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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

    第17章


    几日后, 赵湘红出具了第二份尸检报告:她通过集装箱里面遗留下的骨块、牙齿等遗骸,提取出了五名死者的DNA信息,但尚且没有匹配到对应的人员身份。


    再根据王解民提供的信息, 江天骋查到了那艘豪华游艇的注册船主姓赵,名叫赵卫军。


    但仔细核对,身份证上的照片与真实人像对不上, 推测这“赵卫军”应该是赵玮骏的白手套假身份。


    换句话说:这十几年来,赵玮骏一直以“赵卫军”的假身份, 在津港市蒙混过关,招摇撞骗, 怪不得他身上没有吸毒犯罪的前科记录。


    确认了以上的消息属实后, 马胜利再把这些情况汇汇总,告知了隔壁的津港市公安局。


    江洲和津港, 是省内经济排名第二和第三的大都市,两个市只有一江之隔,两地人民说着一样的方言, 两市公安的关系一向很好, 是彼此的兄弟单位。


    这一次, 打通津港市公安局的电话后,马胜利忍不住质问道:“老邢, 你那边逮住赵玮骏了没有?!”


    “老马, 前天我按照你们提供的线索, 抄了赵玮骏经营的那艘游艇,在后厨发现了行刑的凶器和麻绳, 逮了他包养的一个女人……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这小子可能是听到风声躲起来了!”


    说话的是津港市公安局长邢文涛。他这几天一直在搜查犯罪嫌疑人赵玮骏的下落。谁知这厮跑得比兔子还快,警方抄进他的豪华游艇老巢扑了个空。


    还是慢了一步!


    马胜利忍不住要问:连个赵玮骏都抓不住, 你们津港市警方都是干什么吃的?!


    马胜利暴躁地站了起来,冲着话筒里吼道:“老邢,你究竟行不行啊?!上级给我们江州市公安局的破案期限是一个月,现在只剩下了十天,你要是再婆婆妈妈的不利索,我就要去交警大队报道了!”


    “老马,你先别着急,我已经跟张厅长汇报过了,这件案子的第一犯罪现场在津港市,是我们津港市公安局办事不力,连累了你们江州市公安局。”


    邢文涛自知理亏,只好把破案的功劳让给隔壁的兄弟单位,黑锅自己背上:“你看这样行不行?等子破了以后,责任在我们,功劳全在你们。”


    听了这话,马胜利的音量一下子小了很多,他对这个处理结果还算满意:“这还差不多。”


    当然,马胜利也不想让津港市公安局难办,尤其是他们那边警力不够,于是道:“这样,老邢,我让杨一峰带人去你们市协助调查,务必在九月开学之前,把赵玮骏给逮捕归案!”


    津港市码头附近有许多大学城,住着几十万大学生,要是开学之前抓不到逃犯,就会对大学城造成严重的安全隐患。


    ***


    咚,咚咚!——


    马胜利前脚刚挂了电话,后脚,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说“进来”,林澄就推开门走了进来,一看见她,马胜利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有什么事吗?”


    林澄呈上一张新写的请假条,有点不好意思道:“队长,下周我想请一周的假,去津港市走一趟。”


    “怎么?你也想去津港市逮赵玮骏?”


    要是别人这时候来请假,还是一周的小长假,马胜利肯定会骂一句“滚犊子!”


    但林澄来请假,马胜利笑眯眯的,还觉得相当的理所当然。


    林澄点了点头,案子都查到这个地步了,她固然很想亲手逮住真凶。还有另一方面原因,是她答应过秦烽的,等到案子结束后,要去津港市探望他的身体,再想法子让他的灵魂从手机回归躯壳。


    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马队长,其实我还想去一趟津港市疗养院,麻烦请您写个介绍信。”


    马胜利很给面子地笑道:“你是想去看望秦烽?”


    林澄点了点头,还得厚着脸皮找借口:“王教授昨天打电话给我,让我替他看看师兄身体的近况……”


    津港市疗养院属于省一级的卫生单位,管理级别很高,里面住了很多退休老干部,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她要进去探望秦烽的身体,需要马胜利开介绍信才能通行。


    马胜利摆了摆手,微笑冲她一扬下巴:“小林,你不用解释什么,秦烽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去探望他也是应该的。”


    林澄脸上一喜,笑容无比的灿烂:“谢谢队长,那我周六出发去津港市,下下周一回来!”


    马胜利点了点头,他看着这个近期“最得力的属下干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杨一峰周六要带队去津港市出差,小林,到时候你跟他们一块走,顺便和津港市的各位同僚吃个午饭。”


    “嗯,那我跟杨队长他们一起走。”


    林澄打完报告,拿到马胜利开的介绍信,鞠了一躬,转身就逃出了办公室。


    这小丫头片子,马胜利看出了她的窘迫,心中觉得好笑,也不免替她惋惜:想念秦烽还不敢说出口,非要说什么救命之恩,谁不知道救命之恩后面跟着的四个字是以身相许?


    说真的,要不是秦烽晕迷不醒,他都想当个月老,让咱们江州市公安系统内部的单身男女消化消化。


    想到这里,马胜利再次拿起电话,打给了邢文涛:“老邢,我们这要多加一个人去你们市出差,她跟老杨的车子一起走,请你多关照关照……”


    “林澄?你们局去年招进来的那个小姑娘?”听到她的名字,邢文涛顿时怔了一下。


    “是啊,怎么,老邢,你也知道她?”


    马胜利心思微微一动,邢文涛这话听上去,难道他以前认识林澄?


    “我当然知道她。林澄原本是我们津港市人,她上小学的时候,还和我儿子邢霈云在一个班上读书。”


    邢文涛简单聊了几句,林澄这小姑娘给他的印象,可不是一般的深刻。


    马胜利笑道:“老邢,你记性这么好,连儿子班上的同学名字都记得住?”


    邢文涛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当然记得住林澄,因为十二年前,就是他一手安排林澄和她爷爷迁移到了隔壁的江洲市生活。


    ***


    转眼间到了周六,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适合远行。


    林澄拖着一个行李箱,上了杨一峰带队的警车,跟着他们前往津港市公安局赴宴。


    两个小时后,警车波澜不惊地开进了津港市,看名字就知道,这里是个海滨城市,一路上的海风越来越大,这意味着他们距离海岸线越来越近。


    中午十一点,江洲市“黑水湖专案组”到达了津港市公安局,刑局长亲自设宴,在公安局附近一家小饭店设宴招待他们。


    这家饭店是真的很小,最大的包厢也就是20人桌。好在他们一行只有7个人,加上津港市公安局的各位陪同大小领导,大家挤一挤还是能坐下来的。


    十二点钟一过,邢文涛准时到达了这家小酒店,他年过五十,身子骨非常硬朗,气度不凡,相貌堂堂,一看就知道是久居上位者。


    面对这位掌管一市,名声在外的津港市公安局长,以杨一峰为首,江州市的所有警员都起立向他敬茶,心道邢局长这看着可不像是五十岁的年纪,倒像是四十刚出头的中年人。


    邢文涛笑了笑,示意大家都坐下吃饭,别这么客套。再指了指桌上的一道道菜品:“公安部有明文规定,公款吃喝一人不能超过70元,所以我就不安排大家去大饭店接风洗尘了。这家馆子是我常来的,菜品是色香味俱全,来,大家一起动筷子!”


    既然刑局长都这么说了,林澄头一个甩开了筷子开吃,这里的菜都是津港本地特色菜,很合她的胃口,她早就按捺不住肚子里的馋虫。


    但刚吃完了第一块葱烧海参,林澄就发现情况不对劲。因为斜对面有个年轻的小警察,一直在盯着她看,还特么遮都不遮掩一下。


    第一次吃饭被这样瞪着看,林澄皱了皱眉头,她抬起头,甩了一个凌厉的眼刀回去:这位同仁,你看什么看?不知道现在是吃饭时间吗?


