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但这点, 仪姑娘便不知了,东莱虽和泰山同属鲁地,却非她的管辖地。
景音有点好奇, 摸摸下巴。
蛇家这四门, 都非常的能打啊!
尤其是蟒家, 好多鼎鼎有名的“将军”, 行兵打仗的行家。
而且看东莱的阵仗, 那位脾气明显不大好……
胡耀灵叉腰, 猖狂的快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管那镇海吼镇的是什么,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两个打一双!我倒要看看,普天之下, 谁是我家景青天的对手!”
“??”景音狂晕,“你燃点这么低的吗?”
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就兴奋起来了?
胡耀灵扫眼萎靡不振的胡小山,对得意一晃爪:“这样能驭鬼的我都能压着打,还在乎海里自闭了几百年的老蛇妖?”
胡小山:“……”他还没下线?
景音:“唔唔,好的, 景青天等下就封你为冲锋大将军。”
胡耀灵却不干了,说胡家都是做元帅, 驭兵遣将的, 冲锋将军的名号多不好听, 说出去要被其他胡门嘲笑的。
景音:“哦,那便封你做元帅……不对!你当元帅了?那你驭谁?我吗?”
家里哪来的兵,给胡耀灵调遣?唯一能当兵,指哪打哪的,就绵绵一个, 还刚被送走了。
胡耀灵激动一“叽”:“如果景老爷愿意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景音:“…………”倒反天罡啊你!
“想得美!”景音翻了个白眼,拎着胡小山接着向山下走了。
胡耀灵却还沉浸在自己光复胡门的大业里,在她的幻想中,自己已经擒住海里作恶的妖蛇,收为手下。
四海之内,任她翱游嬉戏。
众人都觉得这狐狸没救了。
不过胡耀灵倒也不是空口说大话,仙家打仗时,也讲究排兵布阵,有掌舵调兵的,也有冲锋陷阵的,前者用脑子的多是胡黄二仙,后者动武力的,多蟐蟒柳蛇家。
这四家,总体讲没太大的不同,就跟同为人类,却有不同长相和姓氏般。
而且民间还有种说法,说蟐蟒二仙都是从柳门里分出来的。
而蛇家,是较早的出马堂口对蛇仙的称呼,现在的仙家里,已经很少见姓蛇的了。
说到这几位时,景音脑子过了个念头,脚步一慢,拎起半死不活的胡小山,说个蛇仙分支,看其一眼:“有什么想说的吗?”
胡小山:“…………玛德,你有病吧!”
要不把他打成魂飞魄散吧!太特么有病的一人了!粉丝还那么多,又受那么多道长天师和诸位神灵崇拜,老天爷,你到底讲不讲理啊!
景音:“咦?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东莱镇物的事,和你们没关系。”
胡小山:“???”
胡小山差点被气死,破口大骂:“你是瞧不起我家的先生吗!你就没有想过,我只是对方手下一个平平无奇的狐狸,所以才不知道太多内幕的吗?”
景音:“哇!”
胡小山冷哼,如今知道了他们家先生的厉害?胡小山等着听景音的震惊言语,没想到,景音接了句:“那你真的好废物啊!对方都不跟你交心的,我有什么事,可是向来不瞒着我家的仙家的哦。”
胡小山:“???”
接下来的一路,胡小山嘴就没停过,说这个,骂那个,可惜没一个人搭理。
魂魄走路很是轻便,还不用担心磕了碰了,一行人一路欣赏美景,还非常善解人意地挑人少的地方走,免得冲撞到前来拜山的人。
只是将到山脚下时,撞见一伙瞧不太出年纪的老人,一行人最初没在意,反应过来,登时脚步猛刹,齐齐扭头,注视着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老年登山团。
说是老人,是因为明显能看出不年轻了,但要说具体年纪,景音都糊涂。
说六七十太老,说四五十,从眼神来瞧,又不像。
而且周身气场怪怪的。
景音很难形容这股从心底涌出的感觉,总归,有点讨厌。
不单是景音有此种感觉,周遭的人也觉得这伙人传递来的磁场信息,很微妙。
可却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
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景音。
景音悲伤地说:“我也想知道啊!”
要是换成人身来还好看,魂魄视角去看阳人,有点看不清五官细节。
胡耀灵和黄持盈也没太瞧出问题,可直觉告诉她们,这伙人,不是很对。
胡藏珠早看出来了,就等着其他人开口,好附和呢,没想到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场面还一片寂静。
胡藏珠终忍不住,鼓起勇气,说出想法:“你们没觉得这伙人,很变态嘛!”
众人耳朵顿时竖起:“哪里变态?”
胡藏珠:“他们各个要么过于男,过于女,要么就不男不女,男的走起路来跟女的似的,女的走路姿态则跟男的似的。”
胡藏珠曾在画皮鬼门下修习过术法,而画皮鬼乃是古往今来,最喜欢研究人的姿情面貌的阴物之一,胡藏珠自然眼力非凡。
众人一愣,旋即去看台阶上的那伙人,仔细观察番,发现果如胡藏珠所说!
顿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所有心觉怪异的地方,此刻都有了答案。
这伙人,可不就是阴阳处于失衡状态吗?
若非过阴、就是过阳,总归没有一个是阴阳恰好处于平衡位置的。
尤其是正中手持登山棍的那位核心男成员,身高逾一米八,体重也该在八十公斤上下,虽然肤色稍白了点,不是健康的小麦色,但若加上刚刚说话时传出的“豪爽”大哥声音,不管从哪国的角度看,都是个魁梧且阳刚的胖子。
可这人,走起路来,偏在不经意的细微处,流露出与个人样貌极为反差的女孩特质。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别扭。
一个人这样也就罢了,整个团队都如此,景音心里莫名不安,见那伙人停在半山腰,举起了自拍杆,又有几个在录视频的,忙碰了碰徒再品,让他飘过去,看眼那群人的快抖平台昵称是什么。
年纪大了的人,因为子女不在身边,夫妻恩爱已逝等种种原因,是最藏不住心思的,非常喜欢发短视频,并热衷于互相点赞留评。
只要记住其中一个人的昵称,就可以在对方的视频评论区,找到今天拜山小团体的所有人。
……
景音赶回酒店,将胡小山向胡耀灵手里一塞,匆匆赶回酒店,来不及和林道长寒暄,甚至连贴在头和肩上的符都没撕,拿出手机,打开快抖平台,搜索刚记下的两个昵称。
一位是刚提过的领头人,一位则是个过于活泼的烫大波浪的中年阿姨。
第一个昵称特殊,重名的非常少,很快找到,但对方视频发的极少,还都是中老年人标注拍摄习惯,站在山巅,举个手机录周遭环境,连脸都不肯露。
景音挨个点进去看一眼,很快发现异常。
对方的上条视频是两个月前发的,准确的说是图文,图片是一张现场拍摄的私人泳池,配的文字则是:【再度徜徉在泳池里/力量,感恩一切,无法言说,只有感恩】
这条图文的评论区倒是很热闹,从语气来看,大半都是和视频发布者认识,可评论的内容,就很值得让人琢磨了。
【/震惊/震惊,卧槽,哥你出院了?】
【???!!!!!哥,你怎么痊愈的?教教我!】
【我是比别人多了段记忆吗,我记得,哥你好像患……癌了啊?难道我记错了?】
视频发布者每条评论都回了,却又好似什么也没说,除了问他是否康复的,回了个“是的”,剩下的无论别人问什么,都只回三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景音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很快去看另个阿姨的短视频账号。
那阿姨名叫素心如简,一大堆同名的,景音看得眼花缭乱,还是施初见在旁边提点了下,让他搜搜同城。
景音:“嗯?这倒是哦!”
景音加了几个限定条件,重新搜索,这下找到了。
素心如简照比上一个,明显爱分享生活得多,更新频率基本为两天一条,遇见特别开心或悲伤的事,还会一天发很多个。
景音看眼对方的面相,如今神魂回到自己身体,许多东西都能瞧清了。
看清瞬间,景音差点拿不住手机,心里当即一声“我了个去!”
纵然有致死量美颜的加持,还是能看出,这人脸上有他人的气!是另一种和本人能量截然相反的气息。
虽然二者在尽全力的相融,可还是保留了微妙的差异化。
不被点出来便罢了,如今被胡藏珠捅了出来,怪异便在脑内心中扎了根,想拔都拔不出来。
景音忍不住喃喃:“为什么会这样呢?怎么、怎么可能——”
人的身体里怎么可能有两种气?
被邪师害了,一个身体塞两个灵魂?但刚刚在泰山,明明和对方打过照面,若是灵体的事,早该察觉。
就算他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死人,看不真切,许有错漏,可徒再品方才也在,不可能错看的!
