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虽知景音大概率不是真的在嘲讽自己, 可一想到成长路上,自己因特殊长相而遭遇的坎坷,胡藏珠难免觉得心酸。
胡藏珠想埋首在景音胸膛求安慰, 耳朵却被胡耀灵拎住。
胡耀灵自己心里最是清楚怎么进得的景音家门, 哪能再让别的狐狸钻了空子。
眼看着景音也看来, 胡耀灵心虚辩驳:“我让她拉长耳朵, 提高警觉, 也没什么毛病嘛……谁让你狐狸缘这么好的的, 一个两个都用尽各种手段, 闹着要和你回家。”
许是觉得话有歧义, 将自己也骂了进去,迅速补充道:“但对于某些本事与出身皆有, 你又愿意养的狐狸来说,你这样的吸狐体质,也不失为一种福气。”
景音:?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对狐,谁要的起?
胡藏珠听出胡耀灵拼了命想阻拦自己进家门的心思,黑豆眼顷刻间又氤氲出一股泪意:“我知自己没什么出身, 也没什么本事,不似姐姐, 是世家贵女, 但我不求做正房, 就算是婢女也可以,只要让我能时时看他就好,我定安分守己,努力侍奉您和主家,绝不闹事和争风吃醋。”
纵然知道自己绝不会再向家领狐仙, 更不可能和胡耀灵有什么日后,听到她的一番内心剖白,仍忍不住对素来将争风吃醋、不学无术沉迷手机世界的自己某狐和某黄说道:“你们看看人家这觉悟!”
胡耀灵和黄持盈:“…………”
两人幽幽去看胡藏珠,胡藏珠并不敢与之对视,而是泪眼朦胧地问景音,捂嘴泣道:“您同意我跟您回家了?”
景音:“嗯?这倒没有,你还是与我讲讲你那弟弟的事吧!”
胡藏珠:“…………”
她维持着仰头,半看夜空,半看景音的姿势,眼角掉落一滴泪。
她不明白,拥有这般清晰柔和下颌线,温柔俊逸眉眼的人,到底是如何说出此等冰冷伤狐心的话语的。
别的狐狸精,怎的都能轻而易举盗走帅书生的心,到她这,却是接连被拒。
“你到底说不说?”景音等了半晌,都没听见声,忍不住狐疑问道。
胡藏珠是不是在骗自己,好拖延时间啊?
之前的林道长和被带走魂魄的小蛊师,可都说过,胡藏珠会役鬼之术,手下百来号厉鬼,刚刚却没见召唤。
景音狐疑之色越来越浓。
胡藏珠更伤心了:“呜呜,你怎能如此想我,我很有狐德的好不好!”
泰山共计坐落三市,她日常所在之地,虽非泰山主要坐落地的岱市,但也在距离娘娘最近之处,受娘娘管辖。
凡是想再修行,正式登仙班的狐狸,都得守规矩。
景音:“哦,那你说吧!”
胡藏珠:“……”
胡藏珠:“是这样的,我出身青藏高原——”
她试图让景音再了解自己一点,若他肯知道自己的来历,又听听自己遭遇的坎坷,被自己的美好品德所感动,那心的距离还远吗?
“身世不用讲,说重要的。”景音拒绝了胡藏珠的交心行为。
“……哦,我家这脉本就我一个开了灵智,可化作人形的狐狸。”
狐狸想化作人形,从修行开始,起码要几百年,其中劫难不知凡几,若是中原的狐狸还好点,一是有香火,二是方便跟在人类身边学习,毕竟人是万类之长,也是和神最像的物种。
而藏狐生长的雪域高原……
胡藏珠也是身负大机缘的狐狸啊!
景音觉得自己刚刚的猜测行为,太伤害胡藏珠了,想道歉,又怕胡藏珠误会,挠挠头,干脆没应声,想着来日和胡藏珠分别时,再讲好了。
胡藏珠:“一日,我冥冥中自有感应,便来泰山受娘娘考核。”
中间赶路的坎坷和她不畏艰险的坚韧品格,胡藏珠本想说上一说,可心里记挂着和景音回家,不敢在景音刚交代要精简的当口顶风作案。
考核很顺利的通过,神使还惊叹,藏狐成精,千年难见,让她再接再厉。
胡藏珠信心大增,便留在泰山地界,虽然待着是难受点,但好歹成了精,又过了仙考,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泰山毕竟是个很特殊的地界,其下是地府入口,其上虽是人为建造的南天门,却也有几分借物显真的意思,而二者之间,便是供奉泰山娘娘的法坛了。
以一山之力,横跨幽冥,济度孤魂。
这就使得泰山成了无数吃阴间饭的和修行人的朝拜对象了,其中香头和出马仙就占了很大一部分比重,他们一来,身上的仙家自然也要跟着来。
胡藏珠难免遇见,狐门的还好些,但有些调皮的黄门,蟐门,蟒门,以及花三教,就会刺激刺激她了。
胡藏珠也是要脸面的,便去和画皮鬼习□□之术,“你们要找的那造作狐狸,就是我习得功法后不久遇见的。”
准确的说,是那狐狸,特意求见。
胡藏珠在这没什么朋友,难得见有同族来找,便踏着香火赶来赴宴,惊奇发现,对方竟也是个藏狐,双方一对来路,还有些渊源。
胡藏珠:“他向我讨要□□的术法,说自己也受到了颜值歧视……”
“等等!”景音打断,很诧异,“他不是男的吗?竟如此在意容貌?”
胡藏珠在意,景音倒是能理解,可一个男狐狸——
景音不禁脑洞大开,动物和人生活环境不同,因为过大的生存压力,导致不单雌性有慕强心理,很多雄性也有。
通俗的说,就是容易出同性恋。
但又因为繁衍需求,雄性动物会掩藏自己性取向有问题一事,直到雌性配偶生下孩子,再联合外面的同性姘头,将“老婆”赶走,夫夫二人齐心协力抚养后代。
景音双眸睁大:“难道……”
胡藏珠也激动了,景音竟和她如此的心意相通:“对啊!他说自己也读过聊斋,想和恩人成亲,他说恩人特别漂亮,还很有爱心,在他不适应鲁地的气候,找不到食物时,好心分了他一碗粮。可他怕因为长相怪异,惹得对方嫌弃,不敢与之相见,只地躲在草丛中等对方离去,再出来吃。”
可他却将一份感恩之情,深深埋在心里,发誓要和恩人在一起,上演狐仙报恩的戏码。
但他怕恩人不喜欢自己,便一拖再拖,多次试探,终于,他确定恩人也很喜欢自己,因为恩人会为自己某日没去吃饭而焦急。
那是个月亮很圆的晚上,他终于不躲在草丛中,而是蹲在恩人面前。
恩人欣喜不已,“你终于不怕我了,肯出来见我了!啊啊啊!好特别的小咪咪……呃,汪……呃,毛茸茸啊!让姐姐摸摸!”
胡藏珠:“那人都摸了狐狸的头,在我们种族里,便是同意在一起!他便口吐人言,没想到恩人花容失色,尖叫两声,头也不回地跑了。”
自此,男藏狐大受刺激,以为是自己长得不好看,恩人才拒绝他的,特来求胡藏珠传授用人皮易容之法。
胡藏珠擦擦泪:“我听后大受感动,便好心传了。”
众人表情一言难尽,你们这群长久居住在荒无人烟的高原上的狐狸,真的太缺少社会常识了!
恩人也许,也许只是单纯的把你们藏狐当作流浪猫狗呢!毕竟体型还没布偶大。
胡藏珠:“他便去盗了几张男尸的脸皮,又设法和恩人梦中相见,没想到恩人还是尖叫,甚至在梦里大哭起来,说不要不要!才不要和咪咪谈恋爱!”
说到此,胡耀灵也心有戚戚,很是和对方感同身受:“他自此,就受了刺激,见到谁的脸皮长得好看,就想抢过来,可不管他以什么样的容貌和恩人相见,恩人都避其如蛇蝎,最后甚至还找了道士,要将他给斩了。”
众人:“…………”换做他们,他们也找道士啊!男藏狐妥妥的恩将仇报啊!
胡藏珠:“他接受不了,终于犯下错事,将那恩人的脸给夺走。”
众人:“?”
景音更是脸色遽变,震惊看胡藏珠,她不会也想抢自己脸皮吧?
胡藏珠迅速大声道:“我当时就谴责他了!还劝他,爱是放手,是成全!在暗中默默送上祝福也很好啊!再不济,日后还能换张脸皮,以人身相见,为爱做三啊!”
众人:“??”
景音差点被哽死:“什么为爱做三!你恋爱观根本就不对!不被祝福的爱情是没有好下场的!你别说有的没的,挑重点讲。”
胡藏珠:“我说的每个字都是重点!”她看众人,了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了邪师的事来的吧?”
景音:“你说的不废话吗?”
邪师都死这了,他们不为他的事来,为的是什么?
胡藏珠:“我说的邪师,可不是死的那个,而是最顶上的哦!”
众人:“!!!”
林道长欣喜若狂的同时,止不住狂晕:“你个狐狸,有这么大的消息,怎不早——”发现语气太不好,林道长溜须拍马起来,“胡大美女,你就讲讲嘛!这样一来,你一于阳世有功劳,二来我也能为您在景……景青天这说两句好话。”
在百姓安危面前,林道长毫不犹豫的就将景音给风险了出去,反正林道长坚信,景音一定会凭借自己的机智,化解家门再添一员绿茶大将的危机的!
胡藏珠也是真的没经历过人世艰险,单纯得可以,一听有机会去景音身边,和景音生死不离,一下就将情况给吐露出来了,连誓言都没要。
胡藏珠:“我当时劝他,让他将面皮还予恩人,他不同意,还跟我吵架,说这是恩人先违背誓言,弃他于不顾的!他行事太过狂妄,有伤天和,终引来了名门正士的追杀。”
这狐狸的恩人,就是个普通姑娘,朝九晚五上个能养活自己的班,见最初找的那位道士伤不到非要和自己谈恋爱的狐狸,自己反倒被剥了脸皮,惊惧之下,跑到个道观里头服药自尽。
是真的喝进去了,人也真的没了……
事情虽被官方用手段压了下来,里面的道士却生气了,不仅自发组建个伐狐队,还千里摇人。
胡藏珠:“我那不成器的藏狐表弟,根本敌不过道长们的联手追杀,我以为他必死无疑,前去给他收尸。”
这话的意思就是没死了,景音震惊:“他本事这么大?”
道长围攻的情况下,还能逃脱?
胡藏珠摇摇头,隐有惊惧之意:“他死了,可他、他又借别的狐狸身体,返魂了!他那日劝我,说他遇见位本事极高的天师,让我随他拜入那位天师门下,可以给我也换个漂亮壳子。我虽意动,却也深知,借尸还魂非正途,便给拒了,他冷笑着看我,说我日后定会后悔。”
胡藏珠后不后悔,众人不知道。
众人全被“借尸还魂”四字,给砸懵了。
林道长更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真的吗?你没编故事骗我!?”
胡藏珠:“?我骗你做什么?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她可是还等着进景音的家门呢。
众人交换了个眼神,齐齐看出对方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
怎么、怎么可能呢!
人怎么可能借尸还魂?
一个宛若天裂的消息,在众人心头辗转升腾,若胡藏珠所说为真,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如果一个人的灵魂能在人的肉/身消亡后,随意借用他人的身体来复活,不就是大众普罗意义上的永生?
