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知道谁先开头, 三人抬头,六目相对,尽皆看出对方眼里的迷茫。
旋即, 又齐齐低头, 对着观看人数源源不断攀升的直播间陷入谜之沉默。
景音手机不适时响起, 景音打开一见, 见是林三见, 大概猜到是什么事, 视线在朱远山身上游移了下, 才接通。
林三见在电话那头很是激动, 听语气就能听出来:“你看见了吗?北湖公园!!李玄孔!”
景音瞄眼朱远山,小声回:“……看见了。”
林三见:“你快来!我都在去的路上了!”
景音:“我也马上过去, 唔,不聊了,我还有点事。”
朱远山已经站起来了,激动得直向他这走。
朱远山常年修道,早起早睡,食素打拳, 规律得很,五感也敏锐非常, 听力和嗅觉甚至比年轻人还好。
按景音等从事这行的人来说, 是修出真本事了。
放在不信的人眼里, 就是养生四十年,每日喝茶健身,外加只吃自己种的有机蔬菜,也没俗事缠绕,身体技能维持在较为年轻的年轻段。
朱远山绝路逢生的狂喜神态不似作假, 景音刚挂断电话,人后脚就至,一脸希冀,迫不及待开口:“是玄孔有消息了吗!?”
有倒是有了,就是不知道您你能不能受得住啊!
刘金生那要变性的儿子毕竟只活在传言里,您这没变性,却改了芯子的徒弟,可是活在现实里。
看样子,还要在网上火一把。
景音还在思考怎么和朱远山说时,朱远山已经下意识瞄到了正望来的施初见手捧的手机上。
开屏暴击。
朱远山:“……”
朱远山:“…………!!”
本就年纪大了,又一晚上没睡,如今一口憋在胸腔的气没上来,梗在中央,当场眼一黑,身子直挺挺向后,仰倒在地。
景音:“!!!”欸!!别睡啊!!他着急忙慌伸手去扶,就差表演个手舞足蹈了。
大朱也吓得半死,他刚没跟上,从他的位置,只能看见朱远山的背影和他问出的那句,是不是有师弟的信息了,旁的一无所知。
所以,这件事情,在他眼里,就成为了朱远山前来问消息,却惊闻师弟惨死噩耗,受不住刺激下,惊昏过去。
大朱脸色惨白,似悲似叹,潸然泪下,对着朱远山倒地的方向就跪了,万分悲戚:“师父,安葬您后,我定偿命。”
是他,身为师兄,没尽到看护职责。
身为徒弟,身为晚辈,也没尽到照看之本分。
于情于理于义,他都没脸再回到宫观去见任何一个同门。
明明知道的最多,受得刺激也最大,却偏偏被抢走所有表演舞台,没有任何发言机会的三人:“……”
那个,要不你先眼泪收一收呢!
也许,哪个都没死呢!
如果社死不算死的话……-
半小时后,景音带着施初见和大朱急冲冲赶来。
已经有警察提前封锁现场了,本来林三见还在犯愁,该怎么和网友交代,直到在某有关#北湖公园惊现神秘古装男#的词条下,刷到条痛心疾首评论。
【最近京市咋的了,到处都是不正常的人,昨晚我亲戚从杭市回来给他妈奔丧,没出机场,就看见个精神病男的,双手撑地,一个滑铲箭步,就给一群人撞飞了】
心不是非常痛,但腰确实很疼的林三见顿感腰更疼了,但也从中得到了启发。
北湖公园出来个抢人衣服变态的事,很快通过各种网友自发传出去的短视频发酵起来。
作为著名景点,北湖公园向来人满为患,很快,周围或来旅游或来散步的人群都从包括但不限于短视频、人群忽然间涌动的方向等处发现了,北湖公园有个抢人衣服跳舞的大变态。
众人怕倒不怕,反倒和同行好友对视一眼,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有热闹不看是笨蛋!
来都来了!!
人群急速涌动——
林三见被施初见用力托举起来,在重重人群外努力探出上半身,观望了下内里情况。
李玄孔周遭围了几个警察,明显还都是孔武有力的年轻小伙子类型,但这么多人欺身而上,手段频出,竟也难以完全压制住,一时陷入僵持。
“李玄孔”被人死死按在地上,竟还用指节死死抠住桥面,竟是鲜血渐溢也不肯松,嘴里还咿咿呀呀哼着调:“素娥应悔偷灵药,独守瑶台一片心……”
调子又高又亮,还带着丝江南的氤氲水汽。
林三见眼一黑,拿出对讲机小声道:“我到了,给我来套警服,我找人进去,里面那个,你……你就对外说精神病犯了。”
他扶着腰从施初见肩上颤巍巍爬下,顺便代替京市灵调局问了嘴大朱:“咦,你师父怎么没来?”
方才太操心闹事的“李玄孔”,也没来得及问。
大朱来的路上已经虚心请教了景音如何回答,并锻炼番演技,但他哪有景音见多识广,身经百战,越想放松,越是紧张,回得不仅干巴巴还藏着浓浓的心虚:“他,他睡着了。”
林三见:“……?”
他吓呆了,马上向景音看去。
哪个睡?是短暂眯一会儿,还是长睡不醒啊?
景音就自然多了:“唉,你知道的,朱远山道长都六十好几了,昨晚担心徒弟,一夜没睡,身子熬不住,就让他眯一会儿,没事,不用担心,终度还在那陪着呢。”
林三见狐疑:“睡觉为什么要陪?”
景音坦荡得很,一脸正气,还暗含对林三见不相信自己的批判:“老道长自闭太久,和社会脱节了啊!你忘啦,我们住的五星酒店,马桶都智能的。”
林三见:“……哦哦哦。”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疑问:“为什么是终度在陪?”
白终度会唱经,施初见倒差了点,按理来说,肯定是尽量挑拣着有用的来吧?
景音看眼施初见,捂住嘴:“他来,他也背不动你啊!”
离景音非常近的施初见:“…………”
我听到了!!
我靠!他就说今日景音说起谁看护时,白终度当即就一脸严肃的表示,他是医科大学出身,留在酒店更合适。
亏他还以为白终度终于懂得了什么叫辞让!
林三见恍然一笑,再看施初见时,本就慈爱的目光,愈发温柔起来,多傻……不,多好的孩子啊!
正好警察来引路,几人绕开人群,去最近的休息室将施初见的衣服给换了。
林三见腰疼,上不了,景音太红了,怕被发现,又出谣言,至于大朱,人太老实,演技不行,容易露馅。
景音二指伸出,在施初见掌心额间飞速画上两道镇煞灵符,又大喝一声:“圣君护身!”
旋即给他脸上套上个口罩,免得被人认出来。
施初见没想到自己还有见不得人的时候,明明是去帮忙的,搞的像要当劫匪。
其他警察已然满头大汗,说来也奇,手底下摁着的人,怎么就跟不知疲倦似的,僵持这么久了,挣扎力度不减反增。
这时来了个带口罩的同行,将他们推开,抬手抓向“李玄孔”肩膀。
说来也怪,他们几人也降伏不得的人,落在对方手上,就跟烧火的铁块烙上去似的,对方一声尖叫,登时萎靡在地上,不动弹了。
人群爆发骚动,“卧槽”之声此起彼伏。
景音隐约间,听见有人飞速交谈:“我靠!一掌给打死了!?”
站在人群里的景音:“……”
他捏着嗓子喊了声:“没死!!这警……警长学过中式擒拿,只是晕了!”
人群:“哦哦,掐晕了。”
景音:“…………”
随着李玄孔被带走,官方出了个对方患有精神疾病的通知,此事才算过去。
网友:原来是精神病啊!那就可以理解了!-
施初见在休息室等了片刻,待人群差不多散了,才合力将李玄孔抬到车上,想了半天,没送去酒店,反而在打过请示电话后,将人带回了四合院。
回家时屋内空荡荡的,什么声都没有。
“黄持盈!”
景音喊了两声,不见黄持盈出来迎接自己,纳闷了下,不在家吗?
还没喊完,李玄孔就到了自己手里,景音将手从其腋下穿过,努力钳住,他感觉李玄空有自己一个半重,虽然对方看起来并不胖。
景音深呼吸绷住劲儿。
没办法,在施初见的强烈要求声里,所有人都要为他的重度洁癖让路,施初见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在景区每日被租借不停,已然不知道多少人穿过,又是否消过毒,以及刚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衣服,躺在自己刚换好的沙发垫上。
景音、林三见以及跟来的大朱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见到了施初见凭空变戏法般掏出了沙发买时厂家送来的防尘套,又在上面缠绕了好几圈保鲜膜,这才拽住李玄孔的手,一个旋转发力,将人抡到沙发上。
随着一声重物躺入的轻响。李玄孔本青白如死人的脸,诡异泛出一丝安详。
景音:“……”
另外两人:“……”
施初见还以为他们挑剔自己手法,特意辩解道:“我试过,一点也不疼,也不会试试就逝逝。”
“没事,我们一点也没多想。”景音替不善言辞的另两人答,顺便招呼他们坐,自己去冰箱里找了两瓶橙汁拿来。
林三见和大朱哪里敢坐,纷纷说不累,围观在李玄孔身前。
景音递水过去,两人还下意识疯狂推辞,见是小瓶装这才收下,他们怀疑,要是水杯,施初见会将水杯放锅里煮三十分钟。
林三见正渴着,咕嘟咕嘟牛饮半瓶,一脸疑惑:“你们看出李玄孔是中什么邪了吗?”
他能看出对方身上有残存的阴煞,可这股阴煞,实在奇怪。
说极阴,极恶,谈不上,可说是个好的,瞧着也不像。
谁家好人大半天上人身发疯!
大朱主要是做科仪法事的,外加学学命理,充当下道观的门面,供游客们拍照,他不会通灵,眼下比林三见还要抓瞎。
两人纷纷将希望寄托在景音身上。
迎着目光的景音:“…………”你们问我,我问谁啊!
景音也犯糊涂,方才去北湖公园的时候,他瞧了一眼李玄孔,并未看见鬼魂附身,可着实笼罩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煞磁场。
景音当时就纳闷了,让施初见上的时候,特意挑的镇煞灵符,而没用请神驱鬼的。
竟还真有用。
他想着,等李玄孔到了近前再看看,没想到,近距离琢磨半天,和最初那一眼,所瞧见的信息并无区别。
景音视线划到李玄孔压在身下的某个盒子,目光顿住。
昨晚李玄孔消失前,就是从一个女子手里,接过此物。
想到当日隐隐从这上窥见的不详阴气,景音缓缓伸手,将盒子拔了出来。
……
朱远山跟随白终度匆匆赶来时,一行人正围坐在茶几前打扑克。
至于黑布裹着的黑子,根本没拆。
没办法,这东西不是他们的,也不敢保证是不是李玄孔本人的,拆出问题怎么办。
一见朱远山,景音将牌一扣,马不停蹄地拿起在腿边放了两小时的盒子:“道长,您看看!”
朱远山大脑还晕乎着,身体倒比脑子反应快,接过用手摸了摸,发现不是自己的东西,将要拆顶端绳扣的动作紧急止住。
景音不是没想过去玄k道人的账号去找,但昨天临飞京市前细一看,发现不止一个留言的,几人不想打草惊蛇,就此作罢。
经过一讲,朱远山沉吟片刻,道:“等他醒来再说吧。”他也怕是缘主的东西。
左右人已经找到,不急这一时半刻。
朱远山幽幽地想,孽徒你最好多睡会儿,看你醒了,我不罚死你!
说完,趁人不注意,还伸手拳头,给了躺在地板上的李玄孔一个头锤。
确认李玄孔没生命危险,景音又拉着施初见,将他从沙发上抬到了地板上。
这次倒不是什么洁癖发作,而是李玄孔要接地气,以“坤”卦来解困,地宽广无边,可生纳万物,且和天相对,近“黄泉地府”。
很多真有本事的看事的,以及打卦尤准的,如果不住平房和别墅,那每隔几日,尤其是给人处理过“阴事”和见过患有病症的患者,都要挑一有太阳的日子,去公园逛逛。
因为能量会互相吸引纠缠,要借大地的力量,将被过的病气阴气,自上而下,经脚而引出。
而要有太阳的日子,纯粹是为了补充阳气。
李玄孔被阴气蒙了心窍,这才昏迷不醒。
眼下正七月,全年最热时分,还是中午,几人也没敢将他抬出去晒太阳,那江湖上除了被猪拱死的漫画家外,又要多个奇迹了,那就是被太阳晒死的练武道士。
为了更好的聚阳,景音还把霸鸡从鸡窝抱了出来。
因为总和它争风吃醋的黄持盈,还有怕它怕的要死的徒再品,霸鸡已经失去了自由活动的权力,白终度买材料,徒再品出设计图,景音挑选方位,施初见动手,给它砌了个小型四合院主题的窝。
鸡喜食阴毒炽盛的五毒,满屋阴气最盛的就是李玄孔,都不用景音扑赶,直接蹲在李玄孔胸前抱窝。
朱远山也不是完全的要惩罚李玄孔,他那拳,打的是百会,专司醒脑开窍之职,还藏了自己修出的一丝真气。
打下去又过了没半小时,景音嚎叫着又输了时,李玄孔扶着头,嘶鸣了声,幽幽转醒。
鸡被拱下去,还扑扇着翅膀向上蹿。
“我了个草啊!!”李玄孔人还没彻底清新,身前就多了个乱蹦乱飞的炸毛玩意儿,用尽毕生勇气,才在没看清的前提下,将它身子死死捏住。
景音:“欸……欸欸!!?别掐我鸡啊!”