景音蹙眉。
身边的林道长满脸懵逼,景音刚一回魂,就跟疯了似地起身,拿起手机刷个不停。
林道长:“你咋的了?被夺舍了?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景音:“没有夺舍,我有点疑问要……”
说到一半,景音翻对方历史短视频的手停住。
七个月前,素心如简发了个人在医院穿病号服的视频:【经历过生死才知生命的可贵,愿天下间再无病苦,感恩一切,感恩世界给我二次生命】
手迟疑一停,颤抖着向上翻两条,果不其然,看见个素心如简去医院的透析视频,并配文,说乐观一辈子,这次真觉得要挺不住了。
景音大脑“轰”一声,仿佛一簇火花燃在颅骨,将理智炸的四分五裂。
我靠!
两个人都患过要死的重病,又奇迹般康复,但身体好的同时,却又出现了诡异的变化,他们都变得不像先前的自己了!
而且两个人还有共通点,家庭条件明显不错!
即便没直接将银行卡余额放出来,可衣食住行是骗不了人的。
仿佛一根线出现,将所有散乱的珠子串联起来。
景音猛站了起来,“你说胡小山的头头,在阳间,会不会从事与器官交易相关的生意?”
林道长懵了:“你哪来的消息?”
“胡小山身子僵了一瞬!我怀疑有问题!”把胡小山当球踢的胡耀灵此时插话,大声播报。
林道长:“…………”
林道长脑袋登时大了:“怎么回事?怎么就和器官交易挂钩了!你快说,别吓我啊!”
景音将看见的场景一说,又给林道长看了素心如简的短视频。
景音认为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您看,胡小山所在邪教的邪教头头既杀人炼役鬼,那将那群鬼生前的身体掏心掏肺下,岂不也正常?”
能做出将一个善良灵魂逼成役鬼的邪教头子,再做什么恶心人的腌臜事都不让人意外吧?
林道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主要是景音分析的很有道理啊!还能解释一些未解的疑惑,比如那邪教头子很明显,在阳间的信众不是很多,不然警察局早出面给人端了,哪至于等到今日?
可对方做的事,都是胆大包天的事,而且大部分都极端耗钱。
那么问题来了,对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若真是器官交易乃至移植——
林道长眼前都黑了一瞬,一边联系京市,一边忧伤的和景音说:“你身边肯定没有患有心脏病的吧!”
景音:“怎么说?”
林道长揉着胸口:“有心脏病的,早被你吓死了。”
……
涉及到器官交易,京市那边回应极快,要了那两人的快抖平台账号。
现在账号都是强实名的,后台一查就能查出来,再放在医疗系统里搜索,信息很快查出。
林道长盯着回复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大松一口气,拍拍胸膛:“他们说这两人的器官交易很正常,都是排队很长时间,才匹配到的器官。”
景音:“???”
咦?竟然没事?难道是他多想了吗?
可病例确凿,器官的来源清清楚楚,还有三甲医院做背书,想怀疑都没怀疑的地方。
景音挠挠头:“可能我最近太累了吧!”
等这边的事都结束,景音准备歇段时间,连轴转也不行啊,顺便把过于离谱的谣言给破一破。
林道长劫后余生:“我们一同歇歇吧!”
景音才不要,一脸正义伟然的表情给拒了:“我要拖家带口地去东莱支持我家先生匡扶社稷,救度百姓的伟业!”
林道长:“…………”
林道长眼泪含在眼眶,一下子柔弱起来:“果然,我不管怎么做,都比不上闻霄雪。”
景音狂晕:“我说您这么大岁数了,戏少点会怎样?”
林道长梗着脖子:“我戏这么多,你都不愿来真阳观出家,我戏少了,你岂不是连理都不会理我?”
景音思索了下:“不得不说,有道理。”
林道长:“………………”
“但是——”景音话题一转,指着胡藏珠说:“您能不能帮我照看下她,我听说她想去动物园里来着,是吧胡藏珠!”
胡藏珠猛点头,一副期待样子。
她久居深山,消息闭塞,已然与现实世界脱节,在被胡耀灵“好心”劝了一晚上后,已然大彻大悟,走出了新时代藏狐修仙特色道路。
胡耀灵言之凿凿,说胡藏珠最重要的是找到自信,现在很多人都很喜欢藏狐的,每每遇见,都很愿意将藏狐拍到网上,让更多的人都认识藏狐、喜欢藏狐、爱上藏狐!
林道长差点以为听错了,啥玩意,送哪里去?
胡藏珠以为林道长不愿意,紧张走来,学着胡耀灵在泰山离去时,给仪姑娘做出的动作。
林道长但见胡藏珠款款走来,伸出两只毛茸茸的黑爪子,抬起大饼子脸,给他笔了个心。
景音:“……”
林道长:“……”
两人对视,面面相觑。
景音不确定地问:“京市应该会有动物园接收的吧?”
林道长大为震撼:“应该会抢着要叭!”
这么会整活的藏狐,完全可以做当家动物明星!
景音顿时将心放回肚子里,赶紧给胡藏珠找好住处,他也不至于太欠良心债,胡耀灵的那些忽悠话真的是,太会骗狐了!
景音嘱托,念念叨叨,怕胡藏珠不好意思说,干脆自己代劳了:“哦,胡藏珠比较喜欢看电视,记得给她的园区前放个电视什么的,播新闻联播或者动物园都可以。”
林道长答应得非常豪爽,甚至大有喜滋滋的模样:“这算什么问题。”
一个有本事,会比心,还会看电视的藏狐,多好的炒作话题啊!
他可以私下联系京市几个有名的动物园,来谈谈其它合作,比如日后再发现成精了的动物,对方要接收……
景音已经收拾好包裹,将胡耀灵和黄持盈塞进背包里,至于胡小山,景音留给林道长了,带出去太麻烦。
林道长自然没什么意见,而且胡小山,他本来就要审一审的,警局那边也得有交代。
景音向外走的时候,不忘和胡藏珠嘱托:“等我也回了京市,请你来家里吃香啊?”
胡藏珠:“好啊好啊!!”
景音终于走了出去,可是没走两步又探头回来,盯着林道长,幽幽开口:“我觉得最好还是盯一下器官买卖这块比较好。”
……
楼下围了许多记者,景音三人眼见躲不过拍摄,但还是努力伪装自己,起码帽子口罩都戴齐了,免得被拍到丑照,放到网上,成为黑历史。
闻霄雪还是没消息,但林道长给了景音一个随行人员的联系方式,弄的景音很诧异,东莱不该是狂风大骤,黑云密布,信号都消失殆尽的吗?
给联系方式有什么用?还不如给坐标呢。
林道长:【啥啊?闻霄雪那边挺好的啊,我和随行人员联系一直畅通无阻的,你们联系不上闻霄雪吗?】
蛇仙闹点海啸也就罢了,还能拦的住信号?咋的,吞屏蔽器了?
景音惊了,那闻霄雪是怎么回事?
景音忙添加随行人员的微信,因为林道长打过招呼,对方同意得很快,景音第一句话就是:【先生在吗!我们联系不上他,很担忧!】
还配了张图。
照片里,景音与施初见、白终度坐在后排,怀中抱着刚从副驾驶捞来的,睡得睡眼惺忪,肚皮都暴露在外的两只毛茸茸。
都是自己人,景音也不怕胡耀灵和黄持盈暴露。
对面停了两分钟。
再得到回复时,皮下已然换了人,【我没事,刚来第一天,手机就被海里的蛇仙抢走了】
景音和白终度凌乱之时,施初见已心痛上前:【呜呜呜,先生你现在还没有手机吗?我给你买一个吧?果家新款ProMax 1GB版怎么样?】
【不要】
施初见:“先生是在拒绝我吗?”
景音想想:“可能嫌烦?”
眼瞧着施初见脸色变了,景音迅速补充:“我说的是外面的人,你想啊,镇物一动,就连泰山碧霞殿的仪姑娘都知道,想必一些消息灵通的阳世老板也知道先生去了东莱,岂不是要找上门来。”
施初见:“……哦,还是不买了吧?可我平日怎么联系先生啊?”说到一半,施初见又想改口。
景音发出灵魂疑问:“那你现在是在干嘛?”
不就是在联系先生吗?
施初见:“…………”
所以,以后联系先生,还要先拨打随行人员电话,告诉对方,转闻霄雪吗?
景音要回手机,恭敬问安:【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对面发来张照片。
景音点开看,拍摄地该是镇物施工地附近,看得出来,天气不太好,而且镇物施工范围内都被用隔板拦上了。
按理说,此地应该没什么人来的。
但因为东莱天气太怪异,加上灵异论坛的回复被截图传了出去,引来不少好奇观众,齐齐蹲守在栏板外。
都是好奇群众,不能武力驱逐,但海里的蛇妖还没谈拢,真打起来,容易将群众们给伤了。
如何安抚好奇群众们,让他们听话,就成了问题。
收到消息的景音:原来是神棍版景心理师,又要上线了啊!
……
东莱某海岸沿线,众好奇群众本蹲在栏板外,等着发布一手消息,纵然冒着生命危险,也不肯放弃。
他们都是玄学的爱好者,而且听说这里闹龙。
普天之下,谁见过龙啊?
