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景音瞳孔地震。
事情、不该, 也不能这么巧吧!!
老天爷,你将这么多难缠的人凑在一起,你真的对得起我吗!
孙路生此时已经迫不及待地邀请景音进单元门了, 对方转身看向自己时, 景音五官动了动, 迅速换成平日状态。
从他采访数十位道长后所得的经验来看, 处理灵异事件时, 真正能给他们带来生命威胁的, 多数不是鬼怪, 而是有求于他们的有缘人。
他们刚发功, 那边就尖叫震天,抱头痛哭, 有的因为太胆小,阳气过弱,还会被鬼怪附身,潜伏在暗处,找准时机,跳出来狂殴他们, 场面顿时就由名场面变成他们的冥场面了……
眼前的孙路生,都不用看了, 胆子实在小的可以。
景音听见他说自己住紫林苑时的一个细微停顿, 就不行了, 顿感山崩地裂壮士死的表情,景音现在都记得。
景音只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调整好状态,不动声色地跟孙路生一家人向前走。
胡耀灵化作人形,跟在他身边,和他自然而然说起原来供奉人家的事:“他们家姓袁, 爷爷奶奶带着孙子住这,顶仙的是孙子,今年三十八,长得不好看,跟黑土豆子成精了似的……”
说话不见怀念,反而尽是怨气和恨他不争气的无可奈何。
她到底被小袁的祖宗供奉过……
黄持盈这次没争风吃醋,反而快孙路生他们一步,弹出指甲,冷眼扫向周遭试图闹事的鬼怪。
说来这些鬼穿的多数都破破烂烂的,浑身还泛着淡淡的蒙尘的灰色,显然是平时没什么香火祭祀的无主孤魂。
本事更是没有多少了。
若能有小舟的三分本事,就是当抢劫土匪,也能成个小地主,再不济还能附在人身闹事,磨的人家给他们烧点钱来。
落魄鬼们享受几日住进桃花源的好日子,登时忘起本来。
见到楼内住户,还相当有优越感了,没事在这家闹一下,又在那家闹一下,威风得很。
……没办法,本性难改,毕竟但凡有点德行,也不至于混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到了。
如今电梯门口就守着几个。
每日在人进入电梯后,门将关之时,就嘻嘻伸手,将电梯门又按开。
第一次时,里面的还没多想,等两次三次后,胆大的心如擂鼓,满心卧槽,胆小的已经快哭出来了,甚至还有尖叫着冲出电梯,再不敢独身回家的。
他们则乐做一团,捧腹打滚,以人因恐惧而逸散出的精气为食。
他们这次也想一如常态,谁知手指刚伸出来,就见到了五个闪烁着寒芒的亮闪闪指甲。
闹事鬼们:“…………”
黄持盈是发起狠来,能硬抗鬼将的猛黄,这群鬼也就对阳人逞逞威风,见到黄持盈瞬间,如被施了定身咒般,齐齐定住。
旋即,惊恐发现,她自己来就算了,身后还跟来了一群看起来就很猛的天师!!
尤其是李玄孔,即便捂的严严实实,也能看到一丝淡淡的葛洪仙君的护身金光。
李玄孔所在的祖国南部,是葛洪仙君法脉的重要传承地,罗浮山的葛洪祠在被宋哲宗赐名“冲虚观”后,还一度跃居华南道教宫观首位。
李玄孔所在的宫观,就有葛洪的神位,日日诚心礼拜,自然得其加持。
至于他身旁的其他人,众鬼们却是辨别不出来了,只知道一个像还俗的和尚,一个像土大款,还有个长得非常乖巧,瞧着就很好欺负的小年轻。
这是什么搭配?
还没想明白,众鬼就陡然惊恐起来,因为他们发现,黄持盈怒了。
众鬼:“???!!!”
他们扑通声跪了,“求黄仙姑奶奶放我一马!”
黄持盈却得理不肯不挠人,甚至挠完还不罢休,小手一翻,拿出昨日从胡耀灵那赢来的纸驴,将众鬼踩了一遍又一遍。
景音几人来的时候,黄持盈正踩在一老鬼的后背,脚还嚣张地在对方草帽上拍了又拍,得意万分道:“我在这,你还敢看别的狐狸精??叫我三声黄仙姑奶奶,我就放过你。”
路过的胡耀灵:“……”
本来感动万分的景音:“……”
孙路生一家倒是欢喜得不成样子,尤其是孙路生,仗着男男无别,脚步一退,就差贴在景音身上了,又瞧见景音隐隐抽动的额角,和无语的表情,忙退后点距离,恭谨解释:“大师,我是太激动了!!”
景音:“……我不是——”
孙路生大倒苦水:“大师,您是不知道,最近我每次一进单元楼门就觉得浑身凉飕飕的,电梯也不好使,就跟闹鬼了似的,每次都是刚要合上,就自己打开。”
说到这,他压低声音,抖抖身子:“我听楼上的大哥说,他家孙女昨天来,一进电梯就大哭不止,说看见很多青脸的叔叔阿姨,给大哥脸都听白了,硬是没敢坐电梯,爬楼梯回去的。”
孙路生也挺不是滋味的:“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看见那大哥抱着孙女出去,那小孩平日就像个小精灵,特别能说,见到我每次都打招呼,早上却一声没有,蔫蔫趴在她爷爷肩膀上,我一问才知道,孩子病了,高烧不退,要去医院输液。”
正巧此时电梯来了,孙路生带着众人进去。
众鬼欣喜若狂,黄仙姑奶奶可算要走了!!
一道如刀目光刺来,众鬼心中一寒,忙抬头看去,见发出审判光芒的,正是那平平无奇小年轻。
小年轻在听身边中年人讲话,笑了下,明明该是很阳光的一笑,在他们看来,却带着股别样的地狱气息。
……错觉吗???
这人瞧着周身的气,也不像天师啊?难道是什么扮猪吃虎的大能?
还没想明白,他们就惊恐地发现一件事,身边的黄仙不仅没走,进了电梯的狐仙还出来了!!
众鬼:“!!!!!”
“啊!!操操操!!呜呜呜……姑奶奶们,我错了……不是我啊!!!我们真没折腾那孩子!!!她自己眼睛太灵,被吓到了,怨谁?”
眼看他们还敢狡辩,胡耀灵和黄持盈愈发挠起人来。
……
景音前脚刚到19层,后脚胡耀灵和黄持盈就拉着一男鬼飘了上来,男鬼被揍得不成样子,不是青一块紫一块,而是险些东一块西一块。
胡耀灵再回十九层,眼露感怀,看了眼大门紧闭的1904,指甲一松,将男鬼放下,来到景音身边,问先回趟以前的家,将照片送去。
地上的男鬼见此情景,哪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连自己阶下囚的处境都忘了,发出震惊三连问:“什么?狐仙姑奶奶是您养的家仙?那您为什么身上没有罡气也没有金光,看着这么的平平无奇?”
景音飞快瞄眼开门的孙路生,又微微偏转过身子,躲过孙路生女儿和妻子的目光,压低声音,嚣张回道:“我神秘之师懂不懂?”
说完,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向门内走去。
男鬼早被黄持盈用绳索拴好,景音用尾指一勾,跪地不起的男鬼就被似抹布般,一边擦地,一边匍匐前进。
因为设的是脖套,男鬼脖子不受控的扬起。
黄持盈瞬间跳了上去,玩起陆地潜艇,路过门槛时,还“叽”了一嗓:“好玩耶!!”
等下抓两个鬼回家接着玩。
紫林苑基本都是九十平以上的家庭型住宅,孙路生买的这套,套内更是达到了一百六十平。
落在最后的施初见也进来后,孙路生一下将门关了,让老婆和女儿帮伺候大师们找坐位坐下,自己去冰箱里拿果汁,同时也是做心理准备。
他心里特不是滋味。
他总觉得最近楼栋闹鬼的事,是自己造成的……
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他真没想过那么多!
他愁容满面地端着托盘回到客厅,眼睛时不时地向景音脸上瞄,却没敢开口,他老婆这时看不下去了,叹息一声,替他道:“大师,我们不瞒您了,我们其实一直怀疑,本单元最近不太平是因为我们供了祖宗牌位闹的。”
说完,瞪了孙路生一眼,当初孙路生听外人忽悠,说祖上没香火,如今在地下过的很不好,最好将祖宗请回来时,她就不愿意。
祖宗过的不好,就想办法嘛,管你是送到寺庙道观里挂单,还是给他们烧纸送元宝,她都可以的。
毕竟他们家不差每年三两千块的支出。
但向家里领是怎么回事,按她说,阳人的房子就该阳人住,给阴人分一半是怎么个意思,做鸳鸯火锅的变体鸳鸯宅啊?
为了这事,她和孙路生相恋三十多年,头次起了争执。
谁能想到,孙路生是铁了心要请——
“这不,在七月十三那日,将祖宗请到了家里。”说完,女人一推左手边的房门。
那里原本是给女儿做学习用的书房,虽然如今女儿大了,甚至马上要念研究生,根本用不上,但她还是想留着做个念想,而且她没事也可以在里面学习啊!
唉,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女人笑笑:“结婚这么多年,他是头次求我,我想了好几个月,终于点头。毕竟他对我,是真的好。”说完,弯眼看孙路生一眼。
孙路生骤被表白,感动的差点哭出来。
女人话未作假。
孙路生对她好到,连最好的朋友每次见到他们,都要感慨羡慕五分钟,再骂自己家的老瘪犊子十分钟。
结婚多年,她没进过厨房,没做过家务,家庭所有资产都在她名下,重大节日和纪念日从不缺席,就算做红眼航班也硬要赶回来,就连她的父母病重之时,都是孙路生几日几夜没合眼,端屎端尿的伺候走的……
就连最让父母头疼的孩子功课辅导,孙路生都一手包办。
女儿上小学时,有次她见老公铁青着脸回房,见到她,又强撑出一抹笑时,忍不住逗弄道:“你就这么喜欢辅导小孩功课啊!”
孙路生看她半晌,嘴唇动动,不知道被戳中哪根心弦,忽然抱着她大哭起来。
他说自己也不喜欢,每次见到孩子脑袋缺根筋的样子,都觉得心脏病要犯。
可就是因为自己也讨厌,知道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才更不舍得让女人去做。
生活三十年,发生许多大大小小的事,很多事甚至已经被记忆长河给吞没,唯独那个平淡、温馨又有些滑稽的午夜。
人到中年,身体机能不断下降,各种能为人言又不能为人言的憋闷生出,很容易大变性情。
见丈夫没染上野钓、爬山等习惯,女人最初还大互呼幸运,没想到,孙路生迷恋上了佛学,夫妻夜生活也没有了,改成听大师讲佛经。
丈夫难得有个爱好,女人也不想打击他积极性,夫妻二人天天夜半对着磕头……
孙路生听个常去寺庙的大师说,要请祖宗回家时,她也委婉劝着,孙路生以为有转机,弱弱解释,后来下达死命令,孙路生就不说了,但她能看得出,孙路生心里难受。
一个多月下来,女人也睡不好,她不明白对方的执念从哪来的,但想着孙路生为自己的付出和百般迁就,终忍不住心软。
阴历七月的某天,整夜睡不着的她起床后,对孙路生道:“我觉得,请回来也不是不行,但说好了,不能供在客厅,也不能供在卧室。”
那便只剩下书房了——
书房门被拉开,露出里面装潢。
为了迎接祖宗回家,书房又重新装修一遍,找人上门量过尺寸,打了个三层佛龛,右侧供奉白瓷佛像,左侧放置祖宗牌位。
为了表达尊敬,祖宗牌位比佛像低了二十公分,被安置在最下层。
孙路生伺候祖宗伺候的很精心,不仅每日定时换水,还定了个每日鲜花,天天早上给祖宗和佛菩萨摆花。
景音好奇探头,脑袋刚伸进去,身子还没得进,就瞧见里面聚在一起闭目修行的家鬼。
对方似是察觉到他的到来,为首的蹙眉睁眼,还以为又是隔壁惹来的外鬼来家里闹事,拿起长刀就要冲出来拼命,同时咒骂,隔壁不干人事,弄那么多外鬼来家里吃香做什么!?嫌家里夏天太热,弄点鬼当免费空调凉快凉快?
“小鬼,看刀……诶?咦?咦咦咦?我靠!!这是人啊!!”老鬼吓的滋哇乱叫,凝全力于肩肘,这才让长刀偏离轨迹,由直砍景音脑袋,换成向左横扫而去。
但老鬼也由此变成了陀螺,被刀带着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中间还不小心撞到了衣柜。
一声空荡、诡异的敲击声响传出。
孙路生老婆当场脸色大变,尖叫着后退一步:“大师!就是这种动静,自从我家将牌位接回家后,这房间里就总是有声,您说我们能不能是接错了,将外头不干不净的东西给接回来了啊!!”