    小警察一对上她的目光,脸上便是一红,假装低头吃饭,目光还时不时往她这边瞄一瞄。


    林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埋头干饭,她一下子认出了这小警察是谁的儿子,但并不想理睬他。


    只不过,在座的这些老刑侦老公安们,一个个都是火眼金睛,一下子注意到他们两的情况不对劲。


    但没人敢出面说什么,因为这小警察姓邢,邢局长正好也姓邢,你说巧不巧?


    当然不是什么巧合,饭吃到一半,邢文涛站起身来,他亲自向江洲市的同僚们介绍了一圈本地的公安领导,最后指向了这名年轻的小警察:


    “这是我的儿子邢霈云,他今年24岁,刚刚参加工作一年,隶属于津港市刑侦支队情报组。请各位江洲市的同僚们以后多多关照他。”


    “哪里的话,老邢,你儿子真是一表人才,和你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啊!”杨一峰麻溜地打起了官腔。


    邢霈云赶紧站了起来,他举着透明的塑料杯,十分谦逊道:“杨叔叔,我爸以前经常提到您,说您是江洲市最有名的刑侦专家,工作二十多年,破过数百起案子,多次获得省公安厅的表彰,他常常说,让我多跟您这样优秀的前辈学习学习……”


    听听看,真不愧是局长儿子,这话说的是极其漂亮,让人听了都觉得心里舒坦。


    杨一峰笑了笑,和他碰了杯,表示小伙子,我很看好你!


    有了杨队长当榜样,所有客人都站起来和邢霈云碰杯,说起了客套话,要么是夸他前途无量,要么是夸他长得帅,酷有乃父年轻时的警界万人迷风范。


    轮到林澄敬酒的时候,她举起了塑料酒杯,挤出一个再勉强不过的笑容:“邢警官,以后多多关照。”


    邢霈云和她碰杯,非常自然而然道:“林澄,真是好久不见了。”


    这话一出,江洲市来的警察们都眼巴巴瞅着林澄:卧槽,小林,你和刑局长的儿子原来是旧识啊?


    就连手机里的秦烽都听懵了,他自诩算是很了解林澄,毕竟他们五年前就认识了。邢霈云也算是他的老朋友了,他们十几年前就认识。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小师妹和老朋友邢霈云居然是认识的!


    秦烽第一次感觉到:世界如此小,我却不知道。


    **


    另一边,林澄却尴尬的不行,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在人家的地盘上吃饭,总得给人家一点面子:


    “是啊,邢警官,十年不见,我根本都认不出你了。”


    “我的变化有这么大吗?”邢霈云真心实意地反问道。


    “也不是那么大。”林澄一副镇静的样子,实则内心在吐槽: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厚脸皮!


    其余的领导东张西望,目光巡视在他们两个之间,搞不明白你们这是久别重逢,还是旧情复燃呢?


    最后,还是邢文涛出面解释道:“小林是我儿子的小学同学,他们当了六年的同桌,一眨眼十年过去了,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林澄是津港市户口,她以前确实在津港小学读的书,两人的年龄差不多大,敢情——他们是青梅竹马呀!


    等林澄坐下来后,秦烽直接问了出来:“师妹,你和邢霈云的关系很好?”


    话音刚落,秦烽又觉得这句话问的太耿直了,赶紧再加了一句:“我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他?”


    “我早把这个小学同学给忘了,师哥,你会记得上小学时和你打架的女生是哪个吗?”


    林澄揉了揉眉心,她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上小学时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同桌,公安局长的儿子不应该去条件更好的小学上学吗?


    “我从来不和女生打架,”秦烽听明白了她的话中含义,声音放松了些:“你和邢霈云打过架?”


    “算是吧。”


    林澄懒得多说什么。


    ……


    这边包厢,酒席刚吃到一半,杨一峰和邢文涛的叙旧刚叙到“那年咱们两在警校看马胜利挨教官的臭骂”时,邢文涛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一看来电号码,是自家副局长打来的,赶紧出去接了个电话,等到邢文涛回来的时候,脸色是晴转阴的难看,周围的气氛一下不对了。


    杨一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邢,是局里出了什么事吗?那你不用陪我们,赶紧回去处理公事要紧!”


    “老杨,实不相瞒……是赵玮骏找到了。”邢文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说完摇头叹息一声。


    杨一峰大喜过望:“这是好事啊!”顿了顿,他感觉不太对劲:“你们是在哪里发现他的?”


    “海面上,有渔民报警说渔网里捞到了一具浮尸。”


    第18章


    时间退回到两天前的凌晨三十分。


    黑夜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汁, 津港市的码头沉睡在一片晕晕欲睡的夜色中。只有伫立在海中央的高耸灯塔,觊觎着岸边的一切。


    一个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扰乱了夜色的平静。


    赵玮骏正在疯狂逃跑, 奔跑让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逃生的本能让他不知疲惫地迈开两条腿,他只恨不得身上多长四条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再不快跑的话, 我的小命就完蛋了!


    索命的杀手已经追过来了,他们人多势众, 搜到了他藏身的别墅。幸好他灵机一动, 翻过了围墙,直接从院子后面溜走了。


    跑了半个小时, 赵玮骏喘的不行,他实在跑不动了,前方有一个废弃的水产加工厂, 他干脆躲了进去, 再打电话联系几个国外的生意伙伴, 让他们想方设法弄条快艇,接应自己逃出国去。


    他想啊, 只要出了国, 无论是去日本, 还是韩国,还是欧美, 我有的是钞票逍遥快活!


    但一个电话都打不通,所有生意伙伴都把他给拉黑了,就好像从来不认识他这个人一样。


    没办法, 赵玮骏只能给自家豢养的小弟们发短信。他心道:我在津港呆了这么多年,培养了这么多小弟,给了他们这么多好处费,现在我大难临头了,总有一个愿意舍身救我的吧?!


    短信刚编辑到了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赵玮骏吓了一跳,他知道这里不安全了,准备偷偷后撤。几秒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毫无退路:这厂里只有一个出口,就是这群人站着说话的地方。


    没办法,赵玮骏只好躲在了一个干涸的鱼池下面,他匍匐着身体,刺鼻的海鲜腐烂味直冲他的脑门。


    这时候,门口的脚步声一点点挨近了,一束手电筒灯光射了进来,照亮了周围的水产养殖池,赵玮骏更加往里靠了靠,身体紧挨着池面。


    不一会儿,有清晰的人声传了过来:“头儿,赵玮骏那个老小子跑得够快啊,连几个漂亮的小老婆都不要了,他也真是舍得妞儿……”


    赵玮骏深吸一口气,心道他们果然是来杀我的!赶紧按压下狂跳的心脏——别出声,出声就会死!


    ……


    水产养殖场门口,几个年轻的杀手正在交流业务,讨论着赵玮骏可能的去向。


    回游艇?那不可能,警察已经查出他杀害五名人骡子的犯罪事实,加上他这些年贩毒的罪名,够他吃一公斤的子弹了,回去等于被判死刑。


    回老家?也不可能,赵玮骏以前的老婆李兰香举报他吸毒,导致赵玮骏在戒毒所里蹲了两年。出来后,赵玮骏就和老婆断了联系。


    出国去?更不可能,赵玮骏现在就是一个弃子,谁敢在这时候把他弄出去?


    说白了,赵玮骏这样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之所以能在津港市站得住脚跟,当上大毒枭,掌握那么多资产,是因为赵玮骏他拜了一个好靠山。


    是他们的“雄叔”大发慈悲,给了赵玮骏一个贩毒的码头地盘,教了赵玮骏买卖毒品的本领,才让赵玮骏成为了今日的赵卫军。


    现在,赵玮骏暴露了身份,还隐瞒了杀害五个人骡子、半途劫走毒品的事实,坏了他们道上的规矩,雄叔更不可能放过他。


    三个人讨论到这里,其中一个刀疤脸的杀手冷笑道:“赵玮骏胆子够大的啊,那一批货失踪了以后,赵玮骏还说是其他毒贩劫走了人骡子,搞得雄叔火大了好几天。原来雄叔都被他蒙在鼓里,他才是那个黑吃黑的叛徒!”