他们才不走。
甚至愤愤道:“天王老子来,我今天也不走!我要是走了,我以后就是所有人的孙子!!我这辈子见不着龙!”
众人:“就是就是!”
第82章
路途不算太远, 不到三小时就到了。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到地方时,那边已将一切都准备好。
景音要的东西非常简单, 一个小桌子, 三个小马扎, 外加一摞A4纸和两根笔。
灵调局派给闻霄雪的随行人员早在路口等着, 手中还拿着个卷起的橙色布条。
随行人员姓苏, 自我介绍时说叫她小苏就可以。
景音最初还犹豫, 是不是不太礼貌?
直到透过车窗, 见到对方, 恍然大悟,还真得叫小苏啊!
景音今年二十二, 在灵调局里已经够年轻的了,小苏竟比他还小,景音甚至怀疑她成没成年。
小苏性格很是外向,拉开车门,迈上副驾驶,笑吟吟的和身后三人打招呼, 尤其是景音怀里的胡耀灵和黄持盈。
两个都是农民揣的姿势,前爪压在身下, 干脆齐齐一晃后爪:“你好!”
小苏差点被萌哭, “你好你好!”
景音见状, 干脆把怀里两只送了出去,又接过小苏手中的布条,打开瞧了眼,见写得没错,又给收起, 转头问小苏:“你成年了吗?我不算雇用童工吧?”
景音语气沉重:“你别介意啊!毕竟我走到这步不容易,是一刀刀砍出来的。”
小苏顿时想起景音神秘菜刀人的热搜,捧腹道:“当然成年啦,不然别说你,闻先生都要被我送进去。”
那就不仅是雇佣童工,还非法向未成年宣扬封建迷信了……
竟然刚成年?景音惊叹:“你是修哪一门的啊?”
不过看起来也确实很小就是了,仔细看,小苏的脸上还带一点婴儿肥。
此时,黄持盈和胡耀灵也已经伸出毛爪子,搭在了小苏的手臂上。
小苏幸福抱住怀里的毛茸茸:“暂时是度亡,师父说我执念太甚,让我去见下众生百态,免得来日沉湎于权力情爱,妄失了菩提真心。”
既提了菩提二字,便是佛家了。
景音转头一副主持人的姿态,介绍起白终度:“这位也是佛家未过门的弟子,”转头又问起小苏,“你也没过门吧?我见你头发还在。”
小苏:“师父说修行不在是否剃度,佛菩萨在心中,便是真修行,出家只是一种手段,却非通往究竟彼岸的唯一途径,真修到极致,此岸便是彼岸。”
毕竟出家除却拜师受三坛大戒的世间形式,还有另层含义,便是心灵的出枷,意在了断世间枷锁。
“咦?您师父是——”
能说出此话的,想必是真修行人,还是有了证悟的当代大师。
小苏嘿然一笑:“我师父并非庙中大师,而是白衣,但和京市的洗心法师有旧,洗心法师曾向我师父请过法,如此才熟悉的,后又通过洗心法师,与林道长有了交情,此次鲁省要动镇物,必牵涉地府亡魂,我师父便与林道长商量,送我来历练一番。”
小苏口中的“白衣”,全称为白衣上座,指的是未出家,却有弘法能力,能在家中教化他人的大德。
小苏:“我师父最近可能要来趟鲁省,您想见的话,我帮你引荐下呀?”
“好啊好啊!话说您师父修什么法门啊?”方才小苏说她自己是现阶段在修度亡,想来该有个总修。
小苏:“她呀?她说自己没有法门,只是在看法华与楞严。”
法华与楞严指的便是《法华经》与《楞严经》来修行的了,佛家有句话,叫做开悟的楞严,成佛的法华。
景音又问了几句,话题便来到东莱如今正修的镇物及闹事的蛇仙上了。
鲁省是个人杰地灵的特殊地方,还有泰山坐镇,想要设镇物,明镇、暗镇都要设。
前者有护佑百姓安宁、镇压龙气之效,后者则是降妖伏魔的了。
景音:“明镇暗镇都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小苏虽知道眼前的是自己人,但也不敢说太多,简略说了下明镇已完成大半,东莱闹水患那处,要同时设明暗两镇:“东莱易生水患,所以用的镇物是犀牛。”
犀牛倒是常见的镇水之物,一是脊背高耸,入水后,水以脊背为分界线,向两侧流淌,被认为有“分水”能力。
二便是五行学说了,犀牛五行为土,天然克水。
据说昔日主持修建都江堰工程的李冰,当年就曾用此厌胜之法来压水精。
倒不是闻霄雪他们非要标新立异,用新的镇物来表示自己的本事有多大,而是自镇海吼碎裂的那瞬,千百年来形成的磁场就被破坏了,再建一个也没原先的用处。
但除了吼,也没什么,既能压“龙”,又能镇水的了。
龙王倒是行了,关键是这地也受不住啊!
小苏:“所以那地同时设了明镇与暗镇。”
小苏:“如今石犀牛已制好,按五行八卦选的坑位也眼见要挖好,可却放不进去,一施工,场地就刮风。”
这便是海里的蛇仙在闹了。
小苏吐槽:“那蛇仙聪明狡诈得紧,只潜在海中,从不显露真身。”
对方既在海中,他们自然没办法了,符咒什么的,沾水就失效,而且海那么大,如何定位?
景音好奇:“先生手机怎么回事?”听说来到这第一天,就被蛇仙给抢走了?
小苏提到这也无语得很:“那蛇仙手下有几个开了智的随从,待施工队将镇海吼给清走,镇海吼彻底失效,对方就迷了我们的一个工人,您也知道的,闻先生不喜身边人多,我们没什么事也不敢靠近啊,就给了那蛇仙可趁之机,仗着闻先生腿脚不好,抢了他手中的手机就跑,攥着手机狂奔入海。”
迎着三人逐渐陷入谜之怪异情绪的脸,小苏语气渐渐弱了下来:“不过那蛇也挺笨的,不知道手机不能在水里玩,过没两分钟,见手机彻底死机,就暴躁地扔了上来。”
景音三人:“…………”还挺狂躁。
小苏:“本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暗镇之一埋下,谁想到,消息泄露,外面来了一群好奇观众,我们怕蛇仙鱼死网破,拿外面的人下手,便束手束脚起来。”
景音独自思忖一会儿,犀牛埋在土里,自然属暗镇:“暗镇只有一个?”
小苏:“还有只石趴蝮。”
用石犀的话,要用五只,工作量太大,一个都好几吨重,所以额外添了对小型石趴蝮。
石趴蝮也是有名的镇水兽,据说是龙的子嗣之一,头部肖似狮子,身体却似龙非龙,头生犄角,身布龙鳞,有消灾镇水的能力。
它要用的话,便是一对了。
一个在水上,一个在水下,犯水灾时吞水,免得淹没庄稼和人类居住地,闹旱灾时,则吐水。
严格来讲,石趴蝮也算明镇,但因为一只要配着石犀,埋在土里,便被列作暗镇一员了。
景音:“明镇是什么?”
小苏:“佛家的大鹏鸟。”
这是除了吼外,少数可降龙的神兽了,小苏尴尬提醒:“但前两天生狂风,硬是卷来棵树,给原先的大鹏鸟翅膀砸断了,如今正在加班加点地新雕。”
景音这下明白了,很快说道:“反正早晚都是要见人,如今外头观众也好奇,就让他们看看嘛!咱们找当地文旅现场直播雕刻过程!”
小苏目瞪口呆:“啊?文旅局能同意吗?这不是镇物吗?”
景音:“你咬死不认就是了,就说东莱海域新的吉祥物。”
小苏:“……??”
好主意哇!!
“那些好奇群众呢?”小苏忍不住问道。
景音抖抖让小苏打印的横幅:“交给我。”
好歹也是个大网红!免费看网红,你们来不来?
……
东莱某海域附近广场,好奇群众蹲在一起,忽然不知道谁发出一声惊呼:“我靠!城隍庙那位小师父来我们这了,说现场算卦,让我看看在什么地方,我去!就在我们两百米内!”
“什么什么?”
“景音啊!?啊啊啊!听说他很帅,我要去看看,到底有多帅,哦不,到底准不准!”
但见挤进人群的小苏配着胡耀灵几声喊,再加上大范围使用的若有似无的魅惑技,瞬间,六成人尽皆意动。
倒不是胡耀灵本事不行,而是人太多,而且还都是信奉玄学的人士,大多数人身上都佩有护身类符。
胡耀灵对此非常得意,要不是景音命令她藏好尾巴,早想晃晃了。
虽然景音前段时间设置了小程序,可以提前抢号,免得排队之扰,可问题是,全国各地那么多想找景音的人,可每天的号就五六个。
他们连演唱会门票都抢不到的非酋,还抢号……
本以为此生注定没有相见之机,没想到竟天降大师!这不去,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猴年马月。
瞬间,一部分人跑了。
黄持盈也不甘示弱,激动道:“景大师说了,这次来的都可以领签名照!”
众人:“!!”
去!必须去!那可是一张炒到小千块的签名照啊!