老鬼还在旋转中,闻言却已经怒了,口吐芬芳起来:“你个小崽子,老头子好心护你,还说我不干不净!我日你个仙人板板啊!!”
景音:“…………”
老大爷人虽猛,素质也不怎么高的嘛!!怎么还骂起人来了啊!换谁谁不害怕,被自责和惊恐折磨了这么多日,现在没进医院,人家已经很有勇气了好不好!
女人情不自禁去拉景音的衣袖,这下给孙路生看的双眼睁大,当场一个镇定扬声:“且慢!!”
女人不解看去,孙路生急中生智:“呃,我,我和大师说!我怕你害怕,老婆,我说你就出去吧,我替你问!”
说完,不经意上前,将自己老婆和景音隔开。
景音差点吐血。
好哇你!我替你家办事,你竟让我吃狗狼。
孙路生对此并不在意,什么事都没她老婆重要,而且景音是单身狗,又关他什么事,他幸福不就好了……
好说歹说,孙路生将老婆从书房推了出去,又将施初见等一行人阻拦在门外,自己关起门和景音说起悄悄话。
关门瞬间,孙路生的胆子就变成了原样,抱着景音胳膊,胖胖的身体硬是缩成鹌鹑,挤进景音的怀抱,牙关打颤道:“大师,我家真的有外鬼吗?我们楼栋的事,真的是我惹出来的吗?”
老鬼听完顿时大怒,跳起来就锤孙路生的脑袋:“你个脑子被驴踢了的蠢蛋!”
孙路生脸色跟见了贞子似的,嘴唇都白了:“卧槽!卧槽!!!大师,我头好凉!”
就跟被什么摸了似的!
景音:“…………”
不想安慰怎么办?还是演一下,带着他远离迷信走进科学吧!
景音一脸正色:“我也觉得挺凉的,应该是刚刚钻进来的空调冷风吧!”
孙路生一脸迷茫:“哦?是、是吗?”但他也不敢怀疑景音啊,念叨两句就将此事抛在脑后,因为景音已经开始科普玄学知识了,他忙认真听。
景音:“你家神像和牌位摆的方位都没问题——”他话锋一转,很是好奇:“你能说下,你为什么非要将祖宗牌位请到家里来吗?”
他感觉孙路生的佛缘,不算深厚,最多也就是去庙里上个香,求求神佛保佑,念佛……孙路生怕是宁愿去夜跑两公里。
景音问话相当犀利:“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比如你家要遭灾?”
这是比较常见的,能让人短时间激起精进心的方式。
孙路生一下激动起来,将景音胳膊抱的更紧了:“大师!你太神了!!”发现自己太兴奋,声音不小心拔高许多后,赶忙向下压,生怕外面的妻子听到。
正常来说,跟来的白终度等人作为大师的朋友,依着最基本的礼数,他也该让对方进来听听。
可他怕万一有个嘴不严的,让妻子知道了,心里担忧。
孙路生长叹:“唉,我是前几个月陪客户去庙里上香。”
客户是自外国来的,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错误东西,产生了错误认知,非常着迷中国的丧葬用品,尤其喜欢那些还替身时烧的纸人,还买了好几个,说要带回去,送给好友。
给他看的腿都软了。
这玩意儿多邪性啊!他平日里最怕的就是神神鬼鬼类的东西了,本来他不想管的,但更怕客户将东西带回去惹出什么科学无法言说的乱子。
倒不是真的担心他们的生命安全,要是真一波给带走了他也不说什么,但要不死,对方反应过来,影响业务往来怎么办?
毕竟那玩意儿的真实作用,找个留学生问问就知道……
对方非要买的时候他也解释过,但对方一点也不相信。那个国家的人最没诚信了,脾气也反复无常的,他可是怕的很。
孙路生没办法,就带着对方去庙里找师父开个光,给师父都弄无语了,无论他说什么始终不肯同意,还让他看了眼挂在客堂外的牌子:开光20/尊(身份证、银行卡、车钥匙、彩票等都不属神像,不可以开光)
孙路生:“…………”
他悻悻离开,没想到遇见了一位热心的玄学爱好者,见他表情和手里拿的东西登时乐了,猜到什么,给他十道符,让他自纸人的脚底塞入,就可免去被无德鬼怪占位的困扰了。
他自然千恩万谢,又闲聊几句,这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高人,尤其对方的师父,更是京市某位极有名的道长的亲弟弟。
景音听到这,迟疑了下:“能问下对方师父的名字吗?”
孙路生缓缓挺直了胸腔,自豪道:“林三见!!林道长。”虽没见过对方,但和对方的弟子认识,也让他感到与有荣焉:“这位道长的哥哥可是真阳观的观主林观道长,知道他吧??很厉害的!听说还是某官方灵异机构的副局长。”
景音:“…………唔唔,知道的。”
不瞒你说,还跟他一起举菜刀打过群架。
孙路生:“一来二去,我和那位小师傅熟悉起来,也总跟着他去寺庙道观游玩。”每个灵的地方,他都拜了,为了怕弄混,到时候不好还愿,每个神像处许的愿还不一样。
“我们更熟悉后,我就想试试他的本事,让他给我批八字,真的很准的!”
第一个批的是他的,见批完自己没什么异样,他马不停蹄又给老婆也批一下。
活到这年纪了,他当然希望家里平平安安的,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两人都没什么事,能安稳到死那天,不给子孙添麻烦,就好了。
没想到,对方看着他妻子的八字,好半晌都没有说话,中间几度看来,满脸纠结,目光复杂。
最后才试探地说,自己才疏学浅,不如让他再找其他的大师看看,许是能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孙路生差点被吓死,既惊恐又憋闷,当什么谜语人啊,有话直说不就好了?你这不是摆明了让他回家都睡不安稳吗?
连续追问下,对方终于迟疑地说,瞧着他妻子未来十年间,官非非常重。
“非常”二字还咬重了说。
孙路生当场窒息。
卧槽!
官非,那不就是公检法这块嘛!!难道他老婆要进去。
孙路生对景音痛苦地讲:“虽然我自认我老婆一直很遵纪守法,从不做任何坏事,但她也是个胆子大,认准一条路走到黑,说死也不回头的人,哪怕撞南墙,也要将南墙给拆了,从上面跨过去。”
说到这,想到自己忘介绍背景,忙简单讲了几句:“我老婆嫁给我之前,是个杂志模特,我因为长得一般嘛,家世工作也不是她的追求者里最好的,当时很多人,包括我的岳父岳母都劝她,说她完全可以再找个更好的,别着急结婚,可我老婆很坚定自己想法,为了我,甚至还封腿了。”
景音纳闷,不好意思打断:“啥叫封腿?腿上贴封条了?”
这是他的知识盲区。
他的收入标准,不允许他深入时尚圈。
本来害怕的孙路生愣是被他的一番话给逗笑了:“什么腿贴封条,是自此不再走秀的意思。”
他当时也劝过自己妻子。
毕竟对方的职业是模特,吃青春饭和身材饭的,若是结婚,肯定要考虑生孩子的事,当时他想了几个日夜,说若是能和对方携手度过余生,就是丁克,也很好。
他妻子白了他一眼,很认真地分析,说自己身材虽在普通人中很好,但在模特里只是中等偏上,台步台风也没有太强烈的个人风格。
她即便下苦功,也站不到行业顶端,还要常年节食,不如隐退了,去尝试下别的人生。
婚后,她也确实如此,做过很多行业,开店、做博主、干直播……所有喜欢的,想做的都尝试个遍,关键还每个都做出了几分名堂,若说缺点,就是做不长。
最近他老婆不知道在家里捣鼓什么,每日都抱着平板看到深夜,还神神秘秘的,他打探好几次,都被含糊过去。
孙路生:“那位小师傅说的真的很准,连我老婆颈椎不好都看了出来,所以我才信的。”
老婆最近的举动,在官非一词面前,很快被他扭曲成了另一条道路,不能是年纪大了,想做些刺激事找到年轻时的激情吧?
景音:“…………所以你就每日带着老婆拜忏,外加请祖宗回来,为的就是将老婆的官非化掉?”
这倒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法。
以玄学角度来说,就是积累福德,福德够了,就能将未来的不好事给化了。
若以现代科学角度来讲,则是佛学讲的都是解心之法,人心态平和,自然不想去做害人的恶事。
而供奉祖宗,一直以来都有“谁供老祖宗谁得福”的说法。
俗语说,贫不过三代,意思不是穷人家三代里一定会出个走大运的,而是真正的穷人,根本传不到第四代,三代就饿死绝户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人,祖上都一定辉煌过,而很多事,走阴间的路子,远比阳间的快。
确实是个招。
不过——
景音好笑看他:“谁告诉你,官非就一定表示牢狱之灾的?”
孙路生:“????啊?不是吗?”那还能表示什么?
景音却没深说的想法,孙路生的妻子,他刚才打量过面相,相当正派,同时有野心也有能力的一人,虽然有点小孩子心性,做事情三分钟热度,成功了就觉得没意思,将果实抛掷身后,但绝对不会做任何踩线的事。
而且她如今官禄宫红光正盛,又泛着别样的生机之气,想来不是去公检法吃牢饭,而是出入公检法,传唤别人,让别人吃牢饭。
这个年纪,自然不能参加公务员考试了,但考个律师证当律师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人家暂时没有告诉孙路生的意思,许是想着给个惊喜,景音也不会戳破,当即转了话题,问他:“这楼里闹鬼,还有楼上大哥的孩子发烧的事都和你家没什么关系。”
你家祖宗要能影响这么多人,还真是打遍地下无敌手了。
孙路生双眸睁大,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盈满全身。
景音又话锋一转,给他兜头泼了盆冷水:“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向来不提倡楼房供祖宗牌位的原因?”
第62章
孙路生正享受着人到天堂的幸福, 没想到下一秒,就被景音一句话给锤地心里了。
孙路生:“…………”
他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大师, 怎么说?”
怎么事还没完了呢!
他果然做错事了吗?
说完, 就忍不住哽咽, 更是泪眼凄迷地抬头, 用一双泛红的可怜眼和景音对视, 试图唤醒景音的慈爱之心。
可惜景老爷自有一套铁石心肠。
景老爷不仅没慈爱, 还走向了条和慈爱截然相反的道路, 叫慈葬——
既慈祥的给人葬了。
景音:“当然是不合适啦!!以前古代供奉老祖宗,都是专门空出个房间, 讲究些又有钱的人家,还会专门建个祠堂,专门供祖宗住。”
孙路生脸上泛起迷茫,虽然不敢质疑景音的决定,还是忍不住弱弱提醒,他从刚刚景音说的话里, 发现大师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可我家也是专门空出一间房啊!”怕触大师的霉头,说完, 又补上一句:“大师, 我……我就是不太懂, 所以想着问问。”
景音:“…………你的一间房和人家的一间房是一样的吗!你能比得过人家的?”
孙路生:“??!”
咋比不过呢!!
不都差不多大小的房子!而且说起来,他现在住的甚至还比古代达官显贵住的好多了呢!起码窗户不漏风。
皇帝住的院子他又不是没去过,那漏风的门框,纸糊的窗户,皇帝在里面连续007都没被冻死, 简直可以位列古代奇迹史榜首了好吗?
孙路生用眼神回复景音。
景音:“…………”
“古代屋子上也不再摞好几层屋子啊!”景音吐槽道,“古代都按地皮建房,独门独院的,人家的一间房,可是货真价实的一间房,顶上无他人来压,底下直接地气,不空不飘。”
而现在的楼房呢?
零几年造的老房子和改善型住宅还好点,每栋楼几十户人家,其他的楼则是百户打底,磁场乱得可以。
人要是有透视眼的话,就会发现,同一时间,每家做的事都不同,吵架的,吃饭的,教育孩子的,痛骂子孙不孝的……
这种乱糟糟的环境,人本身已经很难从中得到滋养了,再将家中死后化鬼的祖宗给请来——
景音只能佩服这家人的勇气了。
倒不是说供奉祖宗是错,也得看供奉者的心是不是那么的无畏,能靠自己或者借助其它物件,将因祖宗到来的阴性磁场给提上来。
这就需要相当无畏的度人慈心了。
听景音说完,孙路生表情由震惊,变卧槽,再变生无可恋,如今已接近安详了。
景音一把扶住他要倒下的身子,因为对方体重太沉,又多扶了两把。
孙路生双眼迷离。
景音:“……”算了,还是交代下吧,害怕……害怕再说害怕的事吧!
景音:“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最近楼道里这么不太平吗?”
听到八卦,孙路生胖胖的身子一下站正了,人也来了精神,“说说?”