    旁边的小黄毛点了一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冷笑道:“他奶奶的赵玮骏,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当年,他先是投靠高家太子高浩楠,再奔到津港市投靠咱们雄叔做生意,说什么对雄叔忠心不二,说什么自己就是雄叔家养的一条狗。他嘴上说的多好听,实际上,他根本就是放屁!”


    “雄叔不是说了吗?咱们哥几个逮住赵玮骏以后,就拔了他的舌头,谁让他这张嘴太可恨?”


    说话的是个小红毛,他长相阴柔,看着女里女气,却比划了一个割喉手势,脸上的笑容里带着十分狰狞。


    听到这句话,赵玮骏吃了一惊,下意识晃了一下身子,却撞到了鱼池后方的煤气管道。


    “什么人?!”


    三个杀手都听见了金属碰撞声,一起跳了起来,望向赵玮骏藏身的角落。


    来不及多想,赵玮骏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朝着反方向跑去。


    说时迟、那时快,嗖!地一声风响,一把钢精小刀从背后飞来,不偏不倚正好扎进了赵玮骏的大腿。


    “啊!”


    赵玮骏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他捂住大腿不断挣扎,汩汩鲜血流了一地,染红了旁边的水产养殖池。


    扔飞刀的小红毛走了过来,拔出了小刀,再狠狠踢了他一脚:“格老子地,你个龟孙,让你跑,再跑啊!”


    ……


    几分钟后,赵玮骏跪在了水泥地上,他的双手双脚被捆绑住,求饶声响彻整个厂房。


    刀疤脸揪住赵玮骏的衣领,把他的脸扬起来,再狠狠“哕”了一口痰,吐在了他的脸上。


    “赵玮骏,雄叔说了,抓到了你,千万别让你死的太容易了,所以哥们几个决定,今天一定要好好伺候你上西天!”


    说完,刀疤脸亮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往他身上一刀一刀地砍,这是执行凌迟的刑罚,旁边的小黄毛举着录像机进行录像,记录他的死亡过程。


    “赵玮骏,你不是很能跑吗?!再跑给我们看看啊!哈哈哈!”


    “雄叔看上的东西,你怎么敢去偷的?!你本来只是雄叔豢养的一条狗而已,你还想跟主人抢食吃?!”


    ……


    两个小时后,已经不成人样的赵玮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满身都是窟窿眼,尸体被扔进了大海里,随着海浪消失不见……


    ***


    两日后,某渔船出海捕鱼,一网撒下去,拖上来一具泡的发白的尸体,身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刀口。


    吓得船老大立刻报警:喂?警察同志吗?我们捕捞到了一具男性尸体!接到报警后,邢文涛顾不上招待远道而来客人,立即驱车赶到码头。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围观的群众人山人海。天上正下着濛濛细雨,风中送来海浪的咆哮声,而海浪正裹挟着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漂在津港码头的水面上。


    不一会儿,刑警捞起了这具尸体,法医做完了初步检查,向邢文涛汇报情况:“死者身上有大大小小数百个伤口,都是锋利的锐器割伤,死因是全身多处大出血导致的休克……”


    周围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在指指点点:你们看看,这人肯定做了太多坏事,才会被老天爷这样收去!


    片刻后,江州市专案组一行人也赶到了现场,看见这一幕,所有人都沉默了,心情也变得无比沉重。


    赵玮骏死了,这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意味着黑水湖一案的幕后主谋终于伏法。


    可没人能高兴的起来,看看赵玮骏的尸体就知道——他是被人以极端残忍的手法给虐杀致死的。


    这证明赵玮骏的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一张犯罪网络。


    ……


    站在岸边的人群里,林澄平静地注视着赵玮骏的尸体,她并不觉得害怕,只是心头涌起一丝悲悯。


    这不是给赵玮骏的悲悯,而是给他的妻子李兰香。


    还记得去赵家家访的时候,李兰香拉着马队长的手,说:“如果你们有老赵他的消息,就赶紧告诉我,我真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赵玮骏已经离家十八年了,现在终于可以确认,李兰香等不到她的丈夫回家了。


    耳机中的秦烽也是心绪复杂,他意味深长道:“看来赵玮骏的死,不是黑水湖案的结束,而是另一件案子的开端。津港市公安局,这一下可有的忙了。”


    林澄点了点头,赵玮骏这一死,至少说明了一件事:他的背后,还有个更大的犯罪团伙,赵玮骏只是团伙中的一个“小马仔”而已。


    再一回想整件案子,两年前,赵玮骏用“行刑”的手法,将五名人骡子杀死,两年后他也被一刀刀行刑致死。


    这就是因果报应,善恶到头终有报。


    ***


    离开了码头,林澄跟随杨一峰去了津港市公安局,参加邢文涛主持的一场紧急会议,和当地同僚一起讨论目前的案情形势。


    唯一的好消息是:赵玮骏这个主谋死了,可以宣告黑水湖案告破。


    津港市警方在他的那艘豪华游艇里,找到了两年前处死人骡子的第一案发现场:船舱厨房。


    并且在厨房的杂物柜里,发现了大量管制刀具和一捆麻绳,型号大小也和黑水湖里发现的麻绳对上型号了。由此证明,赵玮骏就是幕后主谋。


    但此案还有很多疑点没解决,尚且不能草草收场。比方说:烧死在集装箱里的五个马仔是谁?赵玮骏死了,他的那些小弟都去了哪里?原本雇佣人骡子运毒品的买家是谁?又是谁抢在警方前面杀死了赵玮骏?这些都是亟需要去查清楚的问题。


    要是不查个水落石出的话,想想二十年前的三原化工厂,就是因为逃了一个赵玮骏,没查出他贩毒的事实,才惹出了这么多的后患无穷。


    好在这些天里,津港市的警方也没白忙活,他们提前一步查抄了赵玮骏的豪华游艇,还逮捕了他的一个“老相好”,名叫安红豆。


    ……


    “安红豆?!”


    听到这个名字,坐在聆听席末位的林澄不禁愣了一下。


    旁边的邢霈云向她投来两道的询问目光:怎么了?林警官,安红豆有什么问题吗?


    林澄别过脸去,不想对上他的目光,小学同学而已,咱们不熟的说。


    不过“红豆”这两个字,让她瞬间联想起集装箱旁边的那一枚情侣戒指,上面镌刻着:红豆生南国。


    谈到这个安红豆,邢文涛神色严肃道:“我们查抄游艇的时候,发现这女的躲在仓库里,她应该是被赵玮骏给扔下了,没来得及逃跑。后来我们把她收押起来,问她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自己叫安红豆,来自外地……”


    对于安红豆这个女人,警方也真的是难办。谁都不知道,她是否参与到了赵玮骏的犯罪活动中。既然不能定罪,就不能对她用上刑讯审问的那些手段。况且她还是一个女人,逼得太紧会招致非议的。


    安红豆知道警方拿她没辙,干脆一个字都不说,双方就这么干耗着。


    听到这里,林澄忍不住举起了手,像个想在老师面前踊跃发言的小学生一样,还得注意礼貌问题。


    邢文涛面色和蔼可亲,把话头递给了她:“小林,你是咱们津港市公安局的客人,你有什么问题就说吧。”


    林澄站了起来,在两市的这么多同僚面前,她也丝毫不紧张,只是没几分把握道:“邢局长,我们在三原化工厂的凶案现场,发现了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刻着红豆生南国……”


    红豆并不是个常见的女生名。


    她推测,戒指上的红豆,可能指的就是这个安红豆。


    顿了顿,林澄由衷请缨道:“刑局长,我想见一见这个安红豆,问问她认不认得那一枚戒指。”


    ***


    邢文涛批准了她的要求,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安红豆是他们警方了解赵玮骏的唯一突破口。


    安红豆被单独关在一个拘留室里。当林澄见到她的时候,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人长得十分美丽,堪称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但过得并不如意。


    安红豆穿着囚服马甲,白皙的脸庞上写满了憔悴,自从被抓后,她就没怎么吃过饭,波浪卷的长发乱糟糟披在肩头,年轻的眼睛里装满了疲倦感。


    见到是个女警察进来,安红豆翻了个白眼,继续头朝墙面保持缄默。


    林澄蹲下身,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这枚红豆生南国的戒指是你的东西吗?”