来此地的都是京市玄学圈子里响当当的人物,见过许多名人富商,自然知晓那群人对死亡的恐惧有多大,而长生不老对他们的诱惑又有多深。
但凡有点名气的师父,别管是佛家还是道家的,定见过许多因为生病或是大限将至的香客,愿意奉献百千万的资产,只求延寿。
林道长脑袋转过弯,心里当即就是一迭声的卧槽,前胸后背霎时被林间涌来的冷风打透了。
景音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问胡藏珠:“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胡藏珠:“胡小山。”
景音看林道长,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能再拖了,务必用最快速度将胡小山拿下。
可怎么拿,又是个问题……
胡小山和天师交过手,又被有大能力的邪师豢养,智商肯定比眼前的胡藏珠高,单纯的分享表白,对方定不会上当。
林道长忍不住又把目光投向胡藏珠。
胡藏珠:“?看我干嘛?我和胡小山又没什么联系!虽然他偶尔会拿人皮来讨好我,想与我重修旧好,但我可从未答应。”
她很有原则的!
“那您约他出来呢?”林道长不死心地道。
胡藏珠:“我为了表示不投靠邪师,为虎作伥的心,曾当着胡小山的面,对泰山娘娘发誓,此生若主动联系他,便身死道消,死后魂堕烈焰地狱,百世不得出。”
林道长震撼,真是狐不可貌相啊!
虽然恋爱脑了点,但探其本质,竟是个烈性狐狸!
林道长恭恭敬敬一抱拳:“藏珠姑娘真是豪迈,在下佩服!”
“所以景辅助,你怎么看?”林道长霎时找好了下一个求助对象。
景辅助:“……老套招式不好用,我们向里加点套路就是了。为一人寻死觅活的戏码,从古至今都被文人写出花来了,不还是大有受众?大把的人捧着空碗天天求粮。”
黄持盈本想让胡耀灵打前锋去对付胡藏珠,自己坐享其成,听到这番正确言语,实在是忍不住,附和道:“就是!你们都不懂,长在xp的文,是看多少篇都看不够的!”
景音:“?”黄持盈,我是在夸你么!
黄持盈非常有配得感地想,怎么不是夸自己?就算不是,她也可以当作是啊!
景音将黄持盈拱走,问胡藏珠:“可还记得胡小山恩人的名字?”
胡藏珠一愣:“自是记得。”
胡小山和其恩人的爱情故事,但凡听过,就绝不会忘。
景音让胡耀灵传信给徒再品,问他能不能把胡小山恩人的魂魄从地府短暂带出来。
胡藏珠下意识道:“可这都十好几年前的事了,他恩人的魂魄投胎了怎么办?”
众人:“…………”你这狐狸,基础知识也太差了点吧!
但转念一想,胡藏珠老家是雪域高原的,又释然了,能活下来开智就不错了。
原本将胡藏珠视为死敌,拼命吃醋的胡耀灵,此刻都怜爱起胡藏珠了,“虽然接下来的说法很不近人情,但我还是要讲,在法理上,自杀的人果报很重,别说十几年内便转世投胎是美梦,她但凡蒙承神力,此刻不在地狱里,都是宿世积了大德。”
胡藏珠微怔,片刻,边哭边叫道:“胡小山,我再见面,一定要打死你!!”
怎么可以如此欺负人家姑娘!!
众人:“…………”
徒再品很快回信,说这就去找判官老爷问问,看看能不能向上递折子,通融下。
但中间肯要花钱,让景音记得找林道长给他报。
不是自家人的钱,花着不心疼。
带阴魂入地府不难,反过来,带阴魂上来,可就难如登天了,不仅要加盖当地城隍老爷、阎罗王等阴神大印的路引,更要有阴差随行,免得阴魂逃脱。
……
时间已快到两点,距离天亮不过三小时,众人怕万一有消息,回来不及,就没回去,回附近的大巴车上等消息。
警察方才没跟着众人下车,他怕自己坚定的唯物主义思想产生动摇,倒不是说他不信,但他向来科学的、有需求的信,比如出警前,会对着相册里的菩萨念叨念叨,保佑平安。
直到他看见景音身边多了几个原本没见过面的狐狸与黄鼠狼,还各个口吐人言。
警察:“……”
他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完成一场自我欺骗:“果然太晚睡觉不行,竟然幻听上了,我这就去睡。”
说完,人倒在后座的椅子上,缓缓拉起外套,将脑袋盖住,还戴上了耳机,将音乐开到最大声。
众人:“…………”
警察虽用行动表明不想变成唯心主义的决心,可心里的好奇就跟春日的野草种子似的,遇见了名为八卦的水,漫山遍野地疯涨。
警察仔细分辨在耳机背景音乐下,显得模糊不清的众人交谈声。
胡耀灵最敏锐,耳朵动了动,发现警察身子在动,以为对方在害怕,好心地抬起毛爪子,用肉垫在警察的脑袋上一抚,警察便瞬间睡过去,不省人事起来。
国家的公职人员,自有罡气护身,倒也不用担心被精怪鬼物给欺了迷了。
若是这警察的品阶大些,可以和古代的三品大员相媲美,胡耀灵这些仙家,见了对方,也是要避让的。
胡耀灵展现了一遍自己的善良狐德,忍不住站在景音碎碎念,说的自然是胡藏珠的事。
“本事一般般,别养了。”
“不若送给多年无子的林道长,记他名下,全当义女。”
林道长欣喜若狂:“真的吗?谢谢!”
胡耀灵推了推景音,“音音!你说句话啊!!”
胡藏珠鼓足勇气,辩驳:“不用音音说话,我说就是,除了他身边,我哪里也不会去的!”
胡耀灵磨牙,好呀你!她恨恨问道:“你既想进家门,那我问问,你可读过什么书?”
“小狐子不才,读过《女则》和《女诫》,略识得几个字。”
胡耀灵:“那你和黄持盈撞没文化的人设了!我家不允许撞人设!”
莫名被骂的黄持盈加入战场:“我哪里没文化,音音都说了,我名字是有典故的!”
胡耀灵:“你骗骗音音就是了,还想骗我?什么出自《老子》、《庄子》,压根就是吃莺两字美化来的吧!”
这还是说好听的,叫一声吃莺。
说不好的,就是啃鸟。
黄持盈:“说的像你比我名字好似的!胡耀灵,狐妖灵吧!你虚荣,你不要脸!!!”
胡藏珠更是瞳孔震颤:“什么!我一直以为你们很有文化、很有本事、很有来历、和我很不一样的!”
没想到,是半斤对八两。
胡耀灵和黄持盈齐声:“就是很不一样!”
战场骤然扩大。
景音虚弱闭眼,同时打定主意,不能进门,绝对不能进门。
捱了许久,窗外终响起锁链啷铛声,徒再品人还没飘来,声音就传来了:“我把你要的魂给带来了!哥哥你人呢!”
景音猛睁眼,从辩论赛的战场中心以旋风之态跑了出去,像一头追求自由的小狗,热情奔向徒再品。
吵架的三只:“?”
想跑?想得美!
徒再品都被景音的“热情奔来”弄的不好意思了,看眼身边跟来的阴差们,矜持道:“哎,景大人比较喜欢我,每次见我,都很热情。”
他张开双臂,朝景音奔去。
景音被徒再品动作弄得一愣,咦?张开双臂做什么?难道是看出自己正被猛兽们攻击,前来相助。
景音感动不已,心想,别看他的再品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很给面子的嘛!
“交给你啦!谢谢啊!”
当着众猛兽和众围观阴差的面,景音迅速从徒再品身边绕开了,身后紧随的猛兽们没反应过来,一个个猛刹车,旋即幽幽注视阻拦她们奔向“幸福之门”的挡路者。
感受到杀意的徒再品:“…………”
平日在地府工作也就罢了,怎么想拥抱下衣食父母,还得再去趟地府呢!也不知道阴差再死一次,会变成什么——
第77章
可惜还没来得及跑两步, 就被扑倒在地。
徒再品:“……”
几个猛兽不敢对景音撒的泼,全部转移到了徒再品身上。
徒再品虽没见过胡藏珠,但看其长相, 和总有意无意向景音处打探的眼神, 还有莫名其妙变成怨狐怨黄的两个, 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原来是又有人想进家门了啊?
他就说嘛!
徒再品迅速从地面爬了起来, 对胡藏珠大放厥词:“知不知道我是谁啊!?还敢联合她们来打我?”
胡藏珠一时被镇住, 顿时想歪, 还以为徒再品有什么不得了的大身份, 比如判官、城隍爷、正版黑白无常, 再不济也该是某个片区的阴差头头。
可打量徒再品衣着,却没看出和普通的阴差有什么不同, 除了上面用笔画出的奇奇怪怪线条。
胡藏珠真诚极了:“您不就平平无奇一阴差吗?”
徒再品:“……”
徒再品登时对已经走到了恩人身前的景音挑拨离间道:“你看看她说的话,还有没有天理了啊!还没过门呢,就敢欺负你弟弟了!”
胡藏珠:“什么?你是他弟弟,可你们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妈妈生的啊!为什么他长那么好看,你却如此平平无奇?”
徒再品:“你好意思嘲笑我?景老爷, 你快看看她啊!”太嚣张了点吧!
胡藏珠被告了一状,狐狸脸满是震撼:“我哪有嘲讽你?我也不知道, 现在这个世道, 竟连实话都不能说了!原来这就是佛教所讲的末法时代了吗?”
佛家所讲的末法时代, 倒不是小说里所讲的灵气稀薄、不适修行,而是人心问题,此时代众生贪、嗔、痴三毒之心日益炽盛,很多人表面看是人,“芯子”却已近似妖魔。
胡藏珠越真诚, 徒再品就越震惊越生气,最后甚至拉着胡藏珠上前,非要景音评评理:“一个狐狸,还没进家门,就如此嚣张了!若家中真有她一席之地,可还有存活之处?”
徒再品还没嚎完,本想叫两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然有人替他叫了。
“啊!”赫然是徒再品刚从地府拉开的恩人女鬼,猛一声尖叫,将所有人都给吓一跳。
徒再品没好气:“你叫什么啊?”他还没开口,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女鬼却不理他,目光直锁定住胡藏珠,愤愤道:“你个不要脸的丑东西!还敢在我面前出现!我挠死你!!”
恩人女鬼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来,因为太过生气,激动之下,甚至将站在身边的徒再品给扒拉到一边去了。
徒再品:“?”是阴差吧?自己是阴差吧???
四大门仗着长得可爱,又能干家政和月嫂,压自己一头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连女鬼,也能欺负自己一下啊!
没天理也就罢了,现在竟连地理也没有了。
眼见恩人女鬼冲过去,要打胡藏珠,景音懵逼一瞬,旋即大惊失色着飞奔上前,将恩人女鬼给拦腰抱走,打错狐了啊!
恩人女鬼纵被抱走,还恨恨咒骂:“死狐狸,我打不死你!还敢出现在你姑奶奶面前?”甚至连景音都捎带上了,说景音助纣为虐。
景音狂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姑娘且慢!你认错狐狸了,这不是当年非要和你成婚的那个!”
虽然两个藏狐间确实有那么点细微的交情,但也不能迁怒啊!
女鬼脑袋狂冒问号,反应过来,旋即呆住:“早前便听闻雪狐、赤狐,以及九尾狐能成精了,未想他日为人时,能见到个极为猎奇的藏狐,还将我给害死!关键是,我更没想到,普天之下,长相这般猎奇且成了精的狐狸,会有两只!”
胡藏珠:“……”
众人:“……”
女鬼反应过来,忙解释:“我真没嘲讽你的意思!我只是惊住了,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胡藏珠终忍不住,流下一滴泪。
就连胡耀灵都没开口嘲讽,这恩人女鬼的话语,真是、真是太扎心了!!