本来乌泱泱,百来号的人群瞬间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小撮。
一小撮里就有本来发誓一定要蹲到神龙现身的老顽固,说不想见景音,不想问问题是假的,可他们更想见神龙啊!
神龙千百年就没有几个人见过,景音红是红,可还活着,想见总能见到。
直到刚刚去找景音的好友发来消息:【别看啦!我们到大师这了,大师说五分钟后,文旅局会开直播,让我们亲眼见见镇物是怎么一回事。】
见龙钉子户们:“!!!”
什么!!
见龙钉子户们:【那龙呢?】
【啥龙?景音说那里根本没有龙,还发誓了,说里面如果有龙,他这辈子赚不到钱。】
【快快快!文旅局开直播了!!】
钉子户们马不停蹄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某直播平台,搜了下东莱文旅局,发现对方果然在直播,点进去,便是某本地热门主持人。
对方面带微笑,妆容得体,对着一亭子内,正由数位工匠加班加点雕刻金翅大鹏鸟侃侃而谈:“大家好,我是鲁省电视台主持人郗思怡,相信大家最近都听到了一则神秘新闻,便是东来镇海吼有异,所以引得东莱海域的天气阴晴不定,甚至还有很多好奇群众,来到施工现场,想一见内里新造镇物的真容。”
不得不说,主持人的职业素养就是高,言辞恳切,表情真实,实时观看直播的灵调局几人若不是知道事实,都要被忽悠进去了。
他们都如此,何况外面的群众。
坚定不移想要见龙的群众们都怀疑了下自己。
主持人此时又道:“如今我身旁的,就是大家心心念念的东莱海域新镇物,衔镜金翅大鹏。”
虽然是刚拿到手不到十分钟的稿,但主持人显然背熟了,目光真诚到极致,就像在介绍普通藏品,而非镇物般。
镜子与金翅大鹏,都是能制龙之物,在主持人的嘴里,去科学了许多。
“大鹏,寓意着展翅高飞,表示我们东莱的经济在未来,定然蓬勃发展,而镜子,有正衣冠之效,非常符合我们鲁地的儒圣故地之称……”
至于为什么起大风和天气阴晴不定,以及施工现场设置层层围栏,不允许任何人观看,官方也有回应。
主持人拉来了站在身边的气象专家。
气象专家瞄眼周遭严阵以待的诸位道长与和尚,又瞄眼亭子外摆的诸多用来保护他们安全的符咒,升起一抹恍惚的微笑,非常官方地道:“鲁省夏季多雨,主要受季风气候、副高边缘、低涡系统等影响,至于气候阴晴不定,让人感觉反常,乃是全球气候变暖导致的普遍性气候异常现象,又叠加了拉尼娜和城市热岛……我们真的不是闹龙啊!”
屏幕前等着看龙的众人:“…………”
其它闻讯而来的吃瓜群众:“噗哈哈哈!”
瞬间,弹幕上飘过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妹们!网上的消息不要当真哇!别被有心人利用了!相信科学好不好!”
主持人此时又说:“受极端天气影响,东莱近日暴雨频发,施工现场又多有重型设备,为满足大家想见施工现场的好奇心同时保证各位观众的安全,东莱承建集团联合文旅局,特推出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线上直播,让大家做到足不出户,就可观看!”
待主持人挥手与观众们告别后,直播画面便转成了固定视角,直对已经雕出雏形的金翅大鹏。
周遭环境清清楚楚,不管是工匠们的衣袍飘动角度,还是背景音和各种细节,都真实到极致,明显是实拍,而不是作假。
见龙钉子户们:“…………”
呜呜呜,网友们,我这么相信你,你竟然骗我,说里面有龙。
在官方的“铁证”下,虽然见龙钉子户们心中还是有迟疑,觉得被铁板围住之地有说法,但也没再坚持不懈,咬死不肯离开了。
都敢直播,想也知道,没啥大说法,若真闹龙,官方怎么敢的?
所以,景音在哪里?-
景音就在不远处坐在小马扎上等着,布条也已展开,上写:景音粉丝见面会,东莱站。
赶来的激动玄学爱好者们:“!!”
对上了!
贫穷简陋的感觉对上了!
大师的长相和气质对上了!甚至连俩防伪标都对上了!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景音起来给众人发爱的号码牌,说等下办个简单签售会,拿号码牌的都可以找他领一张签名照,并有两分钟的交谈时间,中间可以简单回答困扰众人的问题。
其中签名照免费,问问题的话,两分钟五十块。
依旧很低廉,性价比拉到极致!
众人当然答应啦!
直到有人反应过来,纳闷道:“难道不是在这算吗?”
景音:“当然不是啦!我是城隍庙代表人,肯定要在城隍庙附近啊!”
这次来的太匆忙,人还多,在城隍庙里有点难,但文旅局很贴心地在城隍庙找来个体育馆,短暂征用。
景音说完一指身旁的大巴:“车都准备好了,你们坐车去就是,你们文旅局提供的,免费坐。”
众人:“???”
有人忍不住问出心里话,非常八卦地道:“大师您和文旅局有什么关系吗?”
景音一边写下三十八号,一边给队伍中央的人递去,随口回:“还不是你们太迷信,鲁省文旅局本想着过段时间让我在城隍庙摆摊算几天的,帮你们宣传下鲁省的城隍庙,不然我怎么在京市待的好好的,赶红眼班机跑到你们这来。”
刚刚提问的人骤然惊了:“……什么叫摆摊算几天!”
景音:“哦,就是本来想算在这待七天的,每个有缘人都详细看下,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要用这种方式简单看看了。”
众人:“???”
众人:“!!!”
“不要啊!我不看龙了还不行吗?”有人凄厉嘶吼,他们有很多话想对景音说的!好多问题!
景音也一副伤心的样子:“没办法,天意是不可战胜的。”
本来他都没想来鲁省算命,因为你们,他才来的,某种程度,也算天意不可战胜。
不过景音心态非常良好,就当结缘了缘了嘛!
不管众人什么想法,大巴车还是将众人给拉走了。
当然得拉走啊!虽然众人如今距离施工现场的距离,比刚刚所在之处远离了两百米,但也依然在蛇仙的攻击范围。
不拉走干嘛?留在这当蛇仙口粮?
……
来看龙的人不算太多,一共九十三位,全给文旅局叫来的车给拉走了。
车子驶离的瞬间,官方就又将施工范围扩大许多,还派了武警来守护,除非里面的人出来认领,否则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本来放到网上又该被传的沸沸扬扬的一则消息,在主持人和气象专家的一番辟谣下,是彻底变了味。
待被路过群众拍下照片发到网上后,路过的网友们留下脚印。
【论官方被想要看龙的可爱网友逼到什么程度,紧急扩线三公里】
【我本来很信镇物之说的,现在我有点相信科学了……】
【你们谁知道,东莱文旅局为了安抚网友有多拼!把景音都拉来了!呜呜呜,福省文旅局,你们能不能宠宠我!求求了,我好想见景音啊,还没见过神棍版心理医师呢,大哭】
【东莱好宠自己的孩子们啊,下辈子投胎,第一志愿许愿东莱】
【??怎么和我知道的不一样,我听到的消息明明是,景音本来准备在城隍庙多摆两天摊,但因为看龙的闹的太沸沸扬扬,被迫提前飞来,算一下午就走了】
刷到此条的东莱市网友们:【????】
其他省份网友:【谢谢好心人提醒!】
以后谁敢闹事,他们绝对不饶!
……
景音带着众网友到地时,文旅局已然准备好照片了,照片是小苏选的,因为是年轻人,非常有年轻人审美,甚至还在路上将照片简单修了下。
照片打出来后,小苏嗷嗷叫,问景音真的不打算出道吗!
景音虚弱地说:“你前面,还有几十个劝我出家做道士的,十几个建议我做和尚的,哦,还有个暂未让我过门的祖师爷等着我拜,你得等等。”
小苏:“???”
……
拿到爱的号码牌的有缘人,基本都选择了问问题。
前两个都很简单,问的是财运相关问题。
待到第三个大爷时,问题就不太正常了。
大爷苦闷道:“大师,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就是我老家所在的村子,有个很奇怪的问题,我们村子只能有男丁七十个,出生一个男的,就要死一个老头。”——
作者有话说:石趴蝮部分资料和气象专家的部分话语来自网络
第83章
正专心签名的景音:“?”
啥玩意?
生个孩子, 献祭个老头?
景音放下签名笔,抬起眼,认认真真看了眼身前的老大爷。
老大爷头发花白, 脸颊上的两块肉松松垮垮, 直向下耷拉, 隐可见棕色圆斑。
景音:“老大爷, 您多大啦?”
老大爷努力去分辨景音在说什么, 但很显然, 分析失败, 声音不自觉放大:“啊?大师您说啥?我听不着。”
景音狂汗, 扯着嗓子喊:“大爷,您多大啦?”
老大爷闻言顿时想哭了:“七十三!”