景音宝贝地将霸鸡抱回来,出门放回鸡窝,回来等李玄孔讲述前情。
李玄孔记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收到东西,转身赶去约定茶馆赴宴时分,一见时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过去一半,当即一声“卧槽”,等发现自己在机场一个滑铲,将接他的道士都给铲飞了时,又一声更大的“卧了个槽”。
景音进门,正赶上李玄孔通过施初见的手机,在看自己白日在京市著名景点,北湖公园创下的壮举后,已经卧槽不出来了。
他选了卧倒在地。
李玄孔活了三十四年,小时是学霸,还曾以全省前一百的好成绩考入海市某著名工科大学计算机专业。
哪怕后来一朝想不开,一头扎进道士道路,先入武当山,又入朱远山门下,那也是其中的翘楚,凡是露面,都是被万众崇拜的。
李玄孔双目失神地望着棚顶,双手搭在胸前,表情安详到极致。
满身写着硕大的六个字:葬了我吧,谢谢!
景音:“别介啊!你这怎么不算是另种崇拜,别人他就是明天不活了,他也不敢玩你今天玩的游戏啊!”
李玄孔不为所动,半晌,抽噎声,眼角缓缓划下一滴泪。
景音:“…………好啦!”他换个说法:“你那盒子里装的什么,我们都没看出来,你可得打起精神,我们怀疑国内出现了新型精怪。”
提到责任,李玄孔倒是坐了起来,虽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总比刚刚那副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的模样好了百倍。
李玄孔接过景音递来的东西,当着众人面打开。
黑布被层层解开,露出里面一约食指宽,半米长的红木雕花盒子。
李玄孔其实都是第一次看里面东西,他羞惭道:“网上消息太多,之前还有人编排你会请神,让我以为你就是个骗子,所以总在网上发澄清帖。”
他要承认,他有点迁怒,因为经营了很长时间的账号,就因为自己随口一言,便被网站给封了,申诉都不行,说他涉嫌传播封建迷信。
那天晚上,又见到景音签名照,登时更怒了,骂他为了钱不择手段。
道士一行做久了,再加上拜的师父有些名气,常能见到些明星,尤其是骆元洲鬼婴的事一出,每天都有蒙面人士前来求助。
他接待过,也知道明星一行有多挣钱,十八线糊咖的一个签名都敢要两三百,火一些的就更贵啦,轻松达到三五千。
李玄孔脸色臊红,恨不得将头埋到地里去:“我那天晚上就发了个帖子,说要直播拆穿景音这个大骗子!”
有同城小火一把的签名照在前,他带了景音名字,很快被看热闹的网友找到。
网友说什么,拱火还是嘲笑他都不在意,倒是有几个求救信息,他挨个私信回复了。
里面大部分都是啥事没有,单纯戏弄下他的可爱网友。
只有一个,让他上了心。
李玄孔打开雕花红木盒,但见里面是一卷起的画卷,虽然还没展开,但一股让人不适的阴气已爆出,还很刁钻地专向人身上飘。
景音因为好奇探出的脑袋,唰一下缩了回来。
李玄孔既委屈又难受,还不知道向谁发泄:“对方是个古玩店店主,平日靠倒手古玩为营生,她说自己自从收了幅画后,店里就开始闹事,她用尽所有办法都压不住,宁愿不要钱白送人,也不想留着了。”
做古玩生意的,虽说卖的大多物件都是祖传下来的,但每家店里,或多或少都有几个从地里起出来的老东西。
地下的比起阳世的,明显多了层死气和阴气,短时间接触觉不出来,长时间待着,身体和精神则都开始萎靡。
那位店主明显懂行,交谈过程中,甚至提到句,她家养了只从农村要来的纯血土狗,很亲人很懂事,从不乱尿也不乱吠。
自从她收了画后,狗不仅总乱叫,还专挑她待过的地方乱撒乱尿。
她最开始生气,甚至白天不在家时,将从不笼养的狗给关在了笼子里,等晚上回家再放出来。
两日后,她发现了一个很惊奇的事,她的狗宁可憋一日不撒不拉,就等着晚上放出来,在她的卧室尿。
她气疯了,等反应过来,兜头一盆凉水泼下,浇的她透心凉,因为狗克制阴物的方法和其它物种不同——
这点景音熟悉,给李玄孔一瓶橙汁,让他润润喉,他讲。
“不少宠物有辟邪的作用,最常见的就是鸡、狗和猫。”
“其中鸡是纯阳之体,最喜阴物,也最不惧阴物,见到了就要啄两口的。”
“猫是纯阴之体,属四灵里的白虎,掌幽冥,有驭鬼之能。”
同时猫在五行里代表寅木,有升阳之效,很适合独居女生养,很多之前频频鬼压床的女孩子,养了猫后都得到很大程度的缓解。
但这个动物,很难养得服帖,有时会和主人互相克,它克主人财运,主人克它健康。
景音见过一家人,对自家宠物猫很爱护,吃好的喝好的,但猫就是病歪歪,甚至身体状况还和对方每月收入呈正相关之态。
它主人每月赚一两千,要进医院,每月吃营养膏。
主人月入一万以上,偶尔拉个肚子,流下鼻涕。
等主人月收入再拔高一个层次的时候,就再没进过医院了,但它主人倒是去了趟医院,重度猫毛过敏。
后来迫于无奈,猫交给亲属抚养,人和猫都健康了。
不过这种情况到底是极少数,不能一概而论。
景音说到正题:“传言中,狗是半阴半阳之体,类似于人将死之际、阳尽阴生之时的状态,所以制鬼方法也很是特殊。”
“它是,以晦制阴。”
也便是用□□来克制阴魂,如常在民间师傅做法时看见的黑狗血。
当然,狗尿和狗屎,也有用。
景音说完,拉起画卷,快走两步,向墙上一挂,画唰声展开。
一幅海上飞仙图赫然展露!
圆月当空,光影朦胧,其下海水绵延,波光粼粼,一画栋雕梁、精妙绝伦的凌空楼阁自画布右侧探出一角,一姿媚到极致的仙子踏烟而行,升引月宫!
见似有人望来,纤细灵秀的眉扬起,展颜一笑,抬手向景音脸上抚来。
诱人的香气不住的向鼻子里钻。
对方甚至还伸臂,想拉他同赴月宫。
景音:“…………????”
你不要过来啊!!!
第52章
景音吓了一跳, 人想向后躲,却怎么也动不了身子,登时反应过来, 怕是着了道。
没想到这么多人面前, 短短一瞬, 就被拉了进去, 景音惊叹对方的本事, 同时含住舌尖, 默念神咒:“天地玄宗, 万炁本根……金光速现, 覆护真人。”
大片暗含雷光的金光拥覆而来,含笑美人寸寸消散。
景音回神, 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他倒不是怕被拉近幻象后,和鬼怪同游,他怕的是这鬼物到时候犯怪病,谁知道哪来的那么蓬勃旺盛的表演欲,非要大庭广众下旋转跳跃闭着眼……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众人只见景音挂上画后,先是一动不动, 再是脑袋上翘起的一撮毛突一跳,旋即后怕般摸摸自己后背, 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众人:“……?”
朱远山第一个觉出不对, 脸色悚变, 快步急来:“小友——”
难不成是被迷了眼?
景音瞬间拔声:“我没事!不要过来!”
这画太怪了点!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就是他挂画时正好站在画前,将里面景色挡住大半,其他人没看清的机会,不然如今真是够他忙活的。
朱远山还以为景音年纪小, 脸皮薄,好面子,怕被他拆穿刚刚被迷眼一事,忙止住接下来的话。
他也就是不了解景音,认识时间太短,但凡两人见面超过三天,朱远山就会知道,景音和他刚刚给出的三个形容词,简直是毫不沾边。
景音:“……”您误会了!!
但他也来不及解释,虽然不知道画里的东西是什么来路,但明显不是个善茬。
景音让他们先转过身子,自己找了块布,按着脑里的记忆,将美人盖住,这才把刚刚经历的事说了遍。
本来好奇打算偷偷一窥画里美人真容的某两人动作顿时一僵。
施初见手伸回来,送上自己的震惊,顺便迷茫了瞬:“我了去!这鬼要做什么?我只听过男人挂在墙上也不会老实,非要娶妻的!没听过性转版本的啊!”
众人:“……”
景音:“…………”
人家也不一定非要抓自己去谈恋爱的好不好!!万一人家单纯在画里待的寂寞了,想效仿红楼梦,拉个人进把夜湖幻境游历一番呢!
景音去捂他的嘴。
施初见:“唔唔!”他就是好奇猜测下嘛!又没坏心思。
景音看众人狂汗表情,催促李玄孔把剩下事交代下。
别看他啊!他脸上又没写答案!
李玄孔恍惚了下,景音既然能将他带回来,而且只凭自己便能从画里挣脱,无论是本事还是定力,明显都远胜于他。
原先那点对骗子神棍的唾弃,如今尽数化为尖刺,倒着扎进了自己的心房。
而且“景大师”你也太具活人气了点吧,幽默得很。
李玄孔吐槽:“古玩店老板见自己解决不得,找大师超度也没用,就想着把它送走。”
并不是像鬼怪般的折腾和附人身,是店主总是陷入自己都没察觉的幻境里。
“她和我讲,店里有尊收来的明代观音菩萨铜像,自从将画带回来,总有客人问她为什么总坐在像前念念叨叨,还时不时摇下花手!”
李玄孔收到过对方发来的视频,哪是什么摇花手,分明是道家手印!
连着几件事混在一起,店主明显害怕了,说来对方也是个好心人,怕低价出售又让别人家遭了祸,就想着宁可赔点,免费赠给个懂行的。
她首选自然是做过法事的庙宇了。
客堂的是个年轻男师父,对她印象很深,毕竟古往今来,就没见过几个拿画超度的……
师父笑得非常开心,店主以为大有希望,没想到对方当场就给婉拒了,他说怕寺庙被网友给核平了。
女店主这才想起,画上是个美女,而佛道两家,是最讲究情/欲为忌的,讪讪道歉。
如此,送去庙宇宫观也成了空,那天晚上她刷手机,本想发个求助帖子的,突然看见有人在海市偶遇景音,心思登时活泛起来,很快,对方又沮丧了,因为评论区有人说景音是个骗子。
“那人,正是我。”在网上化名玄K道人的某人羞惭低头。
“所以,那天你见的人就是女店主?”景音摸着下巴回。
“对,嗯……咦?你怎么知道?”李玄孔眼睛瞪圆。
“当然是看见啦!好了,现在是说这的时候么,你快点讲!”正听到兴处呢!
“哦。”李玄孔:“她看我敢怀疑您,留言后,又私聊我。”
有的人,被打脸后,已经懂得使用敬语了。
他就给对方看了眼自己的道士证,对方欣喜若狂,情况一交代,说能不能把画免费赠给他,他怎么处理都行。
李玄孔叹气,说起往事非常羞愧:“我白天在会议上被气得不轻,一见有人贬低景大师,而来抬高我,我就飘了。”
景音:“…………”
李玄孔:“我那天接来画,想着直接给升了就是,超度什么的还怪麻烦的。”
吃阴间饭的人嘴里的“升”便是俗地里的“烧”,因为说出来更好听,寓意也更好,所以多做替代词高频次使用。
朱远山登时炸了,吹胡子瞪眼,特恨自己怎么出来一趟,没有带戒尺,不然肯定要给他好看。
道家和佛家的一个很大区别便是,佛家以度人为主,手段温和。
而道家因为符咒功法甚多,是含有霹雳手段的,也便是对闹事不可度的精怪行打杀之举。
但阳世打杀一人尚受律法责罚,何况阴间?
阴物刻意作乱折磨阳世人要罚不假,但还有一句话,叫“鬼无冤情不磨人。”
缘起尚不知,你就下死手!?
朱远山恨恨,破口大骂:“你个废物,枉在我身边修行这么多年!!”
李玄孔由弱弱辩驳,变成了惭愧的弱弱辩驳:“我不是,不是怕里面的脏东西再闹人嘛!”
他找个空地,画符后生了一捧火,准备将画给焚了。
李玄孔特意借的中坛元帅的三昧真火。
中坛元帅,也便是哪吒三太子,别看电影里演成个魔丸,实际的三太子,是不折不扣的护法主将,儒释道三家并尊的降魔天神。
古经曾记:三昧真火可炼仙丹、焚妖邪。
他想得很简单,正常一个三太子就足以灭了寻常鬼怪,再加上神火,那还了得,什么鬼怪不都得臣服后灰飞烟灭。
他拿起盒子,刚要向火堆里一扔,就被人叫住了,回头看是几个“凶神恶煞”的街道管理员,向此地疯狂奔袭,说此地不能生火。
李玄孔尴了个大尬。
在道观生活时间太长,都忘了这事了,他忙给踩灭,又给几人疯狂道歉,说马上换地。
谁知,这一找地,就找到了闻霄雪的四合院……
现在回过神,他很怀疑,关键时刻喊他的几个街道管理员,也是幻象。
面对那么多关怀自己的人的眼睛,李玄孔流下了没脸见人的沧桑泪水。
他擦擦眼泪,手机响了,发现是将画赠给他的店主。
对面发了好多条消息,看时间,正是他在北湖公园旋转跳跃之际。
李玄孔擦擦眼泪,【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这信号不好,就你说的这人是不是我的问题,我们下次再谈。】
景音听完,抖了抖身上被震撼出的鸡皮疙瘩,双手合十,内心充满了感激。
有人是当了心理医师后红了。
有人是跳舞红了。
他很感激老天爷,也感激城隍老爷,让他走上了第一条路。
李玄孔还以为景音是在为自己祈福,感动不已,当场就是一个鞠躬道歉,惭愧万分,之前朱远山说他刚愎自用,来日定然要吃个跟头。
他当时非常不以为意,结果……唉。
景音忙去扶他,说话说的好好的,怎么身子还弯了呢!