“哈哈哈!”一片寂静里,徒再品猖狂大笑了起来,舒坦了,扎他心的臭狐狸,终于被扎了回去。
景音:“…………”做阴差不能,至少不该,和他管辖范围内的“人民”发生言语龃龉。
景音不管他们,对女鬼道:“徒再品当与你说了,你可愿做把诱饵,来钓胡小山?”
女鬼本姣好的面容,浮现出三分狠辣,恨恨中不乏对往昔生活的得意道:“这位小师傅,你放心,我生前曾是个小说作者,为了增进叙述故事的能力,看过不少感情片,骗男人的话,我最会说了!”
被小说作者环绕的景音:“……哦哦哦,那真的很棒啦!”
他拉着女鬼说了下等下要做什么,同时问了句,女鬼怎么出来的这么快,景音最初都怀疑,女鬼在牢狱里关着。
女鬼却挠挠头:“没有啊!我一直在枉死城。”
景音耳朵竖了起来:“嗯?”
枉死城是个特殊的银魂收押地,专门收容含冤而逝的亡魂,据传是地藏菩萨以大神力化生,十殿阎罗中的第六殿卞城王所管。
关于枉死城里的说法,便太多啦,不仅派系间有区别,各城市流传的说法都不太一样。
但有一点,还是比较受认可的。
就是因冤被害而提前寿终的人,若非得见加害自己的凶手被阴司惩戒,出了恶气,是不会去投胎的。
景音惊奇,难不成女鬼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女鬼:“我本来是去道观告状的,不都说狐狸和道家有不解之缘嘛!还归碧霞元君所管,想着让娘娘管管那非要和我交往的藏狐,谁知,走到道观门前,见到个摆地摊卖农药的年轻男人,对方和我说了句话,我也记不清他说了什么,鬼使神差的就买了瓶,随后在道观卫生间一口喝下。”
女鬼悻悻:“被阴差引入枉死城后,我才知晓,自己竟服毒‘自尽’了,好在判官老爷明辨秋毫,查出我是为贼人所惑,这才得去枉死城。”
若被判定自杀,便凄惨了,最好也是个终生做鬼,不得投胎。
不过自己经历一遭,才发现,地府阴司的判定很公正嘛。
景音和众人齐齐震惊了,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连女鬼的死都另有说法。
难不成那男藏狐委身邪教,为虎作伥,也是被下了套吗?
有意思了……
女鬼还以为自己说的话引起了误会,在场的不是和尚就是道士的,而她意外死在道观后,还得了不少宗教人士的好心超度,收点钱财和吃喝,忙感恩道:“当然,我能混成这样,也离不开各位大师的出力,甚至在斩杀胡小山后,还将小女子的面皮给抢了回来,还归于我。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大师们:“…………唔唔,施主/缘主客气啦!”
……
女鬼的演技,明显比施初见还好一节,已然趋至化境,和景音不相上下了。
景音震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心里排练过八百遍了!”
景音丝毫不知道,自己猜中了事实真相。
女鬼因好心喂养胡小山几次,就被对方恩将仇报,甚至还因其而死,女鬼每天想的,就是再见到对方时,自己如何花言巧语,用爱的箴言迷惑对方,再趁对方分心时,将其打死!
景音想的很简单,虽然不知道胡小山如今爱女鬼有几分。
但胡小山因女鬼先习□□之法,后又和女鬼经历了好一番爱恨情仇,最终达成双双身死,一个魂归地府,一个借尸还魂的“情天恨海”式结局。
如今女鬼“还阳”而生,头次低头,邀其来叙。
这要能忍住,胡小山他就不是变态死病娇了!
早过农历八月十五,夜空只余一月牙,光柔弱得紧,残存的些许月光,自空中冲下,入目所及之地,皆是一片清幽。
女鬼点燃三根香,念过胡小山的名字,再不管香,而是含泪念道:“胡郎,你们一别,已是十五载春秋,当然你为狐,我为人,我因恐惧人狐分别,不敢敞开心扉,接受你的心意……”
声音念一阵,缓一阵,情感充沛的连躲在大巴车内的众人都恍然,他们要不是知道前情,怕也以为,眼前的女鬼爱惨了胡小山。
景音小声道:“胡小山,我怎么觉得这狐狸的名字,好生熟悉?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似的?”
众道长瞬间屏息凝神,生怕打扰了景音的思路。
直到胡藏珠耿直回:“因为他本来就照着胡家三太爷的名字取的呗!”
胡家三太爷,算是天下的狐仙总教头。
若碧霞元君是管狐狸是否作奸犯科,能不能修行,那胡三太爷,就是管,狐仙能不能下山抓弟马,开仙堂,救人传法了。
而三太爷的真名,便是胡天山,和胡小山一字之差。
胡藏珠正愁如何让景音意识到自己的好呢,如今天上掉馅饼,就差将饭喂到嘴边,自是一点没替胡小山隐瞒的心思,全给抖落出来。
胡藏珠大大咧咧:“他最开始给自己取的名字,甚至就叫胡天山,直接取胡三太爷的来用,后来被过往狐仙给教育了,他又给自己改名叫胡地山……”
因为又被打了,某段时间,甚至还叫过胡大山,可惜依然有狐狸看不惯,直到改为胡小山,才勉勉强强放过他。
众人:“…………”你们藏狐真是,唉——
众人感慨着,外面的氛围已然不对了。
外面的树叶摇动趋势,竟开始随着女鬼的说话缓急而变,紧一阵,缓一阵。
待到女鬼说出宁愿献祭余生投胎机会,只求再见胡小山一面,寥寄爱思时,树叶更是急速晃动。
一树枝干肉眼看去并无异样,可投在地上的影子,不仅粗壮的很,更是摇晃不停,就像一条密而蓬松的尾巴在焦急的晃一样!
车内人都感应到了,风暴中心的女鬼自然早早察觉,可她依然沉浸在戏中。
直到投射在地面的尾巴晃成残影,在某一瞬间再憋不住,跳跃冲出来时,胡藏珠也化作炮弹,向外冲去,却被景音抬手捞住——
不对!
下来的不是胡小山!
藏狐体型也就和半成年的猫差不多大,尾巴怎能如此长!怕不是胡小山在试探!
外面。
但见影子扑来,可只闻风声呼啸,落地却空无一物。
还真是试探女鬼是否为他们所用的障眼法!
众人心一跳,怒骂:“妈的!丑狐狸还挺聪明!”
“是音音聪明叭!”被景音捞到怀里的胡藏珠忍不住辩驳,同时激动了,“叽”一声。
好幸福啊!竟然被景音抱住了。
众人:没救了,这狐狸!
外面的女鬼本也激动了,牙都露出,准备咬胡小山,谁知转身只看见了空气,好在女鬼阅片众多,登时反应过来,咧嘴为哭,恨道:“我好不容易瞒过阴差,从枉死城内逃脱而来,你却用这等腌臜术法来气我!我这便回阴司,不若求判官老爷将我魂飞魄散了……”
语罢,竟拿出三根香,大有召唤阴差之意。
这下,藏在暗处的胡小山再忍不住,大喝一声,现出身形,快步奔来,直接将女鬼手中的香抢走,扔在一旁都不解恨不说,还用脚踩了好几下,确定再也点不燃,方作罢。
胡小山如今哪还有半分藏狐的样,在经历身死,又借尸还魂两遭事后,已脱胎换骨,成了赤狐,漂亮的很。
女鬼一时都看呆了:“你、你……”
胡小山还以为女鬼不知道他换了身体的事,想到二人往昔,脸上露出一番屈辱表情,伸手攥住女鬼的手:“我、我是你最心爱的咪……不,汪……不,毛茸茸啊!你忘了吗!”
女鬼:“………………”
好的,你成功勾起我的恨意了,去你大大爷的毛茸茸,我今日不给你打成光溜溜,她以后名字倒过来念!
女鬼再忍不住,将徒再品借给她的勾魂锁一亮,反手缠住了胡小山的双手,大声喊道:“人呢!都在哪里!快来群殴胡小山啊!”
阴魂自然碰不得尽是罡气、煞气的勾魂锁了,好在徒再品将自己的官印一同借来,让女鬼暂时成了“阴差”。
车上的众天师和众胡黄、阴差霎时冲了出去。
天师们本还念咒请神,却见景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过去,什么咒语、法术通通扔在脑后,挥起拳头就像胡小山的头上砸。
这狐狸又不是以魂体形式来的,干嘛要废神念咒?
众天师脚步一慢,旋即又加快了速度,生怕去晚了,没自己的份儿。
胡小山大怒:“你们果然在诈我!”
本来他就怀疑,是不是阳间的天师们,知道了他过往之事,特意设局,所以特意试探一番,见无异样,才敢过来,没想到还是被骗了!
景音:“诈你还需要理由啊!你景爷爷今天打的就是你!”说完,又是一拳。
胡小山被勾魂锁死死缠住,一时无法挣脱,又被打了数拳,恨得牙痒痒,“一群狗男男,我诅咒你们这辈子都成不了仙!”
众人:“??”
我去!这狐狸太恶毒了点吧!
胡小山眼见今日躲不过,再看啃自己的女鬼,竟笑了,恨意中带着一点怀念,一点畅快,一点得意:“虽然你骗我,但见你恨我如此深,足可见心中还有我。”
赐他二次生命的先生说的没错,恨比爱长久。
虽然如今看来,自己当初被正道追杀,有那先生的手笔在,但他并不在乎,毕竟他最在意的,永远都是女鬼心中有没有他。
“???”女鬼大怒,“我打死你!”
胡小山一点点笑起,配上赤狐的脸,竟有几分魅惑苍生的大反派的劲儿:“可我是不会死的,你既修行,自然知晓灵魂永生不灭的道理,而我,只要有一丝魂魄在,就可以借窍重——”
可惜嚣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气疯了的女鬼左右开弓,甩了几个巴掌。
胡小山:“…………”
他再看女鬼一眼,眼中闪过狠意,张口啸叫,口吐丹珠。
丹珠凝于半空,半晌,光华大盛,说不清光珠的色,初看只觉五光十色,细看,却又只是一抹莹润的白。
霎时,百鸟振翅而来,直冲众人,后又随来百余名厉鬼,扑杀而来。
鸟为活物,乱人视线,厉鬼随在其后,夺人性命。
最主要的是丹珠散发的光,照在身上,竟能迷惑妖鬼的神智。
按理说,此地有阴差在,鬼物就算本事再大,再听役主的话,神魂里也该残存对阴差的畏惧。
可被光照耀的鬼物,哪有半分害怕的样,各个恨不得食众人的血肉。
法师和道长们纵然拼命抵抗,手段齐出,短时间内也难以突破,甚至被光照的时间长了,清明也受影响。
有道长想发狠,毁了丹珠,丹珠却有道无形的道家罡气,将其护住。
好在胡藏珠也叫来自己的役鬼,帮众人抵挡一波,众人本要道谢,顺便问问破局之法,胡藏珠却不见了身影,不止她,就连胡耀灵和黄持盈都没了影踪。
众人怒看胡小山。
胡小山却很享受众人的在意,即便内丹离体,神色萎靡不少,可那股恨不得让人拖鞋,拿鞋底子抽他脸的欠揍模样,却是不减反增:“你们修行之人,最是讲究生命可贵,修善断恶,少结恶因,所以不喜杀生,那我看,今日你们是要这百鸟的命,还是自己的命。”
林道长恨恨看他:“胡小山!你从雪域高原走到这,花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苦,你最是清楚,刀兵劫、童子劫、雷劫,还有过碧霞元君考核的艰辛,你竟为一点私欲,堕落至此!”