    ……


    安红豆的嘴角一抽,死死盯着照片中的戒指。


    她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的像是破了的锣鼓:“你们警察手上怎么会有这枚戒指?!”


    猜对了,这戒指上的“红豆”果然指的是她。


    林澄不动声色道:“这是我们在三原化工厂里发现的东西,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安红豆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这什么厂。


    林澄再问道:“王解民这个人,你听说过吗?”安红豆还是摇头。


    林澄收起了照片,她盯住安红豆的脸,一字一句道:“这枚戒指的主人被烧死在一个集装箱里面。临死前,他把戒指扔了出来……”


    听完她的讲述,安红豆不断摇头,她眼中含着一股倔强的抗拒,根本不接受这个事实:“你们别骗我,赵老板说了,他是跟人出国做生意去了……”


    看她不相信,林澄再拿出她亲自拍摄的集装箱内部照片来:“就是在这个小小的集装箱盒子里,王解民放了一把火,把那五个人烧干净了……你看看,除了一堆黑炭,什么都没有留下。”


    安红豆死死盯住这堆黑炭,不一会儿,她好像反应了过来,整个人几乎瘫软,眼中氤氲出豆大的眼泪。


    ——八成是男朋友的东西跑不掉了。


    林澄斟酌着遣词造句:“安红豆,我想这个戒指的主人对你还是很有感情的。否则的话,他不可能在生命最后时刻,还要设法保护好这枚戒指。”


    顿了顿,她设法诱导她开口:“难道你连他的名字,都不肯说出来,要让他做一个无名的孤魂野鬼吗?”


    这句话起了作用,面对爱人的遗物,安红豆一点抗拒的心思都没了,她哽咽着说:“他叫王小杰,他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他是我的未婚夫……”


    林澄继续循循善诱:“我想,你的未婚夫肯定很爱你。是赵玮骏把他送上了一条绝路,导致他年纪轻轻命丧火海,他不能白白死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安红豆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止住了哭泣,终于松了口:“警察同志,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


    安红豆全部招了。


    她和王小杰的故事,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王小杰是一个辍学在家的不良少年,父母早已离世。而她的父母重男轻女,想把她嫁给一个老光棍挣弟弟的彩礼费。于是王小杰带着她逃了出来,他们来到津港市打工,王小杰给人做打手,而她靠着美貌当了陪酒女。


    过了几年,王小杰去应聘了一份游艇保安的工作,上了赵玮骏的贼船,成了赵玮骏的一名打手。经常背地里帮赵玮骏做一些收债讨债、恐吓威胁的事。后来混熟了,王小杰也把她接上了船,给她谋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他们的日子正一天天好转。直到有一天,赵玮骏叫王小杰去干一件大事:截胡另一伙毒贩,再把他们肚子里的毒品给“挖”出来。还说事成之后一人一百万报酬。


    安红豆泣不成声:“小杰是跟另外四个人一起去的,他们分别叫周峰、张建、马小里和王金超。”


    林澄点了点头:“你的记性很不错,都过了两年了,还把四个人名记得这么牢固?”


    “小杰失踪后,我一直在寻找这四个人的下落,我以为他们是跟小杰一起走的……当然记得住。”


    回忆这段,安红豆说的是失魂落魄。两年前,王小杰去江洲市执行任务,结果五个人一去不复还,惹得赵玮骏大发雷霆。


    他说这些属下肯定是去投奔自己的对头家了,哪里有五个人一起失踪的道理?!


    作为背叛自己的报复,赵玮骏叫人“处理”了这些属下的家属,把他们的尸体抛进了公海。


    只有她,赵玮骏没有下手处理,因为赵玮骏早就惦记上了她的美貌。


    “赵玮骏说,王小杰拿着人骡子肚子里的毒品跑了,那批毒品价值千万。要我留下来给他抵债。”


    “如果我不服从的话,那么他就把游艇开到太平洋上的公海区域,把我和那些家属一样扔下去。”


    “他还说,公海是不归法律管的。就算我人在公海失踪,也不会有中国警察来给我收尸……”


    从那以后,她就惶惶不安过了两年,日日提心吊胆,害怕赵玮骏真的把船开到了公海去。


    时间一久,她也说服了自己,给赵老大当情妇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赵玮骏出手阔绰,肯在女人身上一掷千金,让她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直到前几天,赵玮骏落难了,他丢下了一家老小逃跑,树倒猢狲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他的属下全都大难临头各自飞,或者去投靠别的老大。


    只有她,因为在船上呆的太久了,已经失去了逃跑的能力,只能呆在船舱里当个束手就擒的金丝雀。


    “警官,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我半点都没有隐瞒。”顿了顿,安红豆咬着唇,含泪乞求道:“你们能把王小杰的戒指还给我吗?这是我们的订婚戒指。”


    林澄明白,这是王小杰唯一的遗物了,此物最相思,安红豆的这个要求,并没有特别的过分。


    但她不能答应:“不行,公安部有明文规定,只要是监狱里收押的犯人,身上不可以有任何的首饰,防止你们拿来自戕或者干其他的坏事。”


    安红豆脸上露出无比的失望之色。


    顿了顿,林澄接着道:“如果你哪天出狱的话,可以去江洲市公安局走一趟,申请遗物认领,我们会按照规矩办事。”


    安红豆点了点头。


    林澄又问道:“那你知道,会是谁杀了赵玮骏吗?”


    “赵玮骏死了?!”安红豆吃了一惊,她被关了五天,完全与外界没有联系,还不知道赵玮骏的死讯。


    林澄给她看了一张海岸边的照片:“刚刚发现的,尸体泡在海里,死了大概有两天了。”


    安红豆沉默一会儿,她并不悲伤,啐了一口,淡淡道:“我不知道是谁害死了他,他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留。”


    “那你知道,他的背后还有什么人吗?”林澄换了个说法:“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或者合作伙伴?”


    “这些事情,赵玮骏也不会跟我们这些被包养的女人说。”


    “那他最近接过谁的电话?”


    安红豆仔细回忆了一下,回答道:“上个月,他来我房间过夜,大半夜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我看了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泰国的号码。他起身去了阳台,一直说什么,雄叔,你听我解释,那几个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哪里有胆子劫走您的货啊……”


    “是几月几号接的电话?!”


    林澄立马站了起来,她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雄叔大有来头。


    安红豆皱着眉,努力思索了一会儿:“我想想看……好像是……7月19号左右。”


    林澄吃了一惊,7月19日,这可不就是何志军去黑水湖指认抛尸现场,全网都在疯传江洲市发现五具尸体的那一天吗?!


    难道说,那一天晚上,有人打来电话拷问赵玮骏:你是否杀害了那五个人骡子?是否劫走了他们肚子里的货?


    这个人的名字叫“雄叔”。


    难道他才是雇佣人骡子运毒的真正买家?!


    第19章


    审讯完毕, 林澄回到了津港市公安局会议大厅,将安红豆的口供当庭播放了出来。


    所有参会领导们都被她的高效率审讯工作给惊到了,心道这个小姑娘不简单!我们市局那么多老家伙, 花了三天都没能撬开安红豆的嘴,她只用十分钟,就把安红豆的心理防线给击溃了!