“你们来看看,这画的材料是不是有点怪啊?”众人说话的时候,白终度来到画前,看了半晌,就觉得画纸,有点奇怪。
虽说从色泽和颜色上来看,都蛮像老宣纸的,但他总觉得,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油亮感。
用手一摸,还凉沁沁的,让他想起了曾摸过的……死人身子。
他是见惯死人的,除了依着传统和喜欢热闹的,还有一种情况,是发生时,办丧事人家很喜欢请白事班子的的。
是亡人生前遭了横祸的,比如凶杀、车祸等,家人害怕亡人来日化作鬼怪回来作乱,就喜欢请人唱经,将凶性向下压一压。
他当初为了克服见各种奇形怪状尸体的恐惧,去了国内外不少刑侦博物馆,还熬夜刷《尸体解剖图鉴》,自认为对人体的组织构成有一定了解。
他总感觉,眼前的画,尤像人皮。
白终度抖了抖身上的寒意,忙将手挪开。
很快,所有脑袋都凑到了画前,好几个都忍不住伸手来摸,白终度打掉了大朱的,又拍掉李玄孔的,再摁住朱远山的。
只放来了施初见的。
景音着了一回道,正警惕时刻,才没伸手。
施初见用指腹在画卷边缘蹭了蹭,“是和正常的不一样,为什么这么凉,还感觉……”
我了个去!怎么感觉像在和人拉手?
恍惚中,施初见感觉自己触到了一抹温润的玉,再一眨眼,对方又变成了仙子,柔情而妩媚,展臂而飞天,而他,就情不自禁中,跟着对方朝天际而去。
白终度本来就是想和施初见开个玩笑,刚要说猜测,就见施初见双眼迷瞪,唰一下收回了手,又唰一下抬起了双臂,一个抚脸,旋转而舞。
众人:“…………”
差点被扇个巴掌的白终度:“…………”
还没来得及将施初见拍走,窗扉处就传来一道响彻天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哎我去,哈哈哈!你们笑死我了!”
能听见的忙扭头,发现是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的徒再品。
徒再品一个飘然而过,就来到了施初见身边,学着对方的姿态转了个圈,手则超绝不经意地向白终度脸上摸。
白终度:“……滚呐!”
徒再品见好就收,大朱他们不能视阴,但自有开眼方法,无需特殊关照。
景音一见是好几日没正式见面的徒再品,惊喜搓手:“你来了啊!”
徒再品:“对啊!我来看看我的尸体。”说完,很怀念地来到桌子前,满目深情地看着自己的骨灰盒,抽噎声:“想当初,我也是个红人。”
白终度幽幽开口,显然还记得自己被嘲笑的事:“万众面前被猪拱死你也是头一份了!”
徒再品:“???”我不就学了下施初见吗?至于这么扎我的心吗?
白终度迅速终结话题:“你来看眼,这画纸用的,是不是人皮?”
众人顿一惊,再看画卷,身上不受控地起了层鸡皮疙瘩,做这行的就没有怕鬼怕尸体的,但没有说他们不怕人皮啊!
这东西不算吓人,但很让人从心里向外的犯别扭……
景音大脑更是顷刻间划过几道要将他闪瞎的闪电,我去??
难道真的不是鬼怪作乱,而是——
景音一把拉过还在旋转跳跃的施初见,做了下心理准备,以就死姿态一咬他无名指,挤出两滴血。
阴气一出体,施初见清醒过来,一看自己手指,再看面前的景音,震撼地说:“你咬我!”
“我还没嫌你摸完扑克没洗手呢!”景音一边漱口一边紧急道,见施初见还要和自己纠结此话题,忙道:“怎么滴?你要我帮你回忆下你刚刚都做了什么?”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施初见:“……”
他一个滑跪:“哥哥我错了。”
景音拉过满脸看热闹的兴奋,而不想干活的徒再品,让他辨别下:“这真的是人皮?”
徒再品活着时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疯狂想辞职不干的翘班活无常,死了也没干几天活的真无常,哪里分得清是不是人皮。
但通过他活着时用了近百种的漫画家慧眼慧手,这玩意儿绝对不是木头浆子说的宣纸。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他甚至还摇来了两个同辖区的老无常。
他死不过半年,他们则起码死了大半个世纪了,经验老道,看见画的第一眼就咬死了这玩意儿是某种动物的皮。
至于是什么动物皮——
不是牛、羊和驴,他们以前总受邀参加法会,那时人造皮还未兴起,法会上敲的法鼓的鼓皮都是正宗胎里死的小牛犊的皮,眼前画纸,从纹理走向来辨绝对是动物皮。至于是什么动物,反正人也是动物的一种。
景音听后若有所思。
话说到这份上,答案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用皮做画纸的本就少,排除那几种常见的,只有一个选项,甚至某些时候,比另外几种动物皮用的还多。
因为人为万物之长,最肖像神族的物种,天生具有灵性,修成人形,更是所有动物此生目标之一。
景音恍然:“要是人皮的话,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包括他们几人都看出画不对,有阴气含煞气,但却见不到作乱鬼怪。
还有最重要的,为什么哪怕他们不见画中仙子,而是只触摸下画卷,就能被拉入幻境。
景音若有所思,抓住隐隐一现的灵光,去问朱远山:“你说,这里面的会不会是被扣押的命魂?”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七魄先散,而后三魂离体,其中天魂归天路,地魂入地府,而命魂则徘徊于墓地。
眼前的不是死后可以化身为闹事鬼怪的地魂,可不代表她不能是其他的两魂啊!
朱远山沉吟稍许,颔首:“确有此可能。”
景音快走离去,不过片刻,拿来两张镇煞符,贴在画卷上下两边,封了“上天”、“入地”两道能量流通口,彻底将煞气封存其间,旋即扯开蒙在上面的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原本眉眼含笑的仙子,此刻看表情似有些无语,恨恨盯着景音瞧。
景音:“!!”这便没错了!
景音:“当是留有生前记忆的命魂。”正常来说,命魂要留在墓地周围,尚存时庇佑子孙,直到随着时间流逝,在历史长河里缓缓消散。
“不知道这画存在多久了……”景音最多能分辨下纸张的大概年份,还得是很有特色很有名气的老宣纸。
人皮,打死他也看不出来啊!
徒再品本以为是个人尽皆知的答案,没想到他们都不知道,晕道:“你们拍下来个局部,找古画专家问问不就是了?鉴定画作年代,也不单靠纸张,笔法和颜料纯度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众人一拍脑袋,对啊!
徒再品得意,你们这些个人活人,还没有他一个死人脑袋瓜活泛!他站在景音这边,觉得依照景音的脑子,应该是第一个看出来年份的人。
没想到,景音还在找谁是本时代的鉴定大师时,朱远山已问出来了!
没办法,老一辈的,就是酷爱养生,每日琴棋书画。
朱远山:“唔,我好友说,走笔之势很像明末流行的,用的颜料和人物神态也像,就算不是正经明代的,起码也是个清早期仿明画作……”
那段历史比较特殊,除非拿出去测碳14看半衰期,不然找谁也分辨不出到底是清还是明。
而且就算认定是在清,画作主人可能还一口咬定,自己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魂。
众人惊叹。
这么久远了啊!那距今也快四百年了!画作竟能保存的如此完好,想来若非从土里挖出来的,便是放在祠堂等地,好生保存的。
朱远山这下彻底领悟到景音刚刚所说,怀疑里面是人魂的说法了。
他说自己想法:“命魂带有生前记忆,放在现在,就是所谓的什么磁场,不过命魂不能长久,就算附身画中,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消散,但因本身记忆或者执念未散,久而久之,形成固定频率,且能量极高的磁场,就会影响到身边人。”
而自身灵性越高,骨头越邪的,越容易进入到对方执念缠覆的环境中。
不能说对方是单纯的要害人,毕竟人家属于无差别攻击,只要你脑子里没对方,也没动什么念头,磁场叠加不到一起,自然无事。
眼前三个被惑住的,景音和施初见暂且不提,李玄孔倒是很值得记录下来,做成教学软件,来日在灵调局将要推出的大师公开课上做教学课件。
这是满脑子都是“画”,除此之外,别无杂念,直接和对方感应道交了,才被影响的如此深!
一个人若是真的一心一意做某件事,是能突破三维世界的限制的。
就像有的重症病人,迷迷糊糊中已和人上了黄泉路,却因儿女的一声喊,而转身踏回人间。
事情迎来转机,众人反倒面面相觑。
……知道是知道,但怎么处理,明显是个更大的问题。
景音也有其它的小疑问没有被解答,那就是为什么陷入幻境里的李玄孔会买机票,从海市飞到京市,还非要在北湖公园闹那么大一出,以及为何又会道家法印。
但这事现在注定得不到答案,景音最后看眼画卷,将它卷起来收好,只盼来日有机缘,能解了困惑。
他问李玄孔:“画你要带回去吗?”
李玄孔一点也不想再见它,笑得比哭还难看:“您还用问吗?”
景音:“…………”
……也是,他将画放回盒子里,又用布仔细包好,放在了徒再品骨灰盒的旁边。
李玄孔:“?”
同样看呆了的众人:“???”
他们想问问,没想到施初见和白终度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只有徒再品不可置信,连退数步,一副要死的模样。
众人感慨,闻先生家里最正常的竟然是一只鬼。
徒再品都震惊到学起了女鬼跳舞,旋转跳跃地围绕在景音身边,“她在你心里,竟然和我一个地位了,都能上餐桌了?”
景音:“???”
他无语:“你不要什么醋都吃好不好,你过两天就要下葬了,说不定还没人家在餐桌上待的时间长呢。”
这东西阴气怪重的,放别的地方,容易闹事,不如放客厅了,左右再闹,也闹不过黄持盈与绵绵,还能被两个“凶神恶煞”、“神惊鬼怕”的“磨人孩子”压压凶性。
徒再品不依不饶,说要走自己的关系,赶紧把女鬼弄走。
景音被他跳舞跳得直晕,“你干嘛醋意这么大?”
徒再品:“你每次烧纸都那么抠,再来一个,可怎么分啊!”
现在还能吃口肉,再来个,真就是只能喝汤了。
地下的文具用品可贵得很,一大包元宝就够买两张草纸的,他看上的那个能画画的PAD后面快两百个零了。
景音:“……”
众人:“……”
景音深呼吸一口气,自己摁了摁人中,免得真被他给无语到晕过去,画里就一个只剩点残血的命魂,他就算烧,对方也没地方收啊。
徒再品却不依,说这就给景音在地下走关系,一定要送走。
景音心想,好吧,有些事走阴间的路子,确实比阳间更快些,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接到了电话。
对面一听话真的在他手上,差点哭出来:“呜呜,大师,您在哪,我这就坐飞机来。我的老祖宗啊!您受苦了!!我已经把卖您的不孝子孙发卖了,您可别生气,我这就接您回家。”
景音:“???”
发卖?
您这人,做的生意,正经吗?
第53章
景音还没挂断电话, 那边李玄孔也捧着手机来了,欣喜道:“画的主人找到了!古玩店店主问我能不能让那位来京市找我们。”
景音看眼电话,愣了瞬, 纳闷地想, 一幅画怎么还能有两个主人的?
他对着电话另头问了一嘴。
那端的男人急喊:“那也是我啊!大师!!”
对面解释一通, 景音才知道, 对方祖上也是吃阴间饭的。排在族谱首位的那位祖宗。甚至还是某法脉的传承人, 而这画, 就是对方留下来的, 这么多年, 黄家后代一直当先祖供奉。
如今家里还有做这行的,但只局限在开个小店, 给人批个八字,算算运程。
没办法,实在没争气的,根本接不住祖宗留下来的妙法。
他亲孙子更完蛋,多少零花钱都不够,隔几个月就痛哭流涕求家里还网贷, 说再也不欠了,结果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三年时间, 家里前前后后还了小百万。
眼见是个无底洞, 一个月前, 他终于狠下心,和儿子儿媳打好招呼,齐心斩断孙子所有经济来源。
虽然孩子不说,但他还是猜到了,孩子是在网赌。
赌沾上了, 就戒不掉了。
对面提到这,眼泪又开始长流,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万没想到,这孩子看出我们打定决心不肯给钱后,能做出偷祖宗去卖的事迹。”
他们黄氏家族有专门供奉祖宗牌位的祠堂,这幅画有点说法,也有点来历,他们平日都是卷起放在神龛后的。
一年到头,也不打开一回。
今年特殊,正逢家族创立四百年,几个尚在的老辈合计,决定大肆操办一场,七月十五开祠堂祭祖,那便要提前收拾了。
不知道是冥冥中注定还是列祖列宗生了气,一位老辈擦神龛时,不小心将那副常年不见天光的画给刮到了地上,对方信这些,当即心里一个咯噔,还要掷圣杯问天意。
问来问去,没问出个所以然。
他灵光一闪,说祖宗说不定是让他们把画打开挂上呢,如此一问,再掷圣杯,竟真给了肯定答案。
他们小心翼翼打开,当天十几号人,脸都黑了。
那副美人图虽然长久不拿出来,但老一辈都见过啊,印象还特别深,因为太美了,仿若天宫嫦娥。
如今的是什么!一个瞧着不超过二十块的仕女图!
老辈人气疯啦,吹胡子瞪眼的,忙去查监控,查来查去,查到他孙子身上了,用言语根本说不清他当时的尴尬。
他只能哭丧着脸赔罪,说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将画给找回来。
他先找孙子,威逼利诱不成,都打算报警了,还是一位小辈说看他表哥某平台账号IP一直显示为海市,不如去那边问问,画想变现,第一选择肯定是古玩店。
他只好让家里挨个给古玩店打电话问,问了几十家后,真找到了,说孩子四十万给卖了,回复的是店主的妈妈,对面说孩子和朋友去庙里做法事了,晚点给他回。
两人聊了不少,他也知道了画被送走时的样子,黑布包着的细长盒子。
他没想到的是,他没等到店主回电话,反倒在快抖平台刷到了李玄孔……
他一眼就瞧见对面曼妙妖娆的舞姿和画中仙子有八分相似,凝神再一细瞧,赫然瞧见了李玄孔护在身后的黑布包裹的盒子。
他激动得险些晕过去!赶忙通过关系去询问李玄孔的去向。
因为家里和玄学圈有些关系,进了福省的灵调局,待辗转问了下,很快找到真阳观的林道长,进而拿到景音的联系方式。
景音没想到里面弯绕这么多。
眼看对方今晚是到不得了,景音安慰回:“您老人家别急,画给您好好保存着呢,明天您休息一上午,我下午去找您。”
对面感激不尽,又问过景音姓名,听闻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城隍庙摆摊大师,忙又问,能不能算个卦啊!