同是修行人,才明白,一个生在贪欲炽盛的畜生道的动物,能修出灵智,幻化成人,要吃多少苦。
胡小山却并不理他:“嘻嘻。”
林道长:“…………”
众人:“…………”
景音都看不下去了,算着胡耀灵她们差不多要拿来自己要的东西了,二指并拢,默念口诀,在胡小山的身体上画了道关帝斩妖除魔诀,此地虽无朱砂,亦无鸡血,可佛道最是看重“心”。
心既通神,何必枉费朱墨。
一笔所绘,金光随之而下,顷刻间笼罩胡小山全身。
这符,就连胡耀灵几人都受不住,何况失了内丹的胡小山。
但见胡小山登时吃痛而叫,身子委顿,瑟缩在地。
本体遭难,内丹的光也连带着弱了几分,胡小山召来的厉鬼,恢复三分神智,畏惧不敢前。
胡小山挣扎着起身,用犬牙去要被束缚住的双腕,血液溅出,竟是断腕求生。
胡小山向外飞奔。
林道长起身去拦,又被数鸟阻住去路。
不知胡小山又做了什么,本有暗淡之意的内丹再度光华大盛,众鬼啸叫前行,直奔林道长而去。
林道长:“…………”我去你大爷啊!!
林道长忙去打厉鬼,再分不出精神抓胡小山,可这不耽误他喊:“胡小山要跑啊!别放过他!”
胡小山恨恨看林道长一眼,向包围圈外跳去,中间挨了几拳,闷哼不言,直到即将被一天师彻底抓住,奋力一跳,挣脱肉/身,直接以魂魄之态,奔跑而走。
有借尸还魂之法,纵然神魂重伤,可只要有口气在,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意识到的众人脸色难看到极致。
胡小山在跳出包围圈的前一秒回头,看了眼女鬼,又看眼景音,本要留个挑衅之笑,谁知道身子却忽然动弹不得,一道绳索从暗处袭来,死死缠住他的脖子。
不是勾魂锁,而是仙家的法器!
黄持盈喝道:“胡小山,还不束手就擒!或可绕你一命!”
“休想!”胡小山咬紧牙关,尝试挣脱,神魂碎裂的痛苦却乍生,他猛抬头去看空中的丹珠。
目眦尽裂里,但见丹珠被一散发金光的毛茸茸的雪白爪子罩住——
“嘻嘻,你本事也不怎么样嘛!就你这样的,还敢和我主家打!”一道得意之声传来,胡耀灵攥着胡小山的丹珠从半空潇洒落地。
胡小山不敢置信,从喉咙里逼出声来:“怎么可能!”
胡耀灵抬脚就去踩胡小山的脸,又揪着他的耳朵,将狐狸提起,迫使其目视前方:“怎么不可能!今日就让你见见碧霞元君的本事!”
但见前方树上,不知何时,挂了副碧霞元君的画像!
其上金光威威,赫然有神威降落。
胡耀灵叉腰,笑出了尖牙,兴奋道:“我们主家,从京市来时,就做好狐仙作乱、难以管教的准备,特意带了此画像!没想到真用上了!想我胡门耀灵,也有能借娘娘神力的一天,耶耶耶!!”
胡小山显然被胡耀灵刺激到,知晓自己再难逃脱,忍不住失去理智,回头就要去咬胡耀灵:“你大爷的!凭什么!”——
作者有话说:枉死城和末法时代的部分知识源于网络
第78章
可胡小山哪里是胡耀灵的对手, 胡耀灵手一翻转,便揪住胡小山的脖颈,将狐狸整个身子提起, 向地上一摔。
地面零零散散铺着方才打斗时, 道长们散落在地的符咒, 胡小山魂体触到, 登时一叫。
胡耀灵手捏住丹珠, 念咒一捏, 但听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丹珠四分五裂。
内丹乃狐仙毕生修为所凝之物, 内丹既碎,千百年修行, 尽化尘烟。
胡小山七窍尽有血痕滑落,却怎么也不肯认输。
他盯着不远处的女鬼,又努力抬头,看向身前诸位道长法师,缓缓笑开:“从踏上修行之路开始,我就从未认过输。”
纵是死, 他也不可能认输。
场面静寂,只有胡小山越来越粗重的疼痛喘息。
众人皆叹, 何必呢?何必呢——
胡藏珠从人群外走来, 停在胡小山身前, 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声音轻到近乎不闻:“若我那日知晓你来日会沉迷至此,犯下滔天大错,我定不教你画皮之术。”
虽然嘴上说着再见胡小山, 要将他打一顿,可真见其委顿在地的样子,心里忽又漫出一点不舍。
这边的仙家,偶尔也会排挤她,说她老土,说她面貌怪异。
只有胡小山,永远崇拜她,愿意跟在她身后,叫她姐姐,愿意把好不容易得来的香火,分给她,甚至连借尸还魂之事,也愿意毫不保留地吐露给她。
胡藏珠情绪低沉下来。
胡小山害人太多,内丹又碎,就算今日众人留他一命,这辈子也大道无望了。
胡小山明显不在乎这点,反而挣扎着拿出一张保存极好的面皮,赠给胡藏珠:“早前曾在娘娘面前发誓,定赠你张绝世容颜。”
面皮虽然啷铛着,但依然可以从暴露在外的五官看出,正是聊斋剧组女主演丢的!
刚进入感伤状态的众人:“……”
胡藏珠接过,愣了瞬,再看胡小山的目光,就变了。
胡小山盯着眼前这张,难得一见的同族面孔,目露怀念:“我与姐姐,虽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姐姐大恩,此生定偿——”
后面的句子还没讲出,胡藏珠就气的扑了上去,疯狂捶打胡小山的头,“啊啊!你个王八蛋,竟死不悔改!亏我今天晚上还来你害人的事发地,看看能不能帮你遮掩下,或者带你投案自首,减轻罪罚,你竟然还去干坏事!”
胡黄二仙多爱热闹,洞穴附近来了剧组,怎能不去瞧瞧?
胡藏珠一下认出了面具是从何人脸皮上扒来的,她没想到,胡小山竟如此大胆!
顿时,捶打速度更快了,间杂着还当了把藏狐一门掌公主,给了胡小山好几个嘴巴子。
因为碍事,爪子勾住的面皮向后一抛。
众人顿时捶胸顿足、撕心裂肺地惨叫:“不要啊!”
但还是晚了,面皮已呈抛物线姿态,消失在了夜色里。
众人:“!”
胡藏珠:“……”
不过胡藏珠刚刚一番话,倒是让众人无形中,将本来盘桓在心间的微小疑问给解开。
那就是为什么本意钓胡小山,最终却钓来了胡藏珠,合着胡藏珠是为了胡小山来的啊,没想到,他们却给认错了,将胡藏珠给得罪了。
胡藏珠大概是想报复他们的吧,毕竟召唤来了百来号女鬼,好在,钓狐的蛊师小有姿容,这才只损一兵马,而护住主帅们……
……
凌晨四点,天已见微亮,众人才捧着施诗丢失的面皮,挂着俩黑眼圈,欢喜赶回。
本来能早点的,但不是找脸皮耽误了点时间嘛……
虽然最终是在树叶堆里扒出来的,但脸皮好在并非真脸,不沾灰。
胡小山被审了番,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始终不肯吐露有关背后邪师头头的半分消息。
某位行事果决的道长,甚至还请了雷法,依旧无用。
胡小山被劈的魂体吐出口一团光,再无凝实之状,却一脸轻松:“我身死之日,便是我再生之时。”
阴物无惧,便棘手了。
胡小山有一句话说的不假,灵魂是永生不灭的,先不说能否打碎胡小山的魂,即便碎了,也只是裂成一块又一块。
再加上幕后之人神鬼莫测的复生之术,真又再生了,岂不是随了他们的意。
顿时,胡小山的魂魄去留就成了崭新难题。
若是关在他们观里,便需要额外聘请兵马来看押守护了,至于兵马忠心与否,会不会叛变,就无人说的准了。
死而复生,实在太过让人惊骇,重惑之下,总有心智不坚定之徒……
这件事的棘手程度,远超众人想象。
林道长义正词严:“景音,你怎么看?”
胡耀灵因为借到了碧霞元君的力,如今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闻言非常嚣张地揪住胡小山的尾巴,冷笑数声:“送到娘娘座下受罚就是,我不信那幕后邪师,愿意为了只已然没用的半废狐狸,去硬闯南天门!”
连个可能背叛的邪师,都说杀就杀,小小一个狐仙,怎会舍不得?
胡小山却没那么在意,只是想起与对方的点点滴滴,有点不舍。
胡小山笑了下:“他不来就不来,我又不会怨他,他早与还跟我说过,阳间天师都是群既狡诈、又道貌岸然、沽名钓誉的小人,表面看着,一个个的都是好人,张嘴闭嘴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背地做的却尽是为人所不耻的下作勾当!”
他看已要返回枉死城的女鬼,语气幽幽:“我早知死了个人,必会惊动阳世警察,又猜想,今日有人在事发地召我,该是阳世天师们设局诈我,可既是你召请,我如何舍得不来。”
女鬼简直要被胡小山给气死啦!
活着时恶心自己就算了,如今都死了还不肯放过她,登时啐了胡小山一口,抬手要揍胡小山。
景音却给她拦住。
女鬼震惊:“你不会要偏袒他吧?”
景音:“哪有!你别冤枉我啊!我是在想,他这么变态一狐狸,你给他一巴掌,他爽了怎么办?”
女鬼:“…………”
众人:“…………”竟然无法反驳。
“那怎么办?”女鬼语气幽幽,委屈极了,打不行,骂不行,难道自己的恶气再也无法出了吗?
死病娇和死变态,就该在二次元里好好生活,不该出现在现实世界!
景音最开始也没想到办法,胡小山这种人设的阴物,他也没见过几个,好在脑子转得快,过了会儿,真想到了方法:“你之前是说你写过小说?写的什么题材?”
女鬼:“搞基啊!”
景音:“咦?”景音本来想问问,女鬼写没写过言情,若是不介意的话,以她自己为女主写一本,每日在胡小山耳朵边念,胡小山不得被气死?
没想到,竟是种树文学城很火的纯爱文!
景音摸摸下巴:“有了!你以胡小山,和胡小山最敬重的邪师头头写本书吧!写完让徒再品给我捎来,我每日念给胡小山听。”即便气不死,也能恶心死他们。
女鬼震撼:“你是天才吧!哈哈哈,我要让他们爱而不得,劳燕分飞!再被各路人马疯狂欺压!”
胡小山:“???”
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胡小山颠狂叫喊:“我不同意!”
景音怒回:“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阶下囚啊?还不同意?有你不同意的份么?”
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好好恶心番这对狗男男邪师邪狐主仆,那胡小山便不能关到碧霞元君处。
不然景音每日怎么给胡小山念更新?交给别人,景音可不放心,除了自己,没人能念出重点和使不出激情澎湃的劲。
景音摩挲番下巴,真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不如先带胡小山去娘娘那报个道,让娘娘做个记号,降下惩罚,我再把他拉回京市去,关城隍老爷处。”
每天上完班,要是心情好,折磨完胡小山,便是喜上加喜。
若是心情不好,那岂不是白得了个出气筒?
胡小山愤愤:“你不是人!”
景音:“对啊!我是既有颜值又有智慧的景青天。”
胡小山翻了个白眼:“我看你真是好不要脸一男的!”然后被胡耀灵和黄持盈给揍了。
景音才不管胡小山怎么想,用捆仙绳将胡小山给捆成个球,拎了回去,怕其逃脱,还加了好几张符咒。
……
“什么!这个胡小山也太不是人了吧!竟敢如此欺负那姑娘!”回到酒店,孙路生一听众人掐头去尾,又隐瞒了“邪师头头能让鬼物借尸还魂”后的曲折故事,当场就激动了,还说回去后一定要把故事写出来,让广大网友好好骂下胡小山。
被景音随手挂在门把手上的胡小山听见,纵然身陷绝境,依旧心存美好想象:“让我家先生看见,绝对弄死你!”