景音问他:“你这楼里有人召鬼,召的还不止一个,我坐电梯时就在外面见了不下十个,各个都很穷凶极……嗯,又穷又调皮。”
看孙路生如遭雷劈,和缓缓龟裂开的表情,景音到此仁慈了一把,更改了关键词。
还是猜到了的孙路生没敢深思,害怕地又向景音怀里钻,还伸出手,试图揽住景音的腰,没想到摸到了一只阻拦的手。
孙路生:“……”
他睁着一双泪眼和景音对视,下一秒,就见大师躲开了他的目光,表情痛苦的从怀中掏出一摞符递去。
这是他近几日每日少卖一张攒下来的,准备来日在短视频平台开了橱窗,线上售卖的。
没想到,先被孙路生截了胡。
景音给他一张。
孙路生舔着脸又求一张,宝贝藏好,准备等下送给他老婆和闺女……至于他,男人就要顶天立地!
没想到,景音竟主动给他一张。
孙路生这下彻底被感动到,拉着景音的手,就要和他称兄道弟:“景兄弟——”
“景兄弟”拒绝他的单方面认亲,“你家平日的怪声,应该是外鬼相闯时闹出来的!但也不用担心!”景音果断续上一句补充的话。
孙路生也太黏人了点!比胡耀灵还过分!
景音:“你家来的基本都被老祖宗给打走了,而且你家老祖宗还挺厉害的嘛!”他惊奇说:“尤其是那个穿黄马褂的,出奇的强。”
倒不是进门就要砍他的那位脾气暴躁的老鬼,而是他稳居他身后,现在也未起身的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
景音形容了下长相,孙路生还没来得及从大师竟能看见鬼的震撼中走出,听景音说那位老鬼穿着件黄马褂,登时一拍大腿:“那应当是我的老老老老祖宗吧!!”
他简单说了下,原是他们祖上因打仗有功,曾得皇帝敕封,赏过黄马褂!
再向下,还有位祖宗娶过郡主呢!
景音震撼:“哇塞,你们竟然也是贴边皇族诶!”
他在家也贴边当过皇上,得过好见公公的不贴心服务。
孙路生顿时想歪了,以为景音在暗示自己什么,惊喜道:“大师,你也是!?”
景音:“?什么我也是?我是单身贵族!”
怎么,单身狗就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春天?
孙路生哈哈一笑:“大师你的梗,早过时了。”
景音:“?”倒反天罡啊你!
孙路生忙推门而出,把刚刚听见的有关祖宗的事,简单整合删改后告诉妻子,妻子一听不是自己家造成的,也拍了拍胸口。
孙路生的女儿却是抓住一句关键的话,在夫妻二人相拥而泣之时,站出来破坏氛围,双眸睁圆,显然害怕得不行,“大师,我家现在有外鬼吗?”
一句话,把方才被景音忽悠过去的孙路生也喊回了神。
对喔,大师刚刚没回他。
被众多目光注视的景音:“…………”
他脚趾动了动,目不斜视地从众人面前走过,来到进屋的大门前,伸手一开——
无需多说,被黄持盈教育得明明白白的那名电梯闹事鬼,已经化身狼人,哭着爬走,至于为什么不是跑。
正坐在男鬼背上的黄持盈表示,关她什么事?
确定男鬼脚踏出房门后,景音才用一副刚回神的样子,问道:“咦?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外鬼吗?现在没有了。”
众人:“……”
孙路生勇敢站出,两股战战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哦,刚刚,一直在电梯外闹事,我……我身边的护法,就比较生气,将他揪来教训一顿。”
反正等下肯定要去隔壁问问的,到时真文谈不说,要动武,胡耀灵和黄持盈总掩盖不住存在痕迹,不如现在讲清楚。
景音:“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明天给你们画道净宅符,你们方便来取吗?”
天上掉馅饼的孙家人登时狂喜,孙路生更是连声道:“方便啊!怎么不方便呢!!”
自从被女儿强烈推荐要去城隍庙找景音后,他就一直在网上搜有关景音的信息,最开始见曾找过景音的有缘人在网上对景音的大肆吹捧,将景音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符咒多么多么好用,连老失眠都给治好了时,他就盘算着不管花多少钱都要给老婆请一张的,还要再请个镇宅类的。
他还请教了几位找过景音的网友,没想到对方一听他问题,都迟疑,说没见过大师卖镇宅符。
他还以为不会,没想到,峰回路转!
孙路生还在打探,有没有杂符啊,比如减肥的、招财的——
给景音都听乐了,忍不住吐槽起来:“?你真是想得美啊!!”
他没着急出去,反倒给黄持盈一个眼神,正巧这时胡耀灵从1904炫耀回来,与想象中的得意不同,胡耀灵这次小脸有点伤感。
但见到独自审问男鬼的黄持盈时,伤感一下就散了,忙着急走过来。
两个姑奶奶共同露面,还一边抠着指甲,一边睨自己,如有实质的压迫目光传来,男鬼顿时产生上呼吸道梗塞反应,没等上手段,就指着1901的房,哭着将一切都给说出来。
“是这家!这家的女主人,因为孩子出生就有病,刺激受得太过,变得疯疯癫癫起来,后来不知道是在网上看见别人发的积福报法子,还是被什么大师给忽悠瘸了,没日没夜的在家里点香,给我们施食,让我们吃香,以求孩子恢复健康。”
别人都是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她倒好,一年痴心起,百万鬼门开。
景音一见是1901,也愣了下,下意识看眼1904的方向。
他最开始还以为是胡耀灵的前主家闹出的事,现在看,竟是另有说法。
景音站在门前,身子挡住门前的胡耀灵几人,好奇地扭头,问孙路生道:“1901有个行为举止与常人不太一样的女主人吗?”
按理说,孙路生他们是看不见门口的胡耀灵他们的,可这栋楼如今尽是鬼,阴气浓得厉害。
眼前这一家子被吓了几日,阳气照比正常人,弱了不少,有点通阴,怕不小心开了眼,瞧见个会说话的狐狸……
孙路生没想到景音问这个,愣了好一会儿才答:“好像是有这个么个人,但我都忘了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那人年纪比他小,按规矩该叫声妹妹,比他早搬进来半年。
他记得清楚,是交房的第三年中秋节前一日,彼时他买的大宅蟹刚到,想着远亲不及近邻,就每家给送三只。
别的两家都很和善,惊喜接过,转头也给他送来自己家做的卤货和月饼。
唯独1901这家,他敲门后良久方应。
正是傍晚,天色渐暗,他本来都以为对方人不在家了,正挠挠头要回家,没想到门唰一声,被推开了。
孙路生猛转身,脸带笑地说:“我刚托人通过飞机带回来——”
和女人四目相对瞬间,孙路生后半截话就被吓了回去。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将对面的长相给忘了,他只记得是个面容与身姿都极为姣好的年轻女人。
但对方黑黢黢、毫无光亮的一双眼,直接将他钉在那处好多年。
现在回想,仍浑身不适。
并不是看见鬼怪时,一瞬间将心脏提到嗓子眼的惊恐,而是潜意识意识到眼前的同类已成行尸走肉的毛骨悚然。
孙路生被灵魂深处的恐惧慑住,没敢再说话,女主人似乎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双方对视半分钟,退后半步,将门一关。
孙路生又站了好半晌,人才回神,哪里还敢再问,忙不迭就回家了。
孙路生:“后来我问隔壁两家,这才知道那家的事。”
看对方的第一眼,他就感觉那人像是学艺术的,腿比他命都长,后来发现还真是。
“这女主人是京舞当年民族舞系的高考状元。”说起八卦,孙路生顿将什么都忘了,眉飞色舞起来。
作为全国最好的舞蹈学院之一,京舞可谓是无数舞蹈生的梦中情校,比公务员都难考,每个能入学的,都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厮杀出来的。
但这项艺术也很残酷,想要不退功,每天就要泡在练舞房七八个小时,凡是成角的,身上就没有不带伤的。
男性占据性别优势,倒好一些,对女性来说,就尤苦了,势必要在家庭和事业中做出抉择。
毕竟生育是一大关。
但若选择只追求事业,不肯生孩子,也未必能得偿所愿,毕竟这行不缺天才,反而还一身伤病。
所以就有很多人在步入社会时,开始思考日后的事了。
总而言之,转行的还蛮多的。
隔壁那位女主人因为生的很是漂亮,上学时就有不少星探来挖人,追求者里也不乏富商。
“听说她之前的老公是某企业老总的小儿子,两人一毕业就领证了,那公公老总是个传统男人,膝下两个儿子,大儿子公开出柜,还跑去做了结扎手术,给她前公公气的住院好几个月。”
“前公公就将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说只要生一个孙子,就给一套别墅,赏金三千万,外加三千万的教育资金。”
“女主人当年就怀孕了,还真是个男胎,全集上下宝贝得紧,将她伺候的跟皇太后似的,听说时辰还是找了什么什么大师亲自算的,谁能想到,生出个脑瘫孩子。”
后来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反正结果是前公公在放弃大儿子后,也放弃了小儿子,借用科技手段,又生了个龙凤胎。
女主人的老公也和她离婚了,脑瘫孩子归女主人,额外又给了一笔抚养费,从此二人毫不相干。
孙路生压低声音:“听说男方都没让孩子上户口本,最后随的女方姓,对外统一说孩子没了。”
这女人的前公公挺有名的,所以事情发生后才被透露了出来,人家生意场上树敌颗不少。
而女主人自此脑子就不正常了。
孙路生后来想过,女主人最初想法该是如今正年轻,生孩子恢复快,说不准还能重归舞台。
就算回不去,安心在家过富太太生活也不错。
谁知道,天意弄人。
孙路生:“我基本没见过她出门,买菜什么的都是点外卖。”
他有时出门能撞见正离开的外卖员,说来也怪,每当这时,楼道内就一股浓郁的檀香。
孙路生最初还纳闷,现在两个外卖网站都走高端路线了,工服还得用香水熏熏?
某次,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年轻外面人,给外卖员都说愣了,顿了好几秒才哭笑不得地回:“哪来的香薰,是您隔壁那家在家上香了吧!”
孙路生这下惊了。
他下意识看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五点。
就算他不懂玄学,但也知道,晚上不能上香,容易招外鬼的事!他隔壁……隔壁怎么这个点上香?
许是看他面色古怪,外卖员也小声道:“她家的单子很多人都不愿意送,我认识的好几个外卖员送了她家的单子后,都要头痛脑热个几日,她家挺邪乎的。”
说完,给孙路生看了脖子处系着的护身符,“我要没有它,我也不接她家的单。”
虽然当晚听着挺害怕,但随着时间推移,孙路生早将此事抛在了脑后,此刻听景音一提,心神爆发出更大的浪潮。
卧槽!
卧槽槽!!
他双眸不可思议地睁大:“可她烧香都好几年了啊!”
要是有问题,为什么前几年不闹?
门外的男鬼为求立功减刑,弱弱解释:“这事我知道,有几个常来吃香的老鬼说,隔壁的出马仙堂被端了。”
之前有压制他们的,自然不敢造次,如今那户堂营被火少了,兵马四散,自然没人再管,他们也撒欢的造作起来了。
景音:咦?
那胡耀灵——
胡耀灵通过他偏移了一个像素点的后脑勺就知道景音在想什么,咬着爪子道:“我原主家他家是鬼仙先行,整个堂口平日里也主要由鬼仙掌管,我们也不是时时刻刻在堂子上修行,都是他们遇见事了,才用香火沟通。”
就跟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似的,每家堂口的规矩也不一样。
有的胡黄蟐蟒仙是附身说话,有的是走心通,将看见的事以图片或文字形式直接打到弟子的脑袋里。
小袁家便是后一种,因为掌堂教主,已然得道成仙的胡家太爷甚少落位,一切事便交与碑王教主,也便是堂口里稳坐头把交椅的鬼仙打理。
他们这些仙家,则配合碑王教主的调度。
所以说,地府鬼仙不审核对,把碑王教主定正确了,其他仙家再厉害,那也是瘸腿堂子,办不了大事。
胡耀灵:“小袁家的碑王教主蛮厉害的,是少见的绿林碑子。”
这倒是景音的知识盲区了,毕竟他没顶过仙,好奇地将耳朵向后移了一个像素点。
但一听绿林,就想起了水浒里的一百单八将——
胡耀灵嘻嘻:“就是土匪啦!”
景音:“…………”我去!他差点吐血,亏他还期待敬佩了下!
孙路生紧张地问景音现在该怎么办,景音:“当然是先联系物业啦!”
孙路生:“啊??”
景音:“楼道里这么多鬼,当然要请和尚或者道长来念经超度啦,物业不同意,再给我找的大师撵走了可怎么办?而且超度的钱你愿意自己拿?”