    看样子, 江洲市的马胜利这一次可算是捡到了宝贝,招进来这么一个可用之才!


    当然, 会场也有一个人注意的不是案子,而是林澄这个人。


    直到林澄讲完, 邢霈云都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她的面容上。


    在他的印象里,林澄小时候黑黑瘦瘦的, 头发稀疏发黄,看上去完全是一个营养不良的贫民窟少女。


    哪知道长大以后,她肤白貌美, 清纯可人, 是那种放在美女堆里, 都能一眼吸引住人眼球的类型。


    这时候,林澄的目光无意间扫了过来, 邢霈云赶忙抓起一本书来遮挡, 随即又放了下来。


    他的目光也在剧烈变化, 一会儿是迫切想多看看她的样子,一会儿是心虚地躲闪开来。


    直到一声怒喝:“岂有此理!”, 打断了他的小心思。


    一位身穿白衬衫的警长噌地站了起来,他呵斥道:“这赵玮骏竟然把别人的家属扔进公海里!简直是无法无天!草菅人命!”


    杨一峰靠在椅背上,他双手抱胸, 不慌不忙道:“老陈,你说这些都没用,现在你们津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最重要的任务是,赶紧查出这个雄叔是谁。”


    站起来岂有此理的是津港市刑侦支队的陈队长,职位和马胜利相当,杨一峰跟他也算是老熟人了。


    听到杨一峰给自己安排任务,比他高两级的陈队长面上有些挂不住:“老杨,你放心,我们会查出来这个雄叔是谁的,给你们江洲市公安局一个说法!”


    杨一峰颔首,他看了下手表,时间不早了,于是起身道:“老邢,黑水湖的宗卷我就交给你们,晚上我要回去跟老马他复命。”


    “老杨,你今天早上刚刚来,不多待会儿?”


    邢文涛非常不好意思,他还没尽到这个公安局长的地主之谊,客人们就要打道回府了。


    杨一峰摆了摆手,“不待了,既然赵玮骏死了,黑水湖的案子就算结束了,至于赵玮骏是怎么死的……”


    面对这些津港市的同僚,他一字一句道:“还邀请你们查个水落石出,让津港市的1000多万老百姓安心!”


    ……


    离开了津港市公安局,林澄就要和杨一峰他们分道扬镳了,毕竟她此行的目的是去探望秦烽,不顺路的说。


    临走前,林澄还有些不理解:“杨队长,您不能多呆几天吗?”


    杨一峰浅笑摇头,他戴上警帽,意味深长道:“不能呆了,确认死者的身份,还有调查赵玮骏的死因,现在都是他邢文涛的责任。我们江洲市的警察要是越俎代庖的话,你让刑局长他的面子往哪里搁?群众也会说,他津港市养了一群酒囊饭袋,无能之辈。”


    每个地区的公安局都有自己的边界圈,他们可以联手调查,但不能管的太宽,超过了这一条边界线,这是官场上的道理。


    林澄心领神会:“那我下周回去,杨队长,您替我跟马队长问声好。”


    杨一峰点了点头:“好,这次你是破黑水湖案的大功臣,下周等你回来,咱们局再开庆功宴!”


    ……


    告别了杨一峰后,天色也不早了,来不及去疗养院,林澄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下榻,打算明天再去。


    摆放行李时,她听见电视机里传来新闻员的播报声:“今天早上,江洲市黑水湖八尸案告破,主谋赵玮骏疑似跳海畏罪自杀。下面,我们请江洲市公安局的马警长向大家介绍一下案情。”


    镜头前的马胜利容光满面,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还端着一本正经的架子道:“这起案子,源于二十年前的三原化工厂聚众吸毒案,我们调查发现,两名吸毒者下落不明,他们正是本案的主谋……”


    记者问:“请问您是用了什么方法,侦破了这一起特大杀人抛尸案呢?”


    马胜利打马虎眼:“这个不能说的太详细,否则的话,犯罪嫌疑人就知道我们警方的侦查手段了。”


    林澄笑了笑,是不能说,人民警察只有保持雷霆万钧的神秘感,才会对犯罪分子形成威胁力。


    记者又问道:“网上都说,主谋赵玮骏畏罪跳海自杀,请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这个我不清楚,赵玮骏的尸体是在津港码头发现的。”马胜利继续兜圈子:“你可以去请教一下津港市的刑局长,他们市局正在查这件事。”


    这太极打得,林澄心道,不知道才怪,马队长只是不好意思讲津港市公安局的坏话。


    ……


    关了电视,再打开微博一看,热搜第一条也是黑水湖八尸案宣布告破,江洲市公安局详细介绍了整个犯罪过程,认定主谋是以赵玮骏为首的贩毒团伙,是他们在两年前,将这伙人送上了一条不归路。


    同时,颅面复原图的比对结果出来了,在公安部的“失踪人员”档案库中,有四个人的面目特征和颅面复原图几乎一致。


    据了解:四个人骡子,都是来自某个偏远地区的穷苦人家,听信了老乡的“去国外发财”的谎言,自愿前往金三角当人骡子,再回国人体运毒,冒险赌一把搏命运毒,结果全部葬身黑水湖。


    (至于那位高龄男性死者,他是负责押送货物的缅甸人,安南头骨人种,警方无法跨国查证他的真实身份。)


    人证物证俱全,案子终于水落石出,下方都是网友们的留言——


    【卧槽!万万没想到,江洲市公安局真的在一个月之内破案了啊,可惜主谋赵玮骏畏罪自杀了!】


    【我收回一个月之前的话,江洲市公安局还是有点本事的,这么难的案子,他们居然给查出来了!】


    【唉,说白了,贫困是原罪,这五个人骡子是因为生活所迫,才走向了极端之路吧?】


    【楼上的你不能这么说,穷的人多了去了,谁会想到贩毒致富?!要我说,黄.赌.毒都不得好死!】


    【同意楼上,作为津港市人,我一点都不同情这五名死者呢!他们用人体运毒,要是成功抵达了目的地,那么津港市会多多少家破人亡的悲剧?!】


    【归根到底,这件事的起因,还是津港市的公安局不作为,请邢文涛局长出来给公众一个说法!】


    于是压力一下子给到了津港市公安局和刑局长。


    ……


    看完微博,林澄放下手机去洗澡,她打开花洒,一边搓洗沾了雨水的头发,一边和放在外面衣柜上面的秦烽聊着天。


    “师兄,你说赵玮骏一个外地人,他能在津港市站住脚,还发展出这么大的商业规模,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这是她一直搞不明白的事。


    秦烽言简意赅:“肯定有人在背后帮赵玮骏做生意。”


    林澄拿着花洒的手一顿:“你是说,帮赵玮骏做大生意的人,就是杀死他的幕后真凶?”


    秦烽表示:“津港市贩毒集团的这潭水很深,尚且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有多少条大鱼……”


    林澄点了点头,以前秦烽还来津港市扫过黑的说。现在黑.she.会没了,毒贩却占山为王。黄.赌毒俱全,津港市的这片土地,也实在是太点背了点?


    但再深的水,和他们两个外地警察都没关系。她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帮助秦烽的灵魂回归身体。


    洗完了澡,林澄擦了擦水珠,穿上一件吊带睡裙走了出来,随口道:“师兄,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给我详细讲一讲,你当年是怎么在津港市剿灭那伙黑bang团伙的?”


