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景音目光挪来, 视线一扫,瞬间惊了。
我去!
世界这么小的吗?
这人他短短两天都见好几回了,到底什么缘分, 对方甚至连他的热搜词条都不肯放过。
不过没有他, 自己估计也上不了那么高位的热搜, 更遑论被洗白了。
景音没打算回, 毕竟不是本人来问, 但视线已经下意识看了去。
瞬间, 眼前变得模糊, 待凝神一瞧, 眼睛更是一股寒凉的刺痛,如针刺, 头皮都忍不住绷紧了。
景音:“?”
什么东西?
他顺手就给照片推远——
见那边还有好奇看来的施初见和白终度,景音一顿,直接给手机锁屏。
二人:“?”这么小气?
景音哪有空解释,心里惊奇得要死。
昨天晚上看顶流前年的作品,他发现对方身上的阴性磁场确实强了些,很明显请了不干净的东西来供奉。
但这不是罕事, 娱乐圈里很多人都有,不单明星, 化妆师、编剧什么的都会请。
而且来源出奇的一致, 东南亚某蛇国。
虽说万法归宗, 可凡是去过或者通过网络看过那边神像的人,都隐隐有种感觉,他们的神像,似乎和国内的不一样……
曾有人和景音吐槽,说原本想去求发财的, 到了地方,硬是没敢拜,感觉像要用自己承受不了的代价偿还。
还讲了自己同行好友拜后,回来突遭车祸的事。
景音说让对方相信科学,别太迷信。
一般拜了什么,请了什么后,各种出事,家破人亡的,其实绝大多数,本身命里就犯“关口”,要走差运。
而人运气一降,便容易去做糊涂事,比如请一堆乱七八糟的邪物回来。
景音当时还问对方,你现在觉得,到底是谁在害你呢?
对方满脸懵逼。
景音笑开:“哈哈,其实我也不知道,总归就是命!”命该让你走哪一步,人是逃不过的。
……
凡事应运而生,刺符、佛牌还有古曼童等,现在都很成熟了。
毕竟对面蛇国也想赚钱,放长线钓大鱼以及老带新才是长久之计,一锤子买卖能赚多少?
现在反噬过大的东西,那边基本不对外出售,就算卖了,也会提前说清楚。
一旦有反噬,一定要处理。
景音不明白,骆元洲一个明星,很明显还是收入最顶的一批,怎么就弄到如今的地步?
这人到底请了多少“转运神”回家?
难道请的过程中,乃至反噬最开始的时间节点,就没有一个人提醒他,这样做下去要出事?
他很明显,已经压不住身上的“东西”了——
祖霄看景音没说话,心里咯噔一声,险些哭出来:“啊?大师您说话啊,他真有事?”
他这部戏能评级到S+,可是全靠的骆元洲啊!
甚至可以说,他这部戏,就是为了骆元洲开的,属于“量身制作”,盯上对方后,拿着剧本和班底死磕的。
人不都说,要为年少不可得之物抱憾终生。
他也是!
他以前追求钱,追求话语权,不惜拍许多辣眼睛神剧,每部戏都爆,每部戏都被骂到自己全家都在天上飞。
如今什么都有了,他又开始有艺术追求了,想拍个傍身作品,影视留名。
他费尽心思弄了个舒适区内的好本子,不过题材敏感,全是神鬼人妖,他看见时就感觉拍出来一定会爆!
私下拿着问了几个大平台和投资方,对方也觉得有机会,但一看拉到最顶还不够的特效预算,登时萎了,马上改口,说很多年没火过,感觉要赔的样子。
戏从拍到制作完成上映,起码要小四个亿。
祖霄很快拿着剧本去找骆元洲吃饭去了,双方深入接触几次,对面还真动了接的念头。
毕竟骆元洲也缺个主流奖项。
但对方也没彻底松口,双方一商量就是两个月。
祖霄厚着脸皮,开始以骆元洲的名义各种忽悠,成功邀来一大批投资方,还有几个叠加自己人情硬请来的大牌配角。
饼就这样一点点被画的越来越大……
现在他已经能反过来,在骆元洲面前拿乔了。
可祖霄也清楚,这部剧的核心就是骆元洲,如果主演换人,先不提对方粉丝会不会给他寄刀片,最让他惊恐的,是投资肯定要跌,很多他想拍的,想做的,都做不成了。
更不要提投资降低后引发的一系列连带反应,如平台降低的评级,下跌数个档次的宣发和开播待遇。
这不完了吗?!
他真的是奔着冲奖去的!
难道这就是人不珍惜羽毛者,羽毛恒失么?
祖霄又想哭了。
景音:“……呃,你剧准备什么时候开?”
骆元洲不在,他也不会说对方太多信息,不过换个问法,还是能看出一二与之相关联的内容。
“九月底。”
景音刚准备说过两日告诉祖霄答案,他现在太虚了,关帝圣君不仅自己走了,还一并带走了他的脑子。
没想到耳边忽然出现一道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缘由己生,绝处逢生。”
是黄持盈——
景音耳朵一动。
这什么意思?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两句话能代表的东西太多了。东隅是什么,桑榆又是什么?缘又代表谁?逢的生又是何生?
景音想着自己亲自起卦看后再给答案。
他说后,祖霄忙应,还嘱咐景音好好休息,三人用目光送他离开。
……总感觉他似乎死了。
施初见嘟囔完。
景音更改:“应该是死人微活吧!”
人都走了,景音没多管,问趴在里面用手机看小说的黄持盈,“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黄持盈头也不抬:“就字面意思啊!”
刚刚祖霄提过问题,突然间在她脑子里闪现的。
黄持盈:“测算不是我的强项,我能感应到,已经很优秀了!”
景音:“……”这倒是,医院里点不得香,景音最开始还愧疚黄持盈跟着自己受委屈了。
但很快,这点心疼,在发现黄持盈试图给种树文学城充钱时,瞬间跌入深渊。
二人陷入僵持。
黄持盈生无可恋,眼泪肆无忌惮地狂流:“三块不行,你给我充一块嘛!”她正看到关键处,作者收费了!
景音更想死:“可这个月才两天,我已经花了快八块了。”
施初见惊奇:“你买啥了?”
景音:“去祖霄家,我骑共享单车去的。”
施初见:“…………”他狭隘了。
白终度倒是弱弱举手:“我能不能给她充点啊?”他本来想多充些,可景音说不能太惯着,硬是只给充了三块-
第二天早上,景音醒了,黄持盈还在看手机,眼下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景音伸手抢过来,发现只剩百分之五的电了,决定给她下个防沉迷系统。
黄持盈:“…………”
是你,景永信。
景音起床给手机充上电,昨天晚上,警局来电话了,说今天给他送锦旗,顺便做个采访,拍张宣传照。
白终度拎着早餐进来,看见黄持盈躺在病床正中,双目紧闭,表情安详,惊异起来:“呃,她怎么了?”
景音没好气:“一晚上不睡觉,就玩手机了!”
黄持盈:“……”
她眼角滴落一滴泪,却没得到众人安慰,因为房门被敲响了,景音忙拿起被子给黄持盈罩住。
黄持盈:“…………”
来的正是那天提醒祖霄,给犯罪嫌疑人竖中指没用,他们那是单面玻璃的小警察。
对方很年轻,看起来刚毕业没几年,景音一问才知道,他刚二十四,本名不知道,只自我介绍他小凌。
听见名字的景音:“?”
等发现是这个“凌”后,忙道:“噢噢噢噢。”
他心真脏。
小凌新媒体做的好,有网感,长得也不错,平日分局各大平台的更新都是他负责,如今在网上警察界小有名气。
小凌递来锦旗,二人拍好照片,又做了个简单采访,这才结束。
正好现在是景音的热度高峰,全网到处都在找他,视频加班加点地剪了出来,一经发布,大爆特爆,仅一天点赞就过了十万九。
【大师你到底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拿菜刀和歹徒搏斗的过程的啊!果然天师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被救回尸骨的那户人家,见景音耍刀本事极强,还特意送了套进口刀具,特贵,中四位数】
【我的妈呀哈哈哈哈哈,喘口气,哈哈哈哈哈——】
【有没有找他算过的,我真的很心动,麻烦拍醒我!!】
【回楼上,他刚摆摊时我就找过,超级准,强烈推荐(我要是托,我女儿这辈子没有好工作)】
有人点进最后一人的主页,发现对方使用的就是生活号,都用好几年了,平日里发的都是贵妇日常,甚至还和不少商界大佬是好朋友。
但也有不信的,发出疑问:【谁能和我解释下,他在道观门前说自己在拍戏是怎么一回事啊?】
热心网友回复:【我建议你看看官方这次发的通报。】
道士抓鬼,都硬是说成了角色扮演。
估摸着真阳观被偶遇那次也是让人相信科学的托词吧!
昨天景音因见义勇为、勇斗歹徒不小心翘班,都是道观人出面解决的,他们想欺骗自己,也欺骗不了啊!
舆论很快小范围发酵起来,之前为景音说话的人,终于能站起来了:【我当初说景大师是真的大师,你们非说我妈飞了,还有说孤立我爸不是你的行事风格的,事实证明,我的眼睛是雪亮的!/墨镜】-
自从回到四合院后,景音也积极经营起自己的短视频账号,连发了好几个。
但因为黑子尚未全部消除,评论区常常吵架,干脆把黑子的话自己都给说了。
他特意发了条置顶视频:【我就是城隍庙里爱慕虚荣、拜金、恶毒、爱炒作,但本事一流的小天师。】
黑子们:【…………】
咦?你怎么说的都是我的词啊!那你让我说什么??
景音哪管他们要说什么,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心理医生职业里不可自拔了。
爆红那天他发了九个爱的号码牌出去,虽然因为意外降临的不可抗力因素被迫延期兑现,但林道长很细心地记下了那天到场人的联系方式。
景音私下挨个联系,又发了个条视频,让想算的人可以私信告诉他,不过因为身体原因,暂时处理不了太复杂的问题,介意的可以再等等。
林道长为了补偿,自掏腰包,买了九张符,说送给被耽误的有缘人作为补偿,还非常体贴的将所有邮费都包了。
施初见非常鄙视林道长挖墙脚的行为,说林道长根本不了解自己和景音间的深厚革命友谊。
你想用刀捅过景音吗?
他就想过。
你们共同在一张炕上睡过吗?你和他一起揍过黄持盈吗?
沙发上坐着的景音:“……”
莫名其妙被迫回忆往昔的黄持盈:“……”
很遗憾错过许多事的白终度:“……”
景音捂住手机,接着和刚连线的有缘人道:“没事,望山看水大爷,您说您的,我刚听到,您是想问自己妻子和女儿管孩子管得太严了是吧?”
望山看水就是当日的幸运儿之一。
他不想算命,当初找景音也不是奔着算命看事来的,他是纯纯奔着景音神棍版心理医生的外号来的!
他家挺顺遂,虽然女儿婚姻在外人眼里很差,只维持了不到一年,就以男方出轨,二人对致公堂,将集两家之力装修好的新房砸得只剩承重墙收场,但他却很是满意。
他家不缺钱。
反倒这场婚姻落得个一地鸡毛的下场让女儿看明白了,男人根本没用。
她自己能赚钱,长得算小美,家里也能提供支持,为什么非要嫁个男的,让对方一家来教育自己?