黄老爷子一脸期待。
景音顿感自己是个大明星,恍惚的同时不忘答应“粉丝”要求:“好啊好啊!”
他没想那么多,一是介绍黄老爷子来的林道长没少帮自己的忙,二是自己也算和黄老爷子有缘,对方有求,随缘应下就是-
第二天中午,景音三人去见黄老爷子。
昨天黄老爷子又按照古玩店店主的回复,加了李玄孔,客套地问问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又给了李玄孔一个暴击,半夜给景音打视频,暴哭不止。
黄持盈就是那时回来的,蹑手蹑脚,一脸心虚,看见景音,还硬是在短短一个呼吸间,重归气定神闲,就是走起路来有点同手同脚。
景音脑袋冒问号,怎么一副在外面惹了事的样子?
景音顺着她进来的门向外探,顺手抄起了家伙,准备帮着黄持盈和敌对势力火/拼。
他虽然没经济实力,让孩子享受奢靡生活,但他武力值极盛啊,没想到人还没出去,就被黄持盈用爪子勾住了。
黄持盈抱着睡熟的绵绵来到自己的香炉碗前,爪子在上拍个不停,超大声催促道:“快点,饿了哈!饭饭!”
……
景音带着几人去见黄老爷子,临出门前,忽一个急转身,去看黄持盈。
他总觉得自昨晚开始,黄持盈偷感就重起来,给人感觉怪怪的。
正在装看电视的黄持盈:“……”
她目不斜视。
景音没看出异常,狐疑地又来了几套伸手推门、忽然转身的动作,黄持盈岿然不动。
景音还想再来两次,他很相信自己直觉的!却被施初见给拦腰拖走了。
施初见:“你别这么幼稚行不行!我觉得你对黄持盈的看法太片面了!”
景音:“我对黄持盈的看法一点也不片面!”
黄持盈绝对有事瞒着他!
白终度:“……我说,你们别这么幼稚好不好!”
这下,正拌嘴的两人一起看他:“我们一点也不幼稚!你对我们的看法太片面了!”
白终度:“???”那谁幼稚,我吗?
到地方时,黄老爷子已擦了自己的鞋子不下七遍,整理了头发不下五遍,试图用最精神的面貌来见大师。
景音到的时候,朱远山几人也在,甚至已和黄老爷子寒暄一段时间了。
昨天黄老爷子问了李玄孔住在哪,顺手也在那给自己定了个酒店,他不是自己来的,儿子儿媳忙工作,没时间,是孙女陪他来的。
黄老爷子和景音握完手,将人迎到自己的房间,进门刹那,人差点给景音跪下了,激动泪流,视线不住地向景音拿画的手上扫。
就差把想要两字刻在脸上了。
景音忙给人扶住:“老大爷!你别跪啊!”
黄老爷子响亮哽咽:“我的画……它还好吗?”他看了一整晚李玄孔跳舞视频,对方每跳一次,他的心就悬停一拍,生怕对方掉湖里或者摔倒,给他的画给淹了或磕了。
画要是出问题,他也不活了!
黄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届时我可真的无颜见列祖列宗了!!”
景音:“……它很好!真的很好!您先起来!我要扶不住您了!”
黄老爷子是个圆润的白胖老爷子,景音觉得起码有一个半自己重。
还要客套客套的黄老爷子:“……”他缓缓挺直了弯曲的膝盖,走到沙发前坐好,景音解开包布,打开盒子,将画展出。
黄老爷子瞬间起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个遍,发现一点没损伤后,大喜过望,忙给景音拿红包。
景音只要了一百,剩下的推回去:“都认识,不用这般客气。”
黄老爷子早听闻过景音的低廉收费,马不停蹄又将提前备好的另份礼送来:“这是我们祖辈留下来的赶尸秘法,原本要留着,这是我紧急做出的拓本,您不嫌弃的话,就留下。”
原书共计十册,是老祖宗羽化前留下的心得,他们这脉当时天分不显,所以分得了第三册。
别的子孙都是什么看相、看风水,就他们,是赶尸,这行谁敢干啊!!
他们已经两百多年没出过会此途的子孙了。
家里甚至早就生过想法,来日有缘,将他当作人情,赠予一大师,结个善缘。
景音眼睛亮起,这个好!这个好!!
万一能用上呢!
而且和白终度明显专业对口。
隐隐感知到什么不妙事即将发生的白终度:“…………”
景音宝贝收好,黄老爷子又开始掏自己的藏书,终找到个复印件,递给景音,景音低头一瞧,都是繁体字,辨识了下,发现写的是画的来历。
黄老爷子的家族很注重礼节,说既然麻烦了人家,总要给个说法,交代下前因,如果能顺手把“后果”也给解决了,就更完美了,他们愿意双倍付钱。
画有古怪的事,老一辈的都知道,也想过找人解决,但得到的答案都是要将画给毁了,他们自然不愿,毕竟是老祖宗的东西。
他们祠堂的风水朝向是昔日老祖宗亲自择选的,又有其它镇物在,能压住画的邪性。
自从祖辈发现画在祠堂里便不闹事后,就一直这么放着了,直到今日。
黄家人都猜测,是不是因缘已到。
黄老爷子:“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老祖宗是明末从山上下来的……”
当时战乱频起,对方下山边帮朝廷打仗边度人,顺便结婚生子,可惜孙子都出生了,战乱一直没有止歇,眼瞧着国已亡,国主焚烧自缢,干脆携家带口的隐居。
黄老爷子拿来的札记复印件就是老祖宗死前一年留下的。
上面交代了,对方遇见一吴姓姑娘,对方本是名门之女,历代皆在京市做官,国破后,不愿为新朝效力,三拒新朝相邀,举家南迁。
但中途遇见流寇和流民,家中老少死的死,散的散。
黄家老祖遇见吴姑娘时,对方已然孤身一人,面容尽毁,又身染重病,不久于人世。
吴姑娘知道黄家老祖的本事,哭求他,能不能带她魂魄回京市,见她郎君最后一眼,哪怕就此魂飞魄散,她也认下。
讲述里,吴姑娘和对方本是门当户对又青梅竹马的一对,甚至庚帖已换,即将在次年成亲,奈何天不遂人意,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吴家选择归隐,对面则选择为新朝效力。
吴姑娘说随父归隐,又葬了二老,如今孝道已尽,只想全了和对方的情谊。
黄家老祖不忍有情人离散,只好应下,但吴姑娘父母虽死,族人尚在,不知怎么的就寻上门来,说就算人死了,那也是吴家的人,他们吴家绝不和叛国贼结亲。
双方扯皮良久,直到吴姑娘抱病而逝,黄家老祖想偷留下吴姑娘的魂也不行,对方另寻了个大师,提早扣下。
黄家老祖跪在祖师面前一日夜,说用三年寿命加此生功德,用秘术扣住吴姑娘的命魂,不管来世经多少劫、多少战乱催折,让她和心上人见上一面——
吴姑娘死讯传至京城,她心上人听闻,已然殉情了,投湖自尽,了无所踪。他的其他族人,也如流沙,南北四散,无处可寻。
旧朝覆灭,新朝刚立,各地都乱得厉害,黄家其他人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尤其黄家老祖做完画卷,没过几月,就撒手人寰,黄家守孝数年,再想持画找人,只如大海捞针。
四处托人打听,也只得一句,吴姑娘的心上人死前,留下一句:“来世湖前相见。”
黄家说对不起吴姑娘,便把她当作列祖列宗的一部分,安放在黄家祠堂的隐秘处。
……
黄老爷子:“上面说,这幅画是老祖割了吴姑娘背后和腿处的皮制的。”
这点,吴家人不知道,因为老祖给吴姑娘的尸体烧了,吴家人第一时间就怀疑是他们老祖做的,奈何没证据,只得恨恨作罢。
黄老爷子讲完,期待问:“大师,你有办法吗?”
景音还没说话,李玄孔瞪圆了眼睛,猛拍腿:“我靠!我就说这画怎么跟有魔力似的,能量场强到我都镇不住!”
死前执念过甚,又被玄门大师用秘术留魂,得来一身道家功法,在祠堂里受香火数百年。
就是个死物,它也成精了啊!
而他去北湖公园跳舞,北湖北湖,正好有个湖,对方借他的身,去找自己的心上人,也很合理啊!
李玄孔也去看景音,暗含鼓励地道:“我猜你一定想到了办法吧!”
现在的景音,在他眼里,是比他师父还要厉害的存在,就没有能难倒他的事。
被寄予厚望的景音:“…………”
好、好吧。
他咳了两下:“既然你们都这么相信我,我就说说想法,对方既说了湖前见,我们就联合北湖公园做个活动好了,将画免费借对方展览,等什么时候魂散了,就代表对方见到了心上人。”
众人:“!!”
我去!这是个好办法啊!
至于黄家是怎么和北湖公园联系的,景音就没参与了。
因为那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了,北湖公园在新春之际做了个大型展出,内里尽是各地网友免费“捐赠展览”的文物,美人图就混在里面。
它有了个新名字,叫《雪妃图》,因为按记载,那位吴姑娘,小名含个雪字。
边上还提了行字,是景音某日睡觉通灵时,吴姑娘携他去天宫同游时给予的:北望泃水,哭我故人。
景音醒来后还查了下,发现真有泃河水系,是流经京市的蓟运河的上游支流。
展出极为成功,尤其是《雪妃图》,更是一举成名,引得无数人前来打卡,甚至每个人感受都不同,有的人甚至隐约中看见画中美人在垂泪。
景音也常在网上刷消息,又问在京市的林三见,盼望着画里灵性能消散,可惜,直到最后一日晚,那抹被扣押了四百年的命魂仍在。
景音叹气,伤感不已,自己也去看了眼,当晚,又进了似梦非梦的意境中,人随其入画。
那里,吴姑娘姿容极美极媚,双眸清澈明亮,内里的哀意已散,人对他俯首一拜,声音柔柔又幽幽:“伏拜先生大恩,如今夙愿已了,兰雪再无所念,特来辞别。”
景音想问,对方却不给机会,人向空中翩然而去,身影寸寸消散,只闻一句叹息:“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总成空。”
曾经君埋泉下,她赴人间,两处茫茫不得见。
如今夙愿已了,却是圆镜长裂,水月成空。
似在给她做应和,画楼尘宇间,一声杜鹃哀鸣坠血,血珠遍撒桃花枝头,花叶飘然落地,头顶圆月颤然,转瞬间,一切竟已成空。
景音猛然起身,天还未亮,手机已有很多个未接电话,有展览负责人的,也有林三见的。
景音挑一个拨回去,本来是打给林三见的,没想到接通的却是展览负责人,想来两人正在一起。
展览负责人都要哭出来了:“那幅《雪妃图》,昨晚收起时还好好的,今早主人来取,我想着提前准备好,谁知打开一瞧,里面的仙子竟凭空消失了!”
苍天在上,他真的保存的好好的,什么也没做。
画就跟遭鬼了似的,在无一人动它的情况下将里面的仙子给掳走了。
展览负责人哀哭:“您说,是不是这画的主人特意拿它来讹我的,不然怎么叫吴姑娘呢。”
吴姑娘,无了的姑娘。
边上,是林三见发出的丧心病狂的笑声。
景音:“……没事,你把画交给黄家,他们自会明白。”
展览负责人也没招了,照着他的方法忐忑一说,没想到黄家不怒反喜,就是看见美人圆月尽皆消散的画时情不自禁表露出一丝怅惘,嘟囔句:“还以为美人是画上的呢。”谁知道,压根就是命魂所化。
展览负责人:“???”
景音那几日一直在网上搜有关《雪妃图》的信息,因为太过震撼,几乎每个人来展览的人发表感想时都会提到它几句,景音看了几千条,终找到自己想看的。
一条是某高校中文系女教师发的:【初次见面,却似多年未见之老友,心绪万千,实难自抑,回醒之际,竟潸然泪下】
有网友看发表感言文邹邹的,很有文化的样子,摸去主页,震惊发现,对方的长相,竟然和画中仙子很是肖似。
还有人出来认领的,说是本院很优秀的教师,二十五岁就博士毕业了,今年不过三十八,已是副教授。
学生说她是个很浪漫的人,可惜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婚主义。
【果然靠笔杆子吃饭的,就是比常人心思细腻,好让人羡慕的感知力】
评论区有条沉底的评论:【嘿,我老公要是有您一半的浪漫就好了,他昨天去看,也哭了,甚至哭得我以为他和画中人以前爱过,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理工男,只会卧槽】
教师却回复了:【是吗?那很有缘了】
【哇!您竟然回我了,我和老公过年回家走亲戚去了,原本以为赶不上展览了,没想到踩着闭展的尾巴进去看了眼《雪妃图》,真的很震撼,我还想和仙子合照,奈何老公哭得太惨,回家后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告诉我,他以为自己上辈子为对方死过,我说人家怎么可能爱他】
教师:【也许真的爱过呢?】只是终是盛筵难长久,一切定如泡影,早晚要烟消云散罢了。
景音把截图发在家庭群里。
白终度:【阿弥陀佛,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白终度:【下辈子他们要是同时造孽关监狱劳改去,我一定使关系将他们关近点,全了情谊(徒再品非要我用手机发的)】
施初见:【您不能盼他们点好??】
闻霄雪:【有情皆孽,所以佛家讲断情爱,情/欲不断,不出轮回……】
景音:【……兔子乖乖坐好洗耳恭听.gif】
……
李玄孔终于给自己的网络社死找到了宽慰理由,念念叨叨好半晌,说自己是清白的,只是画里能量太强,才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景音都听无语了,把昨天用灵眼扫到的前世说了出来:“少扯了,你上辈子就是非要吴姑娘葬回吴家的一个主谋,这辈子也算来还债了。”
他说的很委婉,他用灵眼看见的场景里,李玄孔身为吴家人的前世里,面对吴姑娘的祈求,特意仗义地道:“此生既拆散你们,来日用一生尽一切来偿还便是!”
