单挑和找小母猫求爱的过程中被嘲笑过无数次，甚至被自家人类找狸花下了江湖追杀令的时候，都被叫过“那只很值钱的丑猫”这种外号。


    但布偶少爷听不得别的猫说他丑！


    所以在家里，每次人类换着花样夸猫长得好看的时候，布偶少爷都会高高翘起尾巴，并且在好心情的一整天里都不在家里故意捣乱。


    布偶少爷虽然菜，但其实并不怂，不仅不怂还相当喜欢打架，只可惜他的体重优势和笨猫巴掌根本打不过外面混的猫。


    公猫可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的想法，甚至陌生的小猫还会激起公猫的捕猎本能——尤其是在这只小崽子说猫丑的情况下！


    布偶少爷龇牙竖毛，对着抱狸花大腿的小猫崽子嗷嗷下战书：“你出来！我们打一架！”


    江野倒是不担心小猫崽的安全。


    不仅仅因为他在旁边掠阵，还因为布偶少爷作为一只已绝育的宠物猫，并没有野猫杀小崽的致死攻击性，况且布偶少爷虽说体型是大了点，可攻击力根本在猫群里排不上号。


    用来给小猫崽练练胆子，完成大猫脱敏倒是挺合适的。


    毕竟刚一见面，小猫崽就被布偶少爷丑到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野的猫嘴早已经憋成了ω的形状，他也不催促一个劲往他肚皮下面缩的小猫崽，身后的尾巴尖尖在地上左右横扫，十分有老大风范：“看好了嗷，大哥一招就教一次。”


    猫的好斗是天生的，再怂再懒的猫也总有想要挥两下猫爪龇两下猫牙的冲动。


    果然，小猫崽的耳朵一动，把脑袋从狸花大老虎的毛毛里抽出来，小圆眼睛放光地盯着狸花老大看。


    要，要打架吗！


    布偶少爷见江野站出来给小崽撑腰，整只猫瞬间软了下来，眼神湿漉漉地盯着江野，蓝眼睛里满是控诉。


    他打个冻干的老大！


    老大能把他锤成罐头糊糊。


    江野对老熟猫也没有那么不讲情面，前爪挥挥，安抚布偶少爷：“没事，咱们就过两招，我教教小崽，不真揍你。”


    布偶少爷大名丁小小，人类取这个名字的本意显然带了一点点只有人类才懂的恶趣味，但江野显然也懂，所以从来没叫过布偶少爷大名。


    毕竟布偶少爷在小区里也算是有头有脸有名声的猫——甭管是什么名声反正有——已经是丑猫了再加个丁丁小的绰号，那可真的是没脸出门了。


    布偶少爷心动但迟疑。


    江野：“真不想和我打？不想的话我去找别的猫。”


    “打打打打！我打！！”


    布偶少爷的蓝眼睛里逐渐染上跃跃欲试。


    江野就知道这家伙猫菜瘾大，当即用后腿把靠着自己的小猫崽扒拉到一边，朝着布偶少爷扬了扬下巴。


    小猫崽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原本怯生生的眼神一点点被兴奋所取代，一双猫耳朵立得笔直。


    因为人类的勤劳能干，布偶少爷长毛蓬松，四肢如柱，压低身体的时候乍看上去挺像回事，但刚摆好架势，就被江野一眼看穿破绽。


    狸花大猫不叫也不对峙，只身体低伏一瞬，后腿猛蹬地面，像一道褐影瞬间斜掠而出。


    一招精准锁死布偶少爷前肩要害，一只猫爪拍上去稳稳按住，腰身一沉便将对方压制在地。


    甚至因为留手都没用指甲。


    布偶少爷瞬间长毛炸开，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不甘心地用力蹬两条穿着白毛裤的后腿，嘴里嗷嗷呜呜着大叫再来一次。


    一招制敌的江野垂眸俯视，耳尖微竖，尾巴轻扫地面，给了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眼睛越发明亮的小猫崽一记轻飘飘的眼神。