望山看水的叙述里,他女儿离婚的第三年,正巧三十岁,还赶上了时代浪潮,做了自己的牌子,在如今巨头的电商平台成功入驻。
事业进入新高峰,她也开始思考起自己的人生大事。
再结婚一次,是绝对不可能的,教训吃过一次她不会再吃第二次。
但她不排斥孩子,甚至很期待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后,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她准备找个优秀的男人,非婚生子。
对于她的决定,全家上下一致同意,望山看水和妻子是最欢喜的,受时代影响,他这代子嗣观念很重。
如今女儿愿意生孩子,还是个只属于他们家,随他们姓的孩子,他们欢喜非常。
甚至大手一挥,包了女儿孕期所有开销,就连孩子出生后的保姆费以及吃喝上学等用度,都出了。
孩子出生后不久,望山看水的女儿便回归职场,他和妻子都退休,便欢欢喜喜地养孩子。
孩子小时,一切都很和谐,可到孩子入了小学,身边有了无数不得不拼的竞争,事情便麻烦起来。
望山看水说到这,眼泪都要下来了:“我孙女今年才十岁,乖巧得不得了,不挑食,也不惹事,作业认认真真完成,从不用我们催,可是我女儿和我老婆就是觉得她还不够努力,总是对她念念叨叨,说她这不好那不好,这需要改,那需要改,我明显感觉到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开心了。”
他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平日家里大小事都是老婆做主。
如今女儿长大成人,事业蒸蒸日上,一跃超过二人,成为全家的经济支柱,话语权便来到了女儿手里。
他也没用,女儿满脸疲惫,叹气告诉他:“她也不想管啊!但现在教育环境这么卷,别看孩子现在能考年纪前五,以后掉队怎么办?好的学习习惯必须从小养成。”
望山看水说了几遍,还是没用。
他其实心里有个隐隐猜想,他担心自己的孙女有抑郁倾向,甚至还专门请假,去了趟心理科,向医生咨询。
医生建议他带孩子来医院做个量表和身体检查,现在有情绪问题的孩子实在太多了。
望山看水回去后想了整整一下午,还是下不定决心。
一个是讳疾忌医,恐惧自己的孙女真的有疾病。
二是不知道该如何与妻子及女儿讲自己的猜疑,光明正大地带去,两人绝对与他闹翻天。
偷偷带去,又没有条件,他妻子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着孩子,一刻都不分离。
他和妻子接孩子放学时,好几次都瞧见了,在学校里与同学有说有笑的孙女,见到他们的瞬间,陡然僵住的小脸。
望山看水说完,再绷不住,脸从镜头前挪开,抽噎两声,才哽咽着回来。
景音没想到,望山看水还挺感性。
不过看面相,他似乎是搞文艺工作的,那感性也属正常了。
景音听他说完,心里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不禁想笑,他个天师,怎么还真在心理医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景音:“老大爷,您别哭,您是想让您妻子和女儿离孩子远一点对吗?不过多参与孩子成长?”
望山看水一见自己开口,对方就准确“诊断”出自己的心结所在,登时激动了:“对对对!就是这样!医生,您的诊断下得可太准了!佩服佩服!”
他心扑通扑通直跳,感觉自己看见了解脱的曙光。
景音听见诊断,还有点不适应,稳了稳才问:“什么办法都行吗?”说完,怕对方误会,忙加上一句:“不用你们拿钱,也不做不道德的事,也不会让她们付出什么代价。”
望山看水当即一咬牙,点头:“行。”
大人怎么样都好说,毕竟经历过多年风浪,就算真刺激到了,也能修补,不像孩子,正处在心理发育关键期。
景音:“她们在家吗?你把他们叫过来。”
望山看水见鬼般看景音,他明明背影是小区绿植,他们小区绿化做得特别好,单看背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公园,大师怎么知道他在小区的,还知道他妻子和女儿都在家?
大夏天的,望山看水露在外面的胳膊顿时起了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难道真是大师?
他年纪大,上网少,还不知道景音已经迎来了“昭雪”。
他忙应下,起身回家,随着电梯开关,望山看水已手持手机进了家,严肃地将妻子和女儿喊来。
孙女也在家,正坐在桌子前,小手抹泪地写作业。
望山看水女儿不愿意过来,无奈回:“湉湉正改数学题呢,别的孩子都学到初一的,她连六年的都不会。”
说完,对湉湉道:“你这样可怎么办啊?不行再换个补课老师?”
湉湉低头不语。
满室无声,只自己望山看水女儿对孩子的念念叨叨。
望山看水妻子则无声注视,一点阻挠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在自己女儿看来时,还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她附和道:“现在你不吃苦,长大吃更多!”
望山看水差点憋不住。
你让个三年孩子跨年纪学初一的有什么用!是长不大了吗!?还是以后上不了初一?
不知道是不是有景音做依靠,望山看水头次发火,气冲头顶:“我都说了有事,你还管孩子做什么!?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爹!!”
女儿吓一跳,满脸懵逼地走来,视线不住地在他身上打量:“爸,你怎的了?”
吃炸药包了?还是外面受气了?
就连妻子都放下手里择了一半的菜,过来看看,等视线触及到他快要伸到自己脸上的手机摄像头,傻了。
待发现他似乎在拍摄,更是满头问号:“干嘛?你也要学网红明星做什么vlog?”
望山看水无语:“别威老哥了,我还特老姐呢,我有正事,大师有话对你们说。”
两人:“?”
望山看水女儿这下急了,她看太多老年人被大师骗的视频了,忙去抢手机,刚要骂,视线对上一张最近在各大平台刷了无数次的脸。
女儿:“???”
她还以为假的,是父亲在和自己开玩笑,还伸手点了点屏幕,震惊发现。
卧槽啊!!
真的是视频!!!
今日怎么了,天降大师?
她做电商的,算是所有行业里接触流行风向最早的,景音刚火就刷到过对方的视频,算是第一批吃瓜群众,还见证了景音从被网友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到九天神仙下凡尘,只为渡我一人出苦海的超绝变脸。
女儿惊喜捂嘴,“大师,您伤好了,现在开始接卦了么!”
景音没想到自己现在这么火,随缘拉来个都认识自己……
“没有,但你父亲是我当日的有缘人。”
为了免却等下的自证苦恼,景音直接招手,将施初见和白终度揽到摄像头里。
这两人现在已经成了他的防伪标。
女儿扑哧声笑出来,见母亲的不解目光,忙解释了下,她母亲信这些,没事还经常去寺庙参加佛事和放生。
母亲想起望山看水刚刚进门时的表情,瞬间想歪了。
大师找上门来,难道——
望山看水妻子心一下蹿到嗓子眼,“大师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事,主要关于你们二人以后运势好坏。”景音的话从听筒透出。
这下,不仅妻子和女儿呆了,望山看水也傻了,他、他想解决的不是自己孙女被管得太严的事吗?怎么就成了运势?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景音的深意,但也没蠢到去拆景音的台,甚至靠着多年舞台话剧表演经验,直接配合起来,长叹一口气,一声不响地坐下。
望山看水女儿和妻子心脏登时咯噔下。
犯……犯事了?还是她们要大祸临头了?
景音:“有些话,孩子不能听,你给湉湉带走。”
望山看水女儿没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被大师听到,甚至连孩子名都记住了,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今日阿姨请假,家里就他们四口人,让孩子单独出去她肯定不放心,最终拉下面子,和望山看水道歉,让他带孩子出去转转。
孩子年纪小,三观还没长成呢,她怕大师等下说起神神鬼鬼,再将湉湉吓到。
望山看水也想听,可没办法,最终瞪了二人一眼,视线挪到湉湉身上,又一秒变脸:“哎呀!快和爷爷出去玩,爷爷带你去楼下转转,明天我们去游乐场。”
……
二人走后,女儿和母亲屏气凝神看景音。
景音先看母亲,也便是望山看水的妻子,推论过面相,顺便观测下周遭环境布局,心中有了数。
“奶奶,我有话直接说了吧,您前世不简单,虔诚修行了很多年,还在人家面前发了大愿。”
望山看水妻子一下子激动起来,当场摘下手串,给景音表演了个欢喜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师您真的太准了——”
“您高兴得太早了。”景音一句话将望山看水妻子的热情浇得干干净净,“我是来找你麻烦的。”
第42章
望山看水妻子:“……”
望山看水女儿:“…………”
望山看水妻子当场磕巴了:“大、大师, 您说什么啊?您找我麻烦做什么——”
她到底犯什么错误了?惹得大师将电话直接打家里来了。
越说声越小,到最后都没底气了。
景音:“您怕是不知道,自己从去年开始犯煞了吧?”
望山看水妻子:“?”
我靠!
原来是寻找麻烦的找啊, 还以为是打上门来了。
她大松一口气:“什么麻烦啊?”
吓死了, 吓死了!
“简单讲, 是你宿世业障积累, 以及前世伤害的四生六趣众生, 都在你修行这辈子, 善缘爆发之时, 找上门来。”
四生六趣是佛家的说法, 其中四生表示为胎生、卵生、化生、湿生,化生是不依靠父精母血而出生之物, 如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湿生则是依托湿气而活的苍蝇蚊子等。
六趣简单了,是常说的六道众生。
二者合在一起,泛指天地之间一切众生。
对面猛拍腿:“我就说,最近两年念佛心静不下来了。”
景音附和:“是吧是吧!!”
望山看水妻子虔诚求教:“大师,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景音叹气。
对面更急了, 大师,你别光叹气, 你倒是说啊!!
你这样, 搞得她心里很没底。
景音:“你的事, 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最主要的,是你身上的众生,影响你孙女啊!”
对面:“…………?”
啊啊啊啊啊!她天塌了!!
她的业障, 影响她此生最看重的孙女?
这下不止她急了,望山看水的女儿也挤上前,目瞪口呆,焦急道:“大师,您说什么!?”
景音:“把您女儿照片给我发来,有张嘴的最好。”
望山看水女儿怔然一瞬,手指在相册上飞速划过,工作使然,她喜欢拍照,也喜欢给孩子拍。
毕竟孩子成长就一瞬间的事。
她很快发来。
虽然她觉得上来就说她母亲犯事怪怪的,很有骗子味道,但她依旧选择相信对方。
毕竟还没到收费环节……
算命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给未成年,尤其是小孩子看命断运评发展,很多人根本没那个本事,却胡言乱语,三脚猫的功夫,直接毁了对方一生。
景音有能力断,也不打算断,甚至连面相都没细瞧,他主要想看下舌苔。
一看不出所料,舌质暗红,舌苔厚倪,两侧还有若隐若现的锯状齿痕。
这在中医角度讲,是肝郁脾困,而肝郁脾困是抑郁的典型表现——
景音:“这两年,你孙女很明显的在家不喜欢说话,甚至还出现了失眠、不爱吃饭的症状吧?这都是你宿世伤害过的如今来讨债的众生闹得。”
望山看水妻子一拍大腿,激动的连声惊呼,“哎呀,大师!您可真是大师啊!比我在外面遇见的准太多了!您这一说,我头皮就开始麻了!”
她急道:“我孙女没上学前确实很健谈,可上学后就渐渐的不爱说话了,也不喜欢与我分享学校生活,我特别着急,甚至还上网花钱问了医生,人家却说我孙女是抑郁,净扯淡!一个孩子怎么会抑郁呢!?”
景音:“……”
瞧你这话说的,孩子怎么就不会抑郁呢!
你是我奶,我也抑郁!
望山看水妻子抱怨起来:“大师,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哦!!他们折磨我也就算了,折磨我孙女做什么?”
景音已然重新进入状态,正色道:“您这话就不对了,人家是看你修的好,这才来找你的,想借助你的能力,帮他们从鬼道解脱,但您现在一没开天眼,二未悟出神通,发现不了他们的到来,他们只能让您孩子遭罪,才让你醒悟了。”
末了,又惊又恨铁不成钢地加上一句:“您修行多年,怎的这点道理都悟不出呢?”
对面顿时惭愧,脸臊红起来。
景音画风又一转:“不过您也别急,这事有解决的办法,而且不麻烦,也不费钱。”
本来望山看水的女儿都要疑心景音铺垫一通,是不是为了钱,打算狮子大张口了,一听不费钱,态度又转回来。
望山看水妻子则是屏息凝神,就等答案了。
景音问她:“你修的什么法门。”
人有八万四千种烦恼,释迦牟尼便给出八万四千种法门。
“我主修净土,但偶尔也念念妙法莲华经。”
净土,乃是八宗之一,净土宗的简称,以专念“阿弥陀佛”名号为修持方法、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为总持目标而出名。
景音:“这样,你每天起床后念两万声佛号,再念一整部妙法莲华经,若不念完,尽量不要和孙女说话,会阻碍她学习的,而且尽量要挑她在家时间念,效果更好。”
“你还要记得,念的时候要一心不乱,完全沉浸在佛号和经书中,不然没有用。”
景音难得脸上不带笑,往常怎么看怎么和蔼的脸,此刻竟让人怯怯。
“这么多!?”
“那你孙女不超过五年,会从学校退学的。”湉湉这孩子,再发展下去,容易做极端事的。
而且她的妈妈,也便是望山看水的女儿,事业没有很顺,两年后会来个坎,就算过去了,也会扒层皮,经济实力大跌。
可湉湉的花销,对方却不愿意省,依旧是一对一补课,高端私教,每次缴费后,虽然没那么在意,却忍不住给孩子压力,让她好好学习,不要浪费。
退学,甚至算是好的结果了,弄不好,可能会自残。
望山看水妻子和女儿齐齐一愣,什么叫退学。
怎么可能呢?
她们绝对不会同意的,除非孩子死——
二人脸色遽变。
“湉湉是要出事吗!?”望山看水女儿急急出声。
景音笑笑,没有正面回答:“我接下来说说你吧,只要您母亲按我说的做,不会有事的。”
两万声佛号,起码要四个小时。
至于《妙法莲华经》,从头至尾念完,嘴皮子再快,也得四个小时。
这样一天八个小时就过去了,他不信,这么高强度的体力和脑力劳动,她还能爬起来,在孙女耳边念念叨叨。
虽然他总讲,让所有来找他的都信奉科学。
但遇到这种明显不讲科学的,他也可以全讲玄学……
事是死的,解决的法可是活的!