    “我以前……”


    秦烽刚想讲故事,结果他顺着声音过去一看,正好看见林澄走出浴室的场景。


    洗完澡后,林澄白皙的肌肤泛起粉色的红晕,乌黑的长发沾在精致的锁骨之上,下方是吊带包裹着的雪白隆起,惹眼的一弯胸线贴着薄薄的布料。


    看见这一幕,警务通手机宕机了三秒钟,是秦烽的大脑在宕机,显示屏上一片空白。


    接着手机跳出一条警告:CPU温度在急骤升高,从25度一下子升到了40度。


    他在手机的数据世界里呆了许久,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CPU升温反应。


    就好像,属于人类的某种本能,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糟糕……


    不光发烫,还CPU过载,内存卡死,什么都思考不了。


    ……


    另一边,林澄根本不知道,她无意间的美人出浴图,把某人的手机CPU都给干烧了。


    但秦烽很快冷静了下来,他咳嗽了一声,缓解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尽量不去想刚才那一幕的活色生香。


    她是他的小师妹,是他亲手救下来的小姑娘,还是保管他灵魂的恩人。


    他是有多畜生,才会对她产生非分之想?!


    秦烽,你比她大了整整六岁,她跟赵湘红说过,对你没其他想法,只把你当做学习榜样看待!


    你居然眼馋她的身子,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如此这般,他反复提醒了自己好几遍,才压下了心头某种不易察觉的悸动。


    虽然这样的悸动很轻微,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对他这样的理智主义者来说,已经是大大的失态了。


    “师兄,我问你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讲一讲你当年怎么扫.黑的?”林澄再问了一遍。她没察觉到,某人刚才经历了怎样的宕机历程。


    秦烽咳嗽一声:“这件事比较复杂,以后再说吧,今晚你先好好休息。”


    “嗯,那好吧,晚安。”


    林澄没多想,她关了灯,拉开被子开始睡觉。


    秦烽目光扫了扫她的睡颜,还是没抗拒住心头的悸动,移开了眼神,至少今晚,他不敢再看她。


    ***


    夜深了,林澄不知不觉身在梦中。


    大概是回到故乡的缘故,她也梦见了那些模糊的童年岁月。


    依稀间,她回到了小时候住的地方,那是津港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垃圾回收站点,也是她和爷爷的家。


    周围是一座座堆成小山的垃圾堆。二十多年前,爷爷就是在垃圾堆里发现了她,把她捡回了家。


    津港大学位于津港市最出名的大学城,附近有很多高校,年轻的学生人口加起来有十余万众。


    很多“学生时代”的爱情都是来去匆忙。一上头,不管不顾,发生关系。下了头,匆匆说一声: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大学城里诸如“宿舍产子”的事屡见不鲜。


    别人都说:她是某个偷吃禁果的女学生偷偷生下的孩子,丢在了垃圾山里自生自灭。


    她也从未去幻想过,自己的生父生母会是什么样的人,自从她懂事以后,觉得生命中的亲人只有一个爷爷。


    她和爷爷住在垃圾堆后方的小木屋中。每天早上,她会听见无数的苍蝇在嗡嗡乱叫,踏着无数腐烂的果皮、烟头,死老鼠,去上学。


    垃圾堆的酸臭味道,别人一闻就皱起眉头,而她从小就习以为常。


    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鼻子早就习惯了臭味、酸味,以及酸臭混在一起发酵的味道。


    后来她跟着王教授学刑侦技术,第一次闻到高度腐烂的尸臭味,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的,因为再臭的尸体,也比不过几百吨垃圾山的气味。


    想过离开这里吗?


    很想,很想,可是爷爷只是个收垃圾的老人,他们爷孙两只有这样一个容身之所。


    爷爷每天守着垃圾站,靠着收大学城附近的废品垃圾维持生活,再供养她去上学。


    放学后,她会从垃圾堆里,翻出大学生们不要的书,夜以继日地学习知识,想着以后出人头地。


    偶尔清闲,她也会坐在爷爷的摇椅上,仰望着漫天的繁星,幻想自己是一位生活在城堡里的公主。


    “爷爷,等我长大以后,就买一栋大房子,带你一起住进去。”


    “我们每天都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这样别人就不会说我们的身上臭臭的。”


    “拥有自己的房子”,“一个干干净净的房子”,“带爷爷住进去”,“房子里没有任何垃圾”。这是她童年最美好最伟大的憧憬,也是她心中的执念源泉。


    就这样,她和爷爷度过了十二年的平静生活。


    一老一小,日子虽然过得贫困,倒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直到有一天,她在上学的路上发现了一个行李箱。


    那个行李箱并不算大,看上去是个崭新的牛皮箱子,数九寒天的隆冬,箱子周围冒着热腾腾的白雾,顿时引起了她的注意。


    出于好奇,十二岁的她打开了行李箱……


    从那以后,她害怕一个人去上学,害怕冬天的白雾。


    ……


    “师妹?!”


    “林澄!”


    “醒一醒!”


    一声声焦急的呼唤,把她从沉沉的睡梦中唤醒了过来。


    林澄一个猛子起了身,她看了看四周,窗外正是黑夜和白昼交替时分。


    原来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于是,慢慢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手机的屏幕灯光亮着,一双关切的目正瞧着她,是秦烽轻声问道:“你刚才做噩梦了吗?”


    林澄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梦见小时候的一些事。”


    “你小时候不喜欢上学?”


    “你怎么知道?”林澄顿时没了睡意。


    “你自己刚才做梦说的,爷爷,我不想上学了。”


    不怪他多问这么一句。就在刚刚,林澄梦中露出了一副挣扎的表情,还在不断呓语着:“爷爷,我不想上学。”“爷爷,学校里的人都欺负我。”


    但林澄不想聊这个话题,她直接敷衍了过去:“我上小学时有些厌学情绪,你也知道的,小孩子么,调皮捣蛋都是正常的,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厌学而已吗?


    那你说全校同学都欺负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两个问题,秦烽知趣没再问下去。


    她在抗拒回答,肯定有她的道理。


    ……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林澄吃过早饭后,收起了警服,再换了一套寻常的打扮。


    但刚走出酒店,林澄头一抬,手中的豆浆杯差点扔了出去。


    身穿黑色卫衣的邢霈云出现在眼前,露出一口大白牙,冲着她笑:“林澄,你果然住在这家酒店!”


    看见这位阴魂不散的小学同学,林澄先是捋顺了呼吸,再在心里默念三遍:


    他爸是公安局长。


    他爸是公安局长。


    他爸是津港市公安局长邢文涛!


    丫的,她如果有个当公安局长的爸爸该有多好?!


    她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挤出一个春暖花开的笑容:“邢警官,您一大早的找我有事吗?”


    邢霈云站在台阶的下方,自然带着仰视的角度看着她,眼中不由自主露出一抹惊艳。


    昨天看林澄穿警服,已经是清纯俏丽得不可思议,今天看她穿这套家常的淑女裙,更是多了几分温婉可人的少女韵味。


    邢霈云露出一个自以为还算灿烂的笑容:“林澄,我听我爸说,你今天要去津港市疗养院探望秦烽,我和秦烽也算是老朋友了。不如咱们两一起去探望他吧?”


    秦烽冷笑了一声,不是他毒舌,他从来没听过这么烂的搭讪借口,还用探望他的名号搭讪林澄?


    他只想问一句:邢霈云,你今天旷工你爸知道吗?


    林澄问的也是:“邢霈云,你确定你要翘班去疗养院吗?”


    “我打了请假条。”邢霈云的眸光热烈而真诚。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但这份阳光对林澄完全无效,她皮笑肉不笑道:“您难得放假,去干点别的事吧,进疗养院需要交申请的。你没预约,疗养院不给你进去的。”


    丢下这句话,林澄仿佛把他整个人当做空气一般,挎上包包,径自从邢霈云身边走了过去。


    “等一等!“邢霈云追上几步,他的眼中都是愧疚,语调里都是抱歉:“十二年前,我还是个小孩子,没成想因为一句话,会对你造成了那样大的伤害。”


    林澄应了声“哦”,表示自己的听力没问题,邢霈云继续道:“我今天来找你,本来是想向你道歉的。”


    林澄胸间有火气在翻涌,她在心里默念他爸是公安局长……默念个屁!