旋即又开始念叨自己的心路历程, 说他老家的村子非常怪,只允许七十个男丁存活,但凡谁家生个儿子,一个月内,村子里的男丁一定要没一个。
这个问题困扰村子里的人许多年,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找人解决, 当年甚至还集全村之力,请了好几位大师过来看, 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 村子里就渐渐没什么年轻人了, 谁能受了,刚抱上儿子,没两月,小时候还抱过自己的叔伯们与世长辞。
可这也没效果,即便年轻人不回来, 只要有男孩出生,老人就要没一个。
严重的时候,不止老人,小孩也遭殃。
景音扯着嗓子问:“没有例外吗?”
老大爷声如洪钟:“有!有个早产儿,因为胎弱,出生没两天就没了,当时村里本来有个老头要不行了,谁知道小孩一死,奇迹般康复了。”
景音:“……”
老大爷:“但我们还是在害怕中,发现个奇怪现象,就是孩子若是不上我们村户口的话,老人就不会因为各种意外离去。”
这还是眼前的老大爷发现的。
老大爷:“那时候我儿子大学毕业,正好赶上买楼热潮,03年咬牙,在东莱核心地段贷款买了套房,如今每个月还得还两百块的房贷呢!”
景音和围观群众:“…………”
他们每个月大几千甚至过万的房贷,又说什么了?
景音最是痛苦。
你们只是房贷,他可是生命贷。
生命贷,顾名思义,还不完,生命就要die,而还的过程中,生命也很容易die。
老大爷一看群众脸变了,忙收拢话题:“哈哈!我是想说我儿子买房的第二年,就结婚生子,我当时连份子钱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哪家大爷没了,就把礼钱送过去,谁知道,两个月过去了,整个村子风平浪静。”
老大爷当时拉着老婆在家掰着手指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困扰他们多年的神秘诅咒失效了?还是事情最后要应到自己孙子身上,因为孩子活不了几个月,才没事的……
但在自家孙子出生的第三个月,也有户人家得了孙子,没到一个月,同村就死老头了。
老大爷这下觉出不对了,来来回回推演好几遍,终于发现自己孙子和对方的差异。
自家孙子,户口落在了市里,而非像大众般,落在村里。
事情骤然传开。
老大爷:“当年在市里买房的人家很少,城里多贵啊!谁舍得!但在生命面前,就不算事了。”
从那后,村里不仅年轻人少了,老人也少了,只有几个儿女不顶事的老人,尚在村里生活。
景音听完,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回:“大爷,您找我是为啥啊?”
想破解神秘诅咒之谜?
老大爷:“我都七十三了,再活也活不了多少年,想落叶归根,把户口迁回去!可我又怕,村里有人重新落户。”
前两年他回村里看了眼,发现原本空旷的村子重新来了住户,很多老房子都被扒了,重新建起崭新的二层小楼。
他们村子当年闹的事是不小,可过去二十多年,早被世人淡忘了,偶尔被提起,新住户还说是原来的人封建迷信,没事想太多,言之凿凿道,许是之前那波老人年轻时候齐齐中过毒,年轻时候身体有抵抗力,老了抵抗力不行,这才在短短几年内,齐齐爆发的。
毕竟一个村子里同辈的老人,孩子结婚生子年纪都差不多,放在接受过新时代教育人的眼里,可不就成了《走进科学》。
景音听明白了眼前老大爷的意思。
就是老大爷想落叶归根,回归故里,鲁省毕竟是儒家文化的主要传承地,宗族观念在北方算是比较重的了。
可老大爷又怕神秘诅咒再度找上自己。
老大爷言之凿凿:“我私底下问过村子如今的村支书,对方说村子如今注册在籍的男丁六十三个,我着急,说这样很快就到七十了。”
新上任的村支书显然是知道村子过往事迹,摆摆手道:“哎呀!放心吧,现在年轻人都不生孩子了,我以我仕途发誓,绝对到不了七十!!”
景音:……看出来真的很诚心了,都以仕途发誓了。
景音想了想,问过老大爷村子名称,发现就在鲁省,拿出张A4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叠起来,让老大爷去城隍庙烧炷香。
老大爷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临走时好心问了句:“纸条不用带去吗?”
“不用!”这东西,景音自有安排。
景音将纸条向身下一塞,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便伸来,爪垫一缩,便将纸条夹住,化作黄色闪电,奔向城隍庙。
……
老大爷再回来之时,景音已签了十张照片。
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问题有几个,其中一位是临近期中考试的清澈大学生,问要考试了,该如何临时拜佛脚。
景音刚要回答,忽一愣,反应过来:“咦?你不是玄学爱好者吗?”
以景音来看,今天来海域蹲龙的,都是自己有两把刷子的。
不然谁能因为论坛上发的几句话,就跑到施工队边上,顶着下暴雨的风险,坚决不肯退后一步,想来都是有自己的渠道,验算过方位,或者辨过地气流动,判定论坛帖子大概为真的后才来,而对于这种人,哪还用景音教如何拜佛脚。
对面不好意思地道:“因为我只是想来拍龙蹭热度的……”他是听见有龙,想到以前火遍全网的女生宿舍见龙视频,又见有人说来此处拍摄,就来看了。
景音:“…………”
景音:“哦,愿意养花的话养点向日葵,剑兰,文昌竹,不方便的话,买个菠萝。”
这些植物都有节节高的含义。
景音:“如果是很重要的考试,且对自己实力比较认可的话,也可以在网上找个靠谱的地方,”说到这语句一停,现在有几个靠谱的地方,“你就在网上,找个比较顺眼的画有魁星踢斗符的图,当作壁纸,但注意,用之前,一定要确保自己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不然有可能适得其反。”
魁星自古以来便是儒家学子尤为敬仰的一位掌管文昌的神灵,专掌文运。
关于魁星信仰文化的来源,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小故事。
据说文曲星曾投胎下凡,投胎的那名学子便是魁星,学识出众,但因相貌丑陋,三次考状元都未中,怒而投江,化为北斗七星中的魁星,管天下功名利禄。
如今魁星的主要形象,便是一脚向后踢,一脚踩鳌鱼,意为独占鳌头。
但这符有的人看见了会难受,但也比较正常。
因为“魁”字拆开,乃是“鬼”加“斗”字,常见的魁星踢斗符里,魁星干脆就是以鬼的形式存在了。
还有个自学了许久,但家中却总是吵架,尤其是自己,三番五次低烧,实在找不到解决办法的。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直接对景音说了,家里条件不错,不用工作,而且大部分物件也请教过本地的一些师父,都说方位没什么大问题。
景音问了下对方有没有自学中医,见没有后,非常了解地说:“哦,把你家放在门口或者卧室的风水摆件给我看一眼,再把你平日使用最多的软件的用户昵称给我报一下。”
对面女人:“???”
啥玩意?要看风水摆件,她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还要昵称?
女人懵逼,找到有关风水摆件的照片给景音递去,景音问了下女人房子的朝向,简单判定了下摆件方位,见没有错,又挨个放大,很快找到症结所在。
女人门口摆了两个迷你石狮子,就拳头大。
家中若摆狮虎豹类的动物摆件,只要形象是张嘴的,那嘴里一定要含珠,免得伤到家里人。
而且——
景音看着女人窗台上放的麒麟与貔貅摆件,凌乱了,“你家摆这么多干嘛?”
兽类动物,不管是祥还是凶,天然具有争斗意识。
这么多放一起,不吵架才怪了!
女人看景音脸色也知道自己大概玩过火了,悲伤道:“我不想着,多来点家里稳当嘛!”
景音:“???”
女人忙说:“大师,我各大平台的昵称都是一个,叫热血女青年,这和我脾气暴躁三番五次不明原因低烧,有关系吗?”
景音:“呃……你要不再读读你的昵称?”
女人:“热血女青年啊!有问——”
女人:“?”
女人:“???”
女人:“。”
景音:“人的名字常承托家中长辈对自己的期许,也是人在世间行走的代号,甚至死了都要用。”
就因为观测到姓名对人运程的影响,所以才有了姓名学一说,对传统文化不感兴趣的,就起个朗朗上口且好听的,喜欢传统文化的,就配着生辰八字起,补喜用。
至于什么才是好名字,各地说法就不同了,总的说,不要太大,比如景音曾听过的,给孩子起名叫尧舜禹,还有叫x朕颐的,这种孩子争气还行,不然很容易托不住,比其他的孩子坎坷。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嘛!
另外就是避免和著名人物重名,很容易和对方走一样的路,还有男不带“天”和“龙”、女不带“仙”了……
景音:“网络昵称也可以算作人的另个名字,虽说人拥有自由编写昵称权,但也别太随意啊!我没猜错的话,你不是太喜火。”
“对啊!我更喜土!”女人激动道。
景音震撼:“那你叫热血女青年!”多纯粹的补火的名字。
女人:“…………”
老天爷在上,她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啊!她只是想激励一下自己嘛!