真当神棍版心理医生的称号是白得的啊!
景音不答,更让两人心痒痒,可看景音脸色,再问的话到嘴边,又硬是给吞了回去。
望山看水女儿上报八字,景音排盘后,若有所思:“你知道你是武则天的命格吗?”
“啊?!什、什么的命?”
武则天啊,那可是历史上唯一的女帝,她少年时最喜欢的历史人物!!
“武则天啊!”景音很认真,“我跟你讲,你要将目标放在高处,为理想为钱为事业高度而奋斗,而不要沉迷于男人,男人是为你所用的,给你提供帮助当跳板的,而不是让你去爱的!”
对方两年后的劫,就是由男人而生。
望山看水的女儿是庚金女,还是身强,这种命格的人,是最不惧官杀的,不仅能抗压,甚至还能顶压而上。
只要不搞感情,搞什么都是第一名。
对面一听景音的话,喉咙直接卡住,在母亲惊疑不定和景音截然相反的平静目光中,脸慢慢红起来,平白生出几分怯怯。
她最近确实谈了个小男友,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她挺上头,还让对方参与了自己公司的运营。
对方很想结婚,她没这方面的想法,最开始提还好,时间一长,两人感情加深,她莫名生出愧疚。
情感弥补不了,便要用钱。
她没想到,大师直接给看出来了!
她顿时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惭愧,大师水平如此高,收费还低廉到极致,她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太不知好歹!
“大师,我知道了。”她嗫嚅着道,她羞愧得脸都要滴血了!吃过一次大亏,到头来还相信爱情!!
景音都想透过屏幕钻进她脑子,你知道了什么了你知道,我还没说完呢!
“你是有机会登顶的,但想让女儿一辈子衣食无忧,鸡娃不如鸡自己,你给她留十个亿,她现在不念了后半辈子依旧幸福到极致。”
“记住了,别为男人上头做不理智的事,还有不要操心家里事,这些都克你事业。”
“我女儿——”
景音挂断前回:“你女儿当然也是琐事的一部分了!你把自己当古代皇上,事业为主,她的学习,让你花钱请的辅导大臣操心去!”
对面:“……”
对面:“…………噗!”
可大师说完,她真有种自己是武则天的感觉怎么回事?
挂断视频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魂不守舍的,坐在孩子书桌边,眼睛怔怔凝视着作业本,脑中则不断回响景音的话。
把自己放在低位,她把自己拼尽全力生下的女儿看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可她若把自己放在“武则天”的位置,虽仍要承认女儿仍是她最看重的人,可她成绩好与坏,是否争气,又真的很重要吗?
重要到让她不停地去卷生卷死,毫无孩子的朝气,满脸疲惫。
生平第一次,她对自己的教育计划产生了怀疑。
……
景音刚挂断视频,闻风赶来的施初见就到了,酸羡地讲:“你是不是本事又长了?刚刚都没要命盘,扫了眼他妻子的面相就把她信佛说了出来!”
他知道修行之人,因为内心平和,所以面相会有改变,整体趋于和善平静。
但那需要相当深厚的功夫了,肯定不会被景音两句话就带偏心神。
难不成是景音经历过请神,身体机能发生了改变,让他的灵目更上一层楼?可以直接望人周遭的气了?
煞气好见,晦气也好辩,唯独灵气,要用灵眼观。
景音不解看他:“什么面相?”
“你刚刚不是凝视了她的脸?”
景音回想一番,意识到两人间产生误会了,弯眼大笑道:“哈哈哈!我演技这么好的嘛?”
“我是在她家里装修上看出来的,刚刚角度将她家神龛照进去了,里面赫然一尊白衣观音,边上还有几本边角磨损的经书,很明显是个虔诚信佛的,所以我就向这边贴了贴。”
至于说最近两年心情不好,爱吵架,谁家孩子上学后,家里不是鸡飞狗跳的。
不提作业,不提学习,母慈子孝,相亲相爱。
提了……只能说为人母,要大度,为人父,要宽容。
施初见:“……”
白终度:“…………”
好、好一个神棍!!-
景音在家待了两天,虽还是没什么力气,用脑时间长了,依旧眩晕,但已经比请神当日好太多,起码现在批个八字,简单看看鬼神之事没问题。
这天,景音应祖霄之约,前去他家祖坟给他母亲重新择地安葬。
当天祖家来了不少人,有个还是景音常能在电视上看到的著名国宝级企业家,一见他就上前寒暄。
祖家坟地出叛徒的事,让所有人都惊了,有些能力的,当晚就找了大师来自己坟地检查。
这一查不要紧,好几个坟都被动过,不过不是偷尸骨,而是丢陪葬品。
这给他们气的啊!
自此又是一番鸡飞狗跳,还请了一整个律师团队,要顶格判……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了,与景音无关,景音点完穴,指点了下怎么下葬和摆放位置,剩下的祖霄带的风水先生自会安排妥当。
祖家最初给祖霄的穴位,确实是最利他的,可穴气被坏,百年内再无重启可能。
景音只能想招再仿制个差不多的。
最终择了个坐北朝南的坟,好最大程度的收山出煞,在接下来走到的九运时段,满足祖霄哭哭啼啼求了他好几日,想要的丁财两旺和大利声名效果。
此地也有小缺憾,穴后的玄武位弱了些,此地是用来让龙气止聚而不散的,弱了□□定的效果差些。
不过平洋龙穴,本就以水为主,喜坐空朝满,穴后宜低,倒也不算大的错漏,景音让他们动工时在后方填些土,以培龙补砂。
景音走的时候还吐槽他太贪。
但用的手段好歹还算正规,没弄不该弄的回家,只把祖宗移到了财神穴。
祖霄忙了好些时日,如今大功告成,喜不自胜,一点不在意,反而春风得意:“人不贪心枉中年。”
景音震惊他的厚脸皮,吐槽了句:“人还都是有两颗心啊!”
“什么两颗心?”
景音:“一颗贪心,一颗不甘心。”
凡是祸事,多由此起。
分别时,祖霄还期期艾艾问景音,关于用骆元洲接着拍他戏的事,到底有没有戏啊?
景音昨日要了他的剧本,想来今日该有结果了。
景音还真看了,祖霄没给全集,不是放心不下景音,主要是项目处在保密阶段,剧本更是重中之重,可拿个梗概还是可以的。
剧本主要讲的是,一个没落的玄学世家出了个千年难遇的天才,对方也确实振兴了祖庭,但用的手段并非正途,杀了许多人,是著名的邪修开创者,也由此产生了一系列阴差阳错,亲朋尽失,故友成仇的憾事。
终于,他被众人围攻而死,再睁眼,人来到百年后,成了昔日被自己亲手杀死的故友子孙。
故友家因为故友的死,已然落寞,将被玄学世家除名。
而他,这一世,依旧是被给予振兴家族厚望的顶级天才。
前尘滚滚,思绪万千,而今再来,前缘重续,故友再逢,你会如何选择?
一个既套路,又有些超脱于套路的故事。
景音看时就在想黄持盈给的判语: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缘由己生,绝处逢生。
与剧本肖似非常。
可指代的又是否是剧本,当初祖霄问的可是骆元洲能否拍戏。
景音自己起了个卦,明现凶格,暗藏吉解——
他想想道:“惊涛骇浪舟未沉。”
能做,结果从他看,甚至还不错,因为卦里用神根基未破,可“惊涛骇浪”到底有多惊多骇,就不得而知了。
这卦起的时候一直有阻碍,明显有挡路的东西。
祖霄最开始还没太大反应,心想能拍就成,眼瞧着离开机越来越近了,各处都催,戏里不少武打戏份,演员得提前训练。
只开心没过两秒,人就哭丧个脸给已经上车回家的景音打电话:“大师,您真的不能帮骆元洲看看么!”
事态紧急,祖霄也不掩藏,崩溃道:“我刚找他签合约,结果没人接,打了电话经纪人却给推了,我追问好几遍,才和我说,骆元洲闹……闹鬼了!根本压不住!”
“那也得他找我啊!”嘴上如此说,景音内心却不大想接。
这活和成了变婆的王老太太都不是一个等级,骆元洲那么红,那么有钱,肯定请了不止一个大师 ,他去干嘛!
祖霄一副要死的样子:“他现在神志不清,根本开不了口!”
以景音当前的名气,让对方信服来请不是大问题。
说来大师帮他忙后,他甚至想过自己帮大师做下宣传,雇点水军洗白下,没想到大师凭自己的实力,直接就红了。
景音:“……那也不行,这行没有主动替人驱鬼的。”
受邀随缘介入因果和主动介入因果,那可是两码事。
祖霄响亮哭了声,恋恋不舍挂断电话。
景音上网搜了搜骆元洲的事,发现网上空空如也,消息瞒得极好。
只有几个粉丝交流,从账号来看,很明显是追了骆元洲很多年的生命粉。
粉丝1:【我感冒了,难受死,吐得我天昏地暗的,我现在相信世界上有能量守恒定律了,见到哥哥,生病是我要付的代价】
粉丝2:【卧槽!我也感冒了,都五天了还没好,今天没化妆上班,向来事多的上司狗都主动关心我,要不要休假一天去医院检查下】
粉丝3:【网上不仅有同担,还有难姐难妹,我也烧了,不过没你们厉害,我外婆非说我闹事,被灌了好几碗符水,喝的我直反胃】
粉丝4:【你们好坚强啊,我已经住院了,根本起不来,扎针都没用……】
最后一个发言的很明显是大粉,不少人认识她,纷纷安慰,还有人开玩笑:【这大概就是上台互动的甜蜜代价吧!这份苦我愿意吃,甚至双倍吃,只要能让我享受到这份甜】
……
景音扫了一圈,情不自禁想到祖霄的妻子,当时她也是去现场的人之一。
而且从他对发言粉丝的主页视频观察,疾病深浅,很明显是以当时距离骆元洲的距离远近而决定的。
距离越近,影响便越深,撞煞反应也更明显。
不过和他没什么关系,景音吃了个瓜就退出。
直到回到家里,意外发现门前好像跪了个人,仔细看,边上还有个鬼——
我靠!
这不是多日未见的徒再品么?阴司似乎很忙,自抓住祖文滨后,他再未见过徒再品了。
景音纳闷地走去,视线表面向地上跪着的人看,实际去瞧徒再品。
怎么回事?
这大哥谁啊,来就来,还给跪了?!
徒再品浑身散发出淡淡的死意:“这就我那不着调的亲爹!”
景音:“???”
身后跟来的两人:“???”
正纳闷着,手机响了,“先生?”景音欣喜,好久没听过先生的声音了,他说回来,也一直没回来,甚至连他偶尔的请安信息都没回。
闻霄雪声音尤为肃冷,景音第一感觉就是他生气了,他想了一圈,难道是他最近翘班太严重,不远千里来教育?
“有人来找你了?”闻霄雪道。
景音迟疑下:“呃,是,听说是——”
“他愿意跪就跪着,你带初见和终度来海市一趟,不用带任何东西,最快的航班。”
“……哦。”
景音纳闷,拉着两人又回车上了,两人也摸不清闻霄雪的意思,但照办好了,好在几人都是吃死人饭的,都习惯随身带身份证了,毕竟这行所有的事都在印证两字,无常。
正想着,一名无常从开着的窗户缝挤进来了,窗户缝小,五官都变形了,舌头啷铛。
景音忙给窗户开大点。
徒再品满脸不忿:“你们去什么啊!跟你们又没关系!!要我说,这个老不死的自己贪钱也就罢了,拿我做什么人情!”
景音惊奇,鬼神是最注重因果的,规矩也很“传统”,敬重父母是必定的,怎么还骂起父亲了?
徒再品已经解释上了。
原来是自从过了土运,房地产不行了,他父亲又好赌,所以出了事。
本来没人肯帮他的,谁知道骆家那当明星的小子犯了事,死活找不到能解决的人,想死磕先生,结果先生不接,说他家孩子缺德。
父母根本不知道骆元洲做了什么事,骆元洲最初发病,公司和经纪人也瞒着,至于掐人,公司也解释是压力太大。
网上的骂声两人早看见过,当时还劝孩子别干了,家里钱足够多。
当初好好一个孩子送出去,回来时浑然不似人形,两人吓疯了,忙找人,最终一位熟悉的高人起卦数次,告诉他,生机在北,水为生门,请闻霄雪或许能解。
骆家自此不遗余力地死磕闻霄雪。
他父亲财迷心窍,不惜出卖老脸,用他的死,来找闻霄雪。
景音听完,不知道说什么。
徒再品低落道:“你说吧,我承受的住。”
景音:“我靠!这活怎么兜兜转转还落我头上了!!!”