众人:“噗哈哈哈哈!”
真是用一生来偿还了,除非哪日互联网成为过去式,再不出现在众人生命中。但那得猴年马月?
李玄孔:“…………”
他蔫下来,虚弱看黄老爷子,求他把话题岔开:“您不是要给孩子算命的?快来吧!”
黄老爷子忙推孙女上前:“大师,您看看我老黄家的小号该向什么方向发展?”
景音被他的话逗笑。
还小号……
原来老爷子也上网的吗?知道大号不成器,要练个小号。
景音瞧了下孩子的八字,发现孩子若能平安长大,真是个极优秀的孩子,唯一的问题就在于第一句话,若能平安长大——
他摸摸眼睛,感觉一阵刺痛。
时间太赶,到哪都有大案,连休息下,弄清灵眼的开关方式都没时间。
景音想着刚刚看见的场景,诡异沉默了下。
这孩子是来讨债的啊!
黄老爷子脸色大变。
景音斟酌再三,没当着孩子面说,而是思考好半天,才说:“这孩子差点运道,你们愿意的话,给她改个名,平日以她的名义多做点善事。”
黄老爷子自然应下,吓死他了,提到孙女,他眉梢眼角尽是得色:“我觉得我孙女和孙子不一样,她是来报恩的,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用我操心……诶?诶诶!?大师,您别着急回家啊,您给起个名呗。”
景音想了想,写下三字:黄转青。
有些孩子讨债的方式很特殊,会让家长产生对方在报恩的错觉,那就是从小到大不用操心,同时成绩优秀,是所有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而很多讨债的,会在高考至上大学的阶段进行,那就是意外去世……
哪个家长能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今有缘相见,景音就尽尽心,争得一分转机,可因果的事,最是难改,究竟能不能成,还要看黄家人愿意付出多少心力。
黄老爷子:“咦?这名字、这名字——”
景音也激动了下,还以为黄老爷子看出了自己的未尽之意,这就是此行的难处了,很多时候看出的东西不能对当事人直言吐露。
黄老爷子竖起大拇指,拍马屁道:“这名字真好听。”
听懂的玄学圈众人:“……”
景音:“…………”
黄老爷子家的事,景音再听闻,已是多年后,那年,黄老爷子寿终正寝,景音听闻消息,前去吊唁,见到了他的两个孙辈,那不成器的赌鬼孙子依然很不成器,家里心灰意冷,只当这个孩子不存在,毕竟生他养他一场已然全了情谊。
至于被景音改了名字的黄转青,景音也瞧见,黄老爷子的女儿一见景音来,就带黄转青来给景音道谢。
对方感慨,说一年前,孩子高考成绩刚出来,人就在过马路时被重型卡车撞了,她在警局看到监控时,腿都软了,因为女儿是直接被撞飞了,她以为孩子不成了,没想到,出事地有个正在修建的人工湖,孩子跌进水里,捡了条命,只是几处骨折和轻微脑震荡。
午夜梦回时分,她总是想,女儿当初要不是被撞进湖里,边上凑巧还有施工团队,是不是当场就死了?
后来,她带恢复大半的女儿和黄老爷子去庙里参拜,遇见个讨水喝的老道,她给对方买了瓶,众人一番闲谈,老道一看他女儿面相,又问了下生辰,惊奇开口,说她女儿去年该有一死劫的。
黄老爷子非常骄傲地讲,说自己以前得了高人点化,力排众议,给孩子改了名,又每年以孩子名义向贫困地区捐款,积累福德。
老道听了黄转青一名后,大为称奇赞叹,直夸取得好。
黄转青日主为乙木,整体能量偏枯,克耗能量重重,还偏姓黄,乙木有藤蔓、禾苗的含义,“禾苗”黄了,是什么好事吗?转青二字,倒是给了一线生机啊!
黄家听后是震惊又庆幸,因为给景音转钱,景音不收,思来想去,干脆以景音的名义向贫困地区再捐了二十万的物资。
……
接下来的几日,景音先给刘金生的符寄去,然后和白终度与施初见飞回海市,去见闻霄雪。
符画的原本是祛病符,毕竟同性恋到对方儿子那地步,是真属于心病了,但刘金生说想要个情侣绝交符,景音翻了翻闻霄雪的藏书,真找到了,花费十分钟学了下,给对方寄去,刘金生惊喜反馈,当晚孩子就不闹着去变性了。
景音特意和刘金生说了句,符只能管一时,他那孩子就是女孩的命格,很难改的。
刘金生倔强道:“那也不能跟那个鹰国佬在一起!”鹰国唠骂他那几句话,他现在还记着呢,没办法,他就是记仇。
因为大儿子的事,刘金生隔三岔五骚扰景音一下,景音也见证了对方从非要拆散儿子和男朋友的扭曲颠狂,变成了在流泪中接受,一边拆散大儿子的每段恋爱,一边培养二儿子。
大儿子谈一段他拆一段,直到大儿子某日接受不了,开始掉头追求刘金生,还说要为爱做1,刘金生差点被吓死,两分钟就想通了,还自己花钱,给儿子找了好几个鹰国帅男人。
刘金生那天找景音哭了一晚上,发誓,这辈子他都不管他大儿子喜欢谁了,爱喜欢谁喜欢谁吧!爱变性就变性去吧,只要不喜欢他,不玩父子骨科,他怎样都可以!
……
这次去海市,朱远山三人没跟着去,而是留在京市,成了“网红”的李玄孔尚自闭中,在酒店深居简出,哪怕去参拜道观,也捂得严严实实,一度让其他游客以为是什么大明星,跟在身后拿手机拍一路。
朱远山则是在大朱的陪伴下报了个老年和时代接轨班,学习如何使用智能机。
海市设立镇物的事,已经忙了大半个月,方位和图纸已完成大半,后续建造,闻霄雪是不在这的。
骆元洲下葬第二天,各大平台吃完最后一波流量,反手将他的账号给炸了,经纪人也正式入狱,网友对此拍手称快。
唯一真情实感悲伤的只有祖霄,他的新剧马上要开拍了啊!
能扛剧的小生没一个有档期的,除非推迟两年,他哪等得起,咬牙开拍。
祖霄在拿着自己求出的卦询问景音后,做了个大胆决定,没请顶流,而是找了个形象演技都不错、出场价格也尤为低廉的二线流量小生,把省出的片酬都加到制作里。
但也有坏处,比如投资商跑了好几个,原本谈好的几个大牌配角也以各种借口纷纷辞演,好在祖霄做戏多年,尚有些许口碑,费了些心力后,终将窟窿堵住,剧组勉强运转开。
骆元洲活着时就是个腥风血雨的体质,粉丝相当能打,死了也不消停,因为祖霄的剧是骆元洲生前接触的最后一部剧,不少极端粉都盯着,没事就举报,还找黄牛买现场图,疯狂剧透。
此举也引起了不少正常网友和骆元洲前粉丝的反感,双方一个疯狂举报疯狂剧透,一个非常拥护疯狂支持,就在这种历史罕见的影视圈世纪大战里,祖霄的剧未播先火了。
因为剧透图太多,防不胜防,祖霄自暴自弃,也不管了,不仅谁拍都行,还放记者进来拍,没想到竟爆出几张千万点赞的主角神图。
剧还没播,主角从二线飞升一线了。
剧播后,更是大爆特爆,因为主角拍戏时被骆元洲粉丝骂了整整一年,飞升后,老粉一科普,新粉当即怒了,又开始撕骆元洲,还组织了场去城隍庙告状的联谊活动,试图让骆元洲再惨点,加点刑期。
……
景音三人在海市待了几日,全当度假,中间景音在消失半个月后,头次更新短视频账号,他现在都很少打开此平台,因为私信点赞太多,手机卡得跟砖头似的。今日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账号的粉丝竟然快两万了。
海市vlog一经发出,反响剧烈,无数网友都要求景音全国巡算。
景音看得满头问号。
他是大明星吗——
【大明星,我们决定,特批你一日城隍庙摆摊时间】真阳观林道长代替景音承认了。
灵调局虽成立,但还没正式对外公布,只有内部人士知道,但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他们准备先培养个代言人。
既然是代言人,那肯定要起正向宣传作用,还得有代表性,这就需要同时兼顾本事强、拥簇者多、形象好、还得年轻点,懂得宣传和引导粉丝的全能性人才。
本来林道长还愁,满足前几点的不满足后一点,人才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肯定需要时间啊。
直到他想到了景音,一款全能型辅助人才……
景音就跟吉祥物似的,在城隍庙坐了三天,算了十八个有缘人,等闻霄雪工作结束,马不停蹄溜回京市。
那天正是七月十五,三大著名鬼节之一的中元节。
闻霄雪有别的事,没和他们一起回家,景音他们便先去酒店接朱远山,朱远山念念叨叨要和闻霄雪叙旧,历经艰难坎坷,终于见上面了。
景音敲门,本以为是场轻松愉悦的见面,没想到朱远山表情沉重,抱出一纸盒的东西,说道:“我怀疑你家的黄仙在外面惹事了。”
景音:“!!!”
“怎么说?”
朱远山:“我觉少,夜间多打坐,自你走后就发现,每到十点,门口就有动静,还是悉悉索索的,一共三次,十点一次,十点半一次,十一点一次。”
那日,他没睡,蹲守在客厅,终让他逮到是什么在搞事!
十点那次,是景音家的黄仙,他去四合院的时候,在对方的香炉碗前,嗅到过她的气味。
十点半那次,他说不准,朱远山把盒子递去,但见里面不少东西,可都很阴间,什么纸驴纸马了,金元宝、纸币,甚至还有半张不知从哪扯来的修行秘法。
朱远山一直没逮到十点半来的那位,想来道行颇深,本事不浅。
朱远山:“我发现,十点半那位是在门口放点东西就走,而你家的黄仙,十一点准时出现,将对方留下的通通收走,生怕我发现一般!”
“就这些,”朱远山一指纸马和元宝,“都是我捋清规律后,紧急从纸扎店点了外卖后替换下来的。”
几日上课,他进步飞快,已经学会了点外卖。
景音:“???”
黄持盈,你在搞什么?
景音实在想不明白,这时,朱远山小心翼翼捏出三根毛发:“这是近两天在纸马上发现的,您看看,是什么动物的?”
景音捏过一瞧,但见毛色雪白,无一丝杂毛不说,毛发还尤为柔顺,触上就跟摸缎似的!
景音犹疑不定起来。
这是啥?
萨摩耶?但没听过谁家狗能成精,且还会驱赶纸马的啊!
等等——
景音双眼睁大,变圆。
狗不行,但同为犬科的另一种生物可是成精的常客啊。
什么红袖添香,什么掏心掏肺,什么报恩而嫁。
景音一下子紧张起来:“我去!不会是狐狸精吧!!”
第54章
朱远山一下也激动了,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按我来看,还是位本事很强,深谙幻术的顶级狐……狐仙!”
说狐狸精有点不尊重人家, 还是尊称下狐仙好了!
动物仙家里, 能同时满足会幻术, 身覆毛发为白色的, 也就胡家了。
狐仙的说法自古便有, 《山海经》里还特意描述了番, 说:“德至鸟兽, 则狐九尾”, 意思为一个君主德行若能达到极致,便会有九尾天狐降世。
而后还产生了青丘等神狐居住仙地的说法。
但因为《封神榜》里的妲己娘娘, 九尾狐的名声遭遇了巨大毁坏,直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
不过狐仙身具仙根道种,又多与道门有不解之缘一事,倒是广被各界承认,道门祖庭前段时间还修了个狐仙庙呢。
所以,玄学圈众人都对狐仙格外客气, 日常生活里,都将“狐”做“胡”, 以示尊敬。
朱远山道:“我抢下来的那个纸马, 刚拿到手时, 还画作扬蹄骏马,鬃毛猎猎,对天嘶鸣,潇洒得紧,我第一眼都被唬住了, 还是念咒,护住灵台清明,这才抓住破绽,一举破了对方的幻术。”
景音翻转纸马,果不其然,在头顶处看见一点雷法攻击的痕迹。
可这就让他迷惑了。
“真的是黄持盈吗?”景音也不想怀疑朱远山啊,毕竟是长辈,还是高人,可他作为黄持盈的“房东”,怎的一点消息也没听见。
四合院里是有座机的,完全可以用快捷拨号键联系家庭里任何一位成员。
朱远山:“我确定以及肯定!就是她!!”
虽说京市黄仙不少,但能有胆子到他门前搞事的,想来只有景音家的那位了,都说物似主人形,主人胆子大,还喜欢玩抽大象,养的黄仙有模有样学学,也不是没可能嘛!
朱远山说完,景音震惊:“说我胆子大我也不能否认,但什么叫我喜欢玩抽大象啊!”
哪来的谣言,谁传的他虐待野生动物!他掐死对方。
朱远山登时心虚起来,难道他学错了吗?