    邢霈云,你是公安局长的儿子,你就很了不起吗?!我是垃圾站老人的孙女,我就活该被你欺负吗?


    这什么鬼道理!


    我没有那么宽大的胸怀,你也别装什么阳光大男孩。


    “邢警官,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们是长大了,但我不是失忆了,你做的那些好事,我都记得。”


    丢下这句话,林澄顺手打了一辆轿车,扬长而去。


    邢霈云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下面会揭开这两人之间的过往,邢霈云是害得林澄和她爷爷不得不搬家去江洲市的人。所以她的怒火很大。


    第20章


    津港市疗养院, 全省首屈一指的综合性疗养院,地址位于津港市国家森林公园景区内。


    穿过景区的大门,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 一路往森林的南面走去,再穿过一片豪华别墅区,你就可以看见四座白色的建筑物坐落在绿水之畔, 青山脚下。


    有了马胜利开出的这一封介绍信,林澄畅行无阻通过了疗养院的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人工湖。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湖边下着围棋、打着太极,一副怡然自得, 世外桃源的模样。


    她这一路走过来, 除了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以外,院区内都是这样的耄耋老人, 几乎看不见一个年轻人。


    除了重病疗养楼的304间。


    这里住着一个全院上下最年轻的病人,医生们叫他“烈火英雄”,护士们称呼他是“睡美男”。


    ……


    走进这个304房间, 时隔整整一年364天后, 林澄再次看见了秦烽的身体。


    他真的很年轻。轮廓分明的下颔, 挺直的鼻梁,好看的唇形, 还有过于优秀的眉弓, 每一样细节, 都和她记忆中的“警察哥哥”分毫不差。


    “师哥,我带你来看你了。”


    林澄拿出了警务通手机, 放在了他的病床前,前置摄镜头对准床上的这具身体。然后退后一步,眼中一涩, 左手不自觉摸了摸右手腕上的菩提手串。


    五年前,她在医院里得知好朋友杭小岚去世了,哭的一塌糊涂,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


    直到她听说那个开枪击毙歹徒的“女记者姐姐”来探望自己,才止住了哭泣。结果走进来的人,却是一个穿着警服的英俊大哥哥。


    她望着他,哭着哭着不由得笑了,觉得这个人好奇怪呀,打扮成女记者大姐姐,他非常的漂亮,怎么穿上警服变成大哥哥,他还是这么的好看呢?


    漂亮的警察大哥哥蹲在她的病床边上,垂眸瞅了瞅她,看她眼睛都哭肿了,于是将手腕上的佛珠褪下,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小妹妹,保护你们这些中学生,本该是我们警察的天职,叔叔没保护好你的朋友,这是我的失职。”


    “这串佛珠在南山寺开过光,叔叔送给你,愿它保佑你一辈子无病无灾。”


    这几句话,她至今犹言在耳。


    可是当初给她菩提保佑的人,怎么没有佛祖来保佑他一辈子无病无灾呢?!


    想到这,林澄的鼻子也酸了起来,大滴的眼泪忽地冒了出来。


    ……


    与此同时。第一次从旁人的视角观察自己的身体,秦烽还没得及酝酿出任何情绪,就听见了身后轻轻的哽咽声。


    后置摄像头打开一看,林澄正在偷偷抹眼泪,一颗泪珠正在顺着她白皙的脸颊往下滚落。还有一颗眼泪,正挂在她小巧玲珑的鼻尖上。


    秦烽微微一怔,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随着这颗泪珠滑落,他的心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有一点,不用做任何心理侧写都知道,林澄是在害怕,她怕他永远这样沉睡下去。她是为他而哭泣。


    想到这一点,秦烽心头浮起了一丝愧疚,他一直沉睡着,她肯定一直在替自己担心。


    他柔声安慰道:“师妹,别哭了,我不是好好在这?”


    听到这句话,林澄仓皇去擦眼泪,她好久没哭过了,哭泣,这么丢脸的事,还真不像自己的行为。


    但想了想,她又忍不住伤感起来,自言自语道:“师兄,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没娶妻生子,大好年华,却只能躺在这里,我只是替你觉得难过……”


    秦烽弯了弯唇,没有说话,他把她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就算他没有身体,只有一缕灵魂,也会把她擦去眼泪的这一幕,永永远远都刻在灵魂里。


    于是:“澄澄。”他轻轻喊出她的小名。


    “嗯?”林澄眨了眨眼。


    “澄澄。”秦烽重复了一遍,温和的语调说:“你爷爷不在了,我可以这样叫你的小名吗?”


    林澄垂眸,这不是她关注的重点:“随你便。”他想叫就叫吧。


    秦烽:“澄澄,你把警务通手机举起来,再抬起头来看着我。”


    举手,抬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的眼眶又红了一圈,眼泪也在打着转转。


    充满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看,现在床上躺着的这个我,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真正的我,一直住在你的手机里。”


    “托你的福,我一直都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听见人们的声音,我觉得自己和活着的人没什么区别。”


    顿了顿,他否认道:“再说了,我没有浪费什么大好年华,我在这段日子里很受益匪浅。”


    比方说,他的意识能连接上手机里的海量知识库,从此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过往所有发生过的案子,都在他的意识之海里储存了下来。


    这是一个人学习十几辈子都学不来的无穷知识量。


    再比方说,他和她朝夕相处,日日看她努力工作生活,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也重新认识到:当初我救下的那个小女孩,现在终于长大了。


    “我没有耽误人生,相反,我觉得,自己能有这样一段传奇的经历,我的人生还真是精彩至极。”


    ……


    听到他这么乐观豁达,林澄终于不再伤感了,看看,师兄不愧是前辈过来人,这格局这心胸,自己实在太小家子气了,要跟他多学习学习。


    她赶紧收拾了下沮丧的心情,也是给自己加油打气:不能哭,林澄啊林澄,你是抱定心思来救他的,只有你能救他!怎么能表现得这么懦弱!


    想到这,她先把手机放在了他的枕头边上,希望他的灵魂可以自动归位,很多穿越小说里不是说:人类的身体与灵魂之间是互相吸引的吗?


    但等了好久,两者什么变化都没发生,林澄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原来灵魂与身体,并不是吸铁石的关系。


    她再拿出一根有线耳机,一端连接在手机的接线口,一端塞进他的耳朵里,播放音乐给他的身体听 。


    不是说,人的灵魂都是一种脑电波,那么声音也是一种声波,她希望通过声波作为传导介质,把他的脑电波给传输回去。


    但歌曲换了几轮,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秦烽照样还是在手机里,林澄的心再凉了半截。


    她不甘心,上网再搜一搜:【一名成年男性因为大脑损伤,一直沉睡不醒,我该怎么做才能唤醒他?】


    百度知道:【通过白雪公主和睡美人的人生经验可知,只有真心爱慕的人献上亲吻,他才会醒过来。】


    靠,这什么回答?!


    明显是有人在恶搞!


    林澄薅了薅自己的头发,要是亲一个就能亲醒植物人,那她愿意亲遍天下所有的植物人,天天帮助医学界攻克这一医学难题。


    “澄澄,你先别着急。”秦烽看她在抓耳挠腮,不禁安慰了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师兄,我没想亲你。”林澄:童话故事里都是骗人的,我才不会上当呢!


    秦烽:“……”


    他怎么感觉聊天不在一个频道上?