时间是错开了,但他命能不能错开,是个问题啊!
徒再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景音回神,安慰道:“当然有了,你记得帮我跟黄持盈说一声,先生有事找,晚两天回去,让她记得用扫地机器人做家务!”
徒再品:“…………”
我可去你的——
景音:“回来我会记得找你来家里吃香的,还有上次答应你的,小舟的事办妥后,让昔日将小舟请回来的岑家人给你送钱的事,一起办了。”
小舟昨晚托梦报喜,说已成功当上了城隍力士,特来拜谢。
话又说回来了。
徒再品抽抽眼泪,颇有留守儿童之样:“那一言为定!”
见景音忙,也没多耽误,顺着窗户钻出去了:“祖文滨的事你回来我再跟你讲!”
……
三人买的商务座,到海市时,天已渐黑。
骆家的车早已在外面等着了,经纪人见到三人,跟见到再生父母似的,直接给拉到车里,踩着市区超速的边缘,将三人拉到骆家了。
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一阵霹雳哐啷地响动。
景音当场就被不明人形物按地下了。
景音眼泪都飙出来了,疼死了,谁啊?这么没道德?
眼见扑倒自己的“野人”还想咬自己,景音眼疾手快,拿起地毯边上的拖鞋就塞对方嘴里了。
你都不做人事了,还管我道不道德啊!
急急赶来想要遏制儿子动作的骆家父母:“…………”
景音扶腰站起,无语极了,伸手扒开对方脸上发丝,发现是骆元洲后顿时紧张起来,直接喊出声来:“我靠啊!”
骆家父母顿时紧张起来,大气不敢喘。
闻霄雪自来后就没给丝毫的好脸色,冷的让他们害怕,尤其进了骆元洲的房间,气息更是跟数九隆冬的雪似的。
怎么这位小天师见到自己儿子,也如此表情,大变脸色?
他们儿子真的没救了?
难看到极致的注视下,赫然见小天师上前数步,仔细观察起骆元洲的脸,见没磕伤损伤大松一口气:“吓死了,还以为划伤要赔钱。”
骆家父母:“……”
刚出现在拐角的闻霄雪:“…………”
他给人逼得这么紧的吗?
他无奈露面:“景音。”
景音一听闻霄雪声音,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犹如倦鸟归林,扑扇着胳膊就去了,施初见和白终度也跟着飞过去。
闻霄雪无奈:“你们…能不能正经点。”
什么时候了。
原本的肃然氛围顿时一松。
闻霄雪明显知道骆家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愿告诉骆家父母,而是在对方两人恨不得望穿他脸的视线里,将三人带到了个没有监控的房间。
闻霄雪将自己在骆元洲各个房间和常住的几个公寓里的照片拿出。
景音离得最近,顺手接过,看一眼,就定住了,一股摄人的阴寒止不住地向脑子深处钻,他避了避,又忍不住去看。
是八个巴掌大的,类似琥珀的东西,但外表漆黑,辨不出内里是什么,只隐约辨出内里似有浑浊的水流。
什么东西?
不能是——
“我去!”景音下意识将手机就塞施初见手里了。
施初见:“…………”
他也怕了!!
这是古曼童那玩意儿吧!邪性的很。
他又塞给白终度,白终度表情裂开,眼神闪躲下,扔给了闻霄雪。
这行有个隐形条文,叫大鬼好渡,小鬼难缠。
闻霄雪:“……”
最终还是景音又表面镇定地给接过,认真观察,忽然,他发现一些不对的地方,下意识数了数照片里的“琥珀”,仔细对比几次,脸忽然白了。
他抖着嗓问闻霄雪:“先生,怎么是九个啊!?”——
作者有话说:发现好多宝宝都期待骆元洲的剧情呀,这章正式开始啦,不知道有没有宝宝能猜出来景音说的九是什么意思呀[猫爪]
第43章
闻霄雪脸色也难看得紧。
他没想到骆元洲和他经纪人胆大至此。
他算是明晓, 为何请那么多位大师,不好反坏。
施初见没经过太多事,并不理解为什么景音和先生都紧蹙个眉头, 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棘手感。
九个和一个又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降伏吗?
远有先生和人降伏诸多逃窜造作鬼, 近有景音耍大刀力降闹事鬼将, 哪件事里的鬼怪加起来没有一百, 也有八十。
白终度也不清楚内里的关窍, 猜测:“难道是九为极数?叠在一起有无穷的意——”
闻霄雪看他一眼, 微微挑眉。
白终度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 就停了, 挠挠头:“要不还是先生您说吧。”
算了,他说的话, 自己都觉得不太对。
闻霄雪轻轻哼笑下:“我也没否认你说的全是错的,怎不说了?”
做这行,入门时,不能怕错,便不说。
既是算命,看人一生福祸灾殃, 甚至寿命短长,若学至一处, 灵光一现, 却不知所想为对或错, 只憋闷在心中,又谈何成长。
白终度双眸睁大,诧异惊喜之色一闪而过。
先生最初不是很不喜欢他们接触此道的吗?
白终度不知道闻霄雪心里所想,但难得有机会和先生讨教,还得了肯定, 也顾不得会不会说错导致丢脸或者被说的念头,抓住灵感的尾巴,将想法讲出来。
他内心所想的点,主为数理,也便是从“九”为至极之数推断。
古代皇帝为九五至尊,今日来个九五至鬼也无不可啊!
闻霄雪没有解惑,反倒问向景音:“你怎么想?”
景音深感一口大担子,挑在了自己肩上。
他说了,施初见真的会放过他吗?
闻霄雪等待半晌,生怕他又在走什么神奇的天路,又问了下:“没听到?”
景音:“没有,我是不敢太放肆。”
他怕稍纵即逝。
懂他内涵的二人:“……”我靠!棍儿,你别害我啊,让我在先生面前笑!!
施初见反应最快,当场跳出来,搂着景音,顷刻就将黑白给颠倒了:“我觉得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咦?被你发现了,你也知道,法不轻传,道不轻授的!”
施初见:“…………?”
景音试图将脑袋从他胳膊里钻出,又一下被摁了回去,揉着头道:“我是想到了和骆元洲间的恩恩怨怨。”
最开始还没多想。
直到他发现这里是海市啊!当初城隍庙请香处方阿姨请他出手帮忙的那个小姑娘,也是海市人。
最初加上对方联系方式的时候,他还怀疑了下对方是某个明星的狂热粉丝,拿偶像八字来算命看姻缘与事业。
现在看,难不成那位当初口中说的,被经纪公司和经纪人囚禁驱魔的,就是如今的骆元洲。
托祖霄的福,景音最近恶补了下娱乐圈知识。
祖霄求他好久,让他帮忙寻摸寻摸,还有哪几个顶级流量明星和他的戏是合的。
据景音这几日的观察,其他几个和骆元洲圈内地位差不多的男明星,最近都很忙,最大程度的维持曝光度,不是拍戏就是出席商务活动,每个人看起来,都尤为正常。
景音说出心中所想:“方阿姨和我说起时,我就觉得事情过于荒谬,透着股让人不适的怪诞感。”
这便类似于做饭时,沿着锅盖周遭溢出来的气了。
虽微小,却可视作本源。
景音:“他的事,不管结果如何,过程肯定不是人能想到或者测算到的,当有偏差。”
缘分从接上,到前来,整个就是八个字:阴差阳错,兜兜转转。
说完,看所有人都瞧自己,尤其是距离自己最近的施初见,两人离得太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伸手将他脸推到先生那面。
这才向下说:“前两天发布会,我就知道他状态不对,已然压制不住身上的东西,但又好奇,他到底招惹了什么,让一个霸占顶流位置多年的大明星都束手无措。”
如今的他倒是隐隐猜到了。
也是所有灵异事件里,最棘手的一种。
“我在想,他惹的会不会是怨念聚集到一定程度,所集合变换成的讨债众生?”
他讲出数清“琥珀”数量时,突在脑子里浮现的字。
——是仇。
“九人相叠,因果所累,是为仇。”
一个林正英见了都要摇铃的,邪性到极致的字。
正说着,门窗紧闭的室内忽贴着地面飘起阵阵阴风,屋顶的灯都闪灭了下,门外更似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由慢及快,好似在跑!
声最清晰最急迫之时,门扉大动!!!
咚咚——
两声又急又重的撞门声,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施初见胆子最小,一下毛了,直接贴紧景音,景音差点被他勒死,忙道:“外头有人啊!!”
白终度忙去开门。
门外赫然是哭得梨花带雨的骆元洲母亲,一见四人,什么矜持什么身段,什么以往在众富家太太面前的盛气凌人都散了,直接跪下,拽着白终度的手,哭求道:“大师!大师,我求求你,你救救元洲,您救救他!!”
她止不住地给白终度磕头:“只要您能救他,您要什么,我都能答应。”
白终度:“……”不是,您别哭啊,有话好好说啊!
他看眼闻霄雪。
闻霄雪看骆母半晌:“你确定什么代价都付得起?”
骆母哭声渐歇,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他话中之意,满目绝望地看来,半晌,凄惨道:“是,我什么代价都能付。”
骆元洲若是没了,她也不想活了,孩子就是她活在世上的根。
她已经五十四了,再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么多年,自从骆元洲降生那日,她就把他当作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精心养护。
这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也是最爱惜的作品,寄托了她和丈夫的无数心力与感情。
天知道她看见骆元洲受苦时,有多想替他去受这份罪。
她从未有过形似今天的惶恐,她真的感觉,儿子随时可能离她而去,再无回来的可能!
闻霄雪冷冷睨她,冷言:“希望你届时说到做到。”
他让景音推自己走,施初见和白终度在后快步跟上。
到了客厅,众人才知道,为什么骆母刚刚如此失态,甚至还动了一命换一命的念头。
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花瓶碎了,满地碎瓷片,骆元洲躺在其间,腹部鲜血淋漓,手却还死死抓住碎片,似想要腹部塞。
经纪人和骆父死死按住他的手。
经纪人满脸的泪,死死咬住唇。
骆元洲眼睛暴突,红艳似血,种种极端情绪一闪而过,却还残存丝属于人的情志,见到四人,双目大亮。
一滴尽是恨悔的血泪从眼角沁出,唇不得动,却有微弱的气声从喉咙挤出:“救……救救我,求……求您。”
每说一字,眼睛便向外突出一分,最后整个眼近乎脱离眼眶。
可最后,又笑起。
语调又哀又怨,绵长的跟调子似的,说笑偏又似哭,丝丝缕缕,如张牙舞爪的小动物,警惕又竖起尖刺,死死守护自己的领地,不肯让外人抢走猎物。
景音脚一停,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下,他犹疑起来。
闻霄雪侧目看他,轻声说:“去吧。”
景音一怔,用眼睛问道,打坏了怎么办!这是大明星,他赔不起啊!
闻霄雪看着地上的几人,冷笑道:“打死打残了,我来赔。”
景音这下放心了,感恩地想,一家之主就是一家之主。
他不再多说,让施初见和白终度上前,一人一边,扼住骆元洲的腕部,连摁鬼宫、鬼信与鬼心三穴。
景音没带符纸,左右看了看,抓起刚被施初见甩出去,还在事态外游离的经纪人的手,找了块碎瓷片一划,用手指蘸着对方的血,就在骆元洲身上画起符来。
刚摸上对方的胸腹,景音脸色就变了。
骆元洲身上就跟冰块似的!指尖刚触上,就无知觉了。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凉气,而是凝结到极致的阴气!
景音手指头感觉都要被冻掉,甚至还有种要收手之感。
他狠咬牙关,愣是一挤舌尖,逼得额顶精血紧凝,飞速画符。
骆元洲体内的阴灵显然感觉到危险逼近,威力大发,两侧钳住他手的施初见和白终度都快摁不住,短短几个呼吸,脸白了大片。
景音自上而下,提笔而画,越到符尾,脸颊脸侧越红,满头大汗。
他顾不得自己,右手画符,左手二指并拢,合在唇间,观想关帝大印,稍息,一吹气:“奉伏魔大帝关帝圣君敕命众邪离身,不去即斩!!”
一道红光直冲骆元洲胸腹而去。
骆元洲瞬仰脖颈,片刻,又了无生息地颓仰在地,双目失神地凝望头顶吊灯。
凄厉嚎哭乍响,缠绕着景音,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根本没画关公斩妖灭鬼符最后两笔的景音:“…………”收收戏吧!跟他比演技啊?
众人都去关怀骆元洲了,暂时没人理景音,他嘴唇嗫嚅,趁人不备,小声道:“别哭啊!!我又没说不帮你们。”
他最怕孩子哭了。
“呜呜呜,呃——”哭声一停。
景音:“对,就这样,乖乖的啊!”