孙路生当然不愿意了,要是几百块也就算了,这明显中万打底也不一定够。
唉。
孙路生认命的拿出手机,联系物业经理。
对面最开始还不信,甚至特真诚地建议他去精神病院检查下脑子,其实也不是真不信,紫林苑因为建造时出的事,请来的物业团队里真有几个懂行的。
但物业嘛……当然是能懒则懒啦!
谁会把好不容易收到的钱再向外吐呢!!
孙路生差点被他们的踢皮球态度给气死,景音这时却冷静地抢过手机,让对方开视频,不然就亲自去物业找。
骤然换了个小年轻的声,物业还以为要玩什么年轻人的网络曝光戏码,无语道:“我说,你就是报警,我也有理的啊!你这叫封建迷信懂不懂!?”
景音:“我们视频后你要是还坚持,我就不管了。”
物业弄的满脑袋问号,到底耐着性子接了。
隔着屏幕,众目相对的瞬间。
物业:“?????”我靠!这不最近风头正盛的城隍庙网红神算吗?
他们情不自禁道:“怎么滴?你要发视频曝光我们?告诉你们,我可不怕哦,我上面有人,伟大的国家就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
景音无语:“谁跟你们说我上面有人的?上下不分啊!我只有地下有人!”怎么还胡乱造谣呢?
城隍爷和京市片区的鬼差们都是他的好朋友。
对面:“???”卧槽,事情忽然惊恐起来了。
威胁?是威胁吧?
景音知道跟他们说没用,何必难为打工人,而且难为了,他们也做不了主啊,干脆直问他们开发商和如今业主大会的管理者是谁。
物业大喜,直接找老板!神算你也太好了点吧!眼见事情和自己再没关系,桀骜不驯的样顿时散了,不仅说了人名,还将联系方式奉上。
景音又给林道长转发,问他能不能找玄门里的师父帮忙联系下。
林道长也没问什么事,直接给办了,不到半小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便带着物业团队匆匆赶到,见面就激动地递上名片,“我是勤昼地产董事长的助理,老板听了紫林苑的事,非常震惊,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特让我来协助处理。”
说完,又扬起标准的露八齿微笑:“老板特意说了,此次费用,无需业主出钱,我们全权负责。话说,大师方便加微信吗?这样我们的后续沟通也方便些。”
景音没在意地让他拍下自己的企业二维码。
对方:“…………”
两分钟后,对方与老板沟通结束,恍恍惚惚问:“大师,有没有其它更隐蔽的法子?”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时,又惊恐找补:“钱不是问题!我们老板只是觉得太张扬了,怕……怕被造谣。”
景音:“造谣啥?这楼里闹鬼啊?”这还用造谣?
助理:“……”好像是哈。
景音大概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想想:“那走我地下的关系也行。”
果然要使出那一招了。
助理瞬间期待起来,还悄悄拨通了董事长的电话,做房地产的老板,就没有不信玄学的,林道长刚说了个开口,就马不停蹄应下。
虽然董事长不怎么上网,不知道景音正当红,但他特别信林道长,对方推荐的人,自然也深信不疑。
众人屏息凝神里,就听景音搓搓手道:“我找批阴差来勾魂吧!”
众人:“????”
找谁?做什么???而且什么叫批,怎么就以批论了啊!!
第63章
景音说完, 四周一静。
众人:“……”
妈妈,怕怕,想回家。
物业处的工作人员因为懂行, 更是一个窒息, 齐齐后退两步, 直到触到墙壁, 才不舍地停下脚步。
唯一被留在原处的助理:“???”
他内心当场一个震裂心肺的嘶吼。
我靠啊!!
兄弟, 不是吧!!你们是不是太没义气了点?!你们是打工牛马, 我就不是吗?
等发现电话没挂断时, 助理又是一个窒息。
他老板明显不是个胆大的!晚上不会又半夜给他打电话说害怕要心理安慰吧?
而且也不知道需不需要自己在场……
若是要的话……救命啊!!!
助理表情似哭, 念着董事长说的,要好好招待大师, 务必让大师感到宾至如归的嘱托,又鼓足勇气,语气颤巍巍地道:“大师,您刚刚说请批谁来?是什么法派的名字吗?”
竟然那么巧,跟勾魂的鬼神一个名字,助理自我欺骗地想着。
虽然阴差只是华夏偌大个神鬼体系中, 最不起眼的基层办案人员,但因为与人的生死直接挂钩, 很多时候反倒比起二十八重天上的真神还惹人畏惧与敬重。
毕竟别人都是保佑信徒金榜题名、平步青云、升官发财。
这个张口就是:“你可来了!”
寻常人不小心撞上一位, 回去后就要难受几日, 一批同来,助理摁住了心脏,随时准备闭目倒地。
景音看傻子似的看来:“什么法派名字?阴差,勾魂的阴差没听过吗?那黑白无常总该知道吧!”
虽然来的不是正版黑白无常,也不是牛头马面, 但好歹也是人家的麾下猛将吧!
助理眸子一瞬间惊恐颤抖起来:“怎、怎么勾?”
景音拿出手机,看眼时间:“唔,还没想好,等我一会儿烧香问问吧!”
而且阴差来是来,但楼里这么鬼,也不能全向地府阴司里送,毕竟也不是所有人死了都有机会去地府里住的。
景音扭头问孙路生:“你介意点分我点香吗?我买也行。”
孙路生:“……不、不介意,而且大师你也太客气了,给什么钱啊!”
他倒怕景音介意,取香时特意拿了盒没拆封的,又拿来个全新的打火机。
景音接过,推开消防门就去了公共连廊,抽出十二只香,用打火机点上了,先取出九根分给跟来的黄持盈和胡耀灵,再用剩下的香叫徒再品。
不到两分钟,就见一无常从远处飘来,见到楼栋浓郁鬼气的瞬间,愣了下,但一见到他,就欣喜奔来,又指了指楼道,说进去讲。
大中午的,就算阳光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但照在身上,也让他难受啊!
徒再品惊疑不定:“这楼咋了?有人养鬼啊?”
景音双眼顿时睁圆了。
徒再品不自信地摸摸脸:“怎么滴?我猜对了?”
“我靠!”景音戏精附体,依萍式抹脸,蹭到徒再品身边,踮脚仔细观察:“你真的是我的再品吗?还是我被楼里的脏东西迷了眼,出现了幻觉,你今天竟然没吃香,也没说要我给你烧元宝买文具!”
徒再品:“…………”
香倒罢了,这两天法会参加太多,都吃腻了,元宝可以有,当即就大声道:“哥哥再爱我一次!”
景音刚要装下大款,忽然发现白终度的衣服和以往不大一样了,上面竟有些隐隐约约的祥云图案。
景音惊奇,还以为自己看错,揉揉眼睛:“你这是怎么回事?”
徒再品得意炫耀:“哈哈,我最近搜刮来不少元宝和黄纸钱,特意买了只勾线笔,好看吧!”
景音没想到徒再品也奔小康了,登时酸羡地想,人家赚钱,好像比自己容易好多……
徒再品此时吐槽:“现在地府通货膨胀太严重了,我要买的东西还小众,这笔花了我一万个元宝,阳间也就两块钱。”
不然他至于这么抠吗?!
他还准备在阴间画个漫画集呢!
……这样啊!景音情绪霎时恢复了,将这边的事和徒再品一说。
徒再品惊奇:“那女主人是疯了吗?”
说完,挠挠头,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
景音:“……你看看,将鬼都栓走后,是向什么地方送?”
徒再品也觉得是个棘手难题,想想才说出自己的想法:“要是地府出来的,我就带回去,要是孤魂野鬼,我也没办法了,就看……看功德分配城隍庙做苦役还宿债,或者带去庙里让师父们超度?话说明禅寺还不错,我们阴差老去……”
“里面师父很厉害?”景音这段时间就和道长们打招呼了,寺庙还没来得及去,但能让徒再品推荐,想来真有几分本事。
徒再品:“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他们的香很好吃,比别的寺庙舍得放料。”
很多大的宫观寺庙,香都是自己拟了方子,托人定做的,外面买不到。
景音:“…………好哇你个馋鬼!”
徒再品:“一般般啦!”
事情交代完,景音送他离开,又好奇问他最近怎么一直没回家,家里的人都很想他。
徒再品:“最近太忙了嘛!而且我上次擒拿鬼将有功,说不定能评个地府先进标兵,我当然得努力下了,说来这事还得感谢你呢,让我在城隍老爷面前露了脸。”
说完,忍不住哼起歌:“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抢抢黄的元宝——”
卧槽!
徒再品终于注意到了胡耀灵,他和胡耀灵大眼瞪小眼,满脸震惊加懵逼的景音:“这谁啊?”
景音慈祥一笑,流露出几许家里养了猫猫狗狗的沧桑:“一家之主钦点的护院猛兽。”
徒再品信景音的话才有鬼了,心痛欲死:“景音你本来就穷,自己活着都费劲,为什么还总捡小动物回家啊!”
景音:“??”说话就说话,扎我心做什么。
“我可去你的吧!”景音将香掰折,又捏起一点掉落在地的香灰,向远处一扔,徒再品魂体就不受控地飘走了。
还没叙完旧的徒再品:“??”怎么滴?这么开不起玩笑?
景音再回去,看眼尚在恍惚中的众人,随口交代下刚刚发生的事:“你们晚上尽量拟个声明,让楼里住户尽量别出门,别冲撞上不干净的东西。”
见助理和董事长的通话还没挂,自己拿过来,对着听筒道:“您贵姓……哦,林先生,我刚联系完阴差,我们共同的意思是这样的,您看行不行……”
对面还沉浸在恍惚中。
接触的大师多了,听过不少说天上和上面有人的,地下有人的还是头次听说,数量单位还是“批”。
“明禅寺啊?”对面还没回过神,嘴却比脑子回应得快:“唔唔,我这就问问,看看能不能安排个超度法事。”
他忙用另个手机搜寻了下明禅寺的电话,打给客堂。
还真有空。
明禅寺是个大庙,里面挂单的师父也多得很,百来号人呢,虽然今天也有法事,但也不可能所有师父都出席。
佛教连办半个月的水陆法会,也不过如此了。
明禅寺的课堂师父很友善地问,要什么时候做法事,又做什么样的?
这点林董事长实在是不懂了,干脆将两部手机对着放,让景音和对面交流。
景音:“做瑜伽焰口吧,至于几点……八点前准时到行吗?我要送些闹事鬼过去。”
明禅寺正常的超度法事开始时间是晚上七点,但一听景音也是玄门人士,做的还是匡扶正义的好事,忍不住都为之激动,还真替他们问了下住持。
住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全国都很有名,所以灵调局成立的时候,特别邀请其来担任荣誉副局长。
意思是工资是没有的,奖金也是没有的,但你因为有了“荣誉”,关键时候要义无反顾地向前冲的。
林道长他们也不想如此寒酸的,但没办法,刚成立,国家奖金也没下来,他们实在是太穷了。
住持一见是熟人,笑了笑:“景小友为京市安宁而奔波,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这便是应了。
不仅应下,住持甚至还说自己亲自出山,超度众鬼。
其实也是担心这么多不听管的闹事鬼来,其他的法师们遭不住。
景音敬佩地隔空赞叹,住持只觉受之有愧,感慨地回:“不抵景小友的高风亮节,我等好歹是灵调局的官方人员,领政府额外称号和津贴的,您却将自己私器公用,老僧佩服!”
即便知道景音看不见,住持还是一拱手。
景音:“…………”和尚还是老的扎。
您这感谢的话,听起来,实在太像骂人了。
景音生无可恋,虚弱回了句:“谢谢师父!”
林董事长和师父说了几句感谢话,想和景音深聊,又不好意思,长时间混迹生意场的直觉告诉他,景音应该还有不少事要忙,只好恋恋不舍地挂了,说一切解决完再设宴邀请大师。
只是挂断前还是忍不住问:“大师,您真的和阴差关系很好吗?”
景音谦虚地说:“还算可以吧,怎么了?”实不相瞒,是能被某手头很紧的阴差哭着叫哥哥的程度。
“哦,您接不接延寿的活啊?比如改改生死簿什么的?”对面佯装不经意地问道。
景音:“???”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竟问些刑法都无法容纳的问题。
景音既气,又觉好笑,太高看他了吧!
他吐槽:“你当我孙悟空啊!”
……
这边的事解决完,景音在众人的注视下,又玩起了手机,还问了下他们是几栋楼。
刚被按批来的阴差吓到模糊的助理登时紧张起来,以报菜名的姿态将楼牌号恭敬报出,战战兢兢道:“大师,是有什么事吗?”
难道是阴差开始锁定位置了?
这么一想,周围环境好似也真的开始改变,明明正午时分,却阴惨惨的,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感觉到了凉风,直吹到了骨头缝里。
他没看见在他面前做陆地雪橇的胡耀灵和黄持盈,满脑子都是可怖的闹鬼传闻。
景音听见他问,人却没回答,依旧盯着手机界面,甚至都没抬头。
助理更想哭了。
事竟如此大的的吗?