景音:“回去将名字换了,再把摆件撤一撤,实在舍不得,就留一个,虽然我的建议是都撤了。”家里不犯煞,也没闹鬼,摆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景音吐槽:“你家的东西,黄仙来了,都得——”
正说着,化作人形的黄持盈已随着上完香的老大爷回来了,手中还攥着份文牒。
景音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换上惊喜面容:“回来啦!!”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唉,先伪装一下……
老大爷还不知道黄持盈随自己同去又同回,还以为景音在问自己,受宠若惊地回景音:“可不正是,咦?大师您在算命啊,您先忙。”
“没事,马上结束了!”景音和热血女青年又说两句,让大爷在自己摊位前坐好。
黄持盈提裙跑来,将手中的纸在景音面前一展,讲道:“老大爷在的那村子没欠过命债,鲁省城隍座下的主簿说,是这村子上世纪出过一懂风水的村支书,本事不弱,但人作风不太正,总是偷别的村子的气运给自己村子用,害苦了好几个村子,荒年更是饿死了不少人,终于报应来了,不到三十,就突发心梗而死。”
至于村子里,男丁生一个,老人死一个,确实是遭了报复了。
听完的景音:“…………”
这、这么有新意的吗?他狭隘了,还以为是村里里曾有人欠下命债,惹怒了某风水师,才惹来的祸端。
毕竟老大爷话语的指向性很明显,只要户口不在村子,就没事。
很显然,村子下被埋了厌胜之物。
景音想歪了,毕竟能影响整个村子的“诅咒”,在他的第一印象里,大概率都是出自本事高深的风水大师。
他完全忘了,农村老一辈,做瓦匠的,不少都懂鲁班术。
鲁班术用的好的,害人可比自己这群天师,强多了。
黄持盈知道景音不方便说话,干脆全说了:“主簿大人说,害周遭村子,吸食周遭村民气运之事,虽非老大爷他们与父辈们的主意,可他们毕竟是受益者,很多本该没结婚就饿死的人,却活了下来,还有了儿孙,所以引发了周遭村子埋厌胜之物去讨债之举。”
看着不顺因果,其实恰恰顺了因果。
要黄持盈说,老大爷他们还赚了,什么早死,分明是多活几十年!还将血脉传承了下去。
说来说去,最倒霉的就那借周遭村子运的村支书,早死不说,听说六十多年过去,还在牢里关着呢,即便受完苦,几万年内也别想再投胎成人了。
因景音与京市的都城隍关系好,在鲁省的城隍庙里也有三分薄面。
主簿查了老大爷所在村子的生死簿,说那村子在饥荒年,本该早死四十六人,其中四十五人已在二十年前,亲朋诞生麟儿的喜悦中魂归地府,只余一人,因多活的几十年中做了不少善事,阴司特延其寿至七十三,无病而终。
那人便是今日来找景音的老大爷。
当初,也正是老大爷带领村子里没欠太多因果的人从村子里搬走,远离早丧之运。
那些欠命,平日也不积德的,都走在了老大爷前头。
黄持盈又说:“主簿大人说,老大爷既找到你,便是冥冥中的因果债已清,如今村子也住了新人,再不是往年的建宁村,你正常做就是,不用顾及。”
此时老大爷见景音不说话,也急了,忙问:“哎呀呀!我说小师傅,您别发呆啊!回回神!”
他到底能不能将户口迁回去呀!
景音:“………………”
别回神了,你剩下的寿数还够你回村就不错了!
景音深呼吸一口气:“能迁回去,你快点吧!我是为了你们村子的男丁安全,你们村子应该有界碑的吧?没有的话,就在你们村子最古老的村支书办公室遗址下找找,有没有被埋白玉、扇子、筊杯等物。”——
作者有话说:魁星部分知识源自网络~
第84章
景音非常善解人意的给老大爷找了个借口, 没说老大爷人要不行,而是将立意拔高到拯救村子于水火。
老大爷显然非常受用,一下子不淡定起来了, 一边用手写输入法在手机上疯狂书写, 一边紧急追问:“大师, 我直接挖就行吗?动土前不用念叨念叨, 做点准备的吗?”
老大爷显然将村子下的东西妖魔化了。
其实鲁班术还好, 没有南洋那边的蛊术邪。
毕竟前者用的只是带有寓意的常见物体, 后者则是实打实的鬼物。
景音:“你要是担心的话, 动图前, 就去本地的城隍——”
“我们村子没有城隍庙。”老大爷弱弱插嘴。
乡村文化圈子里,城隍老爷不是很吃香, 周遭十里八村,也没有几个供奉城隍的,除非那村子里有给人看事的。
景音从容转了话题:“哦,那就找土地爷爷——”
老大爷更悲伤了:“土地爷爷没有,我们村子之前有个早死的村支书,哎呀, 那村支书可好了,为了我们是拼死拼活的干啊, 可惜老天不长眼……反正他不让我们建, 说我们不能迷信, 要坚定科学道路不能动摇。”
景音:“…………”
景音凌乱了,一个能会风水,能吸周遭村子运的,对村子说要相信科学。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那村支书是怕自己做的事, 被主管一地善恶的土地城隍给发现,而引来报应,这才不让建的吧!
景音斟酌了番,进行地毯式信仰建筑捕获:“城隍土地没有就罢了,你们村子有没有你祖宗的宗祠呢?周遭村子也算,这要是也没有的话,就去离你们最近的道观或者寺庙,找里面的当家神灵和土地城隍拜拜。”
道观与道观间也是不一样的,大些的以三清为主,小些的便什么都有了,只供关帝的、供花神仙子的……
所以景音说的是找当家神灵,而非特定的神仙,那样老大爷又要多想了。
至于土地为什么不能省略,是因为人家专业对口。
老大爷这下放下心了,只是还忍不住问:“大师,您方才说的那些东西,都表示什么啊?”
老大爷明显也懂玄学之道,村子当年闹事,他为了自己能多享几年天伦之乐,可买了不少资料书。
但他学的,显然没景音精,起码景音刚刚说的物品,他一个都没听过。
景音“哦”了下:“鲁班术有点借形取意的意思,比如在房梁上放纸扎人,意为给主家招小人,放被丝线和头发缠绕的铜钱,意在给主家埋金钱纠纷的隐患。你们村子既应在男丁数量上,用的就是能含断户绝嗣之意的物件了,比如单只筷子、鞋子。至于我说的白玉、扇子,一个是白育,一个是散子。”
筊杯的话特殊点,景音给老大爷说了下南部沿海地区的民俗。
那边喜欢抛掷筊杯,抛出的结果,一正一反为最佳,全正全反差点,而立着的,则是最忌讳的结果。
筊杯立起,便成了立着的杯,也叫立碑。
老大爷听完悚惊,又大怒,骂骂咧咧,说给他们村子做这事的人家,一定断子绝孙。
老大爷的事,三个月后,景音收到了对方女儿发来的信息,那天走时,老大爷添加了景音的联系方式。
那时,已近来年正月,正逢漫天飘雪之时,景音几人正在家里备年货。
老大爷的女儿处理完老大爷的丧事后,给景音发了消息,说谢谢景音当时让老大爷快些将户口迁回村子,若是再拖上一个月两个月,老大爷怕是死也难瞑目。
老大爷女儿还说,老大爷走的很突然,前一天一家人还好好吃饭,计划着过年去哪里旅游,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见父亲久久不出来,进屋一看,才发现父亲凉了。
家里哭着准备老大爷的丧事,最开始边哭边想,是不是迁户口迁的啊?
谁知道,七天后,老大爷托梦了,亲自言明死因,并让女儿给景音道谢,了他一桩夙愿,纵然身死,也未留遗憾。
景音对老大爷印象很深,特意问了下,到底挖出来了什么。
老大爷的女儿说,界碑下没有,是在原先村支书工作地点的遗址下挖出来的,是一枚立起的筊杯,下面放着把竹制扇子。
……
景音紧赶慢赶,也是在天色大黑,已到七点时,才签完最后一个有缘人。
中间也有几个很有意思的有缘人故事。
比如一个老奶奶问自己的孙子,总是发癫是怎么回事,尤其是放学后。
老奶奶的讲述里,她的孙子是东莱某重点高中的学生,前段时间为筹备双一流高校高水平体育队的考试,去了某大师训练营集训。
去的时候还挺正常,回来后虽然从表面看,和去之前没有区别,可仔细观察,还是有细微且诡异的不对劲。
老奶奶越回想越汗毛耸立,前胸后背直冒冷汗:“大师,你不知道,我都看见了什么!”