“我刚在老师那学的啊,他说的,现在很流行抽大象,有什么不对吗?我也觉得很离谱,好端端的大象,为什么要抽……”
大朱忍不住了,弱弱开口:“师父,人家说的是抽象,不是抽大象。”
景音:“……”
朱远山:“有区别吗?不都是要去抽象?难道抽象表示的是抽小象?”
景音:“…………”
一路上,朱远山都在和大朱争论抽象一词的实际意义,景音心想,能想出抽大象这词,道长您也真是抽了个大象。
因为今天是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日子,为了避免给好不容易回家看望下家人的鬼怪,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众人很好心地将聚餐时间定在了中午。
要是晚上,哪个不长眼的鬼撞上他们,可真是倒了大霉。
几人一路说笑,很快回到四合院,景音拿起手机问过闻霄雪,见对方还有半小时就到家了,系上围裙,跟着施初见进厨房,帮着打打下手。
就是进去前,视线在抱着绵绵躺在窝里的黄持盈身上扫了扫。
心里犯起嘀咕,今天怎么没出去?
胡黄人口兴旺,所以多性格外向,也爱交际,景音以前还听闻有人家里虽只供奉了一位狐仙,但凡有祷告,无不应验之事,问就是那位狐仙很是貌美,天下地下到处都是追求者,会什么的都有。
平日里黄持盈可是睁眼没,就算带孩子都不耽误她出去玩,直到天黑才回来。
他真挺佩服对方这点的,绵绵那么闹腾,她到底怎么平衡带孩子和玩得尽兴的两难问题的。
景音甚至猜测了下是不是对方零花钱用完了,特意翻了下和鹤缘堂老师傅的聊天记录。
没错啊,每天都三十包金元宝并两捆黄纸。
今天因为是中元节,还多烧了点,毕竟每逢大节日,他们也要孝敬自己的祖宗和各路正神。
怎么花也不能日日光吧!又不是吞金兽。
景音眼睛危险一眯。
看来朱远山道长说的黄持盈在外面惹事了,是真的啊!
黄持盈本还晃的尾巴霎时一僵,旋即装作没事样子又抖了抖,将睡熟的绵绵向外一推,爪子搭在自己小窝的边缘,努力维持原先的睨人样子:“看我干嘛?有问题?”
景音瞄了眼朱远山三人,见他们正被白终度拉着唠家常,顷刻回神,表演个传统老艺术,变脸,他冷笑:“现在十点,我们两点前肯定能吃完,你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想清楚,到底是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
黄持盈:“…………我什么也没有做!”她据理力争。
你有证据吗?
景音叉腰:“反了你了!!你等我做完饭的!”听着施初见的喊声,景音留下一句,匆匆跑去厨房。
施初见提前两天就想好菜系了,他要做个九宫格火锅,还千里迢迢空运回来几份火锅底料,充分考虑所有人的口味,清油的、牛油的、爆辣的、藤椒的、番茄的……
平时,施初见是不允许除任何自己以外的人踏进厨房半步的,今天却一改态度。
因为他网购了一块顶级黄牛腿肉,需要一位拥有顶级刀工的人来片。
景音相当自信地举起菜刀,片了两下后,双手捧起,问施初见:“您看还需要我吗?”
没办法,他神乎其神的刀技,是关帝圣君的,不是他的……
施初见看着歪歪扭扭,薄厚不一的两片肉,顿感被骗:“过去吧你!!”还没他片的好!
景音哼着曲儿去切蔬菜。
施初见自己片了两下,觉得刀不趁手,想到祖霄上次送给景音的那套,让景音去取,上次祖霄送来,他顺手就给收起来了,因为根本没地方用。
景音去拿,打开一看,当场一个深呼吸。
我靠!好多钱啊!!!
景音抖着手拿出五摞百元大钞,又在下面发现了一张足有五十万的支票,当场将支票反手扣在胸口,连步后退,抵在施初见的背上。
二人背对背拥抱。
施初见片肉刀一歪,刚要大怒,景音就塞过来一摞钱。
要是别人给,施初见应该会欣喜接过,但若是景音给——
施初见左右检查好半天,又使劲揉揉眼,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着道了,景音哪来的钱!?
景音指着盒子,心潮起伏,好半晌都没平稳下来,大有喜悦的当场昏死过去之态。
施初见:“…………”
施初见放下菜刀,去洗刚摸过钱的手,景音正在洗菜池前手舞足蹈地撕凤尾菇,施初见摸过去,一点点向景音身边蹭。
今天他开恩,允许景音进厨房,除了片肉,还有别的事。
一个两个都有正经工作,他看得也心痒痒,他琢磨了好几日,还上网查了很久资料,终于知道,什么适合自己了。
施初见:“你记不得我在海市时,曾有一晚梦见你穿个死人衣服对我笑。”
景音当然记得了,因为那天起来,施初见因为这个寓意很不好的梦,特意去找了先生,让先生和他握手,当感受光的温暖。
但他看施初见也没怎么珍惜啊!
景音盯着施初见放在水龙头下的手:“那天,你就如今日这般,轻而易举洗掉了你的光。”
“……?”施初见无语,扯来张厨房纸将手擦干,握住景音撕蘑菇的手,正色道,“谁和你说这个了,我是说,我大概明白那天做的梦是什么意思了。”
那日睡觉前,他在想的事是自己能吃什么样的阴间饭。
当时做的梦,如今想来,就是答案。
施初见满脸严肃:“我觉得我们四个人可以成立个组合,专门为有特殊需求的将死之人服务。”
他企业蓝图构思的很是宏伟,他的想法里,他要做个涵盖由将死到死以及入土私人定制死亡服务。
“你看,徒再品是阴差,可以勾魂,还会设计,别管你想要个什么二次元的痛盒、痛衣,都能给你设计出来,喜欢明星的就印周边。”
“而白终度,会唱曲儿啊!”
“这人眼看要死了,我们就加班加点的做骨灰盒和寿衣,做好了,对方也没了,我们就开始唱曲和安葬了。”
而他,就负责找工厂和做运营。
景音听了半天,没听见自己要做什么,心里狂喜,表面伤感:“我们果然不是好朋友,你创业都不带我的。”
施初见:“没有啊!你是我们的活招牌和坚强后盾啊!哪个埋了后闹事的,我们就放你去抓鬼,就连名字我都想好,就叫‘死了么’。”
景音:“????”
……
忍受了一小时的魔音入耳,又让朱远山和闻霄雪叙旧三十分,十一点半,火锅终于端上桌,景音夹起一片顶级和牛,在爆辣锅里烫了下,大快朵颐。
肉汁裹挟着油脂,混杂着辣椒的香气,一同入口,香的景音舌头都要掉了。
火锅热气袅袅而升,咕嘟咕嘟的背景音里,施初见还在和景音咬耳朵。
景音捂住,好笑地说:“你能做起来,我就帮你宣传!”
帮谁不是帮。
施初见欣喜若狂,从先生的酒柜里掏出瓶酒,和景音还有白终度一人浅浅尝了个杯底,其他几人都有信仰,全真道士是不能饮酒的。
那边甚至都是素菜。
闻霄雪就坐在景音身边,景音想听不到他说话都难,他没刻意要听,但声音控制不住地向耳朵里钻。
主要是朱远山在说,闻霄雪偶尔回几句。
“嗯,没什么联系了。”
“同一人每隔几代便转世回闻家……”闻霄雪笑了下,“也许有吧,毕竟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传奇轶闻。”
“轮回是很有趣,我认为它就是阴阳八卦的一种现实映像,一阴一阳,无始无终,终者自终,始者自始。”
“……”
之后的话,景音没听见,因为他不小心呛了颗麻椒,咳的眼泪都要出来了,闻霄雪顿了顿,递给他一张纸。
接下来的时间,景音所有心神都用在了挑拣底料上。
黄持盈今天也吃了好的,景音亲自下厨,给她烤了只鸡,但闻霄雪四合院的装修太豪华,烤炉功率似乎比正常家用的高不少,景音发现不对的时候,鸡已经糊了。
闻霄雪看见时,还赞叹了声,说这只鸡放在外面,最起码卖四百九。
景音震惊:“真的吗?为什么?”他知道京市正常一只烧鸡要四十九。
明星有明星效应,碰过摸过的会涨价,难道他也有了开光效应?
闻霄雪:“因为别人是火烧,你是火化。”
景音:“……”-
景音吃的很饱,绕过人群,去看黄持盈。
黄持盈看天看地看鸡,就是不肯看他。
景音一眼看出她的心虚:“你不说是不是!”
黄持盈还以为他是要点香去找徒再品,威胁她,什么今后的元宝都分对方一半。
这两天,她攒下不少零花钱,并不怕。
黄持盈虽有点坐立不安,但尚能欺骗自己。
她始终觉得景音一切只停留在敏.感的猜测上,他怎么可能有证据嘛!她销毁的非常好!
下一秒,景音从兜里捏出三根朱远山给他的白毛,怼到黄持盈面前。
黄持盈:“…………”
景音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长腿交叠,一副审判姿态:“说!”
黄持盈:“…………”
她化作人形,捧着绵绵,跌坐在地,失神望着“景青天”,眼泪扑簌扑簌落下,却倔强地不肯擦,神伤着道:“小女子也是被逼无奈啊!您知道孩子尚小,离不得人,我是日也带,夜也带,没有半点空闲,实在心力交瘁,短短几个小时,就出了黑眼圈。”
景音:“少扯淡!你眼下的两点黑是天生就有的!”
黄持盈扔掉绵绵,小手抹泪,滚来滚去:“你不懂你不懂!你不懂带孩子究竟有多累!!”
她很机智地在扔孩子前,给孩子套了个幻境,绵绵在地上咕噜两圈,也没哭,接着呼呼大睡。
景音盯着绵绵,心想他怎么不懂!他独自带了绵绵一周呢!
黄持盈本还要来个“黄香莲跪哭景青天”,表演个更适合华夏宝宝的狡辩rap,将案件做成《铡狐案》,一见景音态度,眼泪瞬间倒流回眼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伸手,一扒拉,绵绵歪倒的身子就被扶正了。
景音:“……”
黄持盈:“老爷在上,我就是一时兴起,想到您既能用银子雇我,我也能用银子雇别人,虽是少赚了点,但我连劳动也没付出,就能白得几包元宝,细想还是赚了!”
景音险些吐血:“好你个黄持盈,还学会外包了!!”
黄持盈悻悻:“我不是想着轻松些嘛,而且也能让其他没供奉的同门得点香火。”
谁曾想,遇见歹人了。
黄持盈说到这,已经被扎心扎死了,躺在景音身前,双手交叉,放在小腹,美目阖上,一滴泪顺着眼角滴落。
“我遇见了一位胡家的同辈,对方模样漂亮,出身不俗,本事更是极高,原是一出马坛里的胡家女将,深谙幻术与和合法术的要领。”
就连她今日用幻术短暂敷衍下绵绵,都是对方教的。
黄持盈响亮抽噎:“亏我还以为她是个好心的,认下她这个朋友,不加隐瞒,把你每日给我元宝的事交代了,她说每日只要元宝三百个,就帮我带绵绵,可谁知道,她竟是抱着跟我回家认门争抢你的心!!”
黄持盈大哭起来,又悲又气又无助,豆大的泪珠疯狂涌出,隐约间,腮边两侧还浮现出几缕黄色绒毛,显然是被气狠了,本体都现出来了。
景音大惊失色,气定神闲顷刻间烟消云散,情急之下,竟直接站起了身子:“你说什么!?”
黄持盈:“你也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
景音大惊:“她真的知道我住哪了——”
两道声音齐齐发出。
黄持盈当即一个仰卧起坐,身子在半空挺直,被景音的关心方向震撼到,装出来的眼泪一时都忘了续,两只本就圆的眼睛更圆了:“你竟然不关心我有没有被欺负,反而关心你的家庭住址!”
她本来是看对面那狐狸,生的怪乖巧的,想着杀杀价,占对方些便宜。
没想到,唉!
这次轮到景音倒地了,他溜着沙发边滑躺下,将黄持盈都挤一边去了。
景音一副哀莫大于心死之样:“这个家,有你已经足够。”不需要再来狐了,要不起……
黄持盈毫无形象地拱到景音怀里,从他的胳膊窝探出脑袋,看他没太深究自己责任,乃至生出要回零花钱及没收尖叫币等邪恶想法,一下放松不少,幽幽道:“那狐狸怪狡诈的,还尾随我,想认认门!”
景音挣扎着睁眼:“你给了吗?”
黄持盈说到激动处,变回本体,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左右摇摆不停,明显是骄傲上了。
黄持盈一点也不要面子:“我就是用这招来你家的,哪能看不出她心底的想法!”
她可是反侦察意识很强的哦!
景音:“……”
黄持盈:“第一天我将她甩开了,而从第二天开始,我就把朱道长住的酒店当作你的家,每天去那晃两圈。”
她一呸,“那狐狸竟还卖好,将自己积攒的纸马纸驴向门口送,怎么,想着用好了,你能大发善心将她接回来吗?她也不想想,你有这东西吗!!!”
说到激动处,黄持盈已然忘乎所以了,大加吹牛。
旋即,尾巴就被某人威胁似的捏住。
黄持盈:“……”
她讪讪扯回尾巴,向地上一压,当屁股垫坐上,问景音:“你想个办法,把她送远点嘛!”
比如打个飞机,给对方送到祖国的最南端。
知道住址没暴露,景音悬着的心终于着地,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捋顺一遍,很快发现不对的地方:“你方才既说她是别人家的坛仙,怎会来我家?”