景音耳朵敏感一竖,心里忽然有个主意,林道长他们能用蛊师来钓胡小山,那他用孙路生来钓幕后的其他邪师,乃至邪师头头,是不是也行?
而且孙路生最近确实挺火的,写的书听说还罕见的拿下分销资格,签了好几个网站,在各大平台同时连载。
胡小山背后之人,会不会真的能看见孙路生所写的文章?
景音隐有意动,还想再听胡小山说两句,点的餐食却来了,孙路生饿得很,迅速起身,哐当一声拉开门,胡小山就随着门闪移,成功与墙来了个零距离贴面。
脸被砸扁的胡小山:“…………”你特么瞎啊!
……
众人折腾一晚上,也都筋疲力尽,解决完剩下的事,就去歇息。
“剩下的事”,自然就包括送蛊师灵魂归体,和把脸皮还给施诗了。
蛊师还好点,好歹养过蛊,见过几个鬼神,灵魂直接送回体内,也无大碍。
倒是施诗,因为拍戏,节食两个月,一口荤腥没吃过,又哭了一整日,郁郁寡欢,景音怕脸突然恢复原样,施诗受不住刺激,再晕过去,便说:“你先睡觉,等醒了,脸自然恢复!”
施诗不想拒绝景音,可她又觉得,自己肯定睡不着,正纠结是老实照做,还是和景音说说的时候,景音忽抬手,在她额头上拍了下。
施诗不理解,好端端的,拍她一下做什么?
景音提醒:“你现在不觉得困吗?”
不问还好,景音一问,施诗顿觉眼睛都睁不开了,本想谢谢景音,可一张口,就感觉下一秒要睡过去,忙辞别景音,拉着经纪人回到房间补觉。
回到房间,施诗强撑着换了睡衣,踩着风火轮似的摸索到床上,身子与被子接触的瞬间,人就睡了过去。
同样惊恐了一日的经纪人:呜呜,好想也被景音来一下。
景音也支撑不住,准备睡了,将碧霞元君的挂画卷起来,放在桌子上妥善收好,又真诚道谢,说来,这画还是幅清朝的古画,听说不仅出自大家之手,更曾被信众祭拜过,不然也不能那般灵验,能让胡耀灵在焚香祷告后,借来三分神力。
若问来处,自然是在闻霄雪的库房里借的了。
闻霄雪这次走时,曾对他们几个说过,遇见事了,自己去库房取东西。
里面确实宝贝很多,随便一件都比景音的命值钱——
话说先生最近怎么样了?
一周前发的消息,现在还没回。
景音想着想着就睡了。
再睁眼时,是被一道惊雷之声吓醒的。
景音悚睁眼,发现外面的天虽亮着,天色却阴沉沉的,头顶尽是翻滚不停的乌云。
要下雨?
景音拿出手机看了眼,发现刚过六点,一觉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景音锤了锤酸疼的脑袋,起身下床,准备看眼外面都怎么样了。
一到套件里的客厅,就见三个毛茸茸倒在沙发中,见到他,齐齐晃了晃后爪。
别说,胡藏珠融入得挺快,就是经过昨晚一遭,情绪有点蔫,或者说,对景音开始兴致缺缺起来。
景音惊了,怎么回事?昨天还不是这样的?可别搞事啊!
至于为什么带回来,虽说有胡藏珠主动要求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胡小山的事未完全解决。
胡小山虽然被逮捕归案,但手下还有百来号厉鬼没弄走,这些厉鬼如今都是靠胡藏珠手下的女鬼们管理。
景音也是昨晚认真观察番,才看出来胡小山和胡藏珠手下役鬼的区别。
前者胡小山的,是标准的役鬼,要打烙印,胡小山说东,厉鬼们不敢往西,至于厉鬼们是如何变成厉鬼的,一大部分是强硬抓来的,而另外一小部分,也是本事最高的那一小撮人,过程就很没有人性了,基本都是将人给害死,再禁锢其魂魄,将人活生生被逼疯。
而胡藏珠的,就人性化多了,多是生前死后,因意外,毁了面容的姑娘们,听闻胡藏珠有画皮之术,特来投奔。
在国家没有狠抓侮辱尸体罪前,胡藏珠做了不少人皮面具,分发出去。
昨晚景音听后,当即一拍桌子,问京市宋氏风水殡葬铺里女鬼小沈的面具,是不是胡藏珠卖出去的。
胡藏珠大呼冤枉,反倒胡小山笑了笑,说小沈好骗得很,听说有人皮面具可买,价都不讲,就分期买了下来。
景音阴阳怪气地回:“某些狐狸就是记吃不记打,忘性大,听说有人表白,屁颠颠就跑来了,怀疑都不怀疑一下,当场就被我给抓了,打的内丹都没了。”
胡小山差点被噎死。
……
景音观看下沙发上的几只,发现胡耀灵最闲,用眼神她喊了出来。
胡耀灵知道景音要问什么,甩甩尾巴,得意道:“昨晚我和黄持盈,将绵绵哄睡后,不是趁施诗睡觉时,将她的脸皮还回去了嘛!”
便只留胡藏珠独自在客厅。
胡耀灵和黄持盈就给胡藏珠找了个电视剧,是某被电视台播过百来遍的宫斗爆剧,集姐妹成仇、爱上亲兄弟、借皇帝上户口等吸引人眼球的梗于一体,即便十来年的时间过去,大家仍时不时翻出来看一遍。
胡藏珠不出意外,一下看了进去,说来也巧,电视台播放的桥段正是回宫,给胡藏珠看的是欲罢不能,一下就沉浸在三角恋的刺激里。
但不巧的是,电视台在六点就给电视剧停了,准时播放起晨间新闻。
胡藏珠便闷闷不乐起来,从施诗处回来的胡耀灵和黄持盈便给胡藏珠试探性剧透下,胡藏珠不仅一点没反感,甚至还追着问。
待听完结局,胡藏珠的心,不由刺痛了番。
好一番痛彻心扉的极致be啊!你爱我的时候,我不爱你,你爱我了,我爱的却不是你了。曾经的山盟海誓,不过粪土一抔,用尽毕生心力去维护爱情,只换得夫妻成仇、姐妹反目。
这让胡藏珠追求爱情的心,略微动摇了瞬,自己如今苦苦追求的景音,和“皇上”有什么区别,只不过皇帝是三宫六院,景音则是一狐一黄一阴差罢了。
胡耀灵这时又和久居深山、消息较为闭塞的胡藏珠说了番如今的恋爱观,现在流行大女主啦!女孩子都独美了!攀附男人、追求爱情,做田螺姑娘是没有好下场的。
还没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胡藏珠眼睛都震惊的一大一小了:“可、可我该如何成为大女主!我自幼长在高原,不得近人,也未曾读过什么书,我也不似两位姐姐这般漂亮,惹人爱!”所以她拼了命的想找个“书生”,证明自己也是个成功狐。
胡耀灵被夸得舒坦极了,翘着脚和胡藏珠分享起心得,还摸来景音的手机,给胡藏珠看了下现代网友对藏狐的喜爱之情。
直到不小心翻到一个动物园里,藏狐出笼的视频。
藏狐现身瞬间,周围一片惊喜尖叫,还拿出手机疯狂拍摄。
胡藏珠激动不已:“这是哪里?”
胡耀灵看了眼:“动物园吧!”
胡藏珠耳朵当即动了动,趴在沙发上,思考起狐生,被万人喜爱,可比给人打“红袖添香”副本,好玩多了。
听完的景音:“…………”说的他都想思考下人生了。
……
景音出门一看,发现不少人都被惊雷给吓醒了,众人还交流,说睡觉前,还看了眼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头啊!
林道长和洗心法师却是想到什么,对视眼,惊疑不定道:“难不成是镇物的事?”
闻霄雪最近确实在鲁省。
鲁省太特殊了,不仅古庙多,还有个泰山,同时又是儒家主要传承地,偏偏还近海。
算是凭一己之力,集齐了天上人间地府,以及儒释道三门。
所以镇物的修缮工程就尤为庞大,还得和各地文旅交涉,因为有的镇物,已经成了名胜古迹,被保护了起来。
林道长甚至还出面帮忙,和文旅吵一架。
因为鲁省近海,所以很多地区的镇物都和镇水、降龙有关,要说最有名的一件,就是一千年前,古代风水师修建的铜制镇海吼,就建在沿海某寺的门前。
据当地县治所载,自从镇海吼建了后,当地就甚少有海啸之说,就连渔船出海打渔都平安了不少。
景音听到林道长说起镇物的形制,好奇:“难道这附近有蛟龙不成?”
能镇海的镇物可多了去了,比如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赵公明的定海珠,石狮、海龟亦可,甚至连菩萨都行,不信就看两位海上观音所在的地界,是不是多年来都风平浪静?少有灾害?
吼是个特殊灵物,倒不是因为它有多灵验、又或者能代表祥瑞。
它做镇物,基本就一个作用,镇“龙”,这里的“龙”,含义就多了,涵盖一切有龙形、或是有龙血的龙类生物,比如龙、蛟、蛇、蟐、蟒等。
因为吼是专吃龙的。
传言中,一犼甚至可斗三龙二蛟。
林道长:“可不就是!那地一直说海里闹龙,但我觉得是吹牛。”真要是龙的话,单一吼可镇不住。
说来镇海吼也倒霉,放在原地,虽然风吹雨淋,但可接天地灵气,又有信众时不时摸一摸,手上的油脂不仅能保护镇海吼,还能过过人气。
没想到那边找了几个不懂行的用铁皮给镇海吼围住了,这下完了,这还没到两年呢,镇海吼就废了,第一年瘸了尚可修复,今年干脆直接塌了,如今那地的海是风起云涌,没个安生时候。
林道长还想说两句,听见几道欣喜脚步声,登时将话咽了回去,换上了职业微笑。
怕是脸皮回来的施诗吧?
第79章
景音没想到林道长的演技, 竟也如此精湛!
林道长察觉目光,保持微笑的同时,脑袋偏到景音脸侧, 趁着施诗还没露面的间隙, 和景音交谈道:“唉, 生活所迫, 你不知道, 我刚出家的时候, 还有人投诉我, 说我不微笑服务。”
景音非常感同身受, 就差表演个捂脸流泪了:“不用说了,我太懂了。”
再多说两句, 都要哭出来了。
隔壁不想偷听,但却被迫听完全程的道长与和尚们:“……”
大早上说这么伤感的事做什么,弄的他们也想哭了!
试问,谁没见过几个思维很跳脱的缘主呢?
这年头,出家的活儿也不好干啊!毕竟出家第一日,师父们就在教导他们, 出家不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众生的。
场间顿时弥漫一股哀伤氛围, 但等施诗拉着经纪人的手出现的瞬间, 众人就统一换起了职业假笑。
施诗身为演员, 对他人传递来的情绪最是敏感,敏锐地一刹车,视线扫过在场众人,却又没看出什么不对,脸上忍不住露出怀疑自己的感慨表情。
自己果然又开始疑神疑鬼起来了!
她就说, 脸睡醒被偷的事,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的,现在看大师都生怀疑心理了!
要不晚些还是去泰山娘娘处拜一拜吧?
景音这时走了过来,看眼施诗的脸:“恭喜啊!”
施诗回神,眉飞色舞:“哈哈!我是特意来谢谢大师的!我差点以为我这辈子都不能见人了!”
说到最后,人差点哭出来。
刚刚被惊雷声炸醒,施诗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才六点,距离自己告别景音,回到房间,不过两个多小时,心登时冷了下来,这么短的时间,脸真的能好吗?施诗忐忑着去摸自己的脸侧,发现不疼了!