    大哥的帅气和大佬的霸气并存，从容又迷猫。


    江野挪爪放开布偶少爷，垂着尾巴淡定走到小猫崽身边蹲坐下来：“看到了吗？打架这东西，虽然也看气场，但更靠准头，真正打架的时候看准要害伸指甲进去勾住就是一爪子，这种招数在哪都有用。”


    狸花大猫抬爪拍拍小猫崽的脑袋。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这种猫我能打十只。”


    沦为计数单位的布偶少爷在地上趴了两秒，不甘心地一个打滚弹起来：“那是老大你现在变重了！！这小崽差得远呢！”


    天知道刚才那一爪子拍过来的时候，布偶少爷感觉自己都能看到自己家的族谱了！


    别说拍的是要害，就是单纯拍身体的其他地方，布偶少爷觉得自己都能厥过去。


    江野哼喵了一声，低头看向小猫崽：“听到了没？上，给丑猫一点颜色瞧瞧。”


    刚才还一脸兴奋的小猫崽瞬间耷拉下来耳朵，不太敢上。


    不仅因为小猫崽怕猫，还因为面前这只长毛大猫的确是小猫崽见过的除了家里两头老虎之外，最大的猫了。


    江野靠近小猫崽耳朵边小声蛐蛐：“实在要是打不过也没什么，对着人家撒娇道歉夸人家真是漂亮大猫就行。”


    迎着小猫崽不敢相信的视线，江野淡定舔爪。


    “放心，他超好哄的。”


    ……


    逮着布偶少爷这个陪练沙包嚯嚯了一天，卡着晚饭的点，江野带着小猫崽告别布偶少爷，准备回家。


    除了最开始被江野一招制服后，布偶少爷头一次保持了全战全胜的辉煌战绩，还被小猫崽咪咪喵喵着夸了一下午漂亮，离开的时候脑袋高仰，尾巴直竖，走路带风，差点一头撞进小区的绿化带。


    而小猫崽也从一开始的怯生生，飞快进化到熟练挑战布偶少爷，打不过的第一时间就昧着审美拍布偶少爷猫屁，虽然没有尾巴表达情绪，但明显能看出整只毛团子的气势已经变得大不相同。


    只有旁观了一下午过家家打架表演的江野哈欠连天，到最后开始用精神力骚扰手表那边的秦寂。


    在外一副大佬姿态的狸花猫特别好学地说着让秦寂给猫讲课，实际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除了觉得秦寂声音好听之外，什么都没记住。


    转头看了眼走路蹦蹦跳跳，像是一颗弹来弹去橘花小皮球的猫崽，江野估摸了一下，觉得再约几次布偶少爷，小猫崽就能带去诊所试试看脱敏一下人类了。


    毕竟秦寂每天在家都是两条腿的人类样子，小猫崽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


    唔，到底还是年纪小，不记吃也不记打，就算有什么阴影也好用别的印象取代。


    秦寂不知道怎么弄了一下家里的密码锁，江野只要跳起来刷个脸就能直接开锁。


    江野用脑袋顶开大门，喵喵大叫：“秦寂，我们回来啦！”


    小猫崽也学着江野喵喵小叫：“回、回来了！”


    围着围裙的秦寂走出来，笑道：“去仔细擦擦爪垫，今晚咱们吃饺子。”


    “熟食吗！”江野的眼睛瞬间放光，整只猫四驱全开往楼上跑，“我去穿衣服！”