景音人正晕着,饿得有点过,和阴物打交道实在太耗能量,过来会儿,人平复下来,才不解地说:“这都快一点了,你们一点也不饿吗?”
众人:“…………”
邀请景音来家里的孙路生顿觉天塌,光顾着问大师事,忘记到吃饭时间了,忙道歉。
助理也拿出手机要订餐厅,却被景音拦住:“没事,我刚点了外卖,话说你们要吗?要的话我在加两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要了。
他们想的很简单,和大师吃同款,多…多值得炫耀的一件事啊!
景音点的是个家常菜馆,见众人都想吃,又加了几个菜。
众人在孙路生家吃的饭,等待间隙,孙路生还就小区存在的部分问题,和物业单方面沟通起来。
景音在边上听了两嘴,见孙路生家有黄色彩纸,要了两张,低头写送钱表文,这些是晚上给来这的阴差的。
他也不知道徒再品会找多少阴差来,干脆多写点,要了五百包元宝,两大捆黄香,并两百包黄纸,想着该够了。
上次打鬼将才十几个。
景音觉得自己想的没错,将纸叠好递给助理,让他照着单子买,七点前送到明禅寺的焚烧炉里。
而清除小区里的阴气则是个大工程了。
用符纸虽也行,但用量太大,他就是印符机也供不上几千户用啊!
得想个办法,正好送餐员的电话打来,景音摁开单元门,边向电梯前走边和助理说:“京市现在是不是还不能放烟花啊?”
佛家和道家的超度法事,多用到火,比如今晚做的瑜伽焰口,而一些鬼怪相关物品的处理上,则多用到水,如香炉中香灰的处理,某些神像和牌位的送离。
水是因为既有清洁的能力,本身代表着洁净,二则是因为能通幽,跨越世界屏障,去往其它空间。
火则是焚烧污浊,和打破旧有的能量壁垒了。
如此说来,若是允许的话,放一晚上的烟花倒是个不错选择,既有火,又有硫磺。
但现在似乎有禁放令,从助理那得了确定不能放的答案后,景音大感遗憾,又问请“演员”绕着小区表演下喷火花行不行。
助理已经被他的新时代除阴气方法震撼到大脑失神了:“……这个行。”
景音满意了,快步拉开门去取外卖,胡耀灵也跟去。
电梯缓缓上行,一道开门声忽响,景音下意识扭头,发现是1904,胡耀灵的前主家所在之地。
看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士,满身颓气和阴气,和景音对视瞬间,人一怔,明显认出来了。
景音微不可察地看眼胡耀灵,胡耀灵还未察觉,认真分辨着飘上来的饭菜味。
今天点的都是她爱吃的!!
她收到景音暗示,扭头一看,顿了顿,才收回目光,蔫蔫趴在景音脚边,说这就是她的前主家,小袁。
胡耀灵叹:“他刚出马时人还是很善的,有的人家庭实在困难,不仅分文不取,还给对方拿点家里的供果,可惜,时间是个消磨善良的好东西。”
小袁也借过仙家的本事做过些缺德事,明知不该做,却偏偏去做。
胡耀灵现在还记得小袁违背他们的意愿,执意给人做五鬼运财术时,他们的气恨,气他贪眼前便宜,恨他不晓其中厉害。
求财的那人乃是童子命,也便是天上的小童因犯错下凡受罚,既是罚,定不会舒坦了,那人的考核关正是财关。
这种人是做不了五鬼运财术的,做了不仅没用,甚至还适得其反。
小袁却不听。
想起往事,胡耀灵情绪低落下来,仙家踩弟马不易,小袁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走到如今的地步,她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小袁后半辈子的命数她看过,所以更感慨,本来还有二十年好运可走,如今因果加身,尽成了讨债鬼拦路报仇之像。
而且,最疼他的爷爷,俨然大限将至,即将不久于人世了。
叮——
电梯到达19层,景音见小袁还在呆呆看自己,问了句:“您有事?”
小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出来,但他心底就是有个声音,让他出来看一眼,就一眼,小袁心里酸涩得要命,歉然说:“没、没事。”
景音看他面象,沉默了下,笑笑:“哦。”
小袁是很明显的官非和破财之相。
因果债哪是那么好了断的,没了仙家傍身,之前狮子大开口,却没帮人办好事的钱,总要返回去。
叮咚——
电梯门打开,穿着袋鼠半袖的外卖员拎着两大兜吃的走出电梯,见点餐人就在,内心欢呼了下,将东西递去。
景音道谢,拎着餐盒向回走,却发现外卖员没走,仔细看,才发现他身后还放着个袋子。
透过微透明的乳白袋子,见里面似乎是些禽肉菜奶类的东西,脚步一停。
方才他曾听人说,住在隔壁,没事就为脑瘫孩子布施孤魂的女主人已然多年不出门,只靠外卖生活,如今见到似在给对方送东西的外卖员,登时动了些心思。
他快步将外面袋子交给站在门口等他的施初见,人又向回走,来到刚出电梯的外卖员身前:“你是要给我隔壁送东西吗?我帮你吧!”
外卖员:“…………?”
景音非常坚持:“我又不能偷你东西,若人家投诉,你就来1902找我呗。”
外卖员本想拒绝的,好几公里的路都骑过来了,还在乎敲门这下。
胡耀灵见状,抬起毛爪子,又一跃身,在他眼前划过。
一阵细微的风流划过,外卖员不知怎的,竟转了想法,将东西交给景音,转身就走。
景音对胡耀灵弯眼笑笑,又手痒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敲响1901的房门。
漫长的寂静——
景音:“?”早听过她家开门慢,但也没想过这么慢,又耐着性子敲了敲,终于,里面传来拖鞋擦过地面的细小摩擦音。
这声音景音自然听不到,还是胡耀灵提醒的,耳朵动了动,带着景音向后退了两步。
兽类的可怖直觉在此刻发挥作用,倒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种怕,更像是受惊,一切电光火石间,她说不太好,只觉得怪怪的。
就在门即将被拉开的瞬间,施初见因为始终等不到景音回来,已经出门来找了。
他见景音直面闹鬼事件始作俑者的1901号房间,忙走来,此时,1901的防盗门也被自内推开了。
但见门口出现了一位蓬头垢面,脸皮松垮、眼珠浑浊的衰老妇人,身上的睡衣不知多久没有清洗过,泛着层黑漆的油光。
这最多只能说声诡异,远达不到吓人的程度。
真正让他们内心疯狂卧槽的,是这妇人的身后,竟有个赤/裸裸孩子!
孩子明显不是人,纵以魂体形式存在,也依旧瘦弱不看,身子单薄得好似只余一层枯瘦的黑皮,覆在骨头上。
指甲好似僵尸,泛着让人胆颤的蓝黑光芒,以扼制姿态,插入女人的脑袋,死死钳制住。
见到众人,他笑了笑,露出漆黑牙齿,当着他们的面,泄愤般咬住女人的脖颈,贪婪地吮吸起来。
景音被骇住了,脑子霎时空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的“无心无我无物”,灵眼自开,针扎般的细微刺痛里,眼前景物都好似被蒙上了层五彩缤纷的色卡。
1901门口处的衰老女人,在他的眼里,不再是“人”,准确的说,更像是个濒临极限的肉块。
一条快到枯涸的“河流”,自心脏处,沿着脖颈,源源不断地传入背后的孩子身体。
实际上,景音并不知道河流是什么,但此刻进入的奇妙状态,却清晰的告诉他,那是女人的肉/体生命和福德。
若将一个人比作房子,那肉/体生命就是墙体,而福德则为地基。
两样东西,前者若到极限,但福德却在,可用现在手段弥补,如更换内脏。
后者若散,也好弄,毕竟缺得太过,直接就被阴司带走了。
眼前的女人绝对活不过一个月……
景音还是头次见被吸食的福德,这女人到底做了什么,竟欠下这么严重的命债,而更让他不解的,眼前的女人,真的是众人口中说的舞蹈学院出身,容颜身姿皆姣好的1901女主人吗?
对方气机衰老得太厉害,并不像青年人,反而更像中老年。
景音和胡耀灵纵做准备,也都呆住。
施初见这个毫无准备的,更是傻了啊,施初见的眼睛本就有点灵,虽说不像景音般,拥有顶级棍选之子的天赐体质,可以时刻视鬼,但也能隔三岔五瞧见。
如今身处之楼阴气浓郁,他自进电梯的瞬间,“眼”就打开了。
本来抱着看热闹心理赶来的施初见,根本没想到会直撞闹鬼现场,当场“嗷”一声,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
景音:“!!”
景音大惊失色,忙去扶施初见。
施初见昨晚因为熬夜设计自己的殡葬一条路店铺,本就没怎么睡,加上忙了一上午,中午也没吃饭,如今正撞鬼童,当场倒了。
好在人没晕的太彻底,躺在景音怀里的瞬间,就恢复了一点意识,眼睛没睁开,人却开口了,“小音音,你在吗?”
呜呜呜,他好怕啊!!那玩意儿看一眼,就狂掉精神值啊!!
“卧槽!卧槽卧槽!”
远处忽然响起一片卧槽声,连带着锁链碰撞的啷铛声,景音抬头,发现是徒再品提前带着弟兄们来踩点了。
不知道徒再品用了什么法子,竟喊来了百来号阴差。
见有热闹可看。
瞬间,阴差就以人叠人,密密麻麻垒了三层,好似李靖锁了哪吒的玲珑宝塔形态,眼睛眨也不眨地望来,充斥着现场看八卦的激动。
咋了?咋了?咋了啊!!
让他们看看,到底是哪个鬼,知道他们要来,还敢造作的!!
徒再品因为晚了一步,被弟兄们挤在外面,叫嚷让他进去看看的同时,直蹦脚,试图用跳高的形式瞄一眼。
怎么了啊!怎么了!!
好戏怎么不让他看看!!
景音目瞪口呆:我靠啊!!你们到底是来抓鬼的,还是来攻打紫林苑的啊!!
他还没来及问,施初见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人还没从上个震惊里走出,就掉进了另个名为卧槽的大坑。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阴差,各个还都向着自己的方向翘首以盼,还频频将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一秒后,施初见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晕了,安详倒在景音腿上。
景音:“????!”咋,咋晕了呢!!?
第64章
这时, 190的主人也似回了神,看两人半晌,脸上明显表露出名为惊异的恐慌, 一副想出门帮忙, 又怕遇见的是精神病, 而不敢踏出房门的样子。
因为施初见刚刚的一声喊, 明显惊动了整层楼的人, 不单在屋内吃饭的众人齐齐一惊, 放下手中东西就向外跑, 就连胡耀灵的前主家, 刚回了屋子的路人小袁,都开了门。
最先冲出来的是孙路生, 一见施初见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大惊失色,掏出手机就道:“怎么啦?怎么!?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其他人也震惊了,身子一顿,加快速度向外挤。
在小袁拔高声音,问需要不要帮忙的时候, 因震惊而停下脚步的孙路生,已经快被身后的人从门口给挤出来了。
而此刻, 外面大批阴差正围绕着施初见的尸……身体, 七嘴八舌地讨论。
若人的眼睛能视阴, 就会发现,如今的楼道内,视线能及之处,皆被阴差站满了。
若是普通人,就这么冲了出来, 不小心撞到阴差里的某一位,怕得在床上躺个两三天。
作为专门缉拿恶鬼的地府外勤人员,阴差可不止阴气浓,煞气更是强得没边际。
连闹事鬼见了勾魂锁,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何况人了。
景音从没觉得自己脑袋转得这般快过,当即果断一声:“且慢!!阴差大人正在此地巡视,你们不要出来!”
刚要迈步出来的众人步子齐刷刷一停。
有人震撼的同时不乏激动,比如物业众人和孙路生的老婆与女儿。
阴差真的来了??
有人身子一僵,比如景音视线终处的1901女主人,错愕看向景音,心虚、惶恐与释然,种种表情一闪而过。
还有人难受的要命,比如小袁,正是因为知道能以阳人之身召唤阴差的含金量,心里才酸涩得紧,就连喉头,都如吞了黄连般苦涩。
想当初,他家也是有几位能在阴差面前说得上话的仙家的,如今却是连堂单都被烧了……
白终度则瞬间将心放回了肚子里,步子不紧不慢起来,边走边念咒,给自己开眼,免得错过名场面。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孙路生,满脸惶恐,心脏跳的快蹦出嗓子眼,颤颤巍巍道:“怎么?阴差老爷来勾他的魂啦!?”