再没有被割了皮的血肉被触的灼烧痛意。
施诗连经纪人都顾不得喊,掀起被子,直奔卫生间,待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瞬间,狂喜漫过心头。
施诗尖叫着摇醒刚睡着不久,打雷都没吓醒的经纪人,经纪人本懵着,见到施诗恢复如初的脸时,也尖叫。
二人相拥而泣,匆匆洗了把脸,马不停蹄跑到景音所在楼层,想当面给景音道谢。
来的路上,两人被喜悦冲昏的大脑冷静下来,想象了番,景音要是没醒怎么办,施诗当时说,没醒就在楼道内等等呗。
没想到,景音真醒了!
想来是被刚刚的惊雷给吓到了吧?
施诗加了景音的企业微信,又给景音转了点心意。
景音扫了眼,又看看林道长。
林道长:“看我干嘛?”
景音:“我是在想,我算是被谁喊来——”
“当然是我啦!”林道长纵然昨晚抵抗群鬼攻击时,受了些伤,尤其是胸腹,被挠了两下,呼吸都疼,此刻却忍着痛,坚强的挺起了胸膛。
景音这下明白了,遗憾的对施诗道:“那这钱我不能收,我雇主是林道长。”
林道长:“???”好哇你小子!
呜呜,时间真的不能倒流回一分钟前吗?他绝对不贪图名利。
毕竟灵调局的建设也很需要钱的嘛!他们局里的贫困程度,和景音不相上下。
不是不能赚,就拿这里的林道长和洗心法师举例,两个出来做场法事,愿意随喜的信众都招待不过来。
问题是,他们赚的多,闻霄雪花的更多啊!镇物一动,钱就跟流水的似的。纵然国家和各地都有补助,但也不是很够,没办法,这两年,国内不大太平,气候异常,水灾旱灾频繁,各地财政都紧张得很……
林道长插话道:“景音要不收的话,给我转也行啊!我再发给景音!”
景音:“???”
肥水怎么还能流外人的田呢?
“那我还是收了吧!”景音飞快点击,又看施诗和经纪人的脸色,说给他们拿两张符。
这两天吓得太狠,有点被吓掉魂了,拿个护身符放在身上,免得拍戏拍到半路又出事。
景音回去画符,其实施诗的意思,是想让景音在所有人面前画的,坊间一直流传景音画符本事极强,堪比打印机,她很想见识下,但这个提议,却遭到了所有道长的反对。
道长们:不!他们不想!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
景音回到房间,趴在桌子上悬腕画符。
胡小山尚以团成球的姿态,挂在进门的门把手上,见到景音,“呸”了声。
景音把他的话当空气,直到符画完了,才慢悠悠起身,将符叠好,又用红布包好,这才看胡小山,喟叹声:“看出来了,你真的是很迫不及die了!”
那就满足胡小山好了!
他向来是个愿意在能力范围内满足缘主一切愿望的天师。
正好今天下雨,想来登泰山的人应该不多,等下看看门票怎么订……
景音思考着关门走出去。
胡小山却是满脑袋问号,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景音口里的“die”是什么意思,怒而狂喷:“文盲吧你!我怎么就迫不及待了?不懂成语意思,别乱用好不好?”
此时已和胡藏珠解释完什么叫“迫不及die”的黄持盈:“嘻嘻。”
胡小山若真关在了京市城隍庙,那每日景音去看胡小山的时候,她一定要跟着去。
多好的学习“每日小寄巧”的方式啊!
可以让她在和景音的相处中,少走多少被扣零花钱的弯路啊!
黄持盈拱手一拜:“谢谢您啦!”多么舍己为人一狐狸啊!
胡小山:“?”
玛德!都有病!有病!!
……
施诗和经纪人拿着符,就感觉拿到了一张古代皇帝颁发的,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的丹书铁券。
经纪人将符小心收好,想到睡觉时发生的事,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问景音:“大师,您说,我会不会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景音扫了经纪人一眼,没发现对方身上有什么能影响人的脏东西啊,非要说的话,略微有点阴气,但他给的符咒,完全可以压过那点微不可查的阴气。
经纪人却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她说自己昨晚陪施诗回到房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不知道多久过去,房内传来极细微的动静,说不好是什么,非要讲的话,有点像她养的英短猫在地上走路的感觉。
随着散发动静的源头越来越靠近床头,经纪人的内心也越来越不安,甚至不受控地抖动了下。
顷刻间,她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经纪人忍了三秒,终憋不住,想要起身,放声尖叫,可刚有动静,额头上就有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拂过,顷刻间,人就没了意识。
经纪人从未睡过如此酣甜的觉,甚至和以前做全麻手术时的状态有一拼,打雷都没让她醒过来。
施诗唤她的第一时刻,经纪人都是懵的,反应过来,既为施诗面容恢复感到开心,又为自己的脸感到忐忑。
昨晚来的不会是狐狸吧……
直到照了镜子,发现脸没被偷,方放下心来,说着说着,经纪人又忍不住对着熄屏状态的手机照了照。
景音:“……”
好心哄人睡觉的胡耀灵:“…………”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藏着掖着,反而更让她们多想,干脆直接承认。
他家的猛兽们,又不是见不得人。
景音摆正脸色:“姐姐,你不要乱说,那是我家替你办事的仙家。”
经纪人震惊:“什么!你家真的有仙家?”怪不得京市一直在传。
景音:“对啊!我家不仅有狐仙,还有黄仙,本事大的很,出身也不凡,知道统管天下狐仙的胡三太爷吧!”
这点经纪人和施诗倒是知道,她们拍《聊斋》前做了不少功课,两人期待道:“难道……?”
景音点头:“对的,我家的狐仙和三太爷没什么关系。”
经纪人和施诗笑开。
景音见两人注意力转移,正好聊斋的主创团队来了,想邀请景音他们一起吃早饭。
自然没在酒店的餐厅吃,而是导演差人买了回来,一脸苦涩:“唉,剧组出事的消息到底传了出去,楼下刚刚来了不少记者,实在对不起大师们了,得和我们将就下。”
但说到最后,脸上仍不可避免地露出一点喜意。
哈哈哈哈!拍聊斋的时候,剧组不仅闹狐,还闹了正拍摄单元的画皮鬼,说明什么!说明未来一年内,直到剧上映热播期时,他们都不缺营销话题了!爆红之日近在眼前!
景音:“……”
众人:“…………”
人群里,道长们还愿意装什么也没发现,好不容易学会一个人睡觉,却因过于懒散,而在打雷后没起床的施初见却是忍不住了,嘴刀嗖嗖:“想笑您就笑呗!藏着掖着做什么?我们又不是看不出来。”
导演:“真的吗?那我不客气啦!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好嚣张一导演!众人对视了下,看景音,撺掇景音去说。
景音:让我做恶人,你们真是想得——
想得真好啊!
他太愿意了。
景音放下碗筷,摆正脸色:“我觉得你开心的太早了!你的剧组,唉……”
“嗯?”导演龇着的大牙一下子收了回去,竖起耳朵,警惕看向景音,脑子间划过许多东西吗,“怎么说?”
他眼瞧着都要哭出来了,自己不就是眼见悬案告破,被警局封了的拍摄场地终于可以还给他,施诗的脸也回来了,还天赠了个足以引爆舆论的炒作话题,一时兴奋,没控制住自己吗?
可千万不要让他乐极生悲啊!他承受不住,他愿意为自己的口无遮拦道歉。
众人:“…………”
景音也震撼了,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演技还是不够精湛啊,虽然在天师界足够用,但在专业人士面前,就孱弱得多了。
不过科班的演员,怕是也不能像导演这般,在两种极端情绪中极速切换。
景音:“你们拍的是横跨阴阳的题材,这种题材,不单人爱看,也是各大阴物的最爱。”
从景音这看,胡小山只是剧组闹事的开端,往后每个月都得闹上一闹。不过接下来的,倒是不会有胡小山这般强大的本事,最多就是闹点动静,或者吓吓人。
导演和众主创团队齐齐石化,险些哭出来:“那怎么办?”
有声音已经很恐怖了好不好?
景音深呼吸一口气,又捧起碗开始吃上:“晚两天再告诉你。”
其实挺简单的,问过剧组都在什么地方拍戏,然后分别写好表文,随着金银,再请兵马,一并给当地的城隍老爷送去,当地的仙家鬼怪,自然老实。
导演闪烁着泪光看来,哭着说再也不吹牛了,景音差点被导演的话给呛死,咳了几下,放下手中的粥,没再隐瞒,和对方说了,导演这才松了口气,但却不敢再张狂。
古人说的果然没错,人狂定有灾。
导演吃完饭,送走其它主创班子,让有戏的先去拍戏,景音这里有他,但还是留下了好几个人,都是编剧、副导演、制片人一类。
导演吐槽:“鲁省今年怎的了,天气这么不正常,说下就下,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给。”
他提前查了好久的天气预报,确定这两天没有雨,才定的外景,谁知道,老天爷直接给他开了个大玩笑。
景音看眼刚刚听到的镇海吼的事,看眼林道长。
难不成是先生那里出了事?闻霄雪都已经好久没回他们发去的请安信息了,之前也有不回的时候,但最多也就五天……
景音拿出手机查了下鲁地的镇海吼是什么位置的镇物,惊奇发现,离他们还挺远,是鲁地的省会,东莱市。
如果真是东莱的话,如今雨水都传到鲁地腹中位置,闹的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景音打开短视频平台,将定位换成东莱,点开同城,看了几条视频,基本都是吐槽阴晴不定的天气的,评论区也很热闹:【@大美鲁省,@鲁省气象局,我说最近到底咋的啦?咋沿海城市换着下雨呢?你们惹着海底龙王了?】
【原以为来到北方,就没有潮湿烦恼了,怎么东莱也天天下雨啊?雨神来我们这开演唱会了?】
【搬运一篇来自灵异论坛的帖子:据我观测,最近国家正派人在各地修缮镇物,你们真的觉得好几个省份同时天气反常,是正常的事?】
帖子是个长截图,说什么的都有。
能摸到灵异论坛的,基本都有点本事,见有人列举出最近天气反常的城市位置,琢磨一番,觉得帖主说的不无道理。
那些城市,若非省会,就是直辖市,都是千万级人口的大城。
而且若是观察的仔细些,还会发现,最先出异样的城市,都是靠海的,天气反常骤降雨水和狂风的那几天,天气预报上本还都是晴天!