他从骆元洲身上爬下来,本来伤就没大好,又来一下,更虚了。
他一点也不想起来,干脆瘫在地上,歇一歇,直到面前伸出一双手,景音还以为是施初见,哼唧道:“我起不来,要不你公主抱下吧!啊——”
说着,一扭身,张开胳膊。
下一秒,他与闻霄雪对视。
景音:“…………”
唉,要自强是他的命运他了解,先生可比他脆皮多了,景音自己爬起来,走到闻霄雪身后,胳膊撑在轮椅靠背上休息,又期待地问:“先生,这次我卖力了,算我出外勤,有工资的吧!”
闻霄雪:“……”
半晌,他发出有钱人的漫不经意又视金钱如粪土的声音:“给你开三倍。”
景音震惊:“先生,您是觉得我穷的很可怜,对吗!!”
古有认贼作父,却因对方真情实意的付出,终把对方当亲生父亲的,现又先生认棍做子,也很正常的对吗?
“不。”闻霄雪平静说:“你穷的,让我震撼。”
景音:“???”
先生,你扎死我得了,噗——
景音脑中顿时出现了个向天吐血的火柴人动图。
骆元洲晕了过去,迎着骆父骆母担忧的目光,景音去看了眼,说没事,子时前能醒。
骆母泣求:“我……我儿子是怎么——”
景音摆摆手:“等他醒了,我当您们的面问,您就知道了。”
骆母不知为何,听见此话,心向下坠了番,她偎在骆父怀里,哭得眼睛鼻子红红。
骆父也在掉泪。
他们不明白,两月前回来时还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就如颠似疯。
他们做土地开发的,不是不明白内里关窍,马上就去找大师,却得到一惊天噩耗。
经纪人当天哭着说:“国内所有能找的大师,我都托人去请了,都没有办法,说无能为力。”
至于闻霄雪,他们实在请不来。
他们开出的价位对方根本看不上,甚至连见一面,对方都不肯。
骆父骆母哭着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总归要试试,就算大师来日记恨,他们情愿受罪认罚,总比他们眼睁睁看着一手养大的儿子去死的好!
……
两人见儿子如今生死不知,活受罪的模样,只觉绝望漫天滋长,却又不敢再去叨扰闻霄雪和景音,生怕彻底触了二人的霉头。
经纪人目送骆父骆母带着骆元洲回房,自己坐在碎片中,呆呆地看着前方。
等发现景音走来,努力撑起嘴角看来,目光如死水,却仍想寻求一个寄托:“他还有救,对吗?”
景音:“骆元洲的事你知道多少?”
经纪人无言。
景音语调冷下来:“你想让他死,也行,那些孩子根本不会放过他的。”
他盯着经纪人:“我画符,是有事要问他,需要他开口讲话,若从本心开口,我一点想救他的心思都没有。”
“你也不要以为,你逃得过。”
经纪人脸色惨败,望着景音,瞳孔绝望之色乍出,“我情愿这些罪我受,一步错步步错,我对不起他。”
施初见揉着肚子过来,将氛围打断:“先别你错我错的了,我想先吃口饭,我要饿死了。”
他急需能量。
他太冷了。
刚进入状态的经纪人:“…………”
他毫无灵魂地道:“我、我请您们吃一顿吧。”
这倒是行了,不过因为是临时决定,许多顶级饭店是吃不到了,经纪人找了个还有余位的特色中餐厅。
整顿饭,闻霄雪都未动筷。
反倒看景音几人扒着饭,眼睛还时不时瞄眼螃蟹,还伸手给三人扒了个。
景音感动得要哭出来。
一只螃蟹九百块,吃到嘴里,等于净赚!
施初见和白终度也受宠若惊。
这边祥和到极致,经纪人那里却是阴雨绵绵,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个人闷声从头讲:“我和他是在一次试镜活动上认识的。”
说是经纪人,其实他是骆元洲如今所在公司的大股东,拥有很大的话语权。
当时正巧是他带着几位小有名气的艺人,脱离原公司,自立门户之际。
他编剧出身,运气好,出过几个小爆作品,结下不少人脉。
虽然此次出走,老东家使了不少绊子,但依然有人愿意投资他作的剧,骆元洲就是他出走后拍的第一部戏时,海选出的男演员。
他那时并不知道骆元洲的家庭背景,单看眼缘,尤为喜欢。
他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可就是有种命中注定之感,眼前这个青涩、稚嫩的人,会声名大噪,会完成他对影视剧的所有梦想。
他找对方谈了几次,成功将对方签到自己麾下,他想让对方出演自己自制剧的男主角,投资方却都不愿意,执意要个刚小火的流量。
他很糟心,也很气,选的什么人啊,根本不符合男主设定!
为什么非要他让步呢?
骆元洲明显也很失望,但见他望来,还是努力提起嘴角,试图让表情变得开心些,还特意跑来安慰他,说没事的,有小角色已经很开心了,他最开始还担心自己根本吃不了演戏的饭的。
毕竟不是科班出身,家里也没有出手想帮,父母不愿意他赚抛头露面的钱。
经纪人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许是见惯无情,见过趋炎附势、捧高踩低之辈,在低谷时遇见的点滴真情,竟让他觉得油然可贵。
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只知道,自己问了骆元洲许多遍:“你想不想红?我给你想办法好不好?我一定将你带的红遍大江南北。”
……
景音问:“他答应了?”
经纪人苦涩笑笑:“当然了,做明星这行的,不红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
不过红了,也不见得多好,过的日子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经纪人笑后,又开始掉眼泪,低头道:“我给他从认识的大师处请了个小鬼,又将他演的男二角色重新编写,加了很多戏。”
说是男二,其实实际算下来,是名副其实的男一。
骆元洲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按理讲,演技会很生疏,那部戏里,骆元洲却有如神助,灵气满的近乎溢出来。
将角色从少年到中年落寞收刀之神韵,诠释得极好。
“当时我就有预感,他以后定会大爆特爆。”可他不敢对外说,怕自己买股出错,惹的骆元洲被群嘲。
不出所料,戏播后,骆元洲大红出圈,但小鬼能力有限,很快,骆元洲的运势开始反复。
骆元洲没太在意粉丝的来去,也没大在意资源好坏,乃至投资商旦夕间的无情变脸,他唯一接受不了的,是他突然间不会演戏了。
他找不到独属于他和角色间的共鸣,无法进入到角色内心,自然也演不出能让观众记忆尤甚的有骨肉的影视人物。
即便在导演和经纪人自己看来,骆元洲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演技虽偶有稚嫩、接不住戏的时刻,可演偶像剧,足够用了,甚至还甩同期演员一大条街。
骆元洲很快消瘦下去,偶尔会在深夜给自己打电话,不说话,只是哭。
骆元洲说要再请一个,说自己不在意反噬,他只想演戏。
经纪人没有办法,给他又请来一个。
如此,周而复始,反复再反复。
终于,到了普通的小鬼已然满足不了骆元洲的运气维持之地。
因为原先的小鬼也在闹,只能在不停地找更厉害的鬼物辅佐的同时,反过来压制之前的小鬼。
他胆大,做了个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
经纪人说到这,靠在餐椅上,双目彻底涣散,语气怪异地发颤:“我请小鬼的那人告诉我,她手中没有更好的鬼胎了,想要效果更上一层楼,最好用自己的血脉。”
闻霄雪冷冷睨他。
经纪人不敢抬头,“我……我只好想办法。”
行业内,处处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女,还日日拍戏,腻在一起,你侬我侬,擦出火花太正常了,人说是人,其实本质还是受生理欲望支配的高级动物罢了。
也提不上潜规则与威胁,双方你情我愿的事,而且又不是交往,没有后续撕逼扯皮的纷扰。
几次即散,谁都不会向外说。
他操作空间非常大。
至于怀孕母体,只要条件开足,太多人愿意了,反正也不需要生下来……
所有行业都这样,足够的利益面前,没有伦理、没有善恶。
骆元洲迎来了事业的爆发期,一夜爆红,全国各地,都能见到他的代言,骆元洲很开心,他说自己终于通过角色得到了众人认可,拥有了更广泛的选角权,可以接触更多有深度有内涵的角色。
“我也很开心,他开心我就开心。”经纪人喃喃。
他看闻霄雪,泪夺眶而出:“我错了,我当初同意他转型该多好。可我总是担惊受怕,左右环顾,想让他粉圈稳定下后,再考虑转型的事。”
骆元洲当时想接一些主旋律的剧,但因为刚红,徒有名气没有地位,只能去大制作里演男二甚至男三。
他不愿意,说粉丝不会接受他刚爆红,就上赶着给人做配,到时肯定又一番腥风血雨。
而若戏播的效果不好,粉丝更会滚滚而去。
他斟酌一段时间,拿着他最喜欢牌子的衣服去劝,说等再过两年,粉圈结构彻底稳定,他的地位也无可撼动,一定给他接部好剧本,让他拿个视帝。
他以为骆元洲会生气,没想到,对方只看着他笑,说都听他的。
他无法形容那刻的感受。
他感觉,自己为骆元洲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众人:“…………”
他们没有为这段感天动地的友情感到惋惜与动容,他们只在三观遭到巨大冲击后,齐齐陷入吃到狗血瓜的谜之沉默。
很久后,景音真诚发问:“我斗胆问下,您直吗?”
你一个经纪人,和手下演员间的感情,是不是太深了点。
比景音看财神爷都亲。
经纪人抹把脸,从感伤里回神:“…………哦,不太直,但骆元洲很直。”
众人:“……”
这大概就是顶级的白描手法吧,短短一句话,放在种树文学城,可以扩展成几十万字恢弘巨作了。
他们也没想到,如此大的年纪,还有人玩暗恋,不过喜欢谁是每个公民的自由,他们心里如何想,嘴上都不会说就是了。
经纪人的叙述里,骆元洲一共请了九个小鬼回来,也便是闻霄雪在骆元洲各个住处翻到的“琥珀”。
而里面,有四个是亲生的。
其实闻霄雪只亲眼见到三个,剩下的是经纪人见事情再瞒不住,发给他的照片,他们是边请边送,尤其是最后几个厉害的,基本都是先送走,再请下一个。
经纪人语气很低:“从第三个开始,骆元洲就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有一天,他问我,为什么总是梦见一个孩子,在他耳边喃喃地问,爸爸,我又回来了,你这次还会不要我吗?”
第44章
经纪人痛苦。
景音比他更痛苦, 悚一惊。
我的老大哥,你说话就说话,别张口吓人啊!
什么叫“又”回来了!!?
九鬼归一都不够你玩的?你还嫌事情不够棘手啊!?
他看闻霄雪, 闻霄雪不置可否, 没有应声, 冷淡的跟冰雕般, 景音想问的话又憋回去了。
场内无声。
施初见倒是来了脾气, 嘴刀嗖嗖:“这辈子只听过小蝌蚪找妈妈的, 你这小蝌蚪千里寻爹, 还是头次见, 怎么,你家艺人这辈子最喜欢的事就是抛妻弃子?”
他也不要想的, 可没办法,他实在是太正义了,根本见不得一点造作事。
景音正喝汤呢,差点他的话被呛死。
他咳得快倒下去,忍不住从餐桌上拿来两张纸,发现手感极好, 只用了一张,另外一张则揣进衣兜里。
他怕这是晚上用来盖自己脸的——
古代的殡葬老规矩, 人死后, 都要在脸上覆张白纸……
经纪人不敢看闻霄雪, 他知道,自己给骆家出的用对方徒弟尸骨的事,逼闻霄雪来,是真的触了对方的霉头。
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骆元洲去死。
他不敢看闻霄雪,更遑论求, 只把求助目光定在景音身上。
他乞求道:“大师,我求求您出手,救救元洲,他不像我做事不择手段,他真的不知情!”
景音非常客气地回:“救人都是我们的分内事,我们肯定会尽力的,但究竟能不能让他活过来,还是要顺应天意的。”
他意有所指:“毕竟人不能逆天而行。”
经纪人还想说什么,景音已打断:“我待人是客气,但我也有自己的规矩,不需要您教我做事。”
而且先生就在这呢,你不找先生,反找我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要承认,一般时候,他确实挺好说话的,可他小发雷霆找人麻烦的时候,也是很棘手的好不好!