不怪孙路生多想,实在是施初见此刻的模样,实在跟硬了好几天的人似的……
景音:“…………没、没有!”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锤开左侧的几个阴差,再将施初见压在自己腿上的脑袋拔出来,双手一拉其手腕,施初见就跟个拖布似的,被他拖回了孙路生家。
见孙路生缓缓裂开的表情,景音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地解释,给对方一个自欺欺人理由:“没事哈!他单纯地突发饿疾,喂点糖水就好了!”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景音放下施初见的胳膊,匆匆向门外跑,在1901即将关门的前两秒,伸手死死扒住门框,努力争取机会道:“阿姨,您买的东西还在我这呢!”
“……不要了!”一道嘶哑,好似数月都未讲过话的女人声无力回道,关门的力气却不减反增。
景音脖处的青筋都显露出来,双手死死扒住门框,说什么也不肯认输,语气恳切:“国家在困境中都要咬紧牙关向上,是为了让您浪费的吗!!看您年纪也不小了,想来是过过吃不饱饭的苦日子的,怎么能不珍惜眼前的美好生活呢!!我菜都送到您门口了,就签收……”
黄持盈嘻嘻:“这就是网上说的一个劲儿的叭叭吗?”
胡耀灵:“是一个劲儿的扒扒吧!”
景音:“……”
说完,胡耀灵抬起毛爪子摁在景音脊柱上,一道暖流倾泻来,景音顿觉力气大的似使不完。
黄持盈也闪身,附了景音的身,虽占不得全窍,但借景音五分力还是做的到的。
按理说,景音叠两个仙家的全力牵拉下,就算门内是个两百斤的壮汉,门也该被拉开了。
但门只是不被对面牵着向门框合!
胡耀灵都惊了。
这时,白终度扒来层层阴差,终于挤进来,上手帮忙,还是不行……很快,阴差们也加入了。
这下终于获得了压倒性胜利。
但听一声巨响,门终被两伙人马扯成了两半。
阴差们霎时振臂欢呼,勾肩搭背地庆祝,徒再品更是嚣张道:“这门的牌子我认识,国外很出名的,以兼顾著称,一个门少说万八千的!”
景音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嘶——”
下一秒,站在他身边的白终度也“嘶”了下,本来喘粗气的胸腔都进入绝对静止,先是一脸呆滞,进而一脸惊恐。
景音纳闷起来,头顶冒出个问号。
不是,终度你伤心什么,要赔钱,也是他赔吧!
白终度牙关紧咬,死死盯着门内看,“这老太太——”
咦?
你伤心的竟然不是门?
景音顺着他目光抬眼看去。
老太太身上的鬼童已然不见,而老太太的眼,不知什么时候竟变得猩红起来,毫无人性地盯着他们看,带着浓浓的贪欲。
鬼童竟然上身了?
景音差点吐血,这下他算是明白了,怎么刚才开门那么费劲,原来是借了鬼道众生的神通啊!
鬼童目光贪婪地在景音和白终度间盘桓,终于,视线停留在景音身上不肯动弹,下一刻,纵身向景音扑来。
他觉得这个更好欺负点,不像对方隔壁的白终度,浑身的和尚金光,浓的都刺眼了。
景音:“……”
白终度:“……”
胡耀灵和黄持盈:“???”
这年头,怎么还有上赶着找死的?
景音深呼吸一口气,小朋友,今日就让你见识下神秘之师的厉害!他正准备咬破手指,凌空画符,没想到,他还没出招,阴差们先上了。
一个上不够,他们是以群为单位,加入群殴鬼童的范畴。
大胆!也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吧!当他们这群靠缉拿恶鬼赚工资的无常们是吃素的啊!
本来阴差们来的时候,因为上个接引亡魂的善恶不同,制服的颜色也不大一致,有黑有白,如今面对不听话的顽童,统一变成了黑色。
鬼童惊恐,尖叫:“你们凭什么打我!是她们家主动请我来的!”
阴差们:“当然是凭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在我们面前,还敢欺负我们朋友的朋友啦!!而且打你就打你了,还用挑日子么?”
慢一步赶来的阴差因为没能挤进去,正在努力向里挤,边挤还边说:“别打死啦!给我留一脚啊!!”
景音:“…………”
眼看还要再打一会儿,景音干脆先回去吃个饭。
虽然耽误一阵,但好在是夏天,菜依旧热气腾腾,景音就着米饭,大快朵颐,吃到一半,施初见醒了,勉力从沙发上撑着起身,来餐厅和他们一起吃饭,就是中途看见外面正抡起拳头狂揍鬼童的阴差,又险些一个窒息,晕过去。
唉,太吓人了!
施初见心里还是毛毛的,刚刚差点以为自己凉了,这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和自己的心里支柱分开了,就连夹菜,都以景音为圆心,分别转动左脚和右脚向两侧画圆。
景音看了眼,就没敢再看,头又向饭碗里伸了伸。
白终度则是因为没有景音的觉悟,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吃一口喷两口,得了施初见好几个眼刀。
吃完饭,外面的阴差也差不多打够了,景音接过孙路生老婆递来的果汁,三两口解决完,一擦嘴巴,向外奔去。
他只带了白终度和施初见,至于李玄孔,景音坚定让他留在屋子里,保护众人安全。
说完,还贴心地将大门给关上,隔绝屋内众人的打探视线。
景音反手合门,转身的瞬间,就惊叹了句:“哇塞!牙都给打掉了诶!”
阴差们嘻嘻一笑。
正趴在地上边哭边找牙的鬼童:“…………”
许是打得太狠,将鬼童身上的阴气都给散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是瘦,看起来像个挑事的猴,但皮肤好歹不黑了,又因为门牙都被打掉了,还有几分可怜。
鬼差们对付恶鬼自有一套手段,都不用景音开口,就逼得鬼童开口,吐露实情。
景音却在听他说话的前一秒想起什么,紧急让他们停一下,自己先派手下的猛兽们去里面扫了圈,若见有什么清醒的,就给迷惑下。
至于开门的老太太,人在鬼童被扯出来的瞬间,就晕啦,醒来估计早着呢。
胡耀灵和黄持盈很快回来,吐槽:“是有醒着的,但都不正常,一个坐在客厅里,念叨着什么让众鬼怪们来吃香,用功德换她儿子恢复健康,享受大富命格。另个看模样十岁上下,瞧着就呆呆的,我显身都没反应。”
这两人八成就是孙路生刚刚说的,舞蹈学院毕业的女主人和她的脑瘫儿子吧!
至于倒在地上的老太太,景音猜测,该是女主人的母亲。
鬼童的话也印证他这点,因为缺牙,鬼童虽然很服气,但仍感委屈,说起话哭唧唧,惹来胡耀灵的一睨,挑刺道:“说话就说话,撒什么娇?”
黄持盈也弹出了指甲。
鉴于景音疯狂吸引小动物的体质,两人已做出了决定,下个来的,除非能打过联手的他们,否则想进家门,没门!!
鬼童震惊睁圆眼睛,是无赖吧!
这时,一道勾魂锁甩了过来,正是也反应过来,家里不能再来人了的徒再品。
他才是最先进家门的那个!一个两个,不好好当仙家,竟都选择来分他的宠爱!
鬼童哇哇大哭,还有没有天理啊!
还真有——
景天理绷不住了,上前劝架,催促着徒再品将勾魂锁解开,崩溃教育起家里的刺头们:“哎呀!你放开他嘛!有什么问题,讲完了,再打啊!”
正感动的鬼童哇一声,哭得更响亮了,本想硬抗到底,反正就是扔牢狱里受罚嘛,但阴差们实在太流氓,说他不说,就不还他牙。
鬼童:“…………”
他大哭着交代,“还不是这个女人和她妈妈贪图富贵,想用生子择时的方式,非法得来个拥有大富巨贵命格的八字。”
众人众鬼竖起耳朵,激动吃瓜。
景音边听边分析,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房子的女主人,也便是舞蹈学院毕业后放弃事业,嫁入豪门却因为生个脑瘫儿子被连人带孩子踢出来那位,生孩子时耍了点小聪明。
前情提要里曾说,女主人当时的公公因为长子出柜结扎,所以格外看重她这一胎。
大老板,都迷信嘛,对孩子的出生时辰也格外在意,早早就请大师在预产期附近定了数个八字,每个都不太一样,有的利父母,有的利家族生意,有的则是虽和父母有点刑克,但自己本事非常强。
可以说是将所有情况都考虑了,甚至连突发早产的微小可能性都给考虑到了。
唯一没想到的是,女主人的母亲曾是个神婆,认识不少大仙儿和批八字看星盘的师傅。
女主人也由此知道了,孩子满三十一周时的某个日子,是大富巨贵的命格,不仅财星官星皆能用上,还能一辈子都被人伺候。
鬼童:“所以她就硬是将全家人都给说服了,早早剖腹取子,谁能想到,孩子出生就是脑瘫。”
这下,既丢芝麻,也丢西瓜。
先不说豪门里站稳脚跟必须要有的孩子被废了,也惹来了公公和老公的怨言。
那两人都认为女主人克自己家,尤其克子嗣,不然怎么能她嫁进来后,长子就出柜,长孙也成了脑瘫。
景音听到这,眉头蹙了下,或者说,听到女主人的母亲找认识的好友定孩子出生时辰时,眉头就渐皱起。
生子择时,哪是那么简单的事。
放眼玄门界,真有能给孩子定出生时辰,且让孩子就在那个时辰平安降生的大师,绝不过一掌之数。
民间那些小师傅,也就看看八字,辨个好坏,还不一定准,景音就见过指着个一事无成的八字,言之凿凿说是好命的。
真正的生子择时,是要考教父母双方的生辰八字和福报因果后方能定下。
若父母本身没有享子孙福的,却非要违背因果,给孩子取用个大富八字的,反噬是定然的,要么孩子如1901的女主人般,出生便是脑瘫,但也确实是个好八字,一辈子不用干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还有的占富贵命格,父母却没有子孙福的孩子,会主动给自己换个父母,比如某个网上很有名的案例,父母嫌是个姑娘,出生就给抛弃了,被抛弃的孩子后来被国外一家产百亿的富商夫妻收养,受尽宠爱。
鬼童一拍手:“对方给了女主人五百万加一套房子,就此一拍两散,女主人受不了刺激,就疯啦。”
“女主人的妈妈,也就是她,”鬼童指了指还晕着的,方才开门的老太太:“也一直哭,眼睛都哭坏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只能一日复一日地照顾女主人和其生下的脑瘫儿子的饮食起居。”
“至于我嘛,是这老太太请来的,她说愿意用她一身功德和余下所有生命来供养我。”
鬼影还挺有文化的,描述起来绘声绘色。
他说,老太太当时老泪纵横,说舍弃一身寿命,让他上自己脑瘫外孙的身,从此享自己外孙的命格与荣华富贵,只求他长大后,善待自己疯了的女儿。
众人:“…………”
景音都被老太太的手段给惊到,真是好大胆的一个计划!
但这上违天道,既损苍天好生之德,又下逆人伦,有悖阴阳……怎么可能成功嘛!除非你是孙大圣。而且老天爷若真同意,也不可能让他们发现,还给阻拦了。
眼前的鬼童若说和孙大圣的唯一相似地方,就是几分尖嘴猴腮的猴相。
但根本没轮到景音吐槽,因为阴差们又生气啦,开始再度围殴鬼童,鬼童自知做错事,也清楚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干脆抱头痛哭,嚎叫震天。
就是在阴差们将他拷走时,擦着泪问,能不能将他的牙还给他。
正欣喜终于赶走一个,没让对方入家门的胡耀灵先是嘻嘻,后又大怒道:“你当牙是你的啊!你想要回去就要回去!!当你狐仙姑奶奶是死的不成?”
鬼童:“!!?”牙怎么就不是我的了?
胡耀灵毛爪子一伸,露出刚藏起来的两颗大牙,凶道:“我凭本事打掉的,怎么不算我的?而且你还想打欺负我主家的主意,我抢你一个牙怎么了?”
鬼童:“…………”
他瞬间哭嚎震天,呜呜呜,凭什么嘛!
胡耀灵目送他离开,还哼了哼曲儿,最后将牙收起来,说以后再遇见闹事鬼,就这么做,不抢牙,也得抢个标识性物品,做成万鬼伏罪录,再刊印成册,在阴间发行,让众闹事鬼都知道下景门的厉害!
她说完自己的计划。
景音:“???”
胡耀灵毛爪子捧脸,幸福问道:“怎么样嘛!”