帖子被搬运到景音正看的短视频平台评论区,很快吸引来一批看热闹的本地群众。
【等等,东莱的镇海吼是不是又被围起来了?】
【是被围起来了,整个景区都封了,靠近都不行,给我气的,都去官方平台投诉了,虽然发心是好的,但能不能将那群砖似的文物保护专家给换了,他们来两回,成功给我们威风凛凛的镇海吼干趴下了,现在又来折腾,非要把镇海吼毁了才罢休吗?】
【没人发现,自两年前,镇海吼被他们给“修”了后,每到夏天,海上就出事,不是台风就是海啸,再不就是打不到鱼,我承认,我是迁怒,我是迷信,但真的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乱入下,我虽然不是东莱的,但我是隔壁的,大概五天前,我家附近一到半夜,就有施工队的声,大概持续了三天,虽然声不大,但也很烦人,我白天出去找,打算和他们理论,却没找到,去官网查施工备案也没查到相关信息,报警也没得到准确答复,难道就是镇物?】
【……】
景音若有所思。
镇物说法太多了,又大又小,如塔、剑之分,功效也多,镇妖的,镇煞的,还有镇江镇海的,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一栋楼,一个院子类的还好,即便闹事,基本用一个镇物就能压住。
但若是大城市,尤其是京市那种国家都城,不仅要有明镇,更要设暗镇,部分特殊的镇物,真就要在子时施工。
评论区发的疑似新镇物的截图,景音瞧见了,有几个地方,真的很适合放镇物,不过取的效用不同,有两个是镇妖的,有两个则是化煞的,还有零星一个是压当地龙脉的。
这里的压龙脉,倒和传言里,刘伯温当初为了大明王朝去斩龙脉不同。
刘伯温是为了大明国祚,免得其它龙脉发挥壮大,滋生出新的帝王,来推翻明朝的统治。据说清朝能建立政权,攻破京市,就是因为当初刘伯温遗漏了长白山生出的一条细小龙脉,给了清朝可乘之机。
而如今的压龙脉,是为了不让龙气外泄,最大程度的护住当地“灵气”,让城市可持续发展。
景音又去灵异论坛看了看,那边说法比评论区大胆多了,还抖落出不少信息。
一个自称是在某地建造局相关单位上班的人说:【从外面摸来的,好像真在建不得了的东西,我们公司领导都去了,听说造价非常非常贵,简直是不计成本的在建】
网友甲:【现在各地不都没钱呢?建它们干啥?】
网友乙:【你当相关人士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活吗?有些地方,批的资金根本不够,还是去那的大师们自己掏的腰包】
网友丙:【为啥啊!我是真好奇了!!】
网友乙:【问那么多做什么?我又不能告诉你,只能说是为了大家好,近两年不太平,都保护好自己】
网友丁:【谜语人滚出拆那/大哭】
……
网友癸:【我靠!!我真的信鲁地镇物有异,闹海龙的事了!你们看!我截到了什么!景音不仅今早请了假,没给有缘人算命,甚至连快抖平台的IP都换成鲁地的了!】
景音:“!!!”
怎么上个网,关心下鲁地的镇物建设工作,还将自己给暴露了呢?
景音疯狂退出当前界面,顺手把手机丢进怀里,决定今天暂时不看了。
《聊斋》的主创团队,有点懵了,大师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看起来一副手机烫手的惊慌样子?
景音也意识到问题,定了定,就着导演刚刚的话说下去:“最近天气是不太对,可能龙王爷最近气不顺,在闹脾气吧?话说你们剧组记得多关爱下演员和编剧的心理健康。”
提到真与自己利益挂钩的工作了,主创团队们顿时将想吃瓜的心抛诸脑后。
有什么比钱更重要?
导演好奇求证:“为什么这么说?”
景音:“因为人的灵体很特殊,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另一种形式存在的‘鬼’,某些时刻,可以穿梭时间,去往其它空间。”
他举个例子:“我们看的小说,电视剧,打的游戏,都属于其它空间。”
这种情况持续时间久了,加上心神消耗的太过,就很容易出精神类疾病,所以作者、编剧、画家等职业的从业者,是精神问题的高发人群。
景音说完,打个补丁:“哦,以上的都是我随口编的,你们不要相信啊!我们最需要相信的是科学,有问题请第一时间联系心理医师,实在解决不了,再找最适合华夏宝宝的全能辅助。”
众人情不自禁鼓掌。
好谨慎的大师-
景音送走他们,上午没什么事,就拉着施初见和白终度回了房间,本以为没什么事,就拿出手机,准备订个爬泰山的票。
收拾收拾,夜爬正好。
昨晚捉拿胡小山,徒再品出了大力,景音干脆烧香喊徒再品来,送去点金银,总不能让徒再品在同事面前落了面子不是?
那个偷偷报信,送来胡藏珠名字的阴差也得送点金银。
点香没两分钟,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景音以为徒再品来了,心想,脚程还挺快,走过去,随手打开,“咦?今天这么有礼貌,还知道敲门?不爬窗了?”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前来找景音说情,想让景音帮忙找胡藏珠,要回自己花草蛊的小蛊师满脸茫然:“啊?”
听闻声音不对,紧急抬头的景音:“我了去!认错人了!”
这一打岔,沙发上的胡胡黄同时抬头看来,小蛊师一下看见欺负了自己一晚上,给自己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的胡藏珠,一下就虚了,哆哆嗦嗦将来意说出。
景音扭头看胡藏珠,请求了下胡藏珠的意见:“你想不想还?”
胡藏珠最初是没收小蛊师的护身工具,后来则是觉得那花草蛊挺有意思的,就留了下来,没想到蛊虫还挺忠心,离了主人,不吃不喝,跟个木头棍子似的。
见原主人上门讨要,干脆还了,伸出爪子让小蛊师来取。
小蛊师泪眼朦胧地看蛊师,真的还要和胡藏珠近距离接触吗?
景音看他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帮其去取,但见一长得像蚊香圈似的东西从胡藏珠爪中变出,掉落在自己手上,触感还冰冰凉凉的。
景音脑子忽短路,啥玩意?
花草蛊不就是蛇、蝴蝶、青蛙、鼠与蜜蜂这五种吗?哪来的蚊香圈?
景音没忍住凑近看了下,下一秒,花草蛊感知到终于从胡藏珠手中逃脱,迅速苏醒过来,猛向主人所在地蹿。
但见蚊香圈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变成笔直且长的“利剑”,景音吓了一跳,惊呼“卧槽”。
下一秒,“利剑”睁开了眼。
与一双豆豆眼对视的景音:“???”
对面吐出蛇信:“嘶嘶嘶——”
景音:“!!!”
“我靠啊!”景音猛甩手,将蛇扔出去,直接投奔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施初见的身边。
徒再品正是在这个紧张时分来的,人从景音打开的半个窗户爬进来,扫视一圈,惊异:“这不是我们的景青天吗!今天怎么不阳刚了?”
景音:“那是蛇啊!你喊我娘炮,我都认了!”
徒再品猖狂大笑。
等蛊师带着自己的蛊虫千恩万谢又千万遍道歉的回去,景音惊魂未定的和徒再品说起等下烧纸的事,昨日来的阴差,景音就不一一道谢了,让徒再品代劳。
徒再品一点也没意见。
准地府先进标兵就是要关爱同事。
景音又说起晚上夜爬泰山的事,问徒再品要不要一起爬。
谁知,徒再品看傻子似的看景音,一甩勾魂锁:“我把你魂从身体里勾出来,走阴路去就是了!”阴路多快啊?
景音:“?”
天才啊!
反正这么多道长都在酒店,尸……不,身体放这,用符咒镇好,也不会出事。
可是——
景音忽又歇了神魂离体的想法,“阴路不也要走着去?而且还多了出事的风险,算了吧!我看泰山的索道修的不错,我准备坐索道上去。”
徒再品嘻嘻着移开目光,看向胡藏珠、胡耀灵和黄持盈,毫不犹豫的给她们卖了:“那么麻烦做什么,骑她们走不就是了!”
第80章
眼看一场家庭大战即将爆发, 景音忙上前,将两拨人马给隔离开。
心里却想,这还真是个好主意啊!
若真能神魂离体, 而肉/身不受影响, 日后做起事来岂不方便许多?
阴阳两界相互依存, 相互影响, 所以阴阳两界的路, 也是通的, 不得不说, 阳间大力发展基建, 修桥造路的事,不仅方便阳人, 也方便阴人啊!
景音去隔壁叫来林道长,让对方帮自己看下身体。
林道长差点以为自己幻听,待景音解释完,又泪洒当场,凄凄惨惨的啼道:“既生林,何生景啊?”
想他林观, 作为真阳观的当家监院,前世也是出过家, 潜心向道, 修行多年的, 怎的,被一个年纪没他鞋码的后生遥遥甩开。
景音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徒再品一甩勾魂锁,将景音几人的魂魄都勾了出来,阴阳怪气地出言宽慰:“伤心啥啊?这三个胡胡黄,哪个不是五百来岁, 在我家哥哥面前,不也得规规矩矩!甚至连进家门,都是毛爪自荐,靠着当家政,干月嫂的本事?”
林道长闻言顿时好受多了,擦擦泪:“谢谢啊!”
徒再品挥手:“客气什么!毕竟我舍己为人惯了!”
也不在乎再拉点仇恨啦!
挠不死他的,终将使他更强大!
景音拿出张黄纸,念了咒,又折成船,再用火一焚,顿时,一可载四人的小船便生成。
徒再品不用想,也知道这里没自己的份,没看见景音都将绵绵抱了过来吗?谁敢和绵绵争地位……熊孩子啊熊孩子!
胡耀灵几个在正事上也是个遮风挡雨扛事的,就是平日里不要问,风雨是谁带来的。
但论谁做拉船的“纤夫”,只能是黄持盈一人了。
没办法,黄仙跑得快嘛!一般仙堂上,做传堂报马,也就是司通风报信功能的仙家,都是黄家的。
黄持盈一点没做纤夫的抱怨,反而振臂欢呼:“耶耶耶!”
她就说嘛,这个家里,一定有她一席之地。
纸船施加了咒,别看薄薄一层,却结实的很,遇见不长眼想闹事的调皮鬼怪,也能抗下几波攻击。
而且船头还站了自觉担任起护身任务的胡耀灵和胡藏珠。
骤然闲下来的景音,还幻想了下,能不能来几个闹事鬼……
结果一路上,一个能让他逞威风的鬼没遇见不说,到了泰山脚下,好不容易遇见一窝聚集在一起,准备闹事的鬼,景音还没来得及张嘴教育两句,群鬼见到站起来的景音,“哇”一声跑了!
景音酸溜溜地问徒再品:“你的名气可真是不一般啊!”
泰山底下的鬼,见了都跑。
泰山作为阴曹地府的入口,鬼若在此地盘桓的时间长了,别说阴差,就是阎罗王,也能见上一见!竟如此怕徒再品。
这里的鬼,瞧着就是穷凶饿极之辈,愿意冒着被阴差揍一顿关大牢的风险,抢口吃喝,左右也死不了,犯的事也不大,打一顿就结束了。
徒再品热泪滚滚:“他们哪是怕我?分明是怕你好不好!”
景音:“……?”
徒再品:“唉,你现在可是彻底出名了,昨晚你请我去寻崔判说情,将胡小山的‘旧情人’从枉死城牵出来,其间虽然有我的大力相助,但也惹得泰山地界的众阴差,纷纷猜测起你的身份,有些听过你酆都大帝小儿子身份的阴差,就将谣言散开来。”
景音:“……”
不是吧!!
怎么谣言没破除,还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呢?
这个暴击没消化完,徒再品又对他说起了下一个:“你昨晚大发神威,鏖战胡小山,闹出的多番动静,更是震惊整个阴曹地府!”
京市作为阳间首都,又是不少神灵的主要道场,阴司虽然也重视,但按照正途,泰山才是各阴差的“家”。
京市的消息,若非极端猎奇,一般不太能及时传到泰山。
但泰山的消息,却是能实时传到全国各地的啊!每个阴差管的辖区虽不同,但阴司地府却只有一个,阴差取了阳人的魂,又带其过了当地城隍的关,皆会回到泰山地下。
“小的!恭喜您啦!!彻底在阴间扬了名!”徒再品一拱手,虽情绪是实打实的为景音高兴,可语气却听着尤为阴阳怪气。
景音:“…………”他狂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传点好的不行吗?
来日他死了,去地府可怎么活?认贼……不,认酆都大帝做爹吗?
而且——
嗯?不对啊?
景音怀疑起来:“刚才见我就跑了的群鬼,本事都不强,绝对不是胡小山的役鬼。”
被景音拎了一路的胡小山冷笑声,相当猖狂地道:“那些屁用没有的鬼,白送我都不——”
还没说完,就被景音捏住了命运的嘴努子。
胡小山:“…………”等下在娘娘面前,他也要求,祝这群狗男男、狗胡胡黄们,劳燕分飞!