正巧服务员来结账,例行询问是否还有要添加的。
景音冷笑声:“给我拿瓶你们这最贵的水。”
经纪人没多想,还以为景音渴了,真诚道:“一瓶够吗?”别跟他客气。
景音:“……我说够就够了!”有钱了不起啊?没有我,你能有命花吗你!当然有我,你也不一定能有命花,毕竟他发现了一点,那就是闻霄雪从始至终,可没说过要出手帮助。
……
回到骆家的时候,骆元洲已清醒,靠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半空,神情愣愣。
听见声响,骆元洲轻轻偏头。
见是他们,弯眼笑了笑。
纵心有偏见,景音众人也依然要承认,眼前这个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顶流男明星,是极漂亮的。
没有让人反感的阴柔气,反而干净清爽,带着一点淡淡的书卷气。
即便如今一身狼狈,满身血污,仍不减那份摄人的神韵。
他有一双,很漂亮,很勾人,很会讲故事的眼。
对视那刻,如被洁白柔软的羽毛拂过,让人心底痒痒的。
景音刷到过他的影视切片,那是他的粉丝自发为他剪辑的,点赞逾百万,评论区尤为热闹,还有许多路人留评。
【虽然作为对家,但我还是切了个小号来,只想说一句,他长了一张会讲故事的脸,我家正主要是有他一半的敬业,也不至于漫天群嘲】
【我曾经看过他剧组工作人员发的一篇文章,说以往合作的大牌,能按时来拍戏,他们都阿弥陀佛了,只有他一个,基本每天到的都比工作人员早,有一次杀青,原本定在中秋节后两天,他硬是熬了一周的夜,加班加点拍完了,让全剧组放假回家】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他每次都找编剧给自己疯狂加戏的事吗?】
【真路人来了,少骂我,我但凡有正主,他这辈子红不了,他加戏就加了,起码有演技,还有长相,总比辣眼睛演起戏来五官乱飞的资源咖强吧!】
很多人,都对骆元洲又爱又恨。
恨他挡路。
更恨自己清晰的知道,喜欢的人永远成为不了“他”。
骆元洲太灵了,虽然偶有发挥失误,被放大镜捕捉,全网群嘲的时候,依旧让一众流量明星望尘莫及。
这双眼在镜头下,被人为装藏过许多情绪,在戏里戏外,被人羡,被人爱,被人恨。
此刻,却是空洞、麻木,遍布形如枯槁的绝望。
骆母背对他,怕他瞧见眼角止不住的泪,见到四人来,忙起身迎接,却只得到了视她如空气的闻霄雪及身后三个弟子。
骆母身子一僵,恐惧忽降。
她抓不住闻霄雪,只得一缕身侧刮过的风,她是否,也抓不住自己儿子的命呢……
骆母颓倒向下,被身侧的丈夫伸手拉住。
“大师……”骆父来到闻霄雪面前,苦笑:“是我对不住您,来日定亲自登门赔罪,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总不好见死不救吧?”
闻霄雪很是厌烦,打断道:“你不知道我不信佛也不信道吗?造不造浮屠塔和我又有什么干系。”
骆父:“…………”
“爸,您先带妈出去吧。”骆元洲喑哑开口,喉咙干如沙砾,仿佛数月没有讲话之人。
骆家父母自然不愿,可拗不过儿子,一步三回头,人坐在门外墙边,互为倚靠。
听不见交谈的一分一秒,都如一个世纪漫长。
房内。
经纪人的求救目光中,闻霄雪静静看骆元洲半晌,讲道:“我救不了你。”
经纪人身子瞬僵,惶急去拉闻霄雪的袖子,哭求:“大师,怎么可能救不了呢!您身边的那位小天师就那么厉害了,一道符下去,附身的小鬼就不见了……”
怎么可能就没救了呢!
怎么可能呢……
经纪人哭伏在地,半晌,身侧传来悉索声响,骆元洲摁着腰腹的伤,勉力起身,将他从地上参搀扶起,无奈笑着说:“淮哥,地上凉,您起来。”
经纪人哭声止歇,抬眼看身侧人,五年过去,他五官线条比之前更清晰,也更像一个成年人,更像一个闪光灯下的演员。
褪色的记忆骤然鲜明。
他无可遏制地回想,他为骆元洲第一次撕戏失败的那日,骆元洲也是这般,来到他身旁,拂开乱糟糟的本子和酒瓶,将他搀起来。
经纪人哀然。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迈出那一步呢,为什么……
骆元洲似乎对自己下场早有预料,甚至没有沉默,只平和地笑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从控制不住身体的第一晚开始,他就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闻霄雪还没开口,就被经纪人打断。
“我愿意替他去死!”经纪人惨然一笑,求闻霄雪道:“可不可以一命替一命,元洲他什么都不知情,都是我……是我太贪心,我下地狱无所谓,为什么要让他也受牵连。”
骆元洲喃喃:“可哥,我知道,我从始至终都知道,包括你打掉的,我的孩子。”
经纪人骇然转头。
骆元洲笑笑:“从我梦见一个孩子来找我时,我就知道。”
他并不愚笨。
经纪人不知道的地方,他也找过大师来解。
大师说,他有个很怨恨他的孩子,不肯投胎,正来寻仇,劝他悬崖勒马。
“我当时就猜到了,也只有你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如此帮我了。”骆元洲看向自己的经纪人,“我也想过放弃,可我发现,自从我找到那丝演戏的灵感后,我就再离不开它了。”
他以前不知为何瘾君子那般恐怖,明知前方是深渊,还甘愿一沉溺其间,不肯脱身。
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
哪怕此举不易于饮鸠止渴,结局必定不堪,他也愿意承受,哪怕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用亲骨肉炼制的鬼婴来时,正逢新剧上映,口碑发酵得极好,甚至成了他打分最高的一部剧,他感觉自己找到了维持热度的方式。
可万事万物皆利弊参半,之前的鬼婴最少能维持半年,这个不到三个月就有失控趋势。
经纪人很恐慌,赶忙自南洋请了师傅来,将鬼婴送走。
当初请时,做法之人曾讲,鬼婴能力越强,便越难控制,反噬时的棘手程度也会越大。
经纪人害怕极了,还找了国内的师父道长做了许多场超度法事。
南洋的传承术法,和国内的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信出生地本来就有的佛,还是入乡随俗,跟着信道,归三清祖师管啊。
那段时间,他胆战心惊,每到夜深,就浑身冒虚汗呃,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直到对面告诉他,孩子去投胎了,他大喜过望,庆幸劫后余生的同时,也想过就此收手。
可人总有颗贪心和赌心。
……
经纪人和骆元洲对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殆尽。
他想到了,第一个鬼婴好不容易被解决后的某日。
他本来计划着拍完这部戏,就带骆元洲去国外散散心,没想到,骆元洲在拍戏中途,来找到,问能不能将鬼婴请回来。
经纪人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再弄了,真的会出事。
情感偏又在意气用事。
他听见自己回:“好。”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骆元洲也频频做梦,尤其是孩子每次应缘而来和被堕走以及炼化的那几日。
那是个很肖似他的男孩,第一次时,很白净,朝着他笑,伸手要抱,可后来,渐渐就不笑了,总是哭,说自己疼,问他为什么不要自己。
骆元洲醒后偶尔也失神。
孩子第三轮来找他结束后,显现的形象已消瘦非常,身上更是瘢痕无数。
骆元洲睁眼后拿起手机数了数,发现踏入演员行业后,已经请了八个鬼婴,望着即将送回南洋的,泡在浓稠液体里的小小人影,他止不住地动摇,到底该不该收手。
可这时,祖霄拿着剧本找来。
他一眼爱上剧本里的主角,认为简直就是自己的人生角色,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告诉他,接下这个角色,一定会大爆特爆。
事后所有人提到他,都会想起这个命纸倒翻,两世爱恨里寻找自我的角色。
骆元洲拿着剧本,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研究。
他忐忑,他不安,怕自己诠释不好,他总觉得自己差一点能将他演好的灵光。
他犹豫再三,终在某个深夜,打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当晚,一个孩子入梦,白净身躯已然不见,入目处,满是青紫血淤,见到他,圆如杏的眼,淌出一行绝望血泪。
孩子缓缓哭开,带着蔓延至每一寸心房的窒息苦痛,又转成尖啸,一下将骆元洲吓醒。
他惊魂未定地起身,一背的冷汗,隐约间,他感觉孩子的嘴,似乎和以往不太相同。
之后的每一日,梦都不会不断加深。
孩子由哭到麻木,再变成嘻嘻的笑,满嘴尖齿,面容青黑,枯瘦如柴架。
骆元洲告诉自己,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之后他一定请人,好好超度,让对方往生极乐世界。
他丝毫不知道,事情至此,已到绝路。
第一次失控那日,所有人惊慌失措,经纪人更是马不停蹄去找大师,所有人的担忧与惊惧目光中,骆元洲反倒松了口气。
就像日日担心的,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斩下。
……
骆元洲低头,发呆地瞧着掌上伤口,片刻,对经纪人惨笑道:“是我太贪心,连累了你。”
进演艺圈的决定,家里没一个支持的。
他刚试戏时,也遇见了很多难以释怀,让他动摇,想逃离回家的事。
可是,他到底命好,遇见了恩人。
经纪人已泣不成声,他完全接受不了当下结果,不敢去触碰骆元洲,独自面墙而哭,骆元洲挣扎着起身,想去安慰。
仿佛看完一个国产版魔改蓝色生死恋短剧的众人:“……”
不是,你们玩什么呢!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无法自拔了?
景音最先开口,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吐槽道:“我说你们收一收吧!!”
谁想看你们这对狗男男的忏悔录啊。
信不信等下让你们劳燕分飞,此生间隔天南地北,再不能见啊!!
不开口还好,开了口,经济入哭得更不能自已了,“大师,您别劝我,我真的过不去心里这关。”
景音:“……哦,那好吧。”
眼见闻霄雪要开口,景音自己上前,左右找了找,找到个帕子,放在掌心,又上前,盖在经纪人嘴上,充当关音菩萨。
经纪人:“……”
这这这,这他也哭不出来啊!他生无可恋地拉下景音的手,他不哭了还不行吗?
虽然见到骆元洲的脸时,还是忍不住想掉泪,但他很努力地憋回去了。
憋回去,总比被憋死的好。
其他人:“…………”
经纪人本还出神,闻霄雪视线扫来,人霎时绷直身子,对方的目光并无压迫性,却让人无端觉得自己在被审判。
闻霄雪目光只轻轻带过,并未过多停留,只听他道:“正常来讲,骆元洲寿数不足三天。”
经纪人当场脱力。
设想是一回事,可真等来死亡宣判又是另一回事。
骆元洲太熟悉经纪人,已经伸手要扶,二人触碰到的瞬间,却齐齐一怔。
经纪人双眸迸发出一道求生的精光,全身轻颤,努力压抑,不让自己多想:“大师,什么叫正常来讲……”
难道还有不正常情况么?
施初见嘟囔,“你们怎么就向好地方讲,万一今晚就暴毙呢?”
可惜还没说完,就被白终度一脚踩没了声。
施初见:“…………”
本来要说话的闻霄雪:“…………”
经纪人却被闻霄雪的停顿给吓疯了,差点都要哭出来了,声音都开始拐弯儿:“大师……”您、您说话啊!哪怕骂我们两句,也比沉默不言好啊!
闻霄雪没再理自己不省心的两个徒弟,看经纪人一眼:“叫他父母进来,这事要他父母拍板,涉及的不单是骆元洲,还有骆家。”
骆元洲本欣喜,以为峰回路转,自己还有生的希望,可一听,与家里产生牵连,刚扬起的心一下跌落谷底。
骆家父母见经纪人面色青白,勉强维持的笑再坚持不住,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在向深渊里掉。
听过闻霄雪的发言人,景音简单讲述全程后。
骆母红着眼眶,抬起手,生平第一次,动手打骆元洲,她崩溃地去扯骆元洲的衣裳,泪如雨下,不顾任何涵养,声嘶力竭:“你怎么可以这样!!为了一部戏,犯下如此大的杀孽!!”
家里根本不需要他赚钱,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她打,她喊,她哭,最终跪坐在地,掩面痛哭。
骆父没有动手,生意场上见惯风雨的男人,此刻只是红目,既恨铁不成钢,又恨铁太成钢。
当初骆元洲非要出去闯一闯,不当少爷,当供人取乐的明星,他一点也不愿意。
他每年八位数培养的儿子,不是为了演戏而生的!
可儿子真的闯出了成绩,他又以他为骄傲,和人提起,脸上都是红光满面,他儿子和你们儿子不一样,是万人敬仰的明星。
可你现在告诉他,一切都是靠着吸食自己骨血得来的水中泡影……
虎毒尚不食子啊!