景音:“谢、谢谢。”
众人众鬼:“…………”
景音努力维持镇定,和阴差们商量下抓鬼时间,顺便又给林道长发消息,问问京市有没有会表演吞火花的玄学人士。
还特意嘱咐,说本事不太强也没事,懂基础理论就行,剩下的他来安排。
这倒是难为到林道长了,问了一圈都没找到,最终只好拿小号在京市民间野生天师群里发求助信息。
这里面的人多半都是野路子出身,在成年后因为某些特殊因缘有了本事,办的事比较单一,所以也没什么名气,全职做天师根本吃不饱饭,所以基本都有副业。
很快,就有好几个应聘的,林道长挨个聊聊,终于找到个合适的,对方杂技演员出身,还会不少道家术法,虽然使出的水平非常普通就是了。
林道长问过价格,见很合适,一晚上三千九百块,就给景音推了去。
景音又问开发商派来的助理,“这个价位能接受吗?”
岂止是能,简直太能啦!
毕竟他们董事长最初的预算是八十万,等听到景音地下有人时,又告诉他,上不封顶,能和大师搞好关系,可比什么都重要!
助理听完,甚至忍不住道:“大师,您就多收点吧,我们老板有钱的很,你宰他点吧,我很希望您劫富济贫的。”
景音震撼:“他不是你老板吗?”
“可他的钱又不是我的钱!!我为他肝脑涂地,他每个月又赚他们多,却只肯给我一点点,还时不时挑我的错,扣我的工资!!”
许是知道景音嘴严,毕竟做天师这行的,嘴不严他也活不下去啊,哪个缘主喜欢自己的事被传得满天飞?
助理放肆大胆地吐槽,说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您说说,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而且他竟然还让我去带他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我是保姆还是月嫂啊!!”
景音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等不经意抬眼,看见竖起耳朵听助理讲话的黄持盈和胡耀灵时,大脑如被圣光照耀——
景音登时愤愤道:“这也不能全怨做主家的吧!有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该反思下同事间有没有做到相亲相爱!”
助理满脸懵逼,不理解景音为什么如此激动:“同事间为什么要相亲相爱?”
景音抹了把脸,冷静下来:“不好意思,听错了。”
助理沧桑:“我甚至还要管我们老板的弟弟,这个弟弟相当不争气了,每日就是吃喝玩乐,还招呼狐朋狗友来玩,我不仅要帮他们定餐厅,还要给他们结账。”
正巧此时,徒再品和招呼来的阴差们勾肩搭背地商量晚上去明禅寺吃斋,还偷偷说,等下要撒泼打滚地学黄持盈闹景音,让他多烧点纸。
景音:“……”
助理说完,心里的憋闷都散了许多,真情实感说:“多花点吧!!”
景音豪横地道:“那给我定一万包元宝!!”
助理都找到了京市某丧葬品行业的供货商,正常一包元宝十块,他们这种大批量购买的,对方说可以七块一包卖给他们。
助理算了算账:“要不定两万包吧?再来两万包黄纸,两万捆黄香。”
就算花不到一百万,也得花个五六十万吧1
但这些肯定是不能指望着在一个地方烧完,好在对方也提供加钱代烧业务。
景音:“………………”也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不敢动。
众阴差:“???!!”
我靠啊!!!他们瞬间又真诚了起来,兄弟啊兄弟,以后你景音就是我们的好兄弟。
两万包元宝,就算把京市及附近辖区的阴差都叫来,每个也能分到百来包,阴差们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自此和景音锁了,以后对方有事,他们一定来,大来特来!!
景音还不知道自己在阴差们眼里的形象忽而伟大起来,问他们:“晚上六点多行吗?”
虽然天没彻底黑,但到了酉时,太阳就落山了。
阴差们不假思索,齐齐振声道:“当然行啦!!以后景老爷的事,就是阴间第一要紧的事!”
景音:“……??”
……
杂技演员版野生天师很快到来,其实和正常的表演相比,就多了个请三昧真火和踏天罡步的步骤。
对面一听就会,只是惭愧地说,自己不会请三昧真火。
景音并没在意,说:“我会,您就放心大胆地干吧!”要不是他最近太红,而且等下调遣阴差,必须他本人在场,他都想自己报个速成喷火班,自己上了。
对面:“???”
他仔细辨认景音良久,忽发现,竟是城隍庙那位!!
景音对说着说着话,突然跳出个认出自己的粉丝的事,已经免疫了,不仅没惊讶,反而还熟练地问要不要拍照签名。
对面恍恍惚惚:“好、好的。”
晚上五点五十。
阴差全部到位,物业也提前在小区发了通知,说晚上有民间杂技艺人的喷火表演,欢迎大家来看,表演时间是从晚上六点到十一点。
至于闹鬼那栋,当然有不愿意去看的业主啦,景音这时就派遣自己家的猛兽去吹气了,确保阴差到之前,楼已经空了。
因为1901家比较特殊,就另当别论了,他们家,景音自有定夺。
胡耀灵因为知道孙路生楼上小姑娘的事,去他家时特意用毛爪子在对方额头和腹部揉了揉,替她驱了邪气,兼收了收魂。
小姑娘气色登时恢复了,爬到爷爷腿上,跳着说要出去看喷火,爷爷不敢置信地抱着小姑娘看了又看,见真的“凭空”好了,大喜过望,忙抱着孙女走楼梯下去看表演。
黄持盈那边也如此,见谁家老人孩子有个头痛脑热的,非常热心地一起给治了。
……
景音帮杂技演员版天师借好三昧真火,人站在十九层所设的法坛前。
这次设的坛便不是正神坛,而是鬼坛了。
景音指印翻飞,又捏来一张符咒,召请城隍老爷,冷声道:“凡是九霄台上、地府冥间,凡是九横孤魂、精怪仙妖,尽数入我门下,听我调遣!!”
第65章
景音同时燃心香一炷, 向城隍庙方向遥拜。
从古至今,请什么的都有,唯独没听过请阴间市长上身的, 景音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请的甚至还是都城隍, 相当于阳间的京市市长。
灵眼自启, 视线极处, 一身着红龙绣金袍, 头戴十二旒的城隍神像霎时金光遍身, 城隍老爷竟拔身而起, 大步而来。
殿内周遭护法神像亦皆起身。
文武判官、甘柳将军、范谢将军、牛马将军、日夜游神、枷锁将军……
僚属三司竟尽数就位!
众阴神似走似跨,缓慢迈出的一脚, 宛若跨过万水千山,穿过层层叠嶂,跃至景音眼前。
就在这看似极快却又被拉长的瞬息之间——
紫林苑里,阴差们已然杀疯啦。
众鬼尖叫,四散奔逃,却哪里躲得过专门压制阴魂的勾魂锁。
态度好的, 阴差们还手下留情些,只给锁了。
态度不好的, 则惨啦, 不仅要被锁, 还要被痛殴。
有的老鬼被激发出了逆反心,说怎么都要被臭脚巡抓去阴司受报,还不如来个最后的疯狂,捉弄下阳人。
但如今的楼里哪还有阳人?
非要找的,只有一位, 凑巧,那层还没有阴差。
有几个基层人员愿意见大老板的,万一城隍老爷一时兴起,要他们汇报工作怎么办……阴差们一想到此等冥场面,当场溜了。
数名奸猾老鬼或自上而下,或自下而上,齐聚于十九层,原本还忐忑了下,直到瞧见景音模样,登时笑了。
虽然这栋楼里有位厉害到能驱使阴差的大能,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眼前这位啦。
这个小东西如此年轻,身上又没有属于天师的气,想来是那位大能带出来长见识的小徒弟吧!
虽然殴打不到阳人,但欺负下眼前这位也很好嘛!!
也就是他们太穷了,还没有阳人祭祀,有的死的年头多的,甚至连阳间通网了都不知道,自然认不出如今风头正盛的景音。
眼见无人阻拦,本就嚣张的闹事鬼,登时更嚣张了,还叽叽喳喳的互相交流:“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众鬼大摇大摆走近,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来到正处在感应中的景音身前,挑衅吐槽:“连个护法都没有。”
正常设法坛时,尤其是与鬼怪有关的法坛,主位法师都要结结界,并召请本门派的护法神前来护持,免得有调皮的小鬼捉弄法师。
若是设了法坛,却一个护法神都没有,就只有两种情况了。
第一个是眼前的是假修行人,心不虔诚,惹的护法神生气,不肯来护持。
第二个就是眼前的人根本就不会请神!
反正不管怎么说,眼前的小年轻是个菜鸡的事实跑不了。
众鬼顿时欣喜上前,正要对景音下手,一年轻女鬼扫了眼景音设置的法坛,下意识被其中某座很是不常见的小众神像吸引去了目光,忍不住凑过去,对着边上写的字条大声念了出来:“拜请京市都城隍秦大人——”
嗯??
女鬼呆滞住。
脑子里进的洪水退去,名为智慧的荒原露出。
女鬼:“……”
啊啊啊啊!怪不得不请护法神!!因为人家请的根本就是阴间的公检法嘛!!
女鬼尖叫开口,试图让造作的同伴们快步离开,鬼群一阵慌乱,有的方寸大乱,有的并不相信,反而坚持自己要给景音点教训的想法。
下一秒,就被景音身上的符咒掀飞了出去。
众鬼:“……”原来女鬼说的都是真的!
众鬼惊恐尖叫:“啊啊啊啊啊!”
他们疯狂奔逃,却直撞赶来的城隍执法团队。
众鬼:“…………!!!”
我靠啊!!!
众鬼拜伏之际,景音已睁开了眼,神色冷然,手中符纸迎风自燃,化作片片金光,凝成令箭,四散而去。
天下兵马尽入我怀!城隍老爷在此!还不速速前来!!
……
林道长因为早早收到消息,今日特意请了假,蹲守在紫林苑小区内,还拉来了最近在京市的朱远山道长。
两个老道长都是长髯长发的打扮,若捉道袍,很是仙风道骨,如今穿个伪装常服,又一副既神伤又欣喜又自卑的失态模样,就很让人疑惑了。
众人见到纷纷绕道离开。
有的甚至联系物业,说怀疑小区里有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
只有精分的人,才能做出半边脸伤怀,半边脸大受鼓舞的颠狂模样吧!
物业大惊失色,忙问地址,紧急看眼监控,发现是谁后,狂汗,支支吾吾敷衍回去,最后又以信号不好的由头将电话给挂断了。
惹的打电话的业主站在原地,怒骂物业十分钟。
这么好的小区,竟配了个如此垃圾的物业!!天理何存呐!
她一定要发帖曝光。
女子怒将住进来后发生的事整理成册,一股脑发在各大平台,惹来许多苦物业已久的各城市业主附和。
但也有人弱弱说了声:【差是差,但今天的喷火还挺有意思的嘛,我都没想到向来以抠著称的物业能舍得请专业人士来给我们免费看表演。】
说完,还将图片发了出来。
很快,有人认出来,说是个挺有名的杂技演员。
但也有业主疯狂哀嚎:【垃圾物业!!专挑我不在家的时候发福利,他们就不能提前一周发通知吗!!】
还有各种“花开富贵”、“宁静致远”和“家和万事兴”手持摄像头记录美好生活,说好看,越看身体越暖。
这些老人以往觉得身子冷,是因为居住环境太阴了,如今遇见了能驱除一切邪气的三昧真火,恢复到常态,甚至还补充了番因年纪衰老而缺少的阳气,可不感觉发暖么!
但由此也衍生了一个新的谣言,那就是看喷火能治体寒、宫寒、胃寒……
道长本来还想出来辟谣来着,却被各大苦受偏方折磨的年轻人阻拦,说看喷火,总比吃各种苦的想死,又不敢看药渣以及各种理疗强吧!起码好玩了。
……
白色灵异论坛今晚又多了个惹争议的新帖。
发帖人还是个刚创建的小号,正是先前因忘记小号密码,从而新建了个小小号的林道长。
努力努力白努力:【今日见证一新人原地起飞全过程,活了这么多年,竟不如人家学两个月,我和好友苦学那么多年,都只求神灵给予的一丝感应,人家请神却跟吃饭一样简单……】
评论区跟了一路的问号。
【啥意思说明白啊!谁请神跟吃饭一样简单,咱们玄学界现在还有这种厉害人物吗?】
【最近怎么这么多小号发的虚假绿帖啊!又是谁瞧见城隍庙那位靠着炒作红了,生了效仿心思?】
这个月都多少个啦!
之前众多民间二次元文化cos道士时,就发出来一个,现在又来?
【想捧谁能直说吗?我好去会见一番,想和城隍庙那位一样走红,总得和人家本事差不多吧!】
【别等帖主了,我还是上香问问我家的老仙家吧!道友们等我消息!】
【楼上,就喜欢你这样不藏私的坦荡人!!来日有机会一定去您家,拜访您家的老仙家】
不少人也如此想,现在网上愿意免费分享瓜的人多少啊,其它平台的都要扫不明来源的二维码,再不就是花钱买。
一片递碗等饭的夸夸里,对方过了十分钟终于现身:【不好意思啊,[大哭]/[大哭],各位,我家老仙家都被主管老爷给召走替其办事去了,今晚怕是不能打探到了。】
等待众人:【…………】
我去!我们好心等待,你竟然玩弄我们的感情!你还是不是人啊!这和打游戏时眼看见到胜利曙光,转头队友自尽了有什么区别?