景音才不管胡小山怎么想,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盯徒再品,冷静说:“你说!”
徒再品一脸懵逼:“我说啥?你不带防伪标了吗?”
施初见和白终度:“嗯?”竟还有他们的戏份?
徒再品:“啊?啊……我靠!”他反应过来,扒开凑来脑袋的施初见和白终度,指着胡胡黄说:“这不你在阴间的防伪标吗?现在凡是在泰山周围混的鬼,都知道,见到个有胡黄在侧做驱使的年轻人,要躲远点,不然被判官老爷和酆都大帝抓住,就是永世不得轮回。”
景音:“………………”
待过了山下神使的查验一关,众人一路便畅通无阻地来到碧霞殿,胡耀灵几人,在外面再猖狂,在此地也都老实起来,各个蹲在庙宇前,立起身子,合起前爪,对着庙前“恩泽四海”的牌匾,虔诚地拜了拜。
胡耀灵没随着进入,反而抱起绵绵,向另一处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勾住胡藏珠的爪子,“好妹妹,你跟我一起去吧!”
胡藏珠不理解:“我的好姐姐,你这是——”
胡耀灵当初是打着能让绵绵早日投胎的口号,才得以挤入豪门,做狐上狐,前段时间,因为过于争风吃醋,一直没做,但又何尝不是时机未到?
魂体投胎,是需要“福报”的。
景音又曾许诺,愿以替人算命、破事之功德,来养绵绵。
如今时机已到,万事俱备,胡耀灵自要去应当初的承诺,身化东风,送绵绵一场造化。
阳人不守诺言最多是名声难听,作为仙家,却是要折损道行,无形中断了向上潜修之机缘。
送绵绵走的事,胡耀灵在家中就和绵绵提过。
投胎做人,享受大好人生,总比做鬼来得好吧,多少婴灵想去投胎,都没办法。
绵绵也期待,但又有点舍不得家里的人,胡耀灵才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抱起就走。
又不是见不到了,景音和闻霄雪帮了绵绵这么多,既化怨,免化嗔恨之鬼,又赠投胎之机,如此大恩,纵使投胎后,做不得两人某方的孩子,长大了,也定会来见的。
而且即使这辈子见不到,不还有下辈子的嘛!
胡耀灵带着尚懵懵的胡藏珠走了,临行前,给了黄持盈一个眼神,黄持盈轻轻点了点头,亦是提步跟上,不过却是落后二人半步,走在最后,紧跟着胡藏珠。
胡藏珠似想到什么,走到一半,步子微顿,想回头看眼胡小山,却被黄持盈伸出的爪子抵住后腰,不肯让她回头。
胡藏珠:“…………”
胡藏珠低头想了想,叹一声:“就这样吧。”
因果报应不爽,这是胡小山该受的,她何必庸人自扰?
地藏菩萨都说了:因果自受,纵是父子,亦不可代受。
作为北方女性神灵的代表性人物,碧霞殿的香火尤为旺盛,前来求事的香客络绎不绝,娘娘自己一人定是做不完的,所以便要下设童子与神使,还要找来些仙家在庙里当差。
仙家中,不管按本事,还是按缘分远近,胡家都是当仁不让的第一梯队。
胡耀灵昨晚来庙里打探胡藏珠踪迹时,就提前探过了,如今在娘娘庙里当差做管事的,正有狐仙一族,其中权力最大的那位,乃是位女狐,人人见之,皆尊称声:“仪姑娘。”
想来该是本名里有个“仪”字。
三个赶到时,仪姑娘正训斥着其它当差仙家们,说眼看要到九月九,让他们都警醒着点,娘娘座下,不许生事!
那些仙家,根脚便不论了,总归是胡家为主,真正让人惊奇的是,每个仙家身上竟都有不少儿童用的玩具。
胡藏珠顿时想起了有关碧霞元君的传说,这位娘娘,主营业务,就有生育……
总有些夫妻,因为生不出孩子,特来泰山找娘娘“栓娃娃”,若是诚心且有缘,娘娘就会将庙里的童子送去。
胡藏珠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想通过裙带关系,将绵绵送到娘——”
还没说完,胡耀灵和黄持盈就用爪子齐齐摁住了她的嘴,左右看看,心虚道:“嘘!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胡藏珠:“……”-
胡藏珠没有看胡小山,胡小山也没有看胡藏珠。
徒再品:“呦!好硬气哦!人家看你那么多眼,你也不回头看一眼?”
胡小山真被说动了,偏头来看,却被景音拎走,直进娘娘殿。
殿内自有神使,虽没看见景音的仙家防伪标,但见景音有阴差领着,脾气倒是不错,百忙之中,从信众群中挤出来,问景音前来所为何事。
景音将情况一说,神使便怒上前,要抓胡小山下狱,却被景音拦住,试探着能不能关到京市城隍庙,胡小山还有用处。
藏在暗处的邪师一日不除,景音的心便一日难安,他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一个能让灵魂借尸还魂的顶级邪师,在阳间,真的会一点名气都没有吗?那又靠什么来支撑修炼过程的庞大花销?
做生意,或者是富豪都不怕,就怕明面上是个正到发邪的正派人士啊!
……带去城隍庙倒是不难,京市的城隍可是都城隍,胡小山欺负的又是京市人,城隍老爷跨市管理下,也挑不出错。
可是,神使挑剔地看眼景音,露出怀疑表情。
这人真的行吗?这么年轻,就敢说自己和城隍老爷有旧。
徒再品掐准时机,果断道:“神使大人,您这便是不知了,这位可是最近传的风风火火的,酆都大帝小儿子。”
神使:“什么?原来是您,失敬失敬,您瞧瞧,没带防伪标,竟让大水冲了龙王庙,这狐狸,我剥了其仙骨,在名册上记载其错事,留个档,您带走便是。”
虽然泰山更多是尊东岳大帝,但酆都大帝也是地府体系中一位非常重要的神灵。
碧霞元君既是东岳大帝的小女儿,四舍五入下,还和景音是一辈呢!
神使瞬间客气起来,又抬手捏起胡小山,但听一声骨头抽离般的闷响,胡小山再能忍疼的,也没忍住叫了声,豆大的血泪从眼角沁出。
神使松手,胡小山如一滩烂泥,委顿在地,却始终不肯认输,一双湛然的眼,无力地盯着景音:“呸!”
还没从酆都大帝小儿子转世人设里走出的景音彻底凌乱了。
好半晌,才切号成功,回归景老爷的身份,锤了胡小山一拳:“仙骨都没了,这辈子都成不了仙,嘴还那么硬,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死鸭子转世!”
胡小山神魂孱弱,被打了一拳,纵有心,却再发不出声,只无语地看景音。
打他,他就会屈服吗?只要他有力气,他就会一直“呸”!
景音向娘娘这报备完,也不想多耽误,和神使道过谢,便拉起胡小山向外走。
胡耀灵三只已在外等着了,定睛去瞧,已看不见绵绵身影,景音这便知道,事办成了,迅速拱手,客气道:“辛苦啦!晚上请你们吃香。”
胡耀灵本就挺起的毛茸茸胸脯又向外送了送,“音音客气!快快请起,说来在庙里当差的那位胡家仪姑娘,脾气也是大得很,并不是很想为我们开方便门。”
生育从古至今可都是烫手衙门,别看现在生育率降了,虽有主观不想生的,但也有非常多的人,受生存环境影响,想生也生不出来,来娘娘处的香客,比以往更多了。
景音:“你们是送银钱了吗?我晚上回去给你报了。”
胡耀灵:“没有啊!知道你穷,我们用的都是最节俭的方法,而且我们给的东西,人家也看不上啊。”
仪姑娘,作为主管生育衙门的狐仙之一,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香没吃过,就是说金尊一座,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松口。
景音想到胡耀灵刚刚说的,多亏了自己,忽生不妙想法——
胡耀灵:“我便将你的身份透露一二,借借酆都大帝的光,又扯扯先生的虎皮,说先生为阳间平安而连日奔波的辛苦,听的仪姑娘是登时涌出一股想帮我的心呐!”
她说完,又夸起自己:“当然,我也给仪姑娘展示了下绵绵的本事。”
狐仙多有文化,胡耀灵在四合院时没少给绵绵上古文课,不说别的,聊斋可当睡前故事讲了不少,尤其挑拣着彰显狐族恩义的章节。
绵绵倒背如流,说的仪姑娘心花怒放,直接给收了,还说会依着缘分,挑个富贵人家送去。
胡耀灵感慨万千,又有些许伤感:“没想到啊,我们中第一个脱贫的竟是绵绵。”
能让仪姑娘开口说富贵人家的,家底怎么样也得九位数打底吧!能把景音的命给买了。
景音:“???”
嘲讽,是嘲讽吧?狗都不嫌家贫,你个狐狸,到底是不是犬科动物?
景音幽幽注视胡耀灵,胡耀灵一下子清醒了。
唉,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几人向山下走,来的时候是坐船,走的时候,景音突发奇想,想看看沿途风景,几人便挑着人少的地方向下飘。
待到周围没有不相干的人与鬼后,胡耀灵和景音说起从仪姑娘处听得的八卦。
仪姑娘既能在娘娘脚下当差,放眼全国,也是第一梯队的狐仙了,又在鲁省深耕多年,人脉自是不可言语。
早便知道鲁地要重修镇物的事了,还叹声,说先生是个舍己为人的,这么重的担子,也敢在肩上担。
不过如今地下不安稳,赤马红羊劫又将至。
阳间若再不站出几个顶事的,真是要大乱了。
赤马红羊的说法,网上一直有,尤其是临近的当口,更是被不少人传。
所谓赤马红羊,便是每隔百年以连续之姿出现的丙午年和丁未年。
因为丙、丁属火,为红色,而午、未又有马、羊之说,连在一起便是赤马红羊,五行上,火气暴烈,极易生灾。
历史上,每到这两个年份,若非灾害频频,便是靖康之耻类的亡国之难。
如今来看,在赤马红羊劫的两年时间里亡国是断不可能的,可若是天灾和地下闹事——
现在世道,鬼神式微,阳人更是不明善恶,不晓因果,犯下滔天罪孽。
人心太坏,是容易来灾的。
纵知沧海桑田、人心不古的变换道理,胡耀灵仍难免感怀。
这怕也是林道长与先生一行人,如此着急的原因吧,真修行之人,向来都是“舍己”的。
胡耀灵:“我还听到一件有意思的事,仪姑娘说如今先生就在东莱,但东莱那地,怪邪的,尤其是镇海吼,古往今来,不是没有想动它的,可一动就出事,如此各朝各代才歇了改动的心思,安安稳稳放到现在。”
“仪姑娘还说,本来镇海吼还能镇很长时间的,谁知道却被毁了,如今所镇之物,好不容易将要脱困,自不会放弃千载难求的机会,所以疯狂闹事,将那片海域搅和的鸡犬不宁,这才有了最近阴晴不定的天气。”
说着,天空又开始降雨,阴沉沉的。
向东莱方向眺望,则是一片近乎吞天的黑云……
景音想到一直没消息的闻霄雪,忍不住担忧起来,问道:“仪姑娘可说了,海里镇的是什么妖物?”
胡耀灵真问了,只可惜不大确定:“最初好像真是蛟龙,但到今日,朝代都不知道变迁了多少回,谁说的准,但那东西,既能在海上生那么大的风浪,想必若非龙族,也是龙族的近亲了。”
毕竟云从龙,风从虎嘛,龙又素来有召云布雨之责。
景音眉梢动了动。
所以,是蟐、蟒、柳、蛇的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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