黄持盈满不在乎地回,还剔了剔指甲:“哦,她原先跟的那户人家不积德,用旁门左道的手段大肆敛财,仙家们最初还劝,后面发现那人家是烂到了骨子里,就将他们给抛弃了。”
说来,也就上个月的事,还挺有名呢,因为那户人家靠着这堂祖辈传下来的仙家,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在网上大肆吹牛。
结果上个月,他晨起上完香,想着出去吃口饭,再回来看眼香火,没想到,就十分钟的功夫,堂单就香上窜起的火给燎了。
这种也叫火烧连营,兵马散。
黄持盈:“他家的老堂兵马,也都随着这把火而奔流四散了。”
因为做人过分张扬,这事被网友发现后,没少嘲笑,别看他没在网上吐露,但事情在阴间的传播速度可比阳间快多了,很快,对方曾经得罪过的同行就给捅了出去。
景音这下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对方的将就选择啊!
“那你为什么只找朱道长,不去别的人家。”
“哦,你问这个啊?”黄持盈一晃爪子,“你既能养我,还能降伏绵绵,定是个懂行的,我起码要找个真有本事的吧!而且朱道长和你熟,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去别人家被瞧见了,那不得挨收拾嘛!”
景音:“……???”
好不要脸一黄鼠狼啊!!
他忍不住道:“当初赵家老太太只是在我门口晃了圈,你就泼辣得很,一下冲出去要打她。这次你放任那狐仙跟来,想来是打不过对方吧!”
黄持盈捂着胸口,啪叽一声倒在地上。
两人嘀嘀咕咕,很快引来了吃完饭的白终度,对方一听那狐仙试图要认主事迹,也满脸恍惚,他盯着景音,脸上惊愕、敬佩、期待种种情绪一闪而过:“你竟然打算集齐四大门么!你到底怎么说服先生的!”
景音:“……谁要集齐四大门!你看当初黄持盈是我想养么!”
黄持盈:“……”她抱起绵绵,装作不经意地一撩他嘴,露出里面的锋利牙齿,又向景音身边贴。
她带孩子好辛苦的!就算不小心惹了事,那也能被说上一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吧!
景音果不其然,改了态度,摸摸她溜光水滑的皮毛,特别真诚地道:“当然,我现在愿意养她的原因,尽是出自我蓬勃不休的真心。”
黄持盈顿时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舒坦了,还特嚣张的蜷起毛爪子,用肉垫抢走景音手中的三根狐狸毛,砰砰砰三下给挠碎了。
……
景音暂时没想好如何处理狐仙的事,就先和白终度及施初见一起送朱远山三人回酒店,本想送完直接回家的,没想到被朱远山拉住取经。
因为报了互联网课程,朱远山最近学会了用企业微信聊天,和其他老道长联系也愈发频繁起来。
众人十几年未见,叙旧的过程难免提到修行感悟和困惑。
朱远山昨日听见个事,说是一个香客和某道长哭诉,说孩子有暴力倾向,不大服管,能不能送到少林寺习武啊,顺路修修佛道,陶冶下情操。
涉及到另个法脉,道长也没敢多言语,只说不错,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件挺好的事。
一来有人管孩子了,孩子再有暴力倾向,他也是个未成年,还能打得过习武十几年的武僧师父?
而且每日还能参禅悟道,岂不美哉?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道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特意请教朱远山。
朱远山也没看出不对,问题比较小儿科,他没拉下脸麻烦闻霄雪。
他准备今日来请教景音。
景音听后,震惊地回:“他们真的不怕孩子学会了后,回来用武术招式打他们吗?”
朱远山:“!!!”
他紧急打电话联系那位道长,对面听后,也是当场一个大卧槽,旋即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了似的,拿出一厚摞自己记录下的不解问题问景音。
景音原本还耐心回答,可后来看天色越来越晚,时钟的指针也逼近十点,彻底坐不住了,他怕被那狐仙堵住!
任凭朱远山和对面如何挽留,都坚定不移地走了。
朱远山和对面只能遗憾作罢,顺便嘱咐他们小心,今天中元节。
景音哈哈一笑,鬼撞见他,那也是鬼倒霉。
三人迈进电梯,临走前,李玄孔还拉着景音拍了张合照,说网友都等着自己拆穿景音的真面目呢!
李玄孔忧伤地表示:“如今也到了我打脸自己的时刻了。”
等下,全国网友即将知道,北湖公园跳颠舞的,就是赫赫有名的玄K道人了!
景音三人进电梯,出电梯,没想到正面撞见全身装备齐全的真阳观林道长。
海市的事告一段落,林道长自然也回到了京市,毕竟他是一观之长,大把的事要处理,没见这七月十五,大好节日都出来抓鬼么!
双方碰面。
景音三人忽生不安。
林道长却是大喜:“哎呀!你们也在啊,受邀捉鬼的么!”
景音:“捉什么鬼?”
“就是十点多闹事的鬼啊!”看有人从大门进来,向电梯方向走,林道长拉走景音三人,免得明日上新闻头条。
什么xx酒店闹鬼啦,道长深夜抓鬼。
林道长:“这不酒店经理和我亲戚认识嘛,托他们来找我,说收到好几份投诉,每到夜半十点,就听走廊有声,还有马叫驴子叫,和雷劈的声,你也知道,五星级酒店最是注重客户感受,所以他们特意请我来看看,我这刚下飞机,回真阳观瞄了眼就过来了。”
他先来看看怎么回事,若是个小鬼,直接收了,若是大鬼,就明天喊人来群殴。
三人:“……”
林道长本还愁一个人来会不会太莽撞,没想到天降惊喜,他一把锁住景音的手,又将另两个堵在角落,要死要活,非要他们跟自己去。
三人:“…………”
被强势推入电梯间时,景音瞄准时机,向外跑,没想到林道长动作更快,反手又给景音手臂锁住了,得意洋洋:“我练过的,不要小瞧我哦。”
景音略显屈辱地重回十楼,迈步出电梯时,还忐忑了下。
林道长给四人都贴了符,又念了咒,用来遮掩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走廊也在酒店经理的配合下,首次在夜晚熄灯。
黑夜,会让鬼怪放松警惕……
景音却越来越紧张,甚至感觉只要一张口,心脏就要从喉咙处蹦出。
很快,楼梯口传来一抹幽幽的亮光,一穿红着绿的高头大马托着一身着荔枝白上绣百蝶流仙裙的姑娘哒哒走来。
景音看眼就收回目光。
这姑娘绝对不是人,又是这个时间点,怕就是那位非要跟黄持盈认门的狐仙吧!
狐仙明显也不舍得胯.下的大马,伸手摸了好一阵,才一抬手,去了幻化之术,将纸马恢复成原本巴掌大小的样子,又一吹气,纸马便翩然而去,准确落在朱远山门口。
暗处的景音:“!!!”
还真是他要找的那位狐仙!!!
狐仙姑娘语气幽幽:“这两日送了你那么多兄弟姐妹去,也未得个回音,你且争点气。”
纸马惭愧回:“是我那兄弟小驴子不才,未得门内公子青睐。”
景音:“……”
景音:“……噗——”
有病吧!!还小驴子不才,未得公子青睐,笑死他得了。
景音一朝破功,声音传出,姑娘和纸马都循声,满头问号地看来——
第55章
景音迅速变脸, 死死掐住施初见的肩膀,努力把“噗”后的“哈哈哈哈”憋回去了。
施初见也光速变脸,抖着手去拽景音的手。
白终度最不收敛, 放肆的无声大笑, 他就说, 这么大个节日, 怎么能一点节目都没有!
三人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 还共同降伏许多恶妖与猛兽, 早已生出默契, 不用看彼此, 就能预判对方的下个操作与走位。
至于林道长此人,他反应慢, 又与社会脱节,应该不懂这个略有过时的梗。
对面一狐一马果然没有看穿他们的伪装。
狐仙姑娘美目扫了两圈,没看出什么异样,就放松了警惕,抠抠指甲,还蹲下身子, 凑到纸马面前。
她那指甲怪长的,在黑夜里都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让人不寒而栗。
身子纵横交错、叠在一起的三人, 都歇了玩笑心思, 这个场景,众人忍不住回忆起童年噩梦《聊斋》了,里面就有专门化作美丽少女对贪图她美色的男人“掏心掏肺”的故事。
景音都忍不住捏把汗。
四大门虽有仙家的称呼,但归根到底,还是难改动物爱贪易嗔的习性。
眼前的纸马还有什么兄弟小驴子, 想来都是眼前狐仙用灵力炼化而成,说好听的是小弟,说不好听的就是奴役。
对方不会是见一个个的办事都不利,动了将纸马生撕了的心吧!
景音眼睛睁圆,一瞬不瞬地盯着。
下一刻,狐仙炫耀地说:“好看吧!我今天在娘娘庙宇里瞧见一香客的指甲画特别好看,我也给自己弄了个。”
狐仙说完,又举起花里胡哨的指甲,先给纸马看左边的,再看右边的,得意之色不言而喻。
景音三人:“……”
原来是吹牛来了啦,他们果然把她想的太高大上了!
这时,林道长好像从“小驴子不才,未得公子青睐”里回了神,捧腹而笑,还没出声,就被大惊失色的景音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林道长:“???”
干嘛啊!
他奋力挣扎,不理解景音为什么胆子这么小,闹事的鬼怪就在眼前,赶紧把对方解决了啊!
让林道长惊奇的是,竟然不是鬼怪,而是狐仙,不过这两个在他眼中也没什么大的区别,最多就是前者虽不讲理但好解决,后者要细分几种情况,但大多数都是不管讲不讲理都不好解决的。
眼前的瞧着脾气倒是不错,只是催赶纸马过来,到人家门口等着,也没闹事。
他觉得可以出面好生谈谈的,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或诉求,自己尽量帮她完成。
这也是最常见的解决方式,不到万不得已,哪个修道人愿意造杀孽呢!
景音一下看出林道长的想法,想也不想,伸手就给他嘴捂住,生怕对方挣扎开,还用另只手捏住了对方两个鼻孔。
林道长:“唔唔唔!”
几人就算再小心,也不可能隔绝所有动静,衣料的摩擦声与稍粗重的呼吸声一传出,景音就惊恐发现,狐仙姑娘的耳朵动了动,脑袋一瞬间扭了过来。
狐仙站起身,警惕道:“什么声?”
刚才那声笑,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这层楼还有人住,偶尔秀恩爱的狗男女或者狗男男太张狂了,泄出一声两声也正常。
现在看来,难不成是有人在偷窥自己?
她一瞬间想到了日夜防备自己的黄持盈,冷冷看来,诈道:“黄持盈,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林道长这下迷糊了,挣扎都弱了,也不顾自己将要憋死,满脑子都是,这狐仙找的人既姓黄,难不成是哪位黄仙惹怒了她,特来寻仇?
他是知道景音家有位黄仙的,本事还不小,脾气也烈,都敢豁出性命和鬼将打一架。
他疯狂给景音使眼色,让景音烧香喊来自家黄仙,做个说客。
景音因对面狐仙释放出的某过敏源,已经发生了呼吸道梗塞反应,不要和他提黄持盈,他现在很想死。
狐仙没得到回应,警惕不减反增,探察的同时,两手的指甲也亮了出来——
下一刻,十楼某道房门被拉开,暗中窥探多时的李玄孔提着桃木剑,当作先锋走了出来,师父朱远山紧随其后。
李玄孔盯着狐狸冷笑:“念你修行不易,我师父有意放你一马,没想到你始终不肯罢手,今日,我定让你见识下何为武当出身的弟子!”
说完,人直接提剑冲了过来。
他前日就从师父嘴里听说了外面频有仙家逗留之事,本不放在心上,但今天上午一听师父和景音的谈话,一下子发现,原来外面这个是来蹲景音家的黄仙的。
这怎能行?
在海市被吴姑娘附身那遭事发生后,李玄孔脾气已然收敛不少,每日都告诫自己,不要逞凶斗狠,也不要多管闲事。
可景音的事,怎么能叫闲事呢!
景音可是刚帮过自己,救自己脸面于水火中的大恩人,恩人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而且今晚这狐狸行事未免太嚣张了些,平日里几秒钟就走,今日都快五分钟了,外面还有若有似无的低语声。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管是为景音还是为师门的脸面,他都必须出场了。
正好景音不在这,他明天可以将此事作为惊喜,送给景音当礼物。
蹲在角落里的三人被突然冒出的李玄孔惊呆了,景音松开捂在林道长脸上的手,忍不住道:“不是吧!老天爷,你对得起我吗!”
林道长一只眼睛瞄那边,震惊于朱远山他们怎么在酒店,又震惊他们和闹事狐仙是什么关系,又忍不住一只眼睛瞄景音,八卦地问:“老天爷怎么你了!”
景音痛苦道:“他们深深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
施初见记挂着景音刚刚掐自己肩膀的事,同样摁他人中。
白终度在边上嘻嘻看热闹,还从兜里摸来点从家里带出来的怪味蚕豆,嚼的咔咔香。
林道长:“…………?”
这边乱成一锅粥了,动静不小,但无人在意,甚至连狐都没在意,因为那边明显更乱,这边要是大米粥,那边就是杂粮粥。
李玄孔武当出身,攻击值是高,但架不住精神值太弱,剑还没劈到狐仙身上,就被对方的变化之术给控制住了。
也不知道陷进什么幻境,双眼迷瞪地注视半空,一副要被夺了贞操的样子,疯狂大叫:“别碰我!别碰我!!”
狐仙豢养的纸马也变做高头大马,用嘴去衔李玄孔的脚,将他向电梯里拖,一路也不知道磕到了哪,霹雳哐啷。
路过景音四人时,白终度眼疾手快,给李玄孔的脚拽住,没想到纸马的力气大的出奇,又紧急拉来施初见。
也就庆幸李玄孔练过武,身体结实了,这要放古代,再凑几人,都赶上五马分尸了。
想帮忙又犹豫的林道长和景音:“……”
林道长急的都站起来了,左右看一圈,感觉哪边都无从下手,不由问景音。
“小兄弟,你说我现在该帮谁啊?”