她的儿子和儿媳,都处在升职关键期,所以平日里都是她负责接送孙子。
小的时候还挺好,长大了,尤其是上了高中,孙子就不太喜欢让她接,更喜欢和朋友一起走。
可老奶奶哪里放心的下,现在高中生压力怪大的,万一想不开做傻事怎么办?她表面没拒绝,甚至还笑呵呵答应了,夸孙子长大了,实则每晚都跟躲猫猫似的,在人群里偷偷注视着村子向租房所在的小区走。
等孙子拐进小区,她再走小道赶到小区楼下的健身场所,装作下楼健身的样子,和孙子一起回家。
老奶奶:“他自从训练营回来后,就特别奇怪,不仅不常和同学一起走了,还经常走走路,就手脚抽搐一分钟,第一次给我吓疯了,手脚当即就不好使了,等反应过来想去看看孙子,谁知他竟跟个没事人似的,又溜溜达达地向小区走了。”
老奶奶确认自己没看错,孙子就是犯病了,甚至打算拉孙子去看看医生。
只是她不敢直接问,只旁敲侧击地说:“最近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孙子一脸不解,还开了个玩笑,“我觉得我身体特别好,最近饭量都变好了,能多吃一碗大米饭。”
老奶奶顿时就向闹邪乎事上想了。
景音试图掰正眼前人的想法:“这个世上确实有由鬼怪引起的虚病之说,但没去医院检查前,不能果断——”
“我当然是发现了别的证据!”老奶奶哭着说,“我发现我孙子走路后脚跟竟然不着地!我当时心就咯噔下,我年轻时候很时髦的,经常看电影,比如港地拍的僵尸片,我就非常喜欢,刷了好几遍,有一部就讲了,鬼跟在人身边时,会将脚伸进人的脚下,将人的脚给垫起来,使人走起路来,后脚跟不着地。”
景音这下没话说了。
这还真有说法!
而且能影响阳人的动作,那鬼想必修为极精深……可是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的样子?
老奶奶言之凿凿,说自己发现后,有多惶恐多焦急。
儿子儿媳不信,她不敢说。
至于孙子,她更不敢讲了,孙子正处高三关键期,她怕孙子害怕分心影响成绩,只好一面装没事人的样子,一面疯狂联系东莱大师,给孙子求符咒。
其中有一道符,还是从京市流出来的。
老奶奶:“林道长知道吧?真阳观的林道长,据说是他亲手所画!可还是没用,所以我才想着来这碰碰运气。”
她想的很简单,按网上的说话,此地正在修一省镇物,甚至还惊动了龙,那肯定会有本事极高的大师出没。
她来这蹲一蹲,万一就遇见了呢!
谁能想到,那地根本没有龙,也没有镇物,但她公式虽套错了,答案却对了,天降最近正红的城隍庙小天师!
景音没想到在这也能听见林道长的名字,满脸黑线地表示:“唔唔,知道的,我们认识……”
嗯?
嗯??
不对啊!
林道长的本事景音是知道的,放眼全国,那也是鼎鼎有名且有口皆碑的一位道家师父了,天下间的道士,不管是不是一个派系的,言谈间提到对方,总是很敬重。
若真是林道长的符,就算那邪物太过厉害,一符下去,不能直接给除了,压制下起码是能做到的,怎么可能一点用没有?
联想到老奶奶孙子前段时间去的地方,景音心中忽然有个大胆猜测,但还是问了嘴,“你符确定是正的吗?”
老奶奶:“当然是正的啦!这个你可不能怀疑我!我可是托了好大的关系,从林道长的亲弟弟手中请来的,听说叫什么林三见。”
景音:“…………”
这叫什么,江湖遍地是熟人吗?
但既然是从林三见手中请的,真假便不用怀疑了,林三见还是很正直的。
那只有一种可能,没闹鬼,老太太孙子根本没事。
景音问:“您孙子学的什么运动?”
“乒乓球!他很崇拜如今乒坛的某位大满贯球星的。”
景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破案了。
景音恍惚了下:“我没说错的话,现在的白袜体育生走路都喜欢踮脚走,而您孙子走着走着就时不时抽搐的动作,应该是乒乓的步伐训练吧。”
体育生,不能当正常人来看待,时不时来两下太正常了。
至于老太太的孙子,为什么之前没发癫,应该是平日在重点高中,没有和体育生深入交流过,基因尚未觉醒。
老奶奶:“………………”-
其实另外也有几个很有意思的有缘人,比如有人说今年并未走桃花运,命局里也没有会和老年人牵扯的信息,可是自打过了三月份,总是有已婚老男人骚扰她,气的她扇了好几个人巴掌。
但也没赔钱,人家甚至还怕他闹大,灰溜溜跑了。
景音问她三月份做了什么,有缘人说什么也没做啊,后来忽想起,换了个昵称,叫三三。
……
小苏就在场馆外等着,面如金纸。
下午四点多,小苏就恋恋不舍地走了,说是镇物那边有事,要她赶去一趟。
景音本以为今晚见不到她了,没想到小苏就在停车场等着。
景音一下惊了:“网上又出有关我的新谣言了吗!”
小苏一下子茫然了:“没有…吧?”她还没来得及看。
景音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胸腔,伸手拍拍:“吓死我了,你们怎么了?镇物还没弄好?”
小苏都要哭出来了:“东莱的镇物因为迟迟不能完工,本地的道长和尚们都自发赶来支援,直播辟谣后不久,就赶到了,谁知道,海中蛇妖不仅没害怕,还越来越狂暴,硬是顶着攻击,冲上岸来,将所有和尚都给干翻了,还卷走了一位。”
景音:“!!!”
他惊了:“这么抗打的吗?可看出了是什么来路?”
小苏恍惚着道:“是蟒家,还是条变异纯白蟒,最关键的不是这个,是,是他说自己叫白素贞啊!”
景音:“?????”——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太忙,所以更新少了些,明天会努力加更哒[撒花]
第85章
景音极度震惊, 极度懵逼,大脑都懵了瞬:“你确定吗?”
白素贞?
白素贞不是在杭市的雷峰塔下——
咦?不对。
虽然被压了,但结局好像被放了出来?
景音被海里闹事的是白素贞的事给弄懵了, 下意识怀疑起自己曾看过的《白蛇传》版本对不对了, 拿出手机搜了下。
发现没错啊!
如今流传最广的版本, 就是他说的那个。
虽然法海不近人情, 强拆有情人, 硬是将白素贞镇压在雷峰塔下, 但耐不住白素贞的儿子争气, 十八岁高中状元, 以副省长的身份,亲自将白素贞接了出来, 整段故事瞬间由“白素贞罪恶滔天被关在雷峰塔下赎罪”,变成了“许厅长母亲为百姓雷峰塔下修行祈福”。
再后来,白素贞经观音点化,修行圆满,飞升成仙。
既然那位已经成了仙,景音看小苏, 震撼道:“这又是哪个白素贞?”这年头,还有假冒白素贞的?
“我也想知道啊!而且、而且……”小苏捂脸, 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痛苦道, “那蟒仙明显是个男蛇。”
景音:“…………”问题更复杂了。
景音去看胡耀灵和黄持盈,想从她们口中得到点消息,这俩与那作乱蟒仙同为四大门,也许能打探出什么来?
换做别的仙家,可能还矜持点, 遮掩番,免得外人瞧不起四大门。但这两个显然不要脸面,也不太在乎同门的脸面。
脸面能吃吗?帮上景音才是最重要的。
胡耀灵:“很简单,我们虽被众人称做是仙,但到底没脱离动物身,而畜生道的,都贪嗔痴,也就是喜欢说大话,吹捧自己,扮演个神仙都是小儿科啦!”
黄持盈嘿了声:“我要是那蟒仙,我也说自己是白素贞,不管怎么的,起码名声打了出去,全天下都知道我这号人物。”
景音差点被她们的直白哽死:“你们真的要这么没节操吗?”
两小只:“我们又不是人,要什么节操嘛!”
要不是人类法条冥冥中对她们也有限制作用,她们连法都不想守的!
……
出了地下停车场,景音才发现,外面的水汽极重,天色纵已彻底黑下,还是能感受到乌云盖顶的迫人威压。
等到地方,那股威压就更重了,伴随着呼啸而来的大风,和深夜里波涛汹涌,声似鬼啸的海水翻涌声,心底不由自主蔓上层烦躁与不安。
有小苏带路,看守的武警自是放行,但也不能开到核心区,要在外面停下。
小苏弱弱解释:“那蟒仙阵仗太大,道长与和尚们怕威压泄出,伤了附近百姓,便设下法阵。”
但法阵只能让威压不外泄,核心区如今正狂风兼暴雨。
“哦哦……欸??”景音忽想起一桩事:“你们是不是在直播施工现场?”会不会暴露了啊?
小苏让他放心,也试图用文旅局的事转移自己注意力,让自己从再面蟒仙的悲伤氛围挣脱:“文旅局做了个特效视频放上去,半小时轮播一次。”
说来,最初文旅局的人也琢磨着晚上该怎么应付网友,毕竟大师们都说了,晚上要动手,无论如何,都要将闹事的妖物拿下。
可一旦动手,必然腥风血雨,该怎么在短短的六个小时内,做出一段起码五个小时以上的,工匠打凿镇物视频?
累死后期美工,也肝不出来啊!
领头的便战战兢兢求助闻霄雪。
闻霄雪无语半晌,揉了揉眉心:“都五点了,你们还不下班?是等着被全网知道,你们东莱,不遵守劳动法吗?”