众人怒骂这位出马仙,说他撒谎不打草稿,你家的仙家,还能被被人调走做事?而且主管老爷凭什么调遣你家的兵马去做事啊!你家香饽饽啊!
一听主管老爷,众人齐齐想歪了。
既说了主管,那估摸着就是胡三太爷胡天山了,可人家手下那么多堂口,或者说,凡是出马仙堂,堂单上都定然有着这位老仙爷的名字,人家怎的就青眼于你?
当然,也有猜测人家说的不是胡三太爷的,但那就更没人信了。
因为每个人的法缘都不尽相同,就像有的喜欢佛家,有的喜欢道家,即便信仰相同,喜欢的神灵也不一样。
落在仙缘极重的出马仙身上,就更是明显了,千家堂口千家异,有的供慈航道人,有的供九天玄女,有的供真武大帝……
若说能让所有出马仙信服的一位仙师,唯是通天教主了。
他的教义便是有教无类,万类同归,天下众生皆可成仙。
据传,在他于当今世界现身前,动物是若不转世成人,脱离畜生道,是没办法直接成仙的,直到他出现并广传成仙之法后,才破了那定律。
所以,天下所有披毛戴甲的动物仙家,都奉其为师。
可说通天教主召唤他家仙家去做事……太、太扯了点吧!!吃瓜群众齐齐无语。
但很快有其他人加入,说自家的仙家也被叫去了,其中甚至还有位灵异论坛的骨灰级玩家。
众人这才意识到,京市好像出什么事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
他们显然忘了,城隍老爷也是有调遣辖区内出马堂内的仙家的能力的。
城隍老爷虽是保护人类的第一道防线,阴物的市长,但因为不专职运财,也不专职保平安,总被人们给忽略……
林道长发完帖子,看见众人一样和他抓心挠肝,露出了一个讨打的微笑,深藏功与名的后退了。
而一手促成此事件的景音当然也不会回他们了,他正忙着指挥阴差们和受召来的动物仙家们列队抓鬼呢!
事发地的比较简单,开始前景音就在外面贴了符,将所有闹事鬼封在里面,阴差们玩的是瓮中捉鳖。
小区外飘荡的抓起来就麻烦啦。
所以要请仙家来帮忙。
仙家和阴差不同,身上无煞气,阴气也不重,阳人就算不小心撞上,也无大碍。
城隍老爷没有上景音的身,只给了景音自己的三分神力,以及调遣兵马的权力。
以紫林苑为中心,方圆二十公里内的仙家都被喊来干活了。
胡耀灵和黄持盈负责安排活计,两人化作人形,忙活的团团转。
动物能在漫长的生涯里开出灵智,又一点点化成人形,度过劫难,各个都是有真本事的,几百号仙家家两百来号阴差会面的瞬间,胜负便已定。
当晚七点三十分,景音坐着车,带领数万名阴鬼,浩浩汤汤地奔赴明禅寺。
明禅寺的洗心法师已等候多时了,本来还请了本门祖师的法器,用来威震诸鬼,没想到各鬼老实得很。
甚至见到他,扑通就跪了,泪流满面,仰天长泣:“大师,求您就大发慈悲,收下我们吧!”
洗心法师惊了:“??小友,这是怎么回事?”
景音正在私下说胡耀灵和黄持盈,让她们在外注意点形象,这么多仙家在呢,虽说亮爪子的方式很有用,也很符合她动物仙家的习惯,但如今“景门”已过了最初发展阶段,还是要注意下日常习惯的。
他一边维持优雅笑容,一边和胡耀灵她们说话,回洗心大师的时候,不由分神,一时将要对胡耀灵她们讲,和回大师地混在了一体:“哦,是这样的,许是因为在感化众鬼的时候,比较得理也挠人吧!”
洗心大师:“……”
因为不肯归降,不仅被动物仙家们挠花了脸,还被阴差们痛殴了的众鬼们,在短暂一默后,齐齐响亮抽噎,甚至还有大哭起来的小鬼。
边上的小鬼妈妈想死的都有了,景恶人还在这呢,不要哭啊!等下他又派人来挠你了可怎么办!
小鬼妈妈忙去哄,可不管怎么哄,小鬼依旧放声大哭,还越哭越大声,一副撒泼的样子。
她这孩子本就是个调皮的,在小区里时还总是捉弄阳间小孩,非把人家吓哭不可,不然也不能被挠成这样。
眼见怎么哄都没用,小鬼妈妈终于使出杀手锏,喝道:“再哭,我就请景青天来打你了!”
景音:“???”
当他神仙啊!还能止小儿夜哭,不要这么败坏我的名声好不好!
他刚要发个澄清声明,让做鬼的父母们科学育儿,不要迷信,下一秒,原本撒泼打滚大闹不停的孩子,倏然不哭了。
景音:“???”
洗心法师这时已从恍惚中坚强地走出来了,毕竟林道长听说景音要将众鬼都送到明禅寺来时,就给他打预防针了。
洗心法师召请众鬼入大雄宝殿,说超度仪式马上开始,又对景音道,景音下午托他准备的素斋已放在焚烧炉旁了,随时可用。
景音谢过老和尚,招呼阴差和各仙家们去吃斋取钱。
胡耀灵和黄持盈第一个举起毛爪子,振臂欢呼:“谢谢音音!!”
阴差们和其它外来仙家顿时有模有样学起,捏起嗓子道:“谢谢音音!”
景音:“…………我靠啊!你们不要这么肉麻好不好!”
众阴差和仙家大笑,勾肩搭背手拉手地哼曲儿离开。
他们还要吃一阵,景音先带着胡耀灵和黄持盈回紫林苑,19楼还有点事要处理,他抓紧办下,这样明天就不用来了。
随着阴魂被牵走,及三昧真火地注入,紫林苑的气场明显被扭转了过来。
先前被胡耀灵两人迷惑,出去看喷火表演的众人,已在阴差离开后,陆陆续续回到家中。
景音进电梯时,还撞见了一对刚看完表演回来的祖孙。
见对方摁的楼层是20,身上还有点胡耀灵的气息,景音登时明白过来,这怕就是孙路生口中说的,昨日被楼里的鬼到高烧的楼上小姑娘吧!
小姑娘的爷爷看景音脸生,又按的十九层,还以为是1903的住户,和他聊了几句,说大半年不见他了,景音竟然越长越年轻了。
景音哭笑不得,说自己不是这的住户,今天来是有点事。
小姑娘的爷爷:“……唔唔,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记不住事,我还以为你是喜欢养爬宠那家呢!”
两人一交谈,景音也恍然,为什么1903的住户能那么□□,原来是一直没怎么回家啊!
胡耀灵这时却道:“咦?1903啊!”
景音顿时竖起耳朵。
胡耀灵:“我不是催赶楼里的住户出去嘛,1903我原本以为有人在,就进去看了眼,没想到,里面根本没有人类生近期生活过的痕迹,反倒有不少没成功发育的蛊虫。”
因为没成功培育,胡耀灵也没太在意,顶天就是稍微厉害一点的毛毛虫,和聪明点的毒蛇罢了,她一个能打一百个!!
景音:“???”
养蛊的?
他震惊了,你们十九层,真是人才济济啊!
胡耀灵喋喋不休:“他家好多快递盒,我一看,全是从苗族自治区那边发来的,很明显装的都是虫子……”
小姑娘的爷爷此时也道:“我朋友家的孩子学校布置了暑假作业,说让小朋友养蚕,我还想问问1903的小伙子,平日喂蜥蜴的各种虫子都从哪里买的呢!”
胡耀灵嘻嘻,明知道小姑娘的爷爷听不见,还是忍不住道:“1903哪来的蜥蜴?那人骗您的!明显就是在自己总收虫子快递做掩护!”
景音一句话应付两个:“哇,这样啊!”心里却想,说养爬宠,虽然是撒了点谎,但也总比自己在家炼蛊说出去好听吧?后者明天就得被送精神病院。
说话的功夫,电梯已到19楼,景音带领黄持盈和胡耀灵率先走下去,白终度、施初见和李玄孔已等许久了。
原是紫林苑闹鬼事件始作俑者1901家的老太太醒了。
老太太原本就是神婆,醒来后,回想起昏倒前的往事,又见肩上的鬼童消失不见,哪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凄惨一笑,谢过众人,说自己会解决好一切,请他们放心。
因为是神婆,替人解过生死之难,晓了何为天意,才更明白女儿的命自此已成定数,再无转圜余地。
若老天爷同意她为女儿做的事,景音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找到自己,并将她肩上的鬼童给带走。
这与她曾在书上看见的一个小故事一样。
阳人都知,诸葛亮曾在五丈原设七星灯续命阵法,向老天爷求寿,阳人多以为那阵法是真的有续命之效,其实不然。
人生死有数,祸福命定,想要更改,哪是简简单单一个阵法就能做成的事。
那个阵法真正的核心作用只有一个——
问老天爷是不是能闯过此命关。
若能活,灯亮。
若不能活,灯灭。
老天爷拒绝了。所以有了仪式进行到第六天时,魏延因急事入帐中报信,不慎将主命灯踏灭之事。*
她今日情景和当年诸葛又有何不同,若鬼童真的蚕食了她的所有生命和功德,她家就会有一个健康的“新子孙”出现,也能解了女儿的心病。
她知道女儿宴请诸鬼的事有多可怕多危险,可那是女儿的心理寄托,能让自己女儿安静下来,加上鬼童的成长也需要阴气,周遭若有出马仙制衡,所以她没有管。
只可惜生死有命,终究不可挽也。
老太太目光哀然而死寂,看看女儿又看看外孙,叹了口气,在众人的目光中转身进门,半晌,拿出来一个陶瓷香炉,当着景音的面,高高举起,摔落在地。
那是她女儿为脑瘫儿子积累福德时,用来宴请各方神鬼的。这不单是碗,更是老太太女儿的心气所化,就因为老太太女儿因为生了个脑瘫儿子事大受刺激,成了疯子,满脑子都是一定要宴请所有鬼神,让孩子变好的事情,别无杂念,才招来这么多鬼。
因为鬼神本就生于人心。
香炉碗寄托了老太太女儿的所有愿力,这个碎了,对方心气也散了,哪怕重新请了第二个来,也没这等效果了。而且也不看看,今日的鬼都怕他怕成什么样了,还敢来?不要命啦!
老太太苦涩一笑:“摔碗为证。”她自知时日无多,又年纪过大,与社会脱节,不知道如何安排疯子女儿和脑瘫外孙子的后半生,便求助景音,还说愿意上交一半家产。
景音:“你要是非要我出主意的话,那我就联系灵调局,给您女儿走特殊途径,判个危害公共安全罪,别的不敢说,一口牢饭是不会少了她的,保证饿不死。至于孙子,您不放心交给亲戚的话,就交给国家或者请个律师出方案,做个三方监管方案吧。”
展开讲,就是设立个信托,并让信托公司、护工和亲戚或者第三方监管机构共同管理老太太的孙子,孙子若活着,三者按月领钱,若出了问题,家产就全部捐给国家,或者寻个更好的平衡三方责任的分配方式。
众人:“…………”好,好一个全能辅助啊!!
屋内传来老太太女儿寻找香炉的凄厉叫声,老太太最后看景音一眼,浑浊的双眼闪过泪意,轻声道谢后,转身关上门,隔绝家里一切声音-
施初见心中有点不得劲儿,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最后叹道,阳人真就多生有两颗心。
一颗贪心,一颗不甘心。
1901家若非那么贪心,非要给孩子弄一个大富巨贵的八字,让孩子早产两月,落得个脑瘫下场,又偏生不甘心,想违阴逆阳,以阴人之魂占据阳人身躯行走于世,何至于沦落至今日地步?
景音见惯了这种人,倒没什么太大想法,不要因为一个人的结局可怜,就忽略了对方曾做下的恶。正常人谁能做出,为了一己私欲,拉着全小区陪葬的事?
比起1901,他反倒更担心沉迷于养蛊,又大半年没回家,门牌号为1903的住户。
不怕对方炼不成,就怕对方某日炼成了……
景音回1902孙路生家,说隔壁的事已经解决完了,让孙路生不用担心,倒是如果哪天觉得1903有点不对劲儿,可以来找他。
孙路生:“…………”
他捂嘴,生怕自己哭出来,“1903怎么啦?”
景音非常善解人意,瞬间惊诧起来:“没怎么啊!我是看他与你们同住十九层,又没参加到喷火去晦仪式,怕他日后不舒服,所以特意嘱咐你,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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