    ***


    就这样,林澄从早探视到晚,一直熬到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下班,她才不得不离开。


    她想的法子都失败了,甚至连还魂咒都用上了,但念了三遍《南极禅师还魂咒》,事实证明所谓的玄学也不起作用。


    从景区门口出来的时候,夜色已晚,景区外面摆摊的大排档都搭建好了,她实在是饿得慌,干脆找了一家路边大排档,点了一碗特色面条。


    “师兄,明天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你先别着急!嘶!这面条好烫!”林澄整个一狼吞虎咽,恨不得连碗带面条一起吞下去。


    “慢点吃,不着急。”秦烽都担心她脑子用的过度:“明天晚点过来,你今晚早点睡。”


    林澄啊呜一口吞了一口面条,再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边吃边道:“师哥,等你醒来以后,我带你好好逛一逛,看一看咱们美丽的津港市。”


    “不用你带,我小时候住在津港市,我也算是半个本地人,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秦烽不知不觉和她聊了起来:“比方说你吃的这碗面条,长鱼腰花面,本地人都用来当早餐吃。配上姜丝和香醋。”


    林澄瞪大了眼睛:“你还真是本地人呐,连面的吃法都知道,那你以前住在哪里?”


    “菁林园。”


    “哦,土豪小区。”


    林澄:津港市的房价GOP10的小区。


    秦烽反问道:“那你以前住在哪里?离我家近不近?”


    “津港大学那边,我上的是津港大学附属小学。”林澄:她家好歹也算是个“学区房”,只不过是垃圾站的活动板房。


    话音刚落,面馆大排档的老板忽然跑来,说要提前收摊了,还要把今晚的餐费退回给她。


    林澄举着筷子不知所措:“老板,你这是请我免费吃半顿?”


    “客人,请您见谅见谅。”这位大排档店主也是心急火燎道:“山上的森林公园景区着火了,我要是再不收摊的话,火就烧过来了!”


    林澄脑瓜子顿时震得嗡嗡作响,她腾!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是哪里着火了?!”


    大排档老板:“山上的那个森林公园景区里面,抖音上都传疯了,好几十辆消防车都去了!”


    ***


    接下来十分钟,林澄在跑,不停地跑,不知疲惫,疯了一般的奔跑。


    火光照亮了夜晚的天空,不断有人流从景区山上往下跑,哭的哭, 喊的喊,嘈杂一片,乱成一团。


    起火点是在景区内的别墅区,旁边隔着几百米就是津港市疗养院,中间是一丛丛树林,根本没有设置防火隔离带。


    别人都在往山下跑,只有林澄逆着人流而上。转过一个拐角,不知道是谁撞了她一下,她摔了个大跟头,腿跟手臂还磕破了好几处地方。


    秦烽好像在说话,他叫的很大声,可她耳鸣了,脑子里与耳朵里都是嘟嘟嘟的杂音,好像有一辆救护车在顺着脑神经一路疾驰,他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再次爬起来,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在疗养院躺着动不了,快去救他的身体!


    ……


    好不容易跑到了森林景区的大门口,林澄却进不去了,她被消防队员拦在了外面。


    鼻端都是草木烧焦的烟味,头顶飘来濛濛细雨,眼前有十几辆消防车在加大马力开着水枪压制住火势。消防员们还在努力抢救火场中的伤员。


    路过的保安看见她受伤了,连忙过来劝道:“你赶紧下山,大火马上要烧过来了,这里很危险!”


    她只顾问道:“疗养院呢?!津港市疗养院的人全部撤出来了没有?!”


    景区保安回答道:“疗养院的人都坐车撤离了,起火点是隔壁的别墅区,还没烧到疗养院那边。”


    听到这句话,林澄脑海中绷着的那根弦,才稍微放松了下,她接着问:“疗养院的人都撤到了哪里?!”


    景区保安摇了摇头,他只看见一辆辆大巴车接走了别墅区和疗养院里逃出来的人,至于剩下来的被困者,消防员还在想办法营救。


    林澄谢过了这位保安,她拿出了手机,想打个电话给邢文涛局长问一问:你们会把秦烽安置在哪里?他可是植物人,脑子受过伤,轻易动不得的,搬运他的身体途中,会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但电话还没接通,就被她自己果断挂掉,她很快收起了手机,也收起了向邢局长打听消息的心思。


    这可是森林大火。许多人的生命危在旦夕,许多人失去了家园。


    邢局长现在肯定很忙,自己不能利用个人私情去打扰他的工作。


    好在景区保安给她指了条明路:“小姐,过来接疗养院的车都是市博爱敬老院的车,你想找人的话,不如去博爱敬老院看看!”


    ……


    半个小时后,林澄赶到了津港市博爱敬老院,一打听,秦烽的身体果然被送到了这里来。


    直到看见他完好无损的身体躺在病床上,她心里的那一块大石头,才终于扑通一声落了地,响了一路的耳鸣声也奇迹般地消失了。


    负责照顾秦烽的护士告诉她:隔壁别墅小区发生火灾后,公安局长邢文涛立即下令,第一时间用大巴车转移走了疗养院里的老弱病残和工作人员。


    邢局长还特别关照:304病房里的年轻病人是一位因公受伤的烈士,他在去年的一场爆炸中救了很多群众。我们不能让这位烈士再次受伤,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他的身体。所以敬老院方面给秦烽配了一间单独的VIP病房。


    “谢谢邢伯伯,老天爷保佑,师兄你没事太好了!”


    林澄按了按心口位置,她刚才跑的太快,差点把心脏都跑的跳出来了。


    “你太紧张了。”秦烽看着惊魂未定的林澄,他的情绪同样很紧张,镜头一直对准她的伤口位置:“澄澄,你膝盖和胳膊受了伤,赶紧去处理一下,万一发炎留疤就不好了。”


    林澄这才注意到自己受伤了,她赶紧去了一趟医务室,消毒处理完了伤口,再回到了这间病房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身体看。


    “师兄,要是你的身体在大火中毁了,我真不知道,我还怎么有脸回去江洲市公安局,跟大家说你没了……”


    说完这句话,林澄实在没熬住,轻轻靠在他的床边,慢慢闭上了眼睛,累的睡着了。


    ……


    秦烽凝视着她,看的满满都是感动。


    感动之余,他忽然觉得自己前三十年的人生之路上,真的有许多遗憾。


    最遗憾就是她——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原来林澄这么在乎我?


    那她是什么时候,对他开始抱有这种特殊感情的?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也一点都没察觉到。


    可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植物人,连动都不能动,照顾她更是无法做到,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已经为时太晚?


    不知道,他的思绪也在起伏不定,只是觉得,沧海遗珠是遗憾,没发现沧海遗珠,更是莫大的遗憾。


    ……


    林澄这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时,她下意识看向床上,见到秦烽的身体安安静静躺着,她才安心地打了个哈欠。


    接着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结果这一看才知道,昨晚她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打开手机,显示几十条未接来电,全部是陌生的津港市本地号码。


    这是谁的号码?!


    从昨晚八点一直打到了夜里三点?


    林澄随手回拨了回去,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然后啪!一声,被她果断挂掉。


    “是谁打来的?”秦烽还没反应过来。


    “邢霈云,他神经病啊,昨晚打给我几十通电话。”说完,林澄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里,再打开抖音软件,搜索津港市火灾的最新信息。


    最新版本的新闻标题是:【津港市清江山水小区昨晚发生一起火灾,致19人遇难,34人受伤】。


    林澄皱了皱眉,再咬了一口早餐面包,这伤亡数字可不算小啊,19人,算是重大安全责任事故了。


    再往下扒拉,下一条新闻标题:【悲痛!津港市清江山水小区火灾现场,退休教师夫妻两口遇难。】


    手指顿时划不动了,一张照片猝不及防闯进她的眼帘,狠狠撞了一下她的大脑神经。


    秦烽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新闻上是这对遇难老师的照片,下方介绍:他们曾在津港大学附属小学任职。


    林澄艰难地吞下了这口面包,含糊不清道:“这个火灾遇难的女教师叫张春萍,她是我的小学班主任。”——


    作者有话说:这是第二桩案子开始


    因为要上夹子,这一章提前更辣。明天不更。


    后天下了夹子三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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