景音:“……我感觉狐仙那边更需要你一点。”这狐仙本事真不弱,竟能压着朱道长打。
林道长马不停蹄去劝架了。
景音则纵身飞上纸马背上,摸出从林道长随身带的行李包里摸来的朱砂,用中指蘸上,画了张关帝镇鬼符,快速念道:“拜请本坛关圣帝……奏请关帝龙下将,神兵火急律令!”
这次只是嘴上召请,借一点神力,正常此符要用黄纸黑笔来画,再不济也是人身,就没见过在马毛上洒的。
纸马在景音的攻击下,越来越矮小,但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仰天长嘶,愣是甩开拽着李玄孔身体的二人,驮着景音,衔着李玄孔冲进了电梯,又跳着按下了一楼键,旋即,化作纸马,软绵绵栽倒在电梯里。
景音跳马不急,仰头滚下,脸和电梯门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一声巨响。
景音嘶嘶嘶着起身,看眼电梯门,庆幸电梯结实,没摔坏,不然还得赔钱。
但响声还是惊动了酒店管理人员,他们人刚到一楼,就有人在外面等着了,景音镇定地扶起李玄孔:“没事,他喝多了,我刚没扶住,不小心倒下了,诶,你们帮我刷下电梯卡,送回十楼吧!我、我房卡忘带了。”
酒店经理本还来都拿出手机了,准备叫120,一听十楼,手机又塞回去了,直接按电梯给景音两人送回去了,盯着景音泛起淡淡粉意的侧脸,呼吸都屏住了,久久不松。
景音以为对方在担忧楼上情况,刚要编个谎话来安慰,就见对方掏出了手机,满脸狂喜:“您是城隍庙那位景大师吧!方便合照吗?”
景音也恍惚了下:“……方、方便的。”
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和他合照?前两天在海市城隍庙时,还有要他签名的!
说完,用脚虚虚踩住纸马,免得被拍进去,他没想和那位狐仙真结仇,所以也没下死手。
拍的时候,景音还侧了侧身子,在对方的疑惑目光中,含糊道:“我右脸比较好看。”
对面纳闷了下,他觉得一样啊,左脸甚至因为粉扑扑的,格外有气色。
景音拖着李玄孔回来时,十楼战争已进入白热化。
但却不是他想得打的热火朝天,而是狐仙一人舌战群雄,傲气得很:“古有毛遂自荐,今我胡门毛爪自荐下有问题!亏我辛辛苦苦折了纸物催赶而来,想着让你们用用,你们竟如此对我?还敢毁我小马子!”
朱远山这才知道闹了乌龙,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没有捋清,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这位非要和他回家的狐仙该如何安置。
以前确有胡黄不过山海关的说法,但地运时运一时一变,如今早没此说法了。
“南茅北马”的固定搭配已成过去式,江浙等地都有很多出马仙了,而且出个堂口还贵的要命,有的都能要上一二十万。
但朱远山却是没和狐仙打过交道,他主要是没想到,京市来寻闻霄雪的一趟旅程,能长这么多见识……
朱远山显然还没意识到景音的“邪性”。
但这不耽误他识别出眼前的狐仙,不管是出身还是本事,都是狐中第一梯队的!
狐仙会的可多了,先不说对方和道家的缘分,单说统御部下的能力,胡家说第二,就没有其它种族敢称第一。
而且狐仙会拜月吸太阴之气来炼丹,若拍成照片,再发到网上,多好的宣传素材!
在老人使用手机课程和近来参观京市各大道观的学习旅程里,朱远山已经已经学会了与时俱进。
而且他年轻时看过不少杂书,有关鬼怪的,多少都有涉猎,比如《扪虱谈鬼录》、《鬼在江湖》啦,其中《子不语》里就讲狐仙要先学尽四海九州所有的鸟语,才能学人语。
身为出家人,朱远山平日深居简出,没什么特殊爱好,若说唯一能被称作癖好的,就是养鸟,年轻时他也不喜欢的,老了后不知怎的,忽然爱上了。
朱远山本要回,景音已走来,见场面胶着,忙捧着纸马上前,道:“纸马没坏,我刚刚看它累了,就给收起来了。”
狐仙眼睛睨来。
景音捧上前,狐仙却是扬手一挥,景音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纸马就化成了漫天飞舞的纸屑。
狐仙冷哼:“我说毁了就是毁了!”待瞧朱远山,又换了面容,弹弹指甲,“你就带我回家嘛!我比那个能干多了,鬼婴她带不了,我却是可以的,还可以帮你们一劳永逸解决他的哭闹问题——”
朱远山听她说第一句话,神思就飘远了,跟他回家?回家!!?
他可太愿意了!!
朱远山喜不自胜:“自然可以了,您看,空运行吗?行的话,我马上订机票。”
林道长一看一个有意去,一个有意来,同样欣喜:“空运当然可以的啦,正好给胡家姑娘做做驱虫,打个疫苗,这样养在宫观里被发现了也好对外解——”
没说完,两人一狐齐齐一愣,头顶同时冒出个问号。
朱远山:什么鬼婴???他身边哪里有鬼婴?而且怎么就那个带不了,“那个”到底是谁啊!!
林道长也糊涂了:你们说的和答的,好像不太对路啊!
狐仙是最愣神的一个,她可向同门打听过,养黄持盈的那户人家是本地人,黄持盈还总是炫耀,说自己住的屋子好几十平。
也因此,前几日她来酒店时还纳闷,不是说好的本地人,为什么住酒店,然后就听黄持盈超大声的和某过路鬼怪讲,说主家大屋子重新装修,特来酒店小住段时日。
记忆回笼,六目相对。
狐仙大怒:“好你个黄持盈,竟敢骗我!!!”
说完,翻手召出刚“已被毁了的”纸马,扬空一扔,马便化作高头大马,狐仙翻身上马,就要去找黄持盈算账。
她怎么可能真毁了嘛!不过一小小障眼法罢了。
可马背上还有景音留下的符,虽说因为刻意留手,敕令没画全,缺了一笔,也没盖印,但仍能发挥出正常符咒的四分效果。
原本平稳行驶的高头大马,此刻虚得不行,行动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又因为背上人催促,心里着急,扬蹄飞奔,整个马身就如波浪线一般上下起伏。
坐在上面差点被颠死的狐仙:“…………”
马向前跑了两米,就维系不住,化作纸马,软趴趴跌倒在地,狐仙便和先前的景音一样,以炮弹姿态飞出去,小脸着地。
众人:“………………”
狐仙这下不依,哭起来,说他们欺负小狐狸。
狐仙丝毫不在意形象,最后干脆变出了本体,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纯白狐狸,额头还有一簇火焰红痕,加上水润漆黑的眼,好似羽毛般柔顺光滑的大长尾巴。
就连景音个坚定拒绝再养一个的都可耻的动心了。
真是好漂亮一狐狸啊!
甚至让景音环视圆滚滚的猫咪!
可一看她撒泼打滚,哭个不停的样,又止住了心思。
白终度从小就喜欢猫狗,有了黄持盈后,为了能和对方亲近些,还特意和景音挤着睡,当即就被征服了,心想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带回家。
就算、就算带不回去,放在外面养也是好的啊!
他忍不住替小狐狸说起话来,试图戳中景音最柔软的心房:“这么好看,一定是赛级狐狸吧!”
景音双眼失神:“什么赛级狐狸,这分明是赛脸狐狸!”
众人:“……”
闹着要和景音回家认门的某狐仙:“?”
她一个仰卧起坐,伤心着对景音道:“你不懂我的苦!可恶的黄持盈,我再见绵绵,一定教唆他回家闹翻你们所有人!!”
景音:“……”
哇!好恶毒的话语。
而且我怎么不懂了!黄持盈和绵绵哪个没闹过事?你才不懂我的苦吧!
朱远山意识到不对劲儿,没敢发言,一切原先他不通的地方,此刻都通了,他就说怎么每到晚上就狐仙、黄仙轮流登门。
原来是一个带着仇恨想上门分宠爱,一个藏着心眼不让对方入家门!
不知前的情林道长却是越听越糊涂,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关键人物景音还不肯解释一番,终于忍不住,小心开口探消息:“胡姑娘,我再确定下,您要找的,是养黄仙的天师……”
“她叫黄持盈。”狐仙恨恨咬牙,提到对方时,口水都激动得要留下了。
林道长见过黄持盈,却不知对方名讳,毕竟名字对于阴物来说,是极重要的一个东西,而且也没人发癫到对着所有人大声嚷嚷他叫什么吧!
林道长给自己弟弟发消息,问知不知道一个叫黄持盈的黄仙,他弟弟和京市吃阴间饭的人家都挺熟的。
黄持盈这名字蛮好听的,在黄翠花、黄银花等黄家女仙的代号里很是突出,而且能将一个照面就把李玄孔迷的不知南北的狐仙耍成这样,本事定然不俗。
……应该有知道的吧?林道长如此想着。
林三见还没睡,今天中元节,他正帮缘主在外面打点事,看见消息当即就给回了,用的还是语音,一副惊奇模样:“当然知道啦,你不知道?这不景音家的黄仙吗?咦,上个月她打鬼将时你不是也在……”
满廊寂静,只有林三见的声音回荡。
林道长不可置信地捧着手机看景音。
根本来不及阻止,也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料想掉马一事已成定局的景音:“……”
林道长:“……”
景音:“…………”
两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某大闹不止,甚至情到深处,忍不住对着未来的衣食父母大放厥词的某狐仙:“??”
她挣扎着起身,雪白的肚皮都折在了一起,白终度当场捂住心脏,后退两步,再转身,和景音面对面,以唇部相隔不超过一厘米的距离对景音做作泣道:“真的不能养吗?”
狐仙少有笨的。
四大门里脑子不好使、直愣愣的一般都在蟐蟒柳三家里出。
胡家和黄家脑子转得都快。
刚坐起来的某狐仙将前后事一思索,当即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位模样乖巧又漂亮、还本事极高的小天师,才是自己千里迢迢要投奔的伯乐啊!
她当即奔跃过去,硬是挤进了白终度和景音身体间仅有一拳的缝隙里。
白终度忍不住将狐狸抱在怀中。
一下子被击晕过去,我去!好软!好滑!!
“这就是狐狸宝宝吗?”
似在回应,狐仙“叽”一声。
景音努力维持不为所动的冷淡姿态,反驳道:“三百岁的狐狸宝宝吗?”
狐仙:“什么三百岁,我五百岁了哦!”
比黄持盈还大点呢!
白终度:“…………”
……
一小时后,狐仙还躺在地上,用爪子勾住景音的衣摆,嗓子都说哑了,也不肯放他离开。
她梗着脖子,倔强道:“之前我跟的那户人家说他们在京市的条件是数一数二的好,我们能跟他是积了八辈子德,我当时就发誓,一定要找个比他还好的人家!我瞧你就不错,我也不要求做你师父,通你窍脉,让你每日坐家给来往之人看事,只需给我供上就是。”
众人:“……”
呃,人家不坐家看事,人家坐城隍庙看事,威风得很,瞧样子,很可能日后还跟明星巡回演唱会似的,办个景大师全国巡算。
狐仙多聪慧啊,一下就给这里抵抗力最弱的大朱套了个幻境,当场套出话来。
景音想阻止都没来得及,想了想,干脆找个地方躺下,安详闭目。
到底没躲过啊!
狐狸猜到景音有点来路,没想到,现实比她想象的还厉害,要跟景音回家的心更坚定了。
她又问:“那他家住哪啊!”
大朱:“不知道啊,反正是好大一个四合院!”
狐仙毛爪子扣住脑袋,兴奋一“叽”,她就是把景音烦死,她也要留下!
她蹲到景音身前,毛尾巴在他脸上扫了扫。
景音顿觉一片柔软的云拂过,缓缓睁眼。
狐仙:“你想知道我名字嘛?”
景音垂死病中惊坐起,要阻止,却已晚了,狐仙直接道:“我叫胡耀灵!”
景音:“…………”
胡耀灵爪子搭在景音手上,攥紧了,生怕他跑了,自我介绍道:“我什么都会的哦,朋友还遍布京市,绵绵的事我也能帮你一次性解决了。”
胡耀灵:“你不是傻子,就会知道我的好!”
景音嘴唇动动:“我要是傻子呢!”
胡耀灵:“……”
胡耀灵变出个帕子,用毛爪子勾住,哭着唱起:“闻此言我心如刀绞,珠泪簌簌,珠泪簌簌啊!!”
朱远山虽伤心胡耀灵不要自己,选择投奔他人,却还是选择尊重祝福,悲意本能强忍,可此刻一听曲调哀戚的《秦雪梅吊孝》,终忍不住,背身捂脸,肩膀一抽一抽。
胡耀灵唱还不行,又自己加了两段词:“想我千里胡,本欲投奔景伯乐,却有那狡诈鼠辈狠心设障来呐!我是一重关去,又一重关来,粉身碎骨、折兵损将,度万山跨万水的来啊!官人、官人却将我弃!!”
唱完,看景音一眼,用帕子盖住头,在地上翻滚哭起,还夹杂几句私货道:“如今我要对上天狠而发誓,定将鼠辈擒拿啊擒拿啊——”
景音:“…………”
他维持着半死不活的姿态去摸手机。
这要带回去了,他家成什么了?杂交戏曲文化交流中心么?下午有《黄香莲跪哭景青天》、晚上有《千里狐吊孝景伯乐》……
白终度替他拿来,努力劝道:“要和先生报备了吗?”
景音:“没有,我是要把黄持盈和先生都叫来。”
想进家门,怎么也要全家人都同意吧!
正哭的胡耀灵:“?”
咦?
先生?这是哪号人物?
黄持盈在家睡得正香,忽见闻霄雪要出门,揉揉惺忪的睡眼问是有事吗?然后就看见了闻霄雪未挂断的视频通话那头,充斥整个屏幕的狐狸脸。
还买来得及回神,那头的狐狸已口吐人言,幽幽道:“黄持盈!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么?”
黄持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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