骆父红目,避开人群,只觉心塌了,一片荒芜。
骆元洲自知对不起二人,无言而跪。
骆母哀哀看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生意做到骆家的地步,最是信命,这种家庭,一旦怀了,若无意外,都会生下,来了就是缘,何必让善缘转孽缘。
就算孩子再见不得人,给点钱送到国外也好,万不会堕了。
她没想到孩子绝情到如此地步。
闻霄雪静静看着,半晌方说:“眼前有两条路,一种让你们儿子身死偿命,一种用你们此生造桥修路的功德留他一命——”
近乎同一时刻,骆母哭喊出声:“我选二!!!我选二……”
闻霄雪笑了下:“但第二种,你们也留不下他。”
骆母隔着一重眼泪望来,呆住。
闻霄雪:“骆元洲即便活在世上,也不能以你们孩子的身份。”
“……那是?”骆母抖唇。
“出家,此生不出庙门,长伴青灯古佛,忏悔杀子罪业,他不能见你们,你们也不能见他,要当他彻底死亡,各种意义的消亡。”
骆母哭诉:“大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让她往后余生,再见不到自己孩子,这对母亲来说,是何等残忍的一件事?简直比剜她的肉还疼。
闻霄雪一言不发,并不在乎她是疼还是欢愉,只临走时又添了句道:“你们想清楚,你们是在用骆家日后的运来保他。”
哪还用想清楚。
起码孩子还活着……就算天人永隔,自己潦倒后半生,也比亲手放弃孩子的命好-
众人在骆家住下。
景音本来自己睡一间房,谁知道,刚睡着没几分钟,忽感觉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体掀起被子就向他身边挤。
施初见满身的鸡皮疙瘩:“棍儿,我跟你讲,我感觉我好像幻听了,我总感觉有个孩子在我耳边哭。”
还不是大哭,而是若隐若现地哭,缓哭、慢哭、先哭带动后哭。
施初见直接毛了。
施初见紧紧搂住景音:“你说,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不是画张辟邪符。”
景音感受着胸腔内越来越稀薄的空气,生无可恋地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学会自己一个人睡觉。”
施初见根本不为所动:“我这不害怕嘛。”
景音挣脱不开,又困得要死,扯了两下也就不管了,就是刚有睡意,门又被打开,白终度也抱着枕头进来,硬是挤进两人中间。
白终度抖抖身上的凉气,一下跳进床上:“我去!你们听没听见哭声啊!吓死我了。”
他睡得正香呢,忽然感觉整个屋子都凉凉的,冷的他将被子盖严实了都不管用。
迷迷糊糊中,一道哭声在脑子里响开。
他一下子清醒了。
他见惯死人的,自然不怕神神鬼鬼,这次却很怪,哭声入耳,身体就不受控地打颤,闭目就是生平最害怕事件的浮现。
他听了没有五分钟,身子就不受控地哆嗦起来,根本没办法控制,他瞬间觉出异常了,本想问问施初见听没听见,一见门开着,没有人,瞬间反应过来,登时就来找景音。
果不其然,施初见就在景音被里!
白终度吐槽:“你居然不等我!”
施初见:“我以为你胆子比我大呢!”
景音彻底醒了,坐起身子,纳闷地想。
哭声?他怎么没听到?
景音原本以为是施初见又想东想西,给胆子吓没了,闹出的幻象。
没想到就连白终度也听见了。
景音觉出不对,从床上摸下去,让两人等着。
害怕的两人:“……”他们这回是真没敢跟着下去,哭声太瘆人了,一听整个人就浸到里面的磁场,出都出不来,越听阳火越弱。
施初见在景音拉门出去前幽幽开口:“你不怕吗?”
景音真诚回应:“再穷能有我的穷恐怖吗?”
天底下,凡是闹事的鬼,都是他的财神爷。
施初见:“……”
景音摸黑出去,走廊也没什么光,只顶部一块吊灯,照亮前方的路,景音向二人房间方向走去。
他住的是楼梯头,尾部……尾部好像是先生的房间。
景音此时侧耳细听,果真有细细哭声。
声音带着一股很灵性的怨念,听得身上凉得很,忍不住掐起灵官诀。
灵官诀,是道家很重要也很常见的一种手决,起降魔制邪之用。
具体掐法比较复杂,但总体来说,是将除中指外的其余四指缠绕在一起,并放在下方,独独竖起一根中指。
景音默念口诀:“赫赫阴阳,日出东方,灵官在此,扫尽不祥……一切凶神恶煞,逢吾自灭自煞。”
说完,一阵暖光遍撒身体,如沐温泉。
景音顿觉耳聪目明起来,快步向哭声根源地走去,忽然发现,这地,怎么好像是先生所住的房间。
景音狐疑,掐着灵官诀,高高竖起两根中指,身子趴在门上,仔细聆听。
真是哭声!
下一刻,房内传来轮子剐蹭地面声,景音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门忽开!
景音瞬间以大鹏展翅的姿态,向屋内趔趄跌去:“欸我了个去!”
不同的是,别人展的翅,他展示的是中指,还是笔直、□□的中指。
被秀了一脸的闻霄雪:“???”
这叫什么,难道在暗示他,如今的景音已经不是以前的景音了,而是景音·翅膀硬了·音?
第45章
闻霄雪视线在面前两根高高竖起, 笔直怼在自己眼皮上的中指上,停留了瞬,额角忍不住跳了下:“你这是——”
他听到门外有声音, 还以为是其它来寻仇的鬼婴在闹事, 没想到是这位。
景音:“…………”
景音收回翅膀, “这是我专门为您准备的惊喜, 小费就不用了, 希望您细微。”不要扣他的出差工资。
说完, 耳边本吵闹不停的哭声, 忽变成幸灾乐祸笑声。
谁啊?
惊喜是给你的吗?你就笑?
景音很快在闻霄雪床上发现个坐着的光屁股小孩。
瞧模样也就几个月大, 浑身肉嘟嘟的,白嫩得紧, 一双眼,黝黑而澄亮。
看景音望来,还拍手笑开,露出下方两颗还没成年的小牙。
景音:“…………”
好哇你!敢嘲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景音看了两眼,很快一扒眼睛,再吐出舌头来吓他。
孩子一愣, 笑得更开心了:“咯咯咯咯咯!”还伸手要抱。
虽然清楚知道眼前的孩子不是人,毕竟浑身的阴气浓得都要溢出来了, 但挡不住模样太过可爱。
景音忍不住想摸对方的心, 问闻霄雪:“能摸吗?”
“狂犬疫苗自费的话, 随你。”
景音:“…………”咦?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咬人不成?
他走过去,试探性伸手,摸了摸对方脸蛋。
孩子没咬他的意思,还快爬两步, 整个人挤到景音怀里。
景音霎时惊喜抱起,刚想和对方贴贴脸。
下一秒,孩子骤然变色,肉嘟嘟的白嫩身子,突成干枯骷髅,还遍布溃脓伤痕。
景音差点被吓死:“卧槽啊!!!!”
说完,扬手就向外一扔,等反应过来,又忙去接。
再到手里,孩子已经恢复成第一眼见的模样,一根手指嗦在嘴里,软软笑开。
惊魂未定的景音:“……”
好哇你!!!
景音将孩子倒拎起来,打了两下屁股,发现手感真不错,但顾及孩子的自尊,还是从兜里摸来张纸,给他遮住。
这是他白天吃饭时顺手拽来的,原本以为晚上要给自己盖面,没想到最终给小孩子盖小孩子了……
闻霄雪端详番景音用手指捏起,免得不小心脱落的小张纸:“你是在?”
“维持孩子的尊严。”免得成为黑历史。
闻霄雪给了个评价:“人才。”
景音也这么认为的,沉思了下又问道:“先生,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啊?”
这么棘手的因果债,真的有调和的空间吗?
就算先生真能用法子,用骆家积累的所有功德来换骆元洲在山寺了此残生,那欠下的命债又该要谁来偿还?
“仇”已成,万般因果相系,债大若须弥,如何斩断?
闻霄雪一时没有回答,似在思虑什么,半晌,才说:“我打算将他带回去。”
“嗯?”景音一愣,没想到是此答案。
闻霄雪不轻不重地“嗯”了声,“总比在骆家强,你觉得,我从骆家走后,骆元洲父母会不会请师傅来斩他。”
景音心顷刻沉了下去。
骆元洲的经纪人之前请的都是这行的顶尖天师,能修到此等程度的,最是畏因,自不会再犯杀业。
若是到绝路,去请邪师呢?
闻霄雪没再说话,反而看了眼门的方向,径直拉开。
赫然对上一双即将敲上房门的手,经纪人瞳孔猛睁,如若见鬼,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来找的?
他其实本来要找景音的,毕竟那位看起来比眼前的好说话太多了。
没想到景音不在房不说,里面不知什么时候睡进去两刺头,吃饭时骂骆元洲玩丢孩子游戏的,没开门前就跟有天眼似,兴奋的骂他“滚儿”!
见到他脸,又瞬间跨下来,嘭一声就将门甩上了。
还是另个很白切黑的探头问他有什么事,一听说是找景音,登时面无表情关门,说找错地了,还尤为贴心地将门给锁上。
防他跟防贼似的。
经纪人没办法,只好来找闻霄雪,就算被骂,也认了,只要能救骆元洲,让他做什么都行。
既然都出手了,为何不能送佛送到西?
他说完来意,还没来得及说价码,景音就连续两个快步,满脸惊恐地尖叫:“出去啊!!”
孩子发疯了!!他根本控制不住。
景音像个炮弹,双手举着张纸就向门口冲了去!奇怪的是纸竟显现出了形,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似的……
经纪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什么东西咬了口。
“啊!!”
他凄惨一叫,只觉被如冰般的凉刺狠狠穿过,手臂霎时没了知觉,冷汗成股流下。
孩子咬他也不好受,经纪人身上不知带的什么法器,金光一闪而过,孩子登时萎靡下来,蜷缩在景音怀里,魂体黯淡不少,却还叫嚣着要去咬人。
景音没想到孩子闹起来,比过年的猪还难摁。
好不容易抓住了,孩子还不甘心,脚从景音胸前伸出,朝着经纪人所在方向旋踢。
鬼怪力气比人大多了,景音都跟着满头大汗的转了好几个圈,手中捏着的纸也跟着飘。
荒诞中还有点唯美。
闻霄雪赏析了下,觉得人才两字前,还能加个“超级”二字。
孩子是阴体,经纪人自然看不见,但他当然不会向景音有精神病上想,联想到骆元洲此刻恢复如常的状态,经纪人脸色登时白了。
他低头看手,表面看毫无异样,可一股阴寒,如锐刀,沿着血液上窜。
经纪人抖唇看向闻霄雪。
闻霄雪静静回视。
男人高大,俊美,又冷漠,没有轻视,也没有流露出厌恶情绪。
经纪人忽不敢对视。
与对方视线相触的瞬间,他只觉自己赤身裸/体,所有阴暗想法和做过的腌臜事,好似被烈阳照透,一览无余。
经纪人瑟缩,想到骆元洲,又硬忍住,上前半步,直接跪下,想去拉闻霄雪的衣袖。
闻霄雪淡淡拂开:“我唯一能做的,是用骆家人所有的功德,保他在山寺了此残生。”
他垂视膝行而来的经纪人:“而且前提是他公布所做的一切,在所有媒体面前忏悔。”
经纪人忽呆住,急起身,“闻先生!?”
这和要骆元洲的命有何区别?
闻霄雪不带感情地看他:“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记得将再品的尸骨妥善交到我手上。”
他说完,眼神淡下来:“你若反悔,我也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拿回来。”
经纪人软趴趴跌坐在地,热泪滚下:“闻先生,闻先生,您不能这么对元洲——”
可任凭他说什么,闻霄雪都没再回的意思,怀里的孩子也开始闹,景音想想,干脆伸手,将经纪人给拖出去。
经纪人望着紧闭房门,悲意难抑,半晌,嘴唇动动,拿起手机,给人打通电话:“喂?大师……”
……
孩子有些闷闷不乐,趴在景音怀里,没有动静。
景音本想回去睡,但这孩子好像看住他了,离了视线就闹,景音看闻霄雪,试探问,能不能把孩子抱到隔壁房间睡觉啊?
闻霄雪没听他说话,视线扫了眼床,景音想想,试探性给隔壁两人发了消息。
很快,两个也抱着被子冲进来,三人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个很挤却安全感满满的觉。
再睁眼,天已大亮。
景音是最后一个睁眼的,醒来时,闻霄雪静坐在桌案边,身前是一摞写满字的纸,孩子则在跟白终度和施初见玩。
孩子明显很喜欢和人玩,也真找对了人,白终度和施初见带孩子有一手,而且因为孩子不是人,不怕磕了碰了,玩起来更肆无忌惮。
施初见见他,登时看眼闻霄雪方向,意思是先生有事找他。
景音:“?”咋啦?