    吃饺子当然要用人的嘴！一口一个肯定爽死了！


    江野的食堂遍布地盘，饺子这种东西他也是吃过的，只不过猫的味觉嗅觉还是差点意思，现在能变人了肯定要变人吃。


    小猫崽则是特别听话地跑去地垫上擦完前爪蹭后爪，然后很有眼色地在秦寂端出猫罐头糊糊后，主动走过去低头干饭。


    江野一边往下面拽套头衫，一边从楼梯上往下冲，眼睛都还蒙在衣服里。


    劲瘦紧实的六块腹肌露在外面，轮廓清晰，沟壑线条浅却分明，顺着腰线往下收出利落的人鱼线，直到没入裤腰边缘。


    江野性子跳脱，没什么耐性，在楼上就闻到饺子的香味，走了两步觉得慢，索性从楼梯扶手上一路滑下来。


    少年人的皮肤薄，微微发力时，每一块腹肌利落凸起的棱角都透着充满朝气与爆发力的紧致感。


    秦寂早就知道江野没耐心，提前晾了一个饺子单独盛在盘子里。


    好不容易把套头衫拉下去的江野冲过来，抬手撑在餐椅靠背边缘，从秦寂的手臂下面硬是把脑袋挤进去，迅速探头叼着饺子一口吞了。


    “烫烫烫——”哪怕变了人还是怕烫的猫舌头，饺子在江野嘴里打了半天的架，最后还是被江野坚强咽下去，笑嘻嘻冲着表情无奈的秦寂比了个大拇指，“好吃！”


    秦寂给江野手里塞了杯冰水，又用筷子给江野扒拉出几个饺子在盘子里晾凉。


    “吃这个是不是还要蘸调料？”这么说着，江野去厨房找了个碗出来，伸手就去拿着调料往碗里倒。


    他知道盐糖醋酱油辣椒油之类的调料都是什么，但当猫的时候没怎么尝过，现在看着看着就有点好奇，就用筷子蘸了往嘴里塞。


    “嘶，辣辣辣辣辣——！！”


    江野拽开冰箱从制冰抽屉里掏出冰块直接往嘴里丢，雪亮的牙齿咬得冰块咔嚓咔嚓响。


    一抬头，江野就发现秦寂正双臂抱胸倚靠在厨房门口，正看着他笑。


    “看什么！”江野先发制人，嘟嘟囔囔着告状，“你这是什么辣椒啊？辣得我嘴疼。”


    秦寂好整以暇：“看猫的好奇心是怎么打猫嘴的。”


    辣椒油放在柜子下面都能被翻出来往嘴里塞，某只猫的好奇心是真的有点太旺盛了。


    江野语塞，哼了一声，也没拿那碗红通通的调料碗，两只手揣着，一屁股挤开在门口挡路的秦寂，朝着饺子的方向去了。


    倒是秦寂走进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个小调料碗。


    江野吃东西很开心的时候，动作一向很香，虽然没有小猫吃东西那样发出吧唧嘴的声音，但眯起的眼睛还是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倒是秦寂，不管吃什么都是慢条斯理的样子，一举一动跟精心规划似的，优雅是优雅，但江野光是看着都觉得累。


    秦寂准备的饺子很多，他们俩都是大胃猫，边煮边吃，吃了好一阵子。


    等到江野帮忙端着最后一盘饺子走到餐桌边时，就听到一阵很轻的小呼噜声。


    低头一看，就见累了一天的小猫崽趴在地毯上，脑袋朝着餐桌的方向，两只前爪伸出去抱着饭碗，两条后腿平平展展摊开，早已经睡熟了。


    江野塞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咽下去，又咬起了筷子。


    秦寂还是很安静地在吃饺子，虽然动作很讲究，但两口一个饺子，速度却不慢。


    “秦寂。”


    听到江野的声音，秦寂抬眸看向青年。


    吃饱喝足的江野气血充足，脸色红润，眉眼弯弯：“我想明白啦。”


    “其实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原本出门前那么害怕的小猫崽，在真正面对过大猫后，都能有勇气一遍又一遍挑战，一遍又一遍克服，他没道理还比不过一只小崽。


    “能再认识一遍奶奶，能在梦里再一次经历和奶奶和妈妈在一起的生活，其实也算是独一份的，双倍的幸福和快乐吧？”


    江野咬着筷子尖，朝着秦寂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