领头的:“…………”我靠!好主意啊!他们只说二十四小时直播镇物,没说让工匠二十四小时在边上啊!
“哇塞!”景音也惊叹,海豹鼓掌,“先生竟得到了我的真传!”
旁边的施初见和白终度:“……”倒反天罡啊你!
景音丝毫没有倒反天罡要遭雷劈的自觉,还言之凿凿地讲,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先生不在家,他翻身做大王,有什么不妥。
施初见装模做样翻了个白眼,想刺景音两句,可等艰难推开核心区的铁门,挤进去,被罡风一刮,再见内里场景,顿时,什么心思都散了。
但见海面惊涛骇浪,残浪与漆黑天际近乎连成一线,其间一条足有成年男人腰粗的白蟒若隐若现,时不时还狂舞一阵。
堪称现实版《狂蟒之灾》。
那蛇一舞,不单海水变得狂躁,地上躺的道长们也开始咿咿呀呀地哼唧。
景音头次见道长是以“躺了一地”为计算单位的。
目之所及,起码躺了六七地,各个身下还垫着个和尚,知道的,是道长在保护和尚,免得被蟒仙卷走,不知道的,还以为道士心多坏,大冷天的,用和尚当被垫……
距离景音最近的某位道长,更是直接噗嗤一声,飙出口血花。
景音:“……???”
景音大惊失色,忙要去扶对方,动手刹那,忽觉得有点不对,这些道长躺的位置,好像是个阵啊?
这时,那吐血道长也瞧见了景音,一见那张漂亮的、常在手机里看见的脸蛋出现在眼前,吐血道长就和迷弟看见了偶像一样,放肆痛哭:“呜呜呜,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你能不能把你父亲喊来,将这蛇给收了啊!”
景音震惊:“我哪来的父——”
“酆都大帝啊!你不是他最爱的小儿子吗?”吐血道长泪眼朦胧地说,虽然知道是假的,可眼下情况,他宁愿相信是真的。
这蟒仙,实力太恐怖了!
吐血道长期许看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纵然知道长急需心理安慰,景音还是坚定回应道:“我不是,我没有!您别太高看我!”蟒家是四大门里最能打的,他也没底啊!
吐血道长:“……”
周遭其他道长:“…………”
大部分道长,在两小时前,为护和尚和蟒仙的殊死一搏中,就已力竭,但又不敢擅自远离阵眼,生怕法阵没人守,那蛇更肆无忌惮。
原本道长们的计划很简单,就是采用人海战术,将那蟒仙给耗死。
谁能想到,蟒仙的本事,比他们高了不止一点,又因为擅水性,在海中潜匿而行,他们连定位都做不到,何况攻击了。
本来事情也不算太糟,因为虽然他们没攻击到蟒仙,但蟒仙也没发狂伤人的架势。
直到和尚们露面了……
按理说,这种需要真刀真枪和妖怪打架的场合,和尚就是吉祥物,来与不来的区别不大。
这不他们,想着快到年关了,为了“鲁省宗教和谐发展进入崭新时期”KPI,硬给人拉来了,准备来个佛道一家亲的新闻。
谁能想到,蟒仙见到和尚,就跟白素贞见到法海似的!冲上来就给他们全掀翻了,还专挑着和尚下手,女法师是看也不看,报仇目的非常明显。
即便道长们冲上去对其狂殴,蟒仙还是卷走了一位和尚,若说为什么,大概是那位和尚的法名,带个“海”字吧……
不过他们测算过,那位海师父,暂没有性命之忧。
尚能动的几位,见到景音来,欢喜若狂,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小友,这里能上的,也就只有你了,你别谦虚,我知道你一个人的力量可能是有点单薄,但我已发了信息,让林道长快快赶来。”
为了严谨,他们都没让林道长带洗心法师来,生怕“白素贞”看了又发狂。
景音见道长们萎顿在地的样子,也知道坚持不了多久,捱到子时,怕都艰难。
景音准备去找闻霄雪问问,看了一圈,没见人,正要问,一位道长就擦擦泪,沧桑答道:“他去联系有关部门去了。”
在他们对自己实力产生盲目自信,坚信他们联手,能将那蟒仙打的落花流水,且坚决不肯更改主意时,闻霄雪就无语地走了。
道长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幸好他走了,不然轮椅都被海风给掀翻了!”
景音:“???”你有没有想过,闻霄雪在这,你们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读懂景音想法的道长:“……呜呜呜,我当然知道了。”他不就自欺欺人一下嘛!-
景音几人来到海滩前驻足观望,盯着海里的狂舞蟒仙思考,是离魂后去找对方交谈呢,还是站在原地点香说。
起码得将实力虚实给探出来。
谁知那蛇忽然不动了,甚至诡异地扬起身子,蛇头也最大幅度昂起,整条蛇以近乎竖直的棍状,站立在海面,一双阴寒锐利,毫无人性的蛇瞳,冰冷冷望来,死死盯着景音几人。
景音:?
这是咋了?
但你不说话,我可说了!抢占先机可太重要了。
景音清清嗓子大喊道:“对面的蟒仙大人!我是这两位胡仙和黄仙的主家!与你也算有缘!我们能不能谈谈啊!您有什么要求提提嘛,肯定尽力满足——”
“呵!先给我献祭五百个和尚!”对面上来就是狮子大开口。
不管怎么说,是彻底与和尚杠上了。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深仇大恨。
景音:“…………”
胡耀灵小声:“这白素贞太狂了,你要不请关帝吧!”
景音:“先不说这个情况,白素贞能不能让我安心请关帝圣君。主要是我请关老爷,得有刀啊!你让我拿什么冲?指甲刀?”
还要说些什么,不知道什么原因安静下来,但终归好不容易安静了的蟒仙忽又发起颠来,大发雷霆,狂舞着怒问景音:“你和你身边那还俗的和尚什么关系!”
景音震惊:“哪有和尚!”
你这蛇,怎么冤枉好人呢!
蟒仙嘶吼:“我都看出来了!他身上有佛光!!就算不是还俗的秃驴!那也绝对是秃驴伪装的!可恶!我要吃了你们!!”
说完,连阻拦他的法阵都不顾了,硬是拼着身上多了好几道血口子的代价,向海岸猛冲!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几声此起彼伏的道长吐血声。
法阵是道长以自身精气来维持的,如今被牵扯,自然遭受反噬。
景音当即大喝一声:“且慢!!我有话要说!”
景音开了口,胡耀灵和黄持盈同时冲天而上,尤其是胡耀灵,将碧霞元君图向上一展,就要借力去冲!
蟒仙被画中神力压了下,虽没说放弃要杀景音身边的白终度,但速度到底慢了下,恶狠狠盯向景音:“什么事!你说!要是说不出满意答案,别怪我连你一起卷走,压我的蟒仙塔下去!”
景音灵光一闪,想到这蟒仙既长久被压在海里,连手机不能在水里玩都不知道,想必脑子定僵化了。
景音镇定地看眼身边再度被当成和尚的白终度道:“这位、这位是网红!网红身上有金光,不正常吗?”
白终度:“…………”
蟒仙蛇瞳冷冷盯着景音,似在分辨他话中真假,可景音演技多好啊!多少人认证的民间影帝,一点破绽都没露,蟒仙顿时相信不少,只是——
“什么是网红?”蛇恶声恶气问,他怎么一点也没听过。
景音面不改色地忽悠:“就是有几百万信众的新时代,呃……虚拟神仙,他们的音容笑貌和一举一动,都会以谁都能看见的相片形式,永生不朽。”
“什么!!”蛇又开始发疯了。他不过被镇压了几百年,外面的修仙体系竟然进展的这么快?
蛇揪住细节不放,再上下一联想,大怒:“竟然是个成仙的秃驴!!可恶!我打死你!还有,你和该死的秃驴是什么关系!”他怒看景音。
景音虽然也想跑,不是怕死,是他真怕蛇啊!但他很勇敢地定住,反问:“你先告诉我,你和白素贞是什么关系!我就告诉你,我和白……不,秃驴什么关系!”
蛇显然没什么花花肠子,不知是被景音口中的“赛博永生”给刺激到,还是单纯认为,眼前几人打不过自己,竟回了:“哦,没什么关系,只是看不惯她个恋爱脑蛇仙在全国大出风头,我要为白蛇一族,正下名声。”
昔日法海能压白素贞。
如今,他自然也能压和尚们。
蛇摆摆尾巴,不甚在意脸面,嚣张地说:“再者,我想出名呗!”
不管是之前坐轮椅的,还是这群躺地下的道长和尚,明摆着修为不俗,想来这战过后,他定大出风头。
景音:“……”
众道长:“……”
被狂殴一顿的和尚:“…………”这叫什么事啊!阿蛇,你能不能行了!
蛇目光森寒望来:“现在,该你说,你和还俗秃驴什么关系了?”
景音:“呃,还行。”
好笑,你让我说,我就说啊!今天,景青天就给你上个入社会第一课!不要轻易相信人类!
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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