他还没来得及问,闻霄雪就跟脑后长了眼睛似的,问他:“醒了?你看看这个。”
景音诧异接过闻霄雪递来的东西,这才发现,闻霄雪写的是一摞详尽孩子生平遭遇的陈情表文,其中一部分是孩子用能量场幻化给闻霄雪的,一部分是闻霄雪所算。
而现在写的这份——
是在上疏城隍和十大阎罗的阴状文书。
闻霄雪给孩子起了个新名字:绵绵。
取自富贵绵延,寿命绵延,人生顺意之意。
景音瞬间明白过来闻霄雪的意思。
阴阳相互依附、相互影响,阳人可以报官,阴人自然也可以,阳人有以命抵命的说法,阴人自然也有。
或许从一开始,先生就未想过给骆家活路……
孩子身上缠有数道锁,是制作时用以控制的,此物斩不得,只得化,景音想着回到京市,再用法水慢慢洗。
闻霄雪却拿起刀,在无名指一抹,血珠沁下,沿着身体向下勾勒,所经之地,锁链上表示不详的浓郁黑光寸寸消散。
闻霄雪脸色登时古怪了瞬,是淡淡却又一闪而逝的气枯之相。
人身自然度不得鬼怪,可若心诚至一定境界呢?将对方看作自己,二者合为一体,以己身生平度人之功德与阳寿,来化对方的冤孽呢?
景音脑中隐隐有灵光闪过。
众生不止有人,亦有鬼。
等视线划过闻霄雪腰间缀着的一个上镌八卦的木雕阴阳双鱼时,再度灵光大振。
双鱼首尾相衔,一为阴,一为阳,此消彼长,周行不殆。
阴阳互生,从没有真正的绝路。
绵绵身死四次,仇恨蒙眼,纵得寻仇之机,来日也必堕恶道,可上天偏又让其遇见自己一行人,得来些许生机。
鬼物告得阴状,可拿阎王敕令前来索命,而善恶薄不记过。
骆元洲若肯真心实意忏悔所做错事,未来某日,未必不能转怨成缘,化冤为圆。
不是闻霄雪给他们留路,是天留路,天道贵生。
但万物自有其运行轨迹,如果骆家人依旧执迷不悟呢?
那份沉甸甸的表文,在景音眼里,缓缓扭动转化,成了判官交予阴差的勾魂文牒——
……
骆元洲听说要在媒体前承认所做之事,人僵硬似铁。
骆家父母想来求情,闻霄雪却未理。
早饭,闻霄雪一口没吃,人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绵绵被放在了闻霄雪房间,那里有闻霄雪放的符咒,可以隔绝大部分的阴气外泄,但防不住全部,孩子怨气太过。
所以昨晚隔壁的两人才能听见哭声。
骆家没一个有心情吃饭的,景音、施初见和白终度三人霸占整个桌子,几人看过表文,又听过昨晚经纪人深夜敲先生房门的事,没一个吃的下饭的。
施初见直接骂出来了:“哇!好不要脸一人!而且他总挡在前面做什么?没觉得自己被当枪使了吗,什么都他冲锋陷阵,那人就付出一点情绪价值,就可以稳稳当当在后面当洁白无暇的‘哥哥’,别的再怎么样,要么分利益,要么被炒吧!”
没看出来,这么大个人,还是名利场里混出来的人精,竟然吃纯爱那套。
现在还愿意为了对方去死,付出所有。
景音差点被呛死。
话不要这么糙好不好!
他听的两颊通红,硬是没敢接话,三人没胃口,喝点粥就放下筷子,自己叫车去了距离骆家最近的城隍庙。
中间看见有卖早餐的,还叫师傅停车,买了点清淡的带回去,先生大有宁可将自己饿死,也不吃骆家一粒米之态。
几人买了点元宝,准备并着表文一并在焚烧里准备升了,白终度引火,忽蹙眉,“小音,我怎么觉得火不太对?”
景音走过来:“怎么不对?”
一瞧,他也奇了。
按理说,给城隍老爷和阴兵送的纸,香火该是四平八稳的,怎么能起小旋风,还是四面漂流之态。
这太明显的小鬼拦路,抢钱之姿态了!
景音纳闷,怎么回事?自家庙门前,纸钱还能被吹走?而且景音也没看见阴物影子,难道抢钱的人,在远处?
抢城隍老爷的不适用,鬼怪哪有那么大本事和阴神对着干,难道是……双眸不可思议地睁大。
景音拔步跑去请香处,拿了炷香,匆匆扯开包装袋,沾油点火,低声讲了句,向香池里一插。
香火不出意外的涩凝。
景音心底大骂。
这香是他替绵绵求的,如今香气泛黑,不向上飘,反向下坠,死气沉沉地绕着香炉打转,最后逸散于空中。
这分明是被阻了路,所诉不答天听,所告不入神灵耳。
你大爷的!!
景音怒骂声,再抬眼时,神色已变,赤金之光在瞳中一闪而过,他冷冷想,管你用的什么牛鬼蛇神来拦路,我直接请兵马护送!
你有张良计,我就没有过墙梯么!!
再不行,他坐飞机回京市城隍庙烧去!
景音:“旗鼓香炉通三坦……焚香走马调五营,飞云走马到坛前,挑兵走马到坛前!”
这是请的五营兵马,不过如今条件简陋,景音也没东南西北中五营挨个召请,只按缘分随缘召请,并说明待事情解决,一定给诸位焚烧差旅费。
没想到,等了又等,一点动静都没有。
景音差点怀疑自己,对方本事那么大的么?连兵马都能给拦了,还是没给供奉,人家挑理了,正惊疑不定怀疑人生的时候,远处终出来一批阴差,见到他快步奔来。
为首是位金面獠牙、身着红袖袍的神将,见他遥遥拱手:“敢问先生召唤,是为何事?”
景音不解,他召的不是神兵吗,怎么来的是阴兵?待想到自己所在地方时,不禁想笑,城隍庙里请神,来的当然是城隍老爷部下神将了。
景音将情况如实讲述,对面脸色遽变,再度正色起来,待景音将表文一焚,登时收起卷好,声冷如冰,高拱手遥拜正殿方向:“城隍老爷日日不歇,只为辖区安宁,未料竟有人如此不畏因果,犯下滔天杀孽,先生放心,表文在下定亲自呈上。”
景音也一拱手,又将准备元宝一并奉上,双手搭在嘴上做喇叭状,努力争取道:“拜托加急啊!!”
对面似是无奈,似是觉得好笑,很少见过在阴神面前如此具有活人气的人类了。
总归眼睛很可爱地弯了下,背对景音挥挥手,举起表文,全当同意。
再回家时,绵绵已不在。
景音猜测是被阴司带走问询,他也有私心,焚化时加了张求情表文,愿用一年功德将绵绵留在身边细细教养,度他嗔痴,转其爱恨,顺便当作驱役阴物,积攒功德。
待时机成熟,再送他投胎。
……
骆家一反常态的安静下来,骆母都未再有失态,骆父始终沉默,未置一言。
骆元洲缩在房间里,抱着剧本不肯撒手,连着两日,滴水未进,经纪人在里陪他。
傍晚,施初见去门前给先生取外面送来的餐,不小心与对方撞上,对方一反常态,不仅没上前寒暄,反而只对他笑了,便快步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对方身上有种一闪而逝的心虚。
施初见眯眼:“你是不是又偷偷做什么坏事去了?”
他才不管那么多,何况他本来就发自内心地鄙视骆元洲及其身边所有人,其中尤以此人为甚。
白天城隍庙的事他可还记着呢。
绵绵很明显走的南洋术士的路子,国内哪有炼鬼婴的,他倒听过鬼母。
既然是外地的,那肯定和国内的神灵不沾边了,怎么可能懂得用鬼神来阻止绵绵告状。
他当时就猜,是不是他们昨晚从先生处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又去找了旁人,白天他问了先生一嘴,先生没说。
经纪人被他的大嗓门吓了跳,急急扶住身旁楼梯,反应过来,脸色板起,似恼道:“小兄弟,元洲如今性命危在旦夕,你不帮忙就算了,何苦出言挖苦?”
施初见惊奇地瞪大双眼:“我问你一句,怎么就挖苦了?又不是我让你请鬼婴转运的!”
他视线在经纪人身上绕了圈:“而且要怪,怎么也该怪你吧,你不出馊主意,说不定骆元洲还能当上顶流大明星呢,而且走一辈子好运,不像现在,要么被鬼婴咬死,要么被粉丝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他上前两步:“而且我瞧面相,你也不是个纯情的,怎么想起玩纯爱了?”
最后一句话,真是出自内心,毫无挖苦之意。
经纪人却快被他给扎死了,想生气,偏又顾及他身后的闻霄雪和景音,骆元洲的事,还要他们帮忙压制。
可咽下,还不甘心,最终强忍着,没好气回:“关你什么事!”
施初见更没好气:“我好奇还不行啊!!我想写本文,就叫我和经纪人的前半生,我要发在种树文学城,连投一个月霸王票,霸占首页榜,还要各个网站推广,让所有人都看看!”
经纪人:“……?你有病是不是!”
两人说话很快引起房内人注意,毕竟就在楼梯口,施初见一见闻霄雪的门开了,直接去告状:“先生,我怀疑他背着你搞事!”
闻霄雪视线扫来,在他小臂处停留瞬。
经纪人未开眼,自然没有发现,从灵体的角度看,他整个小臂已被黑气包裹,正源源不断向头处逼近。
闻霄雪闭目半晌,好似在看什么,睁眼后没有再看他,也未置一言,只让施初见随自己回去。
经纪人忍不住摸了摸闻霄雪所看之地,好痒啊……他挠了挠,痒意不减反增。
他无心去管被抓出的红肿瘢痕,快步去追闻霄雪。
既已被挑明,闻霄雪好似也已猜到,却什么都没说,让他生出似不知从何鼓出的勇气,就像有人在借着他的嘴问一般。
“闻先生!”
闻霄雪轮椅一停。
“如果我选第二种,能不能先让元洲短暂恢复神智几日……”越说声越怯。
闻霄雪没有回身,只道:“他不会再犯病了,事情很快就会解决。”
经纪人一时没理解他话中含义,心没由的地咯噔声。
闻霄雪道:“毕竟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吗?”
经纪人一时糊涂,不知该喜还是该惧。
胳膊越来越痒了,就像有什么在咬一样,他控制不住地挠,直到见了血,才觉缓解。
他看眼时间,已是八点,他要赶回去陪骆元洲,想着,情不自禁加快脚步。
临到门口,脚步和动作都下意识放缓,怕惊动里面人。
房内没开灯,骆元洲缩在墙角,不知道在用手机写什么,听见他进来,按灭屏幕的瞬间,盯着他歪头笑了下。
经纪人霎时被定在门口,没由来的心开始发慌,颤声问:“元洲?”
骆元洲揉揉眼睛,放下手机:“嗯?淮哥,怎么了?”-
闻霄雪房内。
景音和施初见还有白终度挤在一起刷手机,脑袋层层叠叠,景音占据中心地位,问:“骆元洲刚刚登微博了?”
自从上次代言见面会,骆元洲就没一丝一毫的消息传来,微博都没营业,粉丝们实在无聊,只好每日盯着他微博,蹲他上线。
还真蹲到了,上线时间还很久,足有半个多小时,却一句话也没有,又给退了。
粉丝们纷纷猜测:【蹲个定时微博??好的,虽然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天方夜谭,但就让我做个惊喜随时降临梦吧!】
景音心想,但愿不是噩梦……
他没想错的话,骆元洲活不过今晚了。
夜渐深,今天的月很特殊,像毛月亮,带着层霜。
景音带着施初见两人一起挤在闻霄雪房里,生怕等下骆元洲出事,自己被讹。
时间将到一点时,窗外花园忽响起一阵阵锁链拖地声。
景音猛从睡梦里惊醒,拉开窗帘,赫见白日所见的金面獠牙之神,身后尾随大片阴差,绵绵走在前处,手持表皮漆黑,上敕朱字的阴状文书。
众人似走似飘,穿墙而过,鬼魅前行,转瞬进了房门。
景音还没来得及快步跑出房门,就听楼上一声惨厉尖叫,骆元洲撕扯着衣服,头也不回地从房间跑出。
景音踏出房门,却没上前,只静静站在门口。
骆元洲向此地飞奔。
景音瞳孔缓缓缩紧,他的身上缠满了或青或紫的孱弱孩童,每个都不过手臂大,手指细小的近乎透明,却长出仿若利刃的指刀,死死钳在骆元洲的血肉里,拼命地去咬他的每寸血肉。
骆元洲疼痛难忍,眼前阵阵白光,想找大师求救。
身子却在伸手刹那,猛僵住,瞳孔剧瞪,不可思议向后看。
一黑衣无常用锁链钩住他的喉,展臂一扯,骆元洲眼瞳霎时暴涨,手捂住脖颈,身子遽然向后跌去。
獠牙鬼神高举重锤,狠